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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 共 15

身體的誠實

作者:心怡 · 本章 6,051 · 全作 119,070

五天後,我又站在了那扇門前。 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斜地切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亮帶。我抬手想敲門,指尖在木門前停了一下——手心有點出汗。我暗暗罵了自己一聲,不過是來做心理諮詢,緊張什麼。 門卻先一步開了。妍姐站在門內,今天換了一身淺灰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襯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乾淨的頸子。「進來吧。」她側身讓開,語氣自然得像在等一個老朋友。 辦公室裡還是那個味道——鳶尾花混著檀木,淡淡的,像一層看不見的霧。百葉窗半闔著,午後的陽光被切成一道道細長的光條,落在米色沙發上,照得空氣裡浮動的微塵都看得見。我坐到上次那個位置,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掐進掌心。 妍姐沒有坐到對面的單人椅,而是在我旁邊的單人椅上坐下來,手裡多了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她沒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像在等什麼。 「我……來了。」我低聲說,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嗯。」她點頭,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五天,比我預期的快。」 她低頭打開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筆尖在紙面上頓了頓:「心怡,我這幾天想了想,光是每週一次的談話,對妳的情況可能不夠。」 我抬頭看她。 「妳的創傷,」她說,聲音放得很輕,「不只是記憶上的。它還留在妳身體裡——肌肉記得,皮膚記得,那些妳以為已經過去的反應,其實一直住在妳身體裡。我們得先讓身體把話說出來,才能談下一步。」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交疊的手上:「我想給妳安排每週兩次的單獨諮詢,另外,」她從筆記本底下抽出一本空白日記本,米白色的封皮,看起來很樸素,「每天睡前,花十分鐘寫下身體的感受——不是心情,是身體。哪裡緊,哪裡酸,哪裡……有奇怪的感覺。寫得越具體越好。」 她說「奇怪的感覺」時,我心跳漏了一拍。我想起那天在相談室裡,她讓我閉上眼睛,想起那雙手,想起我身體偷偷湧起來的潮。她說那不是噁心,是身體有自己的感受。 「這叫『身體誠實記錄』。」她把日記本遞過來,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按了一下,「只有妳自己看得到,不用給我看。但每週來的時候,妳可以挑想說的告訴我。」 我接過那本日記,封皮摸起來有點粗糙,像棉布。我低頭看著它,腦子裡亂糟糟的。每天寫下身體的感受——那些我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潮濕和顫抖,要把它們變成文字,寫在紙上? 「為什麼……」我開口,聲音有點啞,「為什麼要這樣?」 妍姐沒有立刻回答。她往後靠進椅背,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她側臉落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我讀不懂的溫度,像在衡量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因為妳一直用理智壓著它,」她終於說,「壓得越用力,它反彈得越厲害。我們得給它一條路,讓它自己流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妳不想一輩子都被那件事綁住吧?」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我心裡某個一直不敢碰的地方。我握著那本日記,指尖微微用力,封皮被我捏出幾道淺淺的摺痕。她說得對,我不想。我這些天來,一直在假裝那件事沒發生過。可是它沒有消失,它只是躲在我身體裡,等著某個時刻突然竄出來,讓我在半夜驚醒,讓我在某個觸碰下渾身僵硬。 「好。」我聽見自己說,「我寫。」 妍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她又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紙,放在茶几上:「這是諮詢同意書,妳看一下。內容是常規的保密條款和雙方權利義務,沒問題的話,簽個名就行。」 我拿起那張紙,紙面很乾淨,上面印著制式的條款文字。我掃了一遍,都是常見的內容——保密、自願、可以隨時終止。我從包裡拿出筆,筆尖抵在簽名欄上。 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手有點抖。 不是害怕。我分辨得出來——怕不是這種感覺。怕是冷的,是往下沉的;這種抖是熱的,從指尖一路竄到手腕,像有一小簇火苗在皮膚底下跳。我簽下名字的最後一筆時,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尾巴,像一個沒寫完的句子。 我放下筆,低頭看著那個簽名——黃心怡,三個字,寫得有點歪。我忽然意識到,這是我這五年來,第一次主動簽下自己的名字,去靠近那件事。不是被按著、被逼著,是我自己願意。 「怎麼了?」妍姐問,聲音裡帶著一點關切。 「沒有。」我搖搖頭,把那張同意書推回去,卻在放手時,感覺自己的指尖還在微微發燙。我沒說出口的話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我剛才簽名的時候,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鬆開了,像一扇鎖了很久的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那條縫裡透出來的光,讓我又怕,又想看。 我握緊那本日記本,站起來。妍姐也跟著起身,送我到門口。我拉開門,走廊的光一下子湧進來,我瞇了一下眼,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門內,午後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下週三見。」她說,舉起手,朝我輕輕揮了揮。 我走出諮商中心,握著那本日記本,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棉布封皮。我回頭望了一眼,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見她還站在那裡,正朝我揮手。陽光把她揮手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窗臺上,像一個還沒有說出口的約定。 --- 宿舍裡安靜得只剩下夢瑤手機裡傳出來的低聲影片背景音。檯燈在書桌上投下一圈暖黃的光,我攤開那本米白色的日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妍姐說,寫身體的感受,不是心情。哪裡緊,哪裡酸,哪裡有奇怪的感覺。我盯著空白的頁面,想了很久,才寫下第一行字。 「今天上課的時候,教室後排有人咳嗽,聲音很低很粗。我整個人僵住了,背上的汗一下子冒出來。」 我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墨點。不是咳嗽聲讓我害怕——是那個聲音的質感,像老羅。像他那天在雜物間裡,壓著嗓子說「別叫」時的那種粗啞。 我寫下「老羅」兩個字,筆尖在「羅」字的最後一筆上停住。恨意從胸口湧上來,燙的,像燒開的水。我應該寫「我恨他」,這三個字我每天睡前都會在心裡默念無數遍。可是筆尖落在紙上,寫出來的卻是—— 「為什麼想起他的手掌時,身體會發熱。」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快起來。手掌。那雙粗糙的、帶著菸味的手掌,按在我腰上的時候,我記得皮膚被他掌心的厚繭磨得發麻。我那時候嚇得渾身僵硬,可是現在想起來,身體深處卻湧起一股陌生的、溫熱的潮意。 「心怡——」 夢瑤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睏意的甜軟。我嚇了一跳,手肘撞到桌沿,慌張地合上日記本,一把塞進課本底下。 「妳在寫什麼呀?」她翻個身,側躺在床上,粉藍色的家居裙皺成一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揉著眼睛,聲音軟軟的:「寫了這麼久。」 「沒、沒有,在寫報告。」我扯出一張紙蓋在日記本上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夢瑤撐起身子,歪著頭看了我一眼。她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過來湊近我:「什麼報告要寫得這麼認真,臉都紅了。」 「哪有紅。」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確實有點燙。 夢瑤湊得更近了,她身上帶著沐浴乳的奶香味,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上,幾縷髮絲蹭過我耳側。她盯著我的耳朵看了兩秒,忽然笑了:「心怡,妳耳朵尖都紅透了。」 「……燈太熱了。」我別開臉,心跳得有點亂。 夢瑤沒有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耳廓。她壓低聲音,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該不會——是在想陳鋒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陳鋒,系上那個高高的男生,前陣子幫我撿過掉在地上的講義。夢瑤一直拿這件事打趣我。我順著她的話,扯出一個笑:「妳別亂說,我跟他又不熟。」 「真的嗎?」夢瑤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妳臉紅什麼?」 「我說了是燈太熱。」我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她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有回床上,反而靠在桌沿,低頭看著我,語氣帶著一點好奇:「心怡,妳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看妳這幾天晚上都寫東西寫到很晚。」 我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事。我確實有心事——那個在雜物間裡的下午,那雙粗糙的手,那本日記裡寫滿的身體反應——可是這些話,我一個字都不能跟她說。她是夢瑤,是我最好的朋友,是那個笑起來像陽光一樣的女孩。我不能把她拖進這灘渾水裡。 「沒有啦,就是……最近課業壓力大。」我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筆,避開她的目光。 夢瑤盯著我看了幾秒,大概沒看出什麼破綻,打了個哈欠:「好吧。那妳也別寫太晚,明天早上還有課呢。」她伸了個懶腰,轉身爬回床上,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我坐在書桌前,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過了很久才重新翻開那本日記。檯燈的光照在紙面上,那行字還留在那裡——「為什麼想起他的手掌時,身體會發熱。」 我看著那行字,胸口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恨是真的恨,那種恨意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每次想起那間雜物間裡發生的事,都會讓我疼得發抖。可是身體的反應也是真的——那些潮濕的、溫熱的、讓我羞恥的反應,就像妍姐說的,它們一直住在我身體裡,等著某個時刻突然竄出來。 我拿起筆,在那一行字下面,添了一句話。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留下淺淺的墨痕。 「我恨他,卻不想讓這份感覺停止。」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合上日記本,把它壓在課本最底下。窗外夜色沉沉,夢瑤的呼吸聲均勻而安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我關掉檯燈,黑暗一下子湧上來,把我整個人都吞沒了。 --- 我沉默地接過那本日記,指尖觸到封皮的瞬間,一股細微的電流從指腹竄上手臂,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妍姐已經轉過身去,擰開保溫杯的蓋子,低頭喝了一口水,熱氣在杯口氤氳成薄薄的白霧,她沒有看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下次見面,我們再繼續。」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本子。米白色的封皮,邊角有細密的磨痕,像是被人翻過太多次,指紋都留在上面。我沒有翻開,只是握著它,指尖微微收緊,壓在封皮的紋路上,感受那一層薄薄的粗糙。 「妍姐。」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期的還要啞。 她回過頭,細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嗯?」 我吞了一下口水:「這本日記……妳從哪裡拿到的?」 她笑了一下,很淡,嘴角牽動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夢瑤給我的。她說妳放在宿舍床墊底下,她整理床鋪的時候看到的。」她頓了一頓,語氣裡沒有一絲責備:「她本來想直接還給妳,但我跟她說,讓我先看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夢瑤翻過我的日記——她看到了。她看到那些字了,那些我寫在紙上的字,那些身體反應的記錄。她會怎麼想我?她會不會覺得噁心? 「她……看了嗎?」我問。 妍姐沒有直接回答,只說:「她也很擔心妳。她說妳最近都寫到很晚。」她把杯子放下,走回桌邊,俯kitchen俯身,雙手撐在桌沿,聲音壓低了些:「心怡,妳知道嗎?妳寫的那些東西,不是妳的錯。」 我抬起頭看她。 「妳的身體反應,是正常的。」她說,語氣篤定,像在陳述一個診斷結果,「妳不必為那些反應感到羞恥。」 我沒有說話。我以為我會反駁,會否認,會說「我沒有」,但我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本日記,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語氣放輕:「今天到這裡就好。妳把日記帶回去,如果妳願意,下次我們談談裡面寫的。」 我點頭。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我轉身走向門口,手指拂過門把時,她在身後說了一句:「心怡,妳不必一個人扛著。」 我沒有回頭。 走出諮商中心,秋風撲面而來,帶著落葉的乾燥氣味。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本日記,封皮上什麼都沒寫。我沉默地走回宿舍,夢瑤還沒醒,寢室的窗簾透著微光,她側躺著,呼吸均勻。 我坐在書桌前,把日記放在桌上,沒有翻開。 我看著那行我寫下的字——「我恨他,卻不想讓這種感覺停止。」——那是我那天寫的。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後,我把它合上,塞回課本底下。 我沒有翻開。但我知道,妍姐說得對——那些反應是真的,那些是我寫的。 而她也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 走出諮商中心,風裹著落葉撲上臉頰,我打了個寒顫。天色暗得比我想像中快,路燈剛亮,燈泡泛著一層橘黃,在我腳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我沿著主幹道往回走,懷裡那本日記被我抱得很緊,封皮的紋路抵著胸口,像一塊小小的烙鐵。妍姐的話還在腦子裡轉——「妳其實想讓他再碰妳一次。」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輕,那麼篤定,篤定到好像她親眼看見了。 我沒有反駁。我甚至沒有想反駁。 腳步慢下來,不自覺的。等我回過神,我已經站在路燈的邊緣,抬眼就能看見遠處那間警衛亭。昏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老羅背對著窗戶坐著,半個身影隱在光裡,寬厚的肩膀壓著那件深灰制服外套,拉鍊敞開著,露出一截深藍色內衫。他右手夾著煙,煙霧裊裊升起,在燈光裡繞成一圈一圈的灰白。他低頭在看什麼,大概是那本翻舊了的報紙,或者手機。 我站定,沒有動。 胸口起伏著,心跳一下一下頂著日記本的封皮。妍姐那句「妳其實想」又浮上來,像一根針,細細地扎進什麼地方。我想走,腳卻像是生了根。風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打在我的小腿上,涼意從腳踝竄上來,可我一點都沒覺得冷。我看著那扇窗,看著他坐在那裡的背影,肩膀的線條、後頸那截皮膚、夾煙的手指——每一樣我都認得。認得,是因為我偷偷看過他太多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那天下雨,他把自己那件制服外套披在我肩上,說「別著涼了」的時候。 我咬住下唇,正要低頭快步走開,那扇窗裡的人忽然動了。老羅像是感應到什麼,猛地轉過頭來,目光穿過玻璃,直直落在我身上。路燈的光不夠亮,我隔著這一段距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目光是赤裸的,帶著一股黏稠的熱度,隔著整條主幹道都能感覺得到。 我沒有避開。 我們隔著昏黃的路燈對視,幾秒,或者更久。他的手裡還夾著那根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沒彈。他看著我,一動不動,像那天在禮堂後門一樣。我記得那天他把我按在牆上,手掌壓著我的後腦,嘴唇貼著我的耳朵說:「妳要是喊,我就停。」我沒喊。我什麼都沒說,只是閉上眼睛,感覺他的手從我衣擺底下伸進來,粗糙的指腹沿著腰側往上滑,碰到我胸罩下緣時,我整個人發起抖來。他停了一下,問我:「要不要繼續?」我點頭。他笑了,低低的,氣音噴在我頸側:「妳點頭點得真快。」 我心跳得很快,快到我覺得他隔著那麼遠都能聽見。懷裡的日記本被我抱得更緊,封皮壓得我胸口發疼。妍姐的聲音又響起來——「妳不必為那些反應感到羞恥。」她說得對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站在這裡,站在他看得見的地方,沒有走,沒有躲,像一隻自己送上門的獵物。 我感到一陣熱意從耳根蔓延到頸側,連帶著鎖骨下方那片皮膚都跟著發燙。我低下頭,快步往前走去,腳跟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走了十幾步,我停下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羅還坐在那裡,隔著玻璃,隔著燈光,隔著這一段我數不清的距離,他還在看我。那目光沒有追上來,卻好像黏在我背上,怎麼甩都甩不掉。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們之間隔著整個校園的暮色,隔著那些我寫在日記裡的、亂糟糟的句子。不是恨。我心裡清楚,那不是恨。我恨他,我應該恨他,可我回頭看他的那一眼裡,沒有一絲恨意。那是什麼,我說不清楚,也不敢說清楚。我只知道,當我看到他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嚇的,是別的。 我轉回頭,加快腳步,把那間警衛亭甩在身後,走進宿舍樓的燈光裡。樓道裡沒有人,燈管嗡嗡作響,照得地板發白。我站在寢室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懷裡的日記本沉甸甸的,像揣著一塊石頭,封皮上還留著我手心的溫度。我拉開書包拉鍊,把那本米白色的本子塞進最底層,壓在幾本書下面,拉上拉鍊,又伸手按了按,確認它不會掉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換回平常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然後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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