登入

12 章 / 共 12

自願參與協議

作者:D · 本章 3,460 · 全作 66,925

室內安靜,只剩喘息。 三天後,北投溫泉旅館那間和室房的拉門被錦程拉開。榻榻米的草香撲面而來,窗外山霧朦朧,像一層薄紗罩在玻璃上。他站在門口,看著小穎已經盤腿坐在矮桌另一側,黑色針織連身裙包裹著她的身體,裸腿在榻榻米上交疊,腳踩拖鞋,髮髻整整齊齊。 「進來,把門關上。」小穎說,語氣平淡。 錦程脫了鞋,走進和室,在她對面跪坐下來。白色襯衫的領口有些皺,卡其褲的膝蓋處因為跪坐而繃緊。他雙手放在膝上,背脊僵硬,眼神疲憊。 小穎沒有急著說話。她從身旁拿起一隻牛皮紙信封,擱在矮桌上,指尖推過桌面,信封滑到錦程面前。 「這裡沒有監控,可以放心說話。」她說。 錦程低頭看著信封。牛皮紙的顏色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舊,邊角微微翹起。他伸手觸碰信封邊緣,指尖沿著封口滑過,卻沒有打開。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微微顫抖,指腹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紋理。信封裡裝著什麼?他不想猜,也不敢猜。 「畢業禮之後,」小穎說,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我想談談下一步。」 錦程的喉嚨發乾。他抬起頭,看著小穎的臉。她的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個等待回答的問題。窗外山霧流動,光線在榻榻米上緩慢移動,拉出一道斜斜的影子。霧氣從窗縫滲進來,帶著微涼的濕意,貼在他的皮膚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下一步?」錦程的聲音有些啞。 小穎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那動作很輕,像在催促,又像在等待。她的指尖敲在木紋上,發出細微的叩叩聲,在安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錦程看著她的手,那雙手曾經在他身上遊走,在他的胸膛上畫過圓圈,在他的腰側留下過掐痕。現在它們安靜地放在桌上,像兩件等待使用的工具。 錦程的手指停在信封上,沒有掀開封口。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呼吸變淺。榻榻米的草香混著窗外山霧的濕氣,空氣裡有一種沈默的重量。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在耳膜裡迴盪。他的襯衫領口因為汗水而貼在脖子上,黏膩的觸感讓他想起三天前那場儀式裡,她身體的溫度。 小穎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示意錦程開口回應。 --- 小穎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讓蒸氣在臉前飄散。她的目光穿過白霧看著錦程,像在等他準備好。 「四年前,墾丁。」她說,語氣像在講一件日常小事,「那趟家庭旅行,你臨時要加班沒去成。記得嗎?」 錦程的指尖從信封上滑落。他記得那趟旅行——父親說想去南部走走,他本來請好假,後來公司臨時有案子,只好讓父親和小穎兩個人去。三天兩夜。他每天打電話,小穎都說玩得很開心。 「那時候你剛升主管,每天都忙到很晚回家。」小穎放下茶杯,手指沿著杯緣畫圈,「我一個人在家,爸偶爾會來幫忙修東西、整理院子。你不在的時候,他會留下來吃飯。」 錦程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起那些加班的夜晚,回到家總看到客廳燈亮著,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小穎從廚房端出熱好的飯菜。他當時覺得那是體貼。 「墾丁那晚,我們住在面海的民宿。」小穎的聲音平穩,「爸喝了點酒,說他年輕時帶你媽去過那裡。我坐在陽臺吹海風,他走出來,站在我身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錦程臉上。 「他沒有碰我。只是站著,和我一起看海。然後他說,『妳和錦程媽年輕時很像。』」 錦程的手指攥緊膝蓋的布料。他想起父親的日記——那些詳細的記錄,那些對他性能力的輕蔑評論。原來那時候就開始了。 「後來呢?」他的聲音乾澀。 小穎沒有直接回答。她拿起茶壺,為自己添了一杯,又將壺嘴對準錦程面前的空杯。茶水注入的聲音在安靜的和室裡格外清晰。 「後來的事,你都看到了。」她放下茶壺,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從你第一次在臥室裝攝影機那天。」 錦程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裝的第一個在床頭櫃的插座面板裡。」小穎說,語氣像在確認購物清單,「第二個在浴室洗手檯下方,第三個在客房空調出風口。客廳電視櫃那顆最明顯——你沒注意到電線露了一截在外面。」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我沒有拆穿,是因為我發現每次那盞小燈亮起來的時候,你的呼吸會變重。」 錦程的襯衫領口被汗水浸濕,貼在脖子上。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小穎傾身向前,手越過桌面,指尖觸到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微涼,按在他的脈搏上。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低下來,「每次鏡頭亮著的時候,爸在我身上動,我想到你在螢幕另一邊看著——想到你硬起來的樣子——我就更容易高潮。」 錦程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的指尖還按在他的脈搏上,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奏正透過那點接觸傳遞給她。 「你從來沒有真正藏住過。」小穎說,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但我一直讓你自己以為你成功了。」 窗外的山霧流動,光線在榻榻米上緩慢移動。錦程的襯衫背後浮現深色的濕痕,從肩胛骨之間擴散開來,像一片正在蔓延的陰影。他低聲問:「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 小穎沒有立刻回答。她靜靜坐著,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等他真正消化那些話。 然後她站起來。 紙門拉開的聲音很輕,山風湧入,吹動榻榻米上的灰塵。小穎站在門邊,背光的輪廓被午後的陽光勾出一層金邊,裙擺揚起又落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和室裡沉悶的空氣全部換掉。 她轉身,走回矮几前,跪坐下來。從旁邊的托特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榻榻米上,推到錦程面前。 「因為時機到了。」她說。 錦程看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的顏色很新,邊角整齊,沒有摺痕。 小穎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式兩份的文件。紙張雪白,字體工整,最上方印著幾個大字——「自願參與協議書」。 她把兩份並排放好,手指壓住紙張邊緣,轉向錦程。 「這是我請律師擬的。」小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靜的理性,像在討論購物清單或晚飯菜單,「內容很簡單——你自願放棄對我與父親及老劉性關係的干涉權,自願承擔旁觀與清理工作,不得以任何形式報復或洩漏。」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叩。 「簽了之後,就是法律上的同意。不再是偷窺,不再是背叛。」 錦程的視線釘在那些字上,但他一個字也沒讀進去。他只看到「自願」「放棄」「干涉權」這幾個詞在眼前跳動。 小穎傾身向前,手越過桌面,將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她的手指沒有立刻收回,壓在紙張邊緣,指節泛白。 「你要繼續當一個痛苦又興奮的窺視者,」她說,聲音低而清晰,「還是正式成為我們的一份子?」 風從紙門灌入,吹動文件的一角,發出細微的啪嗒聲。錦程的襯衫領口被汗水浸濕,貼在脖子上。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而重,像有人在他胸腔裡敲門。 他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紙張雪白,字體工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他的右手動了。 手指顫抖著伸向紙張,指尖觸到紙面——微涼,光滑——卻沒有縮回。 --- 錦程的指尖壓在紙面上,沒有縮回。 和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紙門半開,山霧從縫隙湧入,帶著潮濕的土腥味。榻榻米上的灰塵在光線中緩緩飄動。 他抬起頭,看著小穎。 她的眼神平靜,像在等他做出一個她早已知道答案的決定。 「如果我拒絕呢?」錦程的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喉嚨。 小穎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那份文件,手指輕輕摩挲紙張邊緣,然後抬起頭。 「那攝影機的影片會備份一份給你。」她的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可以選擇離開。」 錦程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穎繼續說,聲音依然平靜:「你永遠是我的丈夫。只是……關係的定義可以重新選擇。」 錦程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猶豫或試探。但她只是靜靜坐著,目光溫柔而篤定,像在等他跨過那道門檻。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紙張雪白,字體工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他的手指開始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條手臂。 他想起父親日記裡那些字——「錦程那孩子,連讓老婆滿足都做不到。」 他想起每次射精後的空洞,像有什麼東西被抽乾,只剩下軀殼。 他想起小穎在畢業禮上的笑意——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滿足,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錦程的右手動了。 他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墨水在筆尖凝結,一滴,兩滴,落在紙面上,暈開成小小的圓點。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落下筆。 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很輕,像撕裂什麼薄薄的東西。他簽下自己的名字——錦程——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清晰可辨。 他放下筆,手指從筆桿上滑落。 小穎沒有立刻收走文件。她靜靜看著他,目光從紙張移到他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將其中一份文件輕輕抽起,摺好,放進托特包裡。 另一份留在錦程面前。 她傾身向前,手越過桌面,指尖觸到他的臉頰。她的掌心微涼,貼在他的皮膚上,像一片落葉輕輕覆蓋。 「歡迎回家。」她說。 錦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前額抵在榻榻米上,肩膀輕微顫抖。 窗外的雨傾盆而下,嘩啦啦地打在屋瓦上,順著屋簷流成水簾。山霧被雨水沖散,和室裡的空氣變得潮濕而清涼。 錦程跪坐在榻榻米上,前額抵著冰涼的草蓆,肩膀顫抖著,嘴角卻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