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第 1 章 / 共 11 章

夜訪求情

作者:沉心 · 本章 6,763 字 · 全作 80,179 字

夜已深,縣衙後堂的燭火卻還亮著兩盞。林老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撇著浮沫。門外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他抬眼,看見一個素白的身影被衙役領了進來。 寧兒跪在堂前,雙手握緊,指節泛白。她抬起臉,燭光映著她蒼白的容色,杏眼裡含著水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民婦柳晚寧,拜見大人。」她的聲音發顫,卻仍舊字字清晰。 林老爺放下茶盞,語氣溫和:「深更半夜,你一個婦道人家闖進縣衙,所為何事?」 寧兒叩首,額頭抵在冰涼的磚地上:「求大人開恩,放了我丈夫阿強。」她聲音悶在地磚上,「他是冤枉的,他從來沒勾結過什麼盜賊,求大人明察。」 林老爺沒有立刻答話。他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寧兒面前,低頭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片刻,才開口:「你倒是有膽量。」 寧兒沒有抬頭,肩頭微微發抖。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在胸腔裡,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堂上的燭火噼啪響了一下,她的背脊跟著縮了縮,卻仍舊維持著跪伏的姿勢,沒有退縮的打算。 「你丈夫的案子,卷宗我已經看過了。」林老爺語氣平淡,「人證物證都在,說他清白,不是一句話就能翻案的。」他頓了頓,「不過……」 寧兒猛地抬頭,眼裡亮起一簇光:「不過什麼?」 林老爺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別的意味,語氣卻越發溫和:「不過,你一個婦人家,敢深夜闖衙門替丈夫申冤,這份心意,本官倒是願意成全。」他彎下腰,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起來說話吧。」 寧兒遲疑了一下,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垂著眼,退後半步,與他拉開距離。「多謝大人。」她站定後,雙腿還有些發軟,膝蓋在布裙底下微微打顫,卻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怯態。 林老爺負著手,踱回案桌前,語氣像在閒話家常:「阿強這人,我見過兩面,看著是個老實人。」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寧兒身上,「這樣吧,今晚你先在府裡住下,我差人去牢裡把阿強提出來,當面問問他。若真是冤屈,本官自會還他清白。」 寧兒怔了怔,似乎沒有料到會這麼順利。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怕多說多錯,最後只深深福了一禮:「多謝大人,民婦感激不盡。」她彎下腰時,額角滲出的薄汗沿著鬢邊滑下來,涼涼的一條線,她抬手飛快地抹去,又垂下眼,規矩地站好。 林老爺喚來一名丫鬟,吩咐道:「帶柳娘子去西廂房安置,好生伺候著。」又喚來一名差役,「去大牢,把阿強提過來,說本官要問話。」 寧兒跟著丫鬟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林老爺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衝她微微點頭,神色溫和得像個體恤百姓的父母官。她心裡稍安,跟著丫鬟穿過迴廊,走進西廂房。廂房裡早已鋪好了乾淨的被褥,桌上還溫著一壺茶。寧兒坐在床沿,繃緊了半天的身子這才鬆懈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至少,大人願意聽阿強說話了。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壺身還是燙的,茶葉的清香混著熱氣撲上臉來,她捧著茶杯暖了暖手心,這才覺得自己指尖冰涼得不像話。 --- 夜風穿過廊簷,吹得廂房窗紙輕輕鼓起。林老爺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目光落在門外。 沉重的鐐銬聲由遠而近,在石板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兩名衙役押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走進院中,那人囚衣破舊,面色蠟黃,被鐐銬磨得腕上盡是血痕,正是阿強。 林老爺揮了揮手,衙役們躬身退下,順手掩上了門。廂房裡只剩三個人,燭火搖晃,在牆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阿強跪在地上,頭低低的,不敢直視眼前這位新任青天大老爺。他聽寧兒說過,林老爺願意聽她申冤,心裡又驚又喜,卻又怕得厲害。 「阿強。」林老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抬起頭來。」 阿強顫巍巍地抬頭,對上林老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去。 「你媳婦今夜闖進縣衙,替你喊冤。」林老爺站起身,繞過案桌,走到阿強面前站定,「她說你是冤枉的。你告訴我——你是冤枉的嗎?」 阿強嘴唇哆嗦著,聲音幾乎從喉嚨裡擠出來:「大、大人,草民真的是冤枉的!草民連刀都沒摸過,怎麼會勾結盜賊……」 林老爺沒有立刻接話。他背著手,在阿強面前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語氣沉了下去:「阿強,我查過你的卷宗。人證物證俱在,按律你是該斬的。但我知道——你是無辜的。」 阿強猛地抬頭,眼睛瞪得老大,淚水一下子湧出來:「大人……大人您信我?」 「我信你。」林老爺聲音放輕了些,「可是……」 他頓住了。燭火噼啪一響,廂房裡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是什麼?」阿強跪著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發抖,「大人,求您告訴草民,可是什麼?」 林老爺長嘆一聲,搖了搖頭:「阿強,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樁案子,京城裡有大人物指名要你們夫妻的命。我雖然是這清河縣的知縣,可官小位卑,有心無力。」 阿強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下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乾澀的氣音:「什麼人……草民一個種地的,怎麼會得罪京城的大人物……」 「你不知道?」林老爺看著他,「你再好好想想。」 阿強癱坐在地上,目光發直。他這輩子最遠就去過鎮上趕集,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哪裡認識什麼京城的人物?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得罪過誰。 「草民真的不知道……」他喃喃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哽住了,「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寧兒?」 林老爺沒有回答,只是又嘆了一口氣。 這個動作像一把刀,狠狠捅進阿強的心口。他猛地往前撲,鐐銬嘩啦啦作響,整個人伏在林老爺腳下,哭得聲嘶力竭:「大人!求您開恩!要殺要剮衝著我來,寧兒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求您放過她!」 「你倒是有情有義。」林老爺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些許惋惜,「可這樁事,不是我想放就能放的。」 「大人!」阿強哭著,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一下又一下,「草民願意替寧兒死!只要您放她一條生路,草民這條命,您現在就拿去!」 「你死了,她一個人活在世上,又能好到哪裡去?」林老爺聲音平淡,卻字字敲在人心上。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哭喊。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素白的身影跌跌撞撞撲了進來,正是寧兒。她顯然是聽到動靜趕來的,頭髮散亂,眼眶通紅,一進門就看見丈夫跪在地上滿頭是血,整個人一下子癱軟下來。 「阿強!」寧兒撲到他身邊,顫抖著伸手去摸他額頭上的血,「你怎麼……」她轉頭望向林老爺,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您說會幫我們的!」 林老爺看著她,目光裡有複雜的神色:「寧兒,我確實想幫你們。可這樁案子背後的水太深了,不是一個縣令能翻得過來的。」 「那就不翻了!」寧兒咬著牙,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大不了我們夫妻一起死!我做鬼也認了!」 阿強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嘶啞:「寧兒,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寧兒轉過頭看著他,淚眼模糊,「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阿強喉嚨裡堵著一口氣,說不出話來。他伸手把寧兒攬進懷裡,寧兒伏在他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鐐銬硌得寧兒生疼,她卻不躲,反而把丈夫抱得更緊。 「別哭……」阿強哽咽著,粗糙的手掌輕輕拍她的背,「別哭,會有辦法的……」 寧兒搖著頭,哭聲悶在他肩頭:「我不怕死……我就是捨不得你一個人走……」 燭火在風裡晃了晃,將兩個相擁的身影映在牆上,長長短短地搖。 林老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垂下眼,伸手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低頭作沉思狀,半晌沒有說話。 --- 林老爺放下茶盞,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繞過案桌,在阿強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伏在地上的囚犯,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阿強,你起來說話。」 阿強渾身一抖,顫巍巍地抬起頭來,滿臉涕淚縱橫,嘴唇哆嗦著:「草民……草民不敢。」 「叫你起來就起來。」林老爺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阿強這才扶著地面,踉踉蹌蹌地跪直了身子,鎖鏈嘩啦作響,卻仍不敢站起來,只跪在原地,低垂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寧兒跪在他身側,一隻手死死攥著他冰涼的指尖,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拿那雙含淚的杏眼直直地望向林老爺。 林老爺負手而立,在燭火搖曳的光影裡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本官上任以來,審過的案子不下百樁,你這樁……是最棘手的。」他頓了頓,目光在阿強身上掃過,「卷宗裡寫得明白,人證物證俱全,說你勾結盜賊,論律當斬。可本官瞧你這副樣子,倒不像那等姦猾之輩。」 阿強猛地抬頭,眼裡湧出一層淚光,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本官不忍殺你。」林老爺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分明的沉重,「但這案子背後牽扯甚廣,本官若當堂判你無罪,只怕你走不出這縣衙大門,轉天就橫屍街頭。」 寧兒的身子猛地一顫,攥著阿強指尖的手又緊了緊,聲音發抖:「大人……大人您的意思是……」 林老爺長嘆一聲,踱步回到案旁,端起那盞涼茶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本官有一計,或可保全你夫妻二人性命。」 阿強和寧兒同時屏住了呼吸,四隻眼睛直勾勾地釘在林老爺身上,連燭火噼啪響了兩下都沒人回頭去看。 「本官可以判你二人流放三千里。」林老爺放下茶盞,語氣沉穩,「罪名照舊,不翻案,但刑罰改成流放。如此一來,京城那邊的人以為你二人已遠離此地,不會再追殺;你二人雖受些苦楚,卻能撿回一條命。」 阿強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伏下身去,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謝大人!謝大人不殺之恩!草民情願受流放之刑,任憑大人發落!」 寧兒也跟著伏下身去,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民婦謝大人開恩!大人大恩大德,民婦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報答!」 林老爺看著伏在地上的兩人,語氣溫和了幾分:「起來吧。」 阿強顫巍巍地抬起頭來,滿臉淚痕未乾,卻擠出一絲笑來,像是終於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似的,連連磕頭:「謝大人!謝大人!」他轉頭看向寧兒,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酸楚,「寧兒,咱……咱能活了,咱能活了……」 寧兒含著淚點頭,嘴角卻也微微彎起,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阿強臉色忽然一變,像是想起什麼要緊的事來,猛地轉頭望向林老爺,聲音急切:「大人!草民有一事相求!」 林老爺挑了挑眉:「你說。」 阿強張了張嘴,又猶豫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草民……草民這身子骨,大人也瞧見了,關在牢裡這些日子,病的病,傷的傷,怕是撐不過流放三千里……」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草民死不足惜,可寧兒她……她才十九歲,身子又弱,這一路上千裡迢迢,風餐露宿的,她……她怎麼撐得住?」 寧兒猛地扯住阿強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相公!你說什麼呢!我說了與你同生共死,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阿強轉頭看她,眼裡滿是苦澀:「寧兒,你聽我說——」 「我不聽!」寧兒打斷他,眼眶通紅,「我嫁給你的時候就說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要是死在流放路上,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阿強嘴唇哆嗦著,眼眶又紅了,卻仍舊固執地轉頭望向林老爺,聲音帶著懇求:「大人……草民鬥膽,求大人想想法子……寧兒她……她真的撐不住……」 林老爺沒有立刻答話,只微微皺著眉,負手站在案前,目光在阿強和寧兒之間來回掃過,像是在衡量什麼。燭火在他身後搖曳著,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青磚地面上,一動不動。 寧兒跪在地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她死死攥著阿強的手,指節發白,聲音卻硬撐著不顫抖:「大人,民婦不怕吃苦,民婦什麼苦都能吃,只要和相公在一起,就算走到天邊也願意!」 阿強急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啞了:「你這傻女子!你哪裡知道流放路上的苦!我聽說那路上要翻好幾座大山,冬天雪能沒到膝蓋,夏天日頭能把人曬脫一層皮!你這身子骨,走不出百里就得病倒!」 寧兒倔強地梗著脖子:「那我也要跟著你!」 「你——」阿強急得直跺腳,卻又捨不得罵她,只轉頭望向林老爺,眼裡滿是哀求,「大人,草民求您了,您見多識廣,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林老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為難:「這流放之刑,是朝廷律法明文規定的,本官只能判,不能改。你二人若要同行,路途中確實兇險……」他說著,頓了頓,目光落在寧兒身上,語氣放緩了些,「不過……」 阿強和寧兒同時屏住呼吸,四隻眼睛緊緊盯著林老爺的嘴唇,等著他把話說完。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像是替他們催著這句未完的話。林老爺卻只垂著眼,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著什麼,半晌沒有開口。 --- 林老爺負手立在案前,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磚地上晃動。他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阿強伏著身,寧兒攥著丈夫的手,指節泛白,像是要將那隻粗糙的手嵌進自己掌心裡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本官有一計,可保你們夫妻二人都活命。」 阿強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大人請說。」 林老爺沒有立刻答話,踱了兩步,目光從阿強臉上一寸一寸移到寧兒身上。寧兒跪得筆直,素衣的袖口還濕著,不知是淚還是汗。他歎了口氣:「你二人若還是夫妻,便是同罪之家——流放三千里,路上夫妻同行,官府礙於名分,反倒不好分開安置。」他頓了頓,「可若寧兒與你斷了關係,她便只是尋常民婦,與欽犯無涉。本官便可名正言順地放她歸家。」 阿強愣住。 寧兒的身子也僵了,攥著阿強的手驀地收緊。 「大人……大人的意思是……」 林老爺看著他們,目光裡似有憐憫:「寫一封休書。你二人斷了夫妻名分,寧兒便不再是犯婦,不必隨你流放。」他聲音放得更緩,「這是本官能想到的,唯一保全你們二人的法子。」 寧兒臉色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過了片刻才啞聲道:「不……民婦不走。」 阿強側過頭去看她,寧兒的嘴唇抖得厲害,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楚:「民婦嫁給阿強那日,就說過生死與共——他在哪裡,民婦就在哪裡。若他流放三千里,民婦便跟著走三千里,就算死在路上,也是夫妻一場,心甘情願。」 她說著,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聲音卻還是穩的:「民婦不求大人開恩放民婦走,只求大人允許民婦隨夫同去。」 阿強看著她,喉頭滾了滾,眼眶裡那層水光幾乎要溢出來。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聲音:「寧兒……」 寧兒轉過頭來看他,淚眼模糊的,卻硬扯出一個笑:「你不必勸我。我嫁你那天就說了,你這人笨,不會照顧自己,沒我在身邊,你活不過三年的。」 阿強的嘴唇顫了顫,低下頭去。 林老爺沒有插話,只靜靜看著他們二人相對垂淚的模樣。過了許久,他才輕輕咳了一聲:「寧兒,你聽本官說完。」 寧兒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林老爺走回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隨他去,路上官府盤查,夫妻同行反倒引人注目。你一個年輕婦人,跟著欽犯上路,押解的差役會怎麼想?沿途的驛站會怎麼安置?若有人起了歹心,你丈夫戴著枷,自身難保,拿什麼護你?」 寧兒張了張嘴,卻沒有反駁的話。 林老爺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本官不是要拆散你們。本官是要你活著。」 他頓了頓:「你若執意跟著他,流放路上兇險難測,你一個弱女子,能撐幾日?你若真死在路上,你丈夫餘生怎麼過?」 寧兒的肩頭終於垮了下去。她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磚地上,暈開深色的圓點脊。 阿強伸手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卻攥得死緊。他啞聲道:「寧兒……大人說得對。你、你聽大人的話。」 寧兒猛地抬頭看他:「你讓我走?」 阿強別開視線,聲音哽在喉嚨裡:「你……你留下,好好活著。」 寧兒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這傻子——你讓我一個人回去,我怎麼、怎麼……」 她說不下去,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阿強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聲音也啞了:「你、你聽我說。我這條命,本來今天就該沒了。大人開了恩,讓我活著——我、我知足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你若不答應,我走在路上,心裡掛著你,一步都走不動。」 寧兒伏在他肩上,哭得整個人都發抖。 阿強的眼眶也紅了,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轉頭看向林老爺,聲音沙啞:「大人,草民……草民願意寫休書。」 林老爺點了點頭,從案上取過一張空白信箋,又遞過一支筆:「本官這裡有現成的筆墨。你寫吧。」 阿強接過筆,手卻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落不下一個字。他抬頭看了寧兒一眼,寧兒伏在他肩頭,哭得抬不起頭來。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他識字不多,寫得慢,每個字都歪歪扭扭的,卻寫得極認真: 「立休書人阿強,因身犯重罪,流放遠地,恐誤妻柳氏終身,情願立此休書,任其改嫁,各生歡喜。」 寫到「各生歡喜」四個字時,他的手停了很久,筆尖的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點。最終還是落了下去,寫完了最後一筆。 他放下筆,盯著那張紙看了片刻,眼眶通紅,卻沒有哭。他將休書雙手捧起,遞向林老爺:「大人,草民寫好了。」 林老爺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阿強,你是個厚道人。」 阿強伏下身去,額頭抵在磚地上,聲音悶悶的:「草民謝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是青天大老爺,草民這條命,是大人給的的。」 他說著,聲音終於哽住了,後面的話斷在喉嚨裡。 寧兒癱坐在地,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臉色白得像紙。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著,過了片刻,才慢慢抬起,捏住那張休書的一角。 紙張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低頭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紙上「阿強」兩個字上,將墨跡洇得模糊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阿強跪在地上,不敢回頭看她,脊背僵直得像一塊石板。 林老爺看著他們二人,目光裡似有不忍,輕輕嘆了口氣:「本官……實在不願拆散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沉心

另有《淫神契約》《一夜情對象是摯友老婆!!!》等 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