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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共 11 章

青天斷頭

作者:沉心 · 本章 7,023 字 · 全作 80,179 字

晨光剛爬上縣衙的飛簷,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賣糖葫蘆的扛著草靶子在人堆裡鑽,被擠得東倒西歪;幾個孩童騎在父親脖子上,手裡攥著啃了一半的燒餅,眼睛直勾勾盯著廣場中央那兩輛囚車。 頭一輛囚車裡,沈三垂著頭坐著。粗布囚衣沾滿塵土,鐐銬鎖住手腳,鐵鏈垂在車欄邊,隨車身輕晃。他亂髮遮了半張臉,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下巴上青黑的鬍茬。人群裡有人丟了塊石子,砸在車欄上彈開,他動也不動,像沒聽見似的。 後一輛囚車裡,那人縮成一團,囚服寬大,把整個身子裹得嚴嚴實實。烏黑的長髮散了大半,遮住臉面,只露出一截蒼白的頸子。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兩手被鐵鏈鎖在身前,指節攥得發白。人群裡有人喊了句「賊婆娘」,又丟了顆爛菜葉過來,砸在她肩頭,她猛地一縮,抖得更厲害了。 沈三隔著車欄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垂下眼,盯著自己腳下的車板,喉頭滾了滾,終究沒吭聲。 廣場中央搭著一座木臺,臺上擺著公案,案上放著卷宗、硯臺、簽筒,一方烏木驚堂木擱在最顯眼處。林老爺高坐公案之後,暗紫官袍整齊,烏紗帽端正,目光掃過臺下人群,又落到跪在臺前的兩人身上,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玩味。 兩名衙役上前,將沈三從囚車裡拖出來,押到木臺前跪下。沈三的鐐銬磕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跪著,脊背微微彎著,頭低著,沒有抬頭看臺上的人。 紅艷——或者說,那個頂替紅艷的罪婦——也被拖下囚車,押到沈三身側。她跪下的時候,膝蓋一軟,整個人幾乎撲倒在地,被衙役一把扯住才勉強跪穩。她低著頭,肩膀不住地顫,囚服領口鬆開,露出一截細瘦的頸子,青筋隱隱跳動。 人群裡有人叫罵,有人丟東西,有人伸長了脖子往前擠。幾名衙役橫著水火棍攔住人潮,吆喝著往後退。 林老爺抬手,虛虛一按。臺下的喧嘩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壓下去,層層疊疊地靜了下來。 他拿起案上的卷宗,展開,目光在紙頁上掃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清河縣鴛鴦大盜沈三、柳紅艷,劫掠商旅,勾結匪類,屢犯律法,民憤極大。今經本官審理,人證物證俱在,爾等可認罪?」 沈三的肩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抬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草民……知罪。」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出去。人群裡響起一陣嗡嗡聲,有人喊了句「早該認了」,又有人丟了塊泥巴過來,砸在他背上。他沒躲,任由那塊泥巴順著囚衣滾落。 林老爺的目光移向紅艷。那罪婦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牙關格格作響。林老爺看了她片刻,聲音沉下來:「柳紅艷,你可知罪?」 那罪婦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伏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民婦……民婦知罪……」 話沒說完,眼淚就砸在石板地上,洇出兩團深色的印子。她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三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又轉回去,低著頭,沒有說話。 人群裡有人喊了句:「這種大盜,該當斬首!」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又有人喊:「斬了他們!」「殺一儆百!」 林老爺沒有急著開口。他放下卷宗,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叩,目光掃過臺下,又落回跪著的兩人身上。那罪婦仍伏在地上哭,肩膀抖個不停,囚服後背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沈三跪在她身側,脊背微微彎著,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弓弦,隨時可能斷掉,卻又始終繃著。 風從廣場上空掠過,吹動旗杆上的布幔,獵獵作響。人群的喧囂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喊著要斬,有人喊著要剮,也有人只是擠在前頭看熱鬧,眼睛亮晶晶的。 林老爺的視線在臺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回跪著的兩人身上。他垂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卷宗,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叩了叩,像是在斟酌什麼。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手,拿起公案上那方烏木驚堂木,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全場的聲息彷彿都被那方小小的木塊收攏了,百姓們屏住呼吸,千百雙眼睛齊齊聚在他手上,等著那一下拍下去。 林老爺的目光在沈三和那罪婦身上各停了一瞬,眼底一抹暗光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驚堂木重重拍下。 「啪!」 一聲脆響,在廣場上空炸開。人群齊齊一靜,連風聲都像是被那一下拍散了,千百雙眼睛直直盯著木臺上那個暗紫的身影,等著他張口,宣出最後的話。 --- 驚堂木的餘音還在廣場上空打轉,林老爺已經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順著風送進每個人耳朵裡:「查鴛鴦大盜沈三、柳紅艷,劫掠商旅,勾結匪類,罪證確鑿,依律判處——斬立決,即刻押赴刑場,行刑!」 最後兩個字落地,廣場上轟然炸開一片歡呼,像滾水潑進油鍋。爛菜葉、臭雞蛋從四面八方飛上來,啪地砸在木柱上,又順著柱身淌下黏稠的汁液。人群裡有人扯著嗓子喊「青天大老爺」,更多的人跟著起哄,口哨聲、叫好聲混成一片,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沈三跪在公案前,鐐銬嘩啦一響,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猛地抬起頭來。他瞪著林老爺,眼底的血絲一條條炸開,方才還帶著的那點戲謔笑意,此刻碎得乾乾淨淨。 「狗官——!」 他這一聲吼得嘶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撕出來的,蓋過了半邊廣場的喧鬧。人群的聲音頓了一頓,又轟地湧了回來,但沈三已經顧不上那些了,他掙扎著要站起來,兩條腿卻被鐐銬絆住,整個人往前一撲,險些栽下木臺。 「你說什麼?你他娘的再說一遍!」他瞪著林老爺,額角的青筋暴起,聲音裡帶著鐵鏽般的顫抖,「你——你當著滿城百姓的面,拍著胸脯說要給我們一條活路,轉過頭就砍頭?!」 林老爺端坐公案之後,烏紗帽下的面容紋絲不動,目光落在沈三身上,像在看一隻籠中掙扎的困獸。他沒有開口,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像是說:說完了?說完了就該輪到我了。 「沈三。」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你劫掠商旅,勾結匪類,證據確鑿,本官依律宣判,有何冤屈?」 「冤屈?」沈三嗤地笑了,笑聲裡卻沒有一絲暖意,「老子劫的是貪官的銀子,分的是窮人的糧!你——你明明跟我說——」他的話頭猛地頓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卻沒有再說下去。他想起那間陰暗的牢房,想起林老爺親手為他解開枷鎖,想起那碗酒、那句話——「本官敬你是條漢子」。那些畫面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碎成一片片,落進他瞪得通紅的眼睛裡。 「好。」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好一個青天大老爺。」 他猛地掙開兩旁衙役的手,挺直了腰桿,鐐銬嘩啦作響,聲音在廣場上迴盪開來。他盯著林老爺,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你這個狗官——騙老子給你賣命,轉過頭就砍老子的頭!你他娘的還配稱青天?你配嗎?!」 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往前撲,鐐銬嘩啦嘩啦地響,兩名衙役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還是掙扎著往前頂,脖子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來,像盤根錯節的老樹根。 「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他最後一聲吼得聲嘶力竭,嗓子都劈了,聲音在廣場上空撞來撞去,又被人群的喧嘩聲淹沒。紅艷跪在他身側,整個人縮成一團,蒼白的臉從散亂的長髮間露出來,眼神空洞,像是已經認了命,又像是被這一聲吼震得魂魄都散了。 林老爺的目光從沈三身上移開,掃過紅艷,又落回沈三身上,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終於浮了上來。他抬手,朝兩側虛虛一按,人群的喧嘩聲便被壓下去,層層疊疊地靜了下來。 「沈三。」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本官念你也是條漢子,給你留個全屍。再多說一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三身上,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就割了你的舌頭再上路。」 沈三瞪著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野獸臨死前的嘶吼。他張了張嘴,像是還要再說什麼,卻被兩名衙役一左一右按住肩膀,一塊破布順勢塞進他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他整個人撲在木臺上,眼睛瞪著林老爺,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鐐銬嘩啦嘩啦地響個不停。林老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滿足,像是終於收網的獵人。 「押下去。」他輕聲道。 衙役們應聲而動,架著沈三往臺下拖。沈三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腳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他扭過頭,眼睛還死死盯著臺上的林老爺,那目光裡帶著恨、帶著怒、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最後全被那塊破布堵在喉嚨裡,化成一聲悶悶的嗚咽。 紅艷被另一名衙役拽起來,她沒有反抗,順著那股力道站起身,腳鐐嘩啦一響,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又勉強站穩。她回頭看了沈三一眼,又飛快地別過臉去,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廣場上的人群沸騰了。歡呼聲、叫好聲、咒罵聲混在一起,有人往囚車的方向湧,有人朝臺上扔石頭,有人扯著嗓子喊「青天大老爺」。幾名衙役揮著水火棍開道,硬生生在人堆裡擠出一條路來。 沈三被塞進第一輛囚車,嘴裡的布條還在,他整個人撲在車欄上,眼睛瞪著臺上的林老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紅艷被押上第二輛囚車,她縮在角落裡,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蒼白的臉從髮絲間露出來,眼神空洞。 人群簇擁著兩輛囚車往刑場的方向湧去,歡呼聲、笑罵聲、孩子的尖叫聲混成一片,在衙門前的廣場上迴盪開來。林老爺站在公案之後,負手而立,目送著那兩輛囚車被人潮裹挾著越走越遠,嘴角那一絲笑意終於徹底綻開。 --- 午時的日頭毒辣辣地曬在刑場上,黃土被踩得塵土飛揚。沈三被兩個獄卒從囚車裡拖出來時,腳鐐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淺的溝痕。他嘴裡塞著布團,雙手反綁,粗布囚衣上沾滿了塵土與乾涸的血跡,卻仍舊挺直了脊背站著。 圍觀的百姓擠在木柵欄外,嗡嗡的議論聲混著小販的叫賣聲,熱鬧得像趕集。有人指著他罵:「賊胚子,也有今天!」也有人低聲說:「聽說這對鴛鴦盜專劫貪官,倒是條漢子……」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人扯了袖子,示意噤聲。 沈三沒理會那些聲音,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另一輛囚車上。紅艷被人扶下來時,腳下虛浮,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囚服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青紫的痕跡。她低著頭,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由獄卒半拖半拽地押上另一側的斬首臺。 沈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那些痕跡——那不是牢房裡能留下的傷。 林老爺一身暗紫官袍,外罩玄色披風,緩步走下監斬臺的石階,手裡執著一卷畫像。他在沈三面前站定,將畫像徐徐展開,對著沈三的臉比了比,又偏過頭,讓畫像與沈三的側臉對齊。 「沈三,驗明正身,是你無誤。」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幾排百姓聽清,顯出公事公辦的嚴正。 沈三瞪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額角的青筋暴起,左眉那道刀疤因為怒意而扭曲。他猛地往前一撲,鐐銬嘩啦作響,被身旁的獄卒死死按住。 林老爺收起畫像,揮了揮手,示意獄卒後退兩步。他湊近沈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笑意:「沈三,你可知你那紅艷……這幾日在本官的密室裡,是什麼滋味?」 沈三的動作僵住了。 林老爺像是沒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聲音輕得像在耳語:「頭一日她還烈得很,又踢又咬,罵我是狗官。本官便用了些藥,讓她自己把腿張開。你沒瞧見,她藥性上來時那副樣子——身子軟得像灘水,嘴裡喊著不要,腰卻自己往本官手上湊。那騷穴咬得本官的手指死死的,拔都拔不出來。」 沈三的雙目瞬間充血,目眥盡裂,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卻被布團堵住,只能化作含混的嗚咽。他整個人往前撲,鐐銬繃得死緊,獄卒幾乎壓不住他。 林老爺退了半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語氣卻仍是輕飄飄的:「你急什麼?本官還沒說完。你那媳婦,紅艷,當真是個尤物。奶子又白又挺,腰細得一手能掐住,那騷穴更是緊得銷魂——本官這幾日,日日都去她那裡快活。你放心,她死不了,本官還捨不得她死。」 沈三的嘶吼聲變了調,從憤怒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嗚咽。他用力搖著頭,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眶裡佈滿血絲,像是要瞪出血來。他曾經是縱橫江湖的鴛鴦大盜,劫過多少貪官的金庫,睡過多少野地山廟,如今卻跪在這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只能聽著仇人用最溫柔的語氣,描述他妻子被姦淫的細節。 林老爺低頭看著他,像是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又補了一句:「本官還打算,以後日日都去。你那媳婦的滋味,本官還沒嘗夠。」 沈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猛地癱軟下去,跪在斬首臺上,頭重重地磕在黃土裡。他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壓抑的、含混的哭聲,像是一頭被獵人逼到絕路的野獸,連怒吼都發不出來。 林老爺滿意地看著這一幕,退開兩步,回到監斬臺上,拂袖站定。他掃了一眼兩側的劊子手,聲音朗朗,響徹刑場:「時辰已到,行刑——!」 劊子手走上前,將沈三從地上扯起來,按在斬首臺上。沈三的頭被壓在木砧上,側臉貼著粗糙的黃土,眼睛卻仍死死地瞪著林老爺的方向。他嘴裡的布團被血浸透,混著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半張臉。 紅艷跪在另一側的斬首臺上,始終沒有抬頭。她聽到林老爺的聲音,聽到百姓的喧嘩聲,聽到劊子手走動的腳步聲,卻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低著頭,像是已經死了。 劊子手高高揚起鬼頭刀,刀鋒在午後的日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白光。 刀落。 沈三的頭顱滾落在地,翻滾了兩圈,停在黃土裡,眼睛仍瞪著,最後一刻的目光裡滿是恨意與不甘。血從腔子裡噴湧而出,濺在斬首臺上,洇開一片深紅。 紅艷的劊子手緊跟著揚刀,落下。又一顆人頭滾落,烏黑的長髮散開鋪在黃土上,像是開敗的花。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叫好聲、拍掌聲、口哨聲響成一片,有人高喊:「青天大老爺!為民除害!」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興奮地拍著身邊人的肩膀,像是看了一場好戲散了場。 林老爺站在監斬臺上,負手而立,聽著臺下沸騰的歡聲雷動,嘴角的笑意終於徹底綻開。他看著那兩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看著滾落的人頭,心裡盤算著——沈三這條命換來的銀子,夠他在京城打點好幾層關係了。而那真正的紅艷,此刻還鎖在別院的密室裡,等他回去慢慢享用。 百姓的歡聲雷動中,林老爺的青天威望,從此傳遍清河縣鄉裡。 --- 刑場的歡呼聲散了,夜風把最後一絲血腥味捲進巷弄深處,清河縣便沉入慣常的寂靜裡。林老爺在縣衙後堂換下官袍,著一身深色便服,袖口收得齊整,走出門時,衙役們還在廊下猜拳吃酒,見了他慌忙起身行禮。他擺了擺手,腳步沒停,繞過前院直往後門出去。 別院離縣衙隔著兩條街,夜色裡燈火稀疏,他走得不快,卻越走越急。沈三和紅艷——這兩個名字從今夜起便從官府的卷宗裡抹去了,百姓記住的是人頭落地,是青天老爺雷厲風行。誰也不會知道,真正的紅艷還活著,活在他別院的密室裡,從今往後,她再不是什麼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鴛鴦大盜紅艷,只是他林老爺一個人的性奴。 想到這裡,他腳下又快了半步,嘴角牽起一抹壓不住的笑意。沈三那廝臨死前倒是給他留了件好東西——一個從裡到外都被他調教透了的女人。七日,他用藥,用威脅,用沈三那條命做籌碼,才把那個潑辣烈性的女人一點一點磨平了稜角。如今她跪在密室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雀鳥,翅膀都忘了怎麼張開。 他推開別院的門,穿過灑滿月光的院子,直往密室走去。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圈,銅鎖咔噠一聲彈開,他推門進去。 密室裡燈火昏黃,紅艷蜷在角落的草蓆上,長髮散亂地披著,寬大的囚服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痕跡。她聽到門響,身子微微縮了一下,卻沒有抬頭。林老爺站在門口,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滿足——這個女人,從前揮著雙刀、騎在馬上衝他冷笑的女人,如今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反手關上門,慢步走到她面前。燈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罩在她身上。紅艷終於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裡帶著血絲,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狗官。」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乾裂的河床,「你滿意了?」 林老爺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他以為這女人已經被他調教得服服帖帖,沒想到還有這點骨氣在。也好,太馴服的獵物玩起來沒意思,有點野性才夠味。 「滿意?」他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要去碰她的臉,紅艷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也不惱,收回手,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怎麼會滿意?你這樣子,我看著心疼。」 紅艷低低嗤笑一聲,別開目光。 「心疼?」她啞著嗓子重複,「你把我關在這裡,用藥迷我,用我丈夫的命脅迫我——你跟我說心疼?」 林老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沈三的事,他不能讓紅艷知道真相。她若曉得沈三已經死在刑場上,這女人怕是要拼了命地咬他一口。他這幾日的功夫,全白費了。 「沈三的事,」他斟酌著開口,「本官已經替他周旋了。你若是乖乖聽話,日後……」 「日後?」紅艷打斷他,目光裡帶著譏誚,「你少拿他來哄我。你說過會放他,結果呢?我跪在這裡,你站在那裡——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林老爺沉默了片刻,沒有接話。他看著紅艷眼裡的恨意,像一簇燒不滅的火,在燈火下幽幽地亮著。這女人,比他想的更難馴服。但正因為難,才有趣。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你恨我,本官知道。但你這身子,已經離不開本官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紅艷的臉色驟然變了,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這幾日裡,那藥粉的效力一次比一次猛烈,她的身體確實已經被調教得敏感異常,只要他碰她,她便會不由自主地顫抖、發軟——這是最讓她不齒、卻也最無可奈何的事。 她咬著唇,偏過頭去,不看他。 林老爺見她這副樣子,心裡越發滿意。他沒有再多說,走到牆角的木櫃前,取了一碗水,端回來放在她手邊。 「渴了便喝。」他語氣溫和,「明日我讓人給你送幾件乾淨衣裳來。」 紅艷低著頭,盯著那碗水,沒有動。過了許久,她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別想讓我謝你。」 林老爺笑了,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女人的恨意還燒著,但她已經被困在這裡,逃不掉了。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紅艷仍蜷在草蓆上,長髮散亂地披著,那碗水擱在手邊,沒有動過。燈火映出她瘦弱的身影,安靜、沉默,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雀鳥,連翅膀都忘了怎麼張開。 他笑了,反手關上門,銅鎖咔噠一聲落下,將那盞昏黃的燈光和那個沉默的身影一併鎖進黑暗裡。
沉心

另有《淫神契約》《一夜情對象是摯友老婆!!!》等 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