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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 / 共 15

粉紅色的裂痕

作者:心怡 · 本章 9,964 · 全作 119,070

禮堂裡冷氣開得強,講臺上的投影幕正播放一支真實性侵害案件的紀錄片剪輯。燈光暗下,畫面裡一個女孩在暗巷被拖進陰影,鏡頭晃動、尖叫、衣物撕裂聲——這些聲音透過音響設備在禮堂裡迴盪,明明是大白天,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我,膝上的裙布卻被我無意識地攥緊,指尖壓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膚的痛感讓我回神。 妍姐站在講臺一側,手裡握著麥克風,語氣平淡而專業:「各位同學,這就是典型的熟人犯案模式——加害者往往利用受害者對環境的信任,逐步建立控制。請注意,性侵不限於陌生人的暴力,很多時候,它發生在你認識的人、你信任的人身上。」 她的聲音不急不徐,像在講一堂普通的人體生理課。禮堂裡坐滿了人,大一到大四都有,有些人低頭滑手機,有些人交頭接耳,但更多的是一陣沉默。我坐在第一排中央,右手邊夢瑤靠過來,低聲說:「心怡,妳還好嗎?妳臉色好白。」 我扯出一個笑,搖搖頭,把裙上的手鬆開:「沒事,就是這影片拍得太……寫實了。」 夢瑤眨眨眼,沒有追問,只是伸手過來輕輕拍了拍我放在膝上的手背。她的手心溫熱,和禮堂的冷氣形成對比。我微微一愣,隨即把視線轉回講臺,妍姐正好看過來,目光穿過黑框眼鏡,在我臉上多停留了半秒。我下意識挺直背脊,坐好。 她繼續:「受害者往往不會在第一次就拒絕,因為對方可能是老師、教練、甚至親人。她會先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接著說服自己這沒什麼,然後一步步退讓,直到再也沒有退路。」 我盯著投影幕上那女孩,她蹲在走廊角落,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制服裙被扯破,肩膀顫抖,畫面沒有拍到她的臉,但我能想像她的表情。我曾經也蹲在這樣一個角落,走廊盡頭是體育器材室,門鎖壞了,窗戶被厚窗簾擋住,外面是校慶的音樂聲和同學的笑聲。 「心怡?」 夢瑤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才發現自己指甲又掐進掌心裡。我鬆開手,低頭看,掌心有四道淺淺的月牙印,紅得發燙。 妍姐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那女孩蜷縮的身影上。她看向我們,語氣平靜:「我們接下來談談,受害者為什麼沒有求救?旁觀者又為什麼沒有介入?這是旁觀者效應,也是受害者心理機制的一環——她可能已經解離,把那個被侵犯的人看成『不是自己』,才能讓自己活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像被剖開一樣,那畫面上的女孩和我——我和她,穿了同一款針織裙,米白色的,領口有蝴蝶結,現在那蝴蝶結被扯得歪斜,像被拆掉的翅膀。 夢瑤小聲說:「她長得好像妳。」 我沒回答,只是盯著那畫面,妍姐關掉投影,禮堂燈亮起,掌聲稀稀落落。妍姐說:「今天講座到這裡,謝謝大家。如果各位有任何困擾,歡迎到諮商中心找我,這是我的名片。」她從口袋裡掏出名片,放在講臺邊緣,然後走下講臺,路過我身邊時,她輕輕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說:我看見了。 人群散去,夢瑤站起來,背起她的帆布包:「心怡,走吧,陪我去買飲料。」我站起來,腳有點麻,膝蓋微微發軟。她伸手勾住我的手臂,我靠著她,走出禮堂後門,經過長廊,推開防煙門,外面是秋天的太陽,刺眼得讓我瞇起眼睛。 我回頭看了一眼禮堂後門,老羅站在那兒,手裡還拎著掃帚,正盯著我的背影,一動不動,像尊石像。我轉回頭,夢瑤問:「怎麼了?」我說:「沒事,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夢瑤笑:「妳是系花,當然有人在看妳。」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夢瑤摟著我往宿舍走,途中經過那條走廊,我低頭看,地上有一張妍姐的名片,不知被誰踩過,上面有一個半個鞋印。我停下來,彎腰撿起,夢瑤回頭:「怎麼了?」我把名片遞給她:「妍姐的名片。」夢瑤接過來翻了翻,上面印著「劉妍,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黃氏企業特約顧問」,她笑了一下:「她還真是什麼都做。」 我把名片放進口袋裡,夢瑤問:「妳真的不去諮詢嗎?」我沉默了一陣,說:「我沒什麼好諮詢的。」 她沒有追問,只是摟緊我的手。 回到宿舍,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翻來覆去地看。上面有一行小字:「傾聽,是療癒的開始。」我看著那行字,耳邊響起妍姐的聲音:「她會先責怪自己,她會說,是我不小心、是我穿得太短、是我不該那麼晚還留在體育館。她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她會告訴自己——沒關係,這不是真的。」 我把名片放回口袋,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操場,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橘子色,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回宿舍,笑聲、打鬧聲,那些聲音從樓下飄上來,隔著玻璃,像隔了另一個世界。 我拉起窗簾,回到書桌前坐下,打開檯燈,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下: 「9月17日,晴,今天學校辦了一場性教育講座。劉妍老師講了關於性侵的事。她說,受害者往往會先責怪自己。我坐在第一排,她說那句話時,她看了我一眼。」 我停下筆,筆尖停在「她看了我一眼」那個句號上,墨水慢慢滲進紙張裡,暈開一個小點,像一滴眼淚,掉在紙上。 燈光亮起,門外傳來自習室室友的嬉笑聲,我闔上筆記本,關掉燈,黑暗裡我坐在桌前,許久。 夢裡又出現那畫面,那女孩蹲在角落,雙手抱頭,裙子的拉鏈壞了,她沒有哭,她只是蹲在那裡,像在等誰來找她,但始終沒人來。 我醒了,枕頭濕了一片,我摸摸自己的臉,乾的。窗外天還沒亮。我躺在那裡,看著天花板,心裡那句話又浮起來,像水面下一個泡泡,一直往上浮,一直往上浮—— 「我也沒有求救。」 --- 夢瑤勾著我的手臂走出禮堂後門,秋陽落在我們肩上,我卻覺得那光刺進眼底,一陣發暈。她偏頭看我,眉心擰起來:「心怡,妳臉色真的很白,是不是中暑了?禮堂冷氣那麼強,外面又熱,溫差太大。」 我搖搖頭,想說沒事,話到嘴邊卻變成:「我……頭有點暈,想先回去躺一下。」 夢瑤的手從我臂彎滑到手腕,捏了捏:「那我陪妳回宿舍。」 「不用,妳不是要去買飲料嗎?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我抽回手,指尖有點發涼。 她站在原地看我,嘴唇動了動,最後嘆口氣:「那妳到了宿舍傳訊息給我,別讓我擔心。」我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兩步,太陽曬得我後頸發燙,腳下的影子縮成一團,我忽然停住——眼前一片發黑,我扶住旁邊的欄杆,彎下腰,等那陣暈眩過去。 「黃心怡?」 一個男聲從階梯拐角傳來。我抬頭,浩哥從那兒走下來,淺藍運動背心,手臂肌肉上還有一層薄汗,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我:「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我站直身子,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暈。」 「是不是低血糖?」他皺眉,語氣裡帶著點教練式的關心,「妳上次上課就說頭暈,今天又這樣。下午我沒課,妳要不要過來,我帶妳做點緩和的,拉拉筋,喝點運動飲料,比妳回去躺著強。」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夢瑤還在後面等我,我應該跟她回去,回宿舍,把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可是——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裡那四道月牙印還在,紅紅的,像某種烙印。妍姐那句「她會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還在我耳邊轉,我現在回去,大概又會坐在書桌前發呆,然後寫日記,然後失眠。 「我……」 「心怡。」 我回頭,妍姐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外套挽在肘上,細框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我。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我面前:「頭暈的話,除了休息,也可以找我聊聊。壓力大也會引起身體不舒服,妳知道我的辦公室在哪吧?諮商中心二樓,隨時歡迎。」 我接過名片,紙張有點厚,燙金的字在陽光下反光:「劉妍,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黃氏企業特約顧問」。下面一行小字:「傾聽,是療癒的開始。」 我捏著那張名片,久久沒說話。浩哥站在一旁,看看妍姐,又看看我,笑了:「妍姐這是搶生意啊?我這兒可是免費的。」 妍姐也笑,語氣溫和:「身體的疲勞我治不了,心理的疲勞我勉強能幫上忙。心怡,妳要是想來,隨時打名片上的電話,我晚上也在。」 我低著頭,看著名片上那行字。傾聽,是療癒的開始。我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沒什麼好療癒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了,我把它鎖在一個盒子裡,鎖得很深,誰也不會打開。可另一個聲音更小,更細,像從很深的水底冒上來的泡泡:可是妳昨晚又做夢了,妳枕頭又濕了,妳醒來的時候,臉是乾的,心卻像被泡在水裡。 「心怡?」夢瑤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大概看我一直沒跟上,折回來找我,「怎麼站這兒?」 我抬頭,夢瑤站在陽光裡,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還拎著那瓶沒買的飲料——她根本沒去買,她一直在等我。我心裡那根弦忽然鬆了一點。 「沒事。」我對她笑了一下,然後看向妍姐,「妍姐,名片我收下了。謝謝妳。」 妍姐點頭,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帶著點我讀不懂的笑意:「不客氣。記住,隨時都可以來。」她轉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倒數。 浩哥也拍了拍我的肩:「那妳好好休息,要來的話隨時找我。」他往健身房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心怡,妳上次那個深蹲動作還不標準,下次我幫妳調整。」我點頭,沒說話。 夢瑤走過來,勾住我的手臂:「走吧,我陪妳回宿舍。」 「嗯。」 我們往回走,經過諮商中心那棟樓時,我腳步慢下來。那棟樓是舊校舍改建的,外牆爬滿了藤蔓,二樓的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出來,像一隻手在招。 夢瑤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了?」 「沒。」我低頭,手裡那張名片被我捏得有點皺,「夢瑤,妳先回去吧,我想去坐一下。」 她愣了一下:「去哪?」 「諮商中心。」我說,「妍姐說她晚上也在,我想去跟她聊聊。」 夢瑤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擔憂,又變成某種小心翼翼的喜悅:「真的?妳終於願意去了?」 「嗯。」我點頭,「就……聊聊。」 她鬆開我的手,又抱了我一下:「那我等妳回來。妳要是聊完不舒服,就打電話給我,我來接妳。」我點頭,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我一眼,像在確認我不會反悔。 我站在那棟樓前面,抬頭看二樓那扇窗。夕陽把藤蔓染成金紅色,風吹過來,帶著秋天乾燥的氣味。我攥緊手裡的名片,走進門廊,樓梯有點暗,木頭地板在我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音。一樓是空的,二樓右手邊那扇門上掛著一塊木牌:「妍·心理諮詢」。 我站在門前,抬手,又放下。心裡那個聲音又冒出來:妳真的要去嗎?妳要把那個盒子打開嗎?盒子裡裝著什麼,妳自己都不知道。另一個聲音說:可是妳已經站在這裡了。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名片,燙金的字在昏暗的走廊裡微微發亮。傾聽,是療癒的開始。我攥緊它,又鬆開,指尖撫過那行字,遲疑了很久。 然後我抬起手,敲了敲門。 --- 門開了,妍姐站在門裡,像是早就等著我。她換了一身家居似的黑色針織長裙,裙擺垂到小腿中段,布料柔軟地貼著身體曲線。眼鏡擱在領口,頭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落在頸側。看見是我,她沒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我走進去,相談室裡只開著角落一盞落地燈,光暈暖黃,把整間屋子籠在一層柔軟的暗影裡。米色布椅對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兩杯水,還在冒熱氣——像是為我準備的。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混著紙張和木頭傢俱的氣味,熟悉得讓人安心。矮几一角擱著一盒面紙,旁邊放著一支筆和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筆跡工整,寫著我看不懂的符號。 「坐。」妍姐指了指那張布椅,自己坐到對面的單人椅上,雙膝攏近,側坐著,姿態鬆弛卻又帶著某種專注。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讀一本她已經翻過很多遍的書。 我坐下來,手裡的溫水杯有點燙,我捧著它,指尖摩挲杯壁。杯壁的溫度從掌心滲進皮膚,讓我稍微穩了一點。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了一陣,妍姐沒有催我,只是安靜地看著我,那種目光裡沒有催促,只有等待。窗外隱約傳來操場上學生嬉鬧的聲音,隔著玻璃,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妍姐……」我開口,聲音乾澀,「我想跟妳說……那件事。」 她微微點頭:「慢慢說。」 「就是……那天晚上,在舊禮堂旁邊的雜物間。」我低頭,盯著水杯裡自己的倒影,水面微微晃動,映出我模糊的輪廓,「有個……我們學校的門衛,他把我拽進去,然後……」 妍姐沒有打斷我,只是問:「妳記得他怎麼把妳拽進去的嗎?」 我閉上眼,那些畫面湧回來,像水漫過口鼻。舊禮堂旁邊那條小徑沒有路燈,路邊堆著廢棄的課桌椅,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我記得自己正要繞近路回宿舍,忽然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粗糙的掌心死死捂住我的嘴,指縫間有煙草和汗液的氣味。我整個人被拖著往後退,腳跟在地上蹭出聲響,拖鞋掉了一隻。「他……從後面捂住我的嘴,把我拖進去,門關上,裡面很黑,只有一點光從門縫透進來。他把我按在牆上,一隻手掐著我的手腕,另一隻手……」 「另一隻手做什麼?」 「摸我。」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隔著衣服……從腰往上摸,然後……」 我頓住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妍姐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我深吸一口氣,鼻尖彷彿又聞到那間雜物間的氣味——灰塵、鐵鏽、潮濕的木頭,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悶臭味。牆壁的粗糙觸感貼著我的背,涼得讓人發毛。 「然後呢?」妍姐的聲音很輕,像在引導我一步一步走進那片黑暗裡,「他摸到哪裡?」 「胸。」我說,「他隔著內衣捏我,捏得很用力,我喊不出來,他捂著我的嘴。然後他把手伸進我裙子裡,往下……」 妍姐安靜地聽著,過了一陣才說:「妳的身體那時候有什麼反應?」 我愣了一下。從來沒人這樣問過我。我一直記得的是害怕、噁心、羞恥,可是身體的反應……我下意識地縮了縮:「我……我不知道。」 「沒關係,慢慢想。」妍姐的聲音像水一樣溫和,「他碰妳的時候,妳的身體有沒有哪裡發熱?」 我的臉熱起來,那種熱從耳根往下蔓延,像有人在我皮膚底下點了一盞燈。我低下頭,手不知不覺從水杯上滑下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好像……有。」 「哪裡發熱?」 「肚子下面。」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他手指進去的時候,我……我好像……」 「妳濕了。」妍姐說得很平穩,沒有一絲責備,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點頭,眼眶發熱,羞恥感像一鍋滾水從胸口往上湧。可是與此同時,我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隔著裙子按在小腹上,往下滑了滑,壓在腿間的位置。那塊布料底下,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變化,一種溫熱的、潮濕的、不受控制的變化。 「妳現在也有感覺,對不對?」妍姐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還是那樣平穩,「說出來沒關係,這裡只有我們。」 我沒說話,可是我的手在抖。腿間那塊布料已經有點濕了,我夾緊雙腿,想壓住那種來勢洶湧的熱意,可越夾越濕,越濕越想摸。那種感覺像一隻手從肚子裡往外撓,撓得我坐不住,膝蓋併在一起磨蹭著,裙子的布料被夾出皺褶。 「心怡,」妍姐叫我名字,她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一塊絨布包住我,「妳不需要壓抑。身體的反應是正常的,妳不用為它感到羞恥。妳可以慢慢去感受它。」 我咬著下唇,手終於沒忍住,隔著內褲按上那道縫。濕意從布料滲出來,沾在我的指尖上。我輕輕按了一下,那陣酥麻從腿心竄上來,讓我整個人縮了一下。椅子的布面被我攥緊,指節泛白。 妍姐沒有阻止我,只是繼續用那種溫柔的聲音說:「那晚他碰妳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 「嗯……」我低低應了聲,手指隔著布料開始輕輕磨蹭。那塊布已經濕透了,滑膩膩地貼著,我每磨一下,腿心就顫一下。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漲上來,可是快感比羞恥更兇,一波一波地把我往下淹。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帶著一點壓抑的鼻音,在安靜的相談室裡格外清楚。 「他手指進去的時候,裡面是什麼感覺?」妍姐問。 「漲漲的……很酸……」我喘了一口氣,手指不自覺地往下壓了壓,「可是又覺得……好像哪裡被碰到了,整個人發軟……」 我記得那根手指粗粗的,帶著繭,伸進來的時候撐得我發疼。可是疼過之後,有一種說不清的酸脹感從深處漫上來,讓我膝蓋發軟,站都站不住。那時候我只覺得噁心,拼命想推開他,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發熱。 「他那天晚上,有沒有讓妳有這種感覺?」妍姐問。 「有……」我的聲音又啞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手指在裡面摳的時候,我……我其實有感覺,可是我不敢承認,我覺得好噁心……」 「那不是噁心。」妍姐說,「那是妳的身體在告訴妳,它有自己的感受。妳不需要為它感到羞恥。」 我的手指終於滑進內褲邊緣,指尖碰到那團濕熱的軟肉,我整個人抖了一下。那裡已經濕得一塌糊塗,兩片唇瓣腫脹著,中間那道縫滾燙。我輕輕按著那顆凸起的小豆子,一陣尖銳的快感從尾椎竄上腦門,我「啊」地輕叫出聲,又立刻咬住嘴唇。 「不用忍著。」妍姐說,「想叫就叫出來。」 我鬆開嘴唇,手指開始繞著那顆豆子打圈。快感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蕩開,我的腰不自覺地往上拱,腿張開了又夾緊,夾緊了又張開。裙擺被我蹭得捲起來,露出大腿內側一片白嫩的肌膚。妍姐的聲音還在繼續,低低地飄過來:「他那天晚上,有沒有讓妳有這種感覺?」 「有……」我喘著氣,手指加快速度,「他手指在裡面摳的時候,我……我其實有感覺,可是我不敢承認,我覺得好噁心……」 「那不是噁心。」妍姐說,「那是妳的身體在告訴妳,它有自己的感受。妳不需要為它感到羞恥。」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轉動了我心裡某扇鎖了很久的門。我鬆開咬住的嘴唇,喘出一口長長的氣,手指開始繞著那顆小豆子打圈。快感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蕩開,我的腰不自覺地往上拱,腿張開了又夾緊,夾緊了又張開。布椅的坐墊被我蹭得歪了,裙擺捲到大腿根,我顧不上整理,手指越動越快,淫水順著指縫往下淌,把椅面沾濕了一小片。 妍姐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條線牽著我:「他那天晚上碰妳的時候,妳有沒有想過,其實妳的身體在歡迎他?」 我搖頭,又點頭,眼淚混著汗從鬢角滑下來:「我不知道……我只記得他進來的時候,我裡面好燙……好脹……我以為那是痛……」 「那是快感。」妍姐說,「妳的身體比妳的腦子更早知道。」 我的手指越動越快,腿心那團熱意越積越滿,像一壺水在慢慢燒開。我仰起頭,後腦勺靠在椅背上,喘著氣,手指死命地磨著那顆豆子。妍姐的聲音變成背景裡模糊的嗡鳴,我只聽得見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聲,還有手指攪動淫水時那些黏膩的水聲。 「啊……嗯……」我忍不住呻吟出聲,腰拱得更高,腿根繃緊,「妍姐……我要……」 「去吧。」妍姐說,「不要忍。」 那句話像某種許可,讓我繃緊的弦猛地斷了。快感從腿心炸開,像煙火一樣沿著脊椎往上竄,我整個人弓起來,手指還壓在豆子上,小腹一抽一抽地痙攣,淫水從穴口湧出來,把內褲濕透,連裙擺都沾濕了一小塊。我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只有斷續的氣音從喉嚨裡漏出來,身體一下一下地顫抖,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 高潮過去之後,我癱在椅子裡,大口大口喘著氣,手還停在腿間,指尖濕淋淋的。熱意退了,羞恥感像退潮後露出的礁石,一點一點浮出來。我僵硬地伸直腳趾,腿還併緊,潮紅從耳根漫到鎖骨,不敢看妍姐的眼睛。 --- 我沒回答,妍姐也沒追問。她只是彎腰撿起那張名片,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確認什麼,然後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我看見她收名片時,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腕骨上那條細細的銀鏈,鏈子晃了一下,像在跟我說再見。 「走吧,夢瑤該等急了。」她語氣平平的,像剛才那場對話從未發生過。她站起來時,頭髮從肩上滑落,幾綹碎髮貼在頸側,那截頸子白得近乎透明。 我跟著她走出相談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帶上。走廊裡的光線比屋裡亮了好幾階,我瞇了一下眼,腳還有點軟,踩在磨石子地面上像踩著棉花。剛才高潮的餘韻還沒完全退乾淨,腿心那塊布料濕涼地貼著皮膚,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摩擦。我夾緊雙腿,希望裙擺夠長,蓋得住那些痕跡。妍姐走在我前面半步,高跟鞋聲清脆而有節奏,像某種倒數。她身上的香水味在空氣裡拖了一條細細的尾巴,我認得那個味道——鳶尾花混著一點檀木,是相談室裡那瓶擴香的味道沾上了她的衣服。 「心怡!」夢瑤的聲音從走廊那頭蹦過來。 我抬起頭,她撐著一把淺藍色的摺疊傘,站在走廊出口的逆光裡,整個人被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笑得眼睛彎彎的:「你們聊好久,我以為妳被妍姐留下來喝茶了。」 「聊了一下。」妍姐說,聲音帶笑,卻沒有回頭看我,「妳們去玩吧,我有個案要忙。」 夢瑤蹦蹦跳跳跑過來,帆布鞋在地磚上發出輕快的啪嗒聲,一把勾住我的手:「走啦走啦,買奶茶去,新開的那家,我請你。」 她的手心乾燥而溫暖,我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存在。她沒察覺我的異樣,自顧自地晃著我們交握的手,像小學生放學一樣。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精味道——蘋果味的,跟她這個人一樣,甜得沒心沒肺。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得到,妍姐的目光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我後頸上。我沒有回頭,只是加快步伐,跟夢瑤並肩走出走廊。走過轉角的時候,我眼角餘光掃到妍姐還站在相談室門口,手插在口袋裡,那張名片大概正被她指尖輕輕捻著。她沒有目送我們,只是低著頭,像在看地板上的裂縫。 走廊盡頭是玻璃門,推開,秋天的陽光撲面而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混著落葉和塵土的味道。我瞇起眼睛,眼眶有點酸,不知道是光太刺眼,還是剛才的事還哽在喉嚨裡。夢瑤撐開傘,遮在我頭頂,傘骨喀一聲撐開,像是把整個世界都隔在外面。她嘰嘰喳喳地說著那家奶茶店的珍珠有多Q,椰果有多甜,說系上的老師又在課堂上點名誰,說她昨天看見妍姐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在校門口講話,講了很久,那個人還幫妍姐開車門。 「穿西裝的男人?長什麼樣?」我問,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喉嚨才恢復正常。 「嗯——」夢瑤歪著頭,傘緣在我肩頭投下一小片陰影,「沒看清楚,就覺得挺高的,背影有點像系主任。」她自顧自笑起來,「系主任不是結婚了嗎,怎麼跟妍姐……」 「可能只是朋友。」我打斷她,語氣比我想像中硬。 夢瑤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開:「也是啦,妍姐那種人,朋友一定很多。」她沒追問,只是把傘往我這邊又偏了偏,像在補償剛才那句話。 我沒有接話。陽光從傘的邊緣斜斜地照進來,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我低頭看著那塊光,想起相談室裡那盞落地燈,想起那杯冒著熱氣的水,想起那張被她放進口袋裡的名片。她說「你隨時可以來」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嚇到什麼小動物。我當時沒回答,現在也沒回答,可是那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我心裡某個潮濕的角落,正悄悄地生根。 夢瑤還在說,聲音像一顆顆圓潤的珍珠滾在瓷盤上。我偶爾「嗯」一聲,偶爾笑一下,心思卻像被什麼鉤住了,沉甸甸地往下墜。她說她昨天在圖書館看到一本小說,女主角跟男主角分手後跑去學潛水,結果在海底遇見初戀——「超扯的,海底怎麼可能遇得到啊,但好好看,我昨天看到半夜兩點。」 我扯了扯嘴角:「那妳今天怎麼還有精神?」 「因為要請你喝奶茶啊!」她理直氣壯地說,「奶茶就是我的精神糧食。」 我忍不住笑了。她總是這樣,能用一句話把我從那些亂糟糟的念頭裡撈出來。可是今天,那根鉤子扎得有點深,妍姐那句「那不是噁心,那是妳的身體在告訴妳,它有自己的感受」——那句話像一把鑰匙,轉動了我心裡某扇鎖了很久的門。門後面是什麼,我看不清,只知道它讓我害怕,又讓我……期待。 「心怡!」夢瑤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我,「妳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 她也撐著傘,半邊臉在陽光裡,半邊臉在傘影裡,眼睛亮晶晶地,像兩顆浸在水裡的葡萄。她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臉:「妳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啊,」我往後退了半步,扯出一個笑,「就是覺得,秋天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沒有追問,只是重新勾住我的手臂,往前走。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傳過來,溫暖而篤定,像一條錨鏈。傘影子在我們身後拖得好長,像一條深色的河。 這條路通往學校側門,路兩旁種著一排法國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沙沙地掉下來,落在我們肩上、頭髮上。夢瑤伸手拈掉我肩上一片落葉,葉脈枯黃,在她指尖碎了半邊:「秋天,真的到了。」 我側過頭,視線越過她,看見我們身後那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盡頭,相談室的門已經關上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是我知道,那扇門裡面,有一張名片正躺在外套口袋裡,貼著妍姐的體溫。我忽然想,她現在在做什麼?是坐回那張椅子上,翻開下一本案卷,還是站在窗邊,看著我們走遠? 夢瑤的手在我掌心動了一下,她正張著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像個小孩。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染成淺金色。她說:「那家奶茶店有賣烤布蕾,我們一人一杯,妳要半糖還是微糖?」 「微糖。」我說。 「好——微糖,去冰,加珍珠。」她像在背菜單一樣唸著,然後又笑了,「妳每次都點微糖,明明喝起來跟水一樣。」 「妳管我。」 「我才不管妳,」她把傘柄往我手裡一塞,自己跑到前面去了,轉身倒著走,「我只管請客!」 風又吹過來,法國梧桐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在鼓掌。她站在夕照裡,衣服邊緣被鍍了一層暖橘色,整個人亮得像一盞燈。我握著那把淺藍色的傘,忽然覺得,她這種天真,離我好遠了。我好像已經回不去了。 夢瑤在前面喊我:「快點啦,奶茶店要排隊!」 我加快腳步,追上去。她把傘接回去,重新撐在我們頭頂,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她牽著我的手,像牽著一個迷路的小孩。她的手心還是那麼乾燥溫暖,我握緊了一點,像是在抓住什麼。 走過側門的時候,我悄然側頭,回望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門。門還是關著的,窗簾半掩,看不見裡面的光。我不知道妍姐是不是還站在那裡,不知道她有沒有在看我。我只知道,那張名片現在躺在她口袋裡,貼著她的體溫,像一個還沒有說出口的約定。 風又吹過來,我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夢瑤雪白的側臉上。她正笑著說珍珠要加雙份,虎牙露出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夕照在她頰上鍍了一層薄薄的蜜色,乾淨得像剛洗過的蘋果。我握緊她的手,往前走,影子在身後拖得好長好長。
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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