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麗德!先找操縱者!」 我吼出這句話的時候,喉嚨已經被灼熱的空氣颳得發痛。結界光幕在頭頂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白光從裂縫裡漏進來,像一隻隻蒼白的眼睛,在煙塵中一眨一眨地俯視著底下亂成一片的競技場。空氣裡混著燒焦的織物味、汗味,還有某種更深的、像是鐵鏽般的魔力餘燼味——那是魔力被強行抽離肉體時留下的痕跡,我太熟悉了。 「萊拉顧好殿下!米蕾兒、芙蕾雅,協助教授疏散學生!」 英格麗德教官連多問一句都沒有。她一點頭,整個人便從講臺上彈射出去,深栗色的高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筆直的弧線,靴尖在欄杆上借力,發出「鏗」的一聲脆響,轉眼就沒入競技場另一側的陰影裡。我甚至來不及說聲謝。她向來如此——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確認,指令到了就執行。二十六歲的騎士團退役教官,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跟在我身後練劍的小女孩。 萊拉已經拉住瑟拉菲娜殿下的手臂往後拖,殿下還伸著手朝我這邊喊「教官」兩個字,聲音被觀眾的尖叫淹沒。萊拉沒回頭,但我看見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泛起淡淡的銀光——幻影魔法的預備動作,隨時能在殿下身邊鋪開一層迷彩。殿下被她拖著往後退了幾步,腳跟絆到袍擺,踉蹌了一下,萊拉穩穩地扶住她,連頭都沒低。 米蕾兒從結界邊緣跳開,雙刀出鞘,刀身映著火光,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放心,這邊交給我。她的腳尖在碎石灰塵裡一蹬,已經竄到最近的一排觀眾席前,刀背橫掃,把幾個嚇傻的貴族子弟往後推。 只有芙蕾雅慢了半拍。她站在結界邊緣,指尖凝著霜,冰藍色的眼睛在我和伊格妮絲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才皺著眉往觀眾席的方向退開。她沒說話,但她看我的那一眼裡有東西——不是質疑,是審視。像是在確認「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露出來」。 好,該我了。 伊格妮絲還懸在半空,整個人被看不見的力量扯著,像一隻被線吊住的鳥。她身上的制服已經燒出好幾道破口,露出底下大片白皙的肌膚,那對H罩杯的巨乳在破布之間若隱若現,隨著她每一次不自然的抽搐狠狠晃動,乳肉蕩出讓人移不開眼的波紋。火焰從她全身往外噴湧,卻不是她自己的意志——她眼睛裡的琥珀色已經褪成一片茫然的白,嘴唇開開闔闔,像在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魔力從她身上被硬生生抽出來,流向某個我看不見的方向。那條無形的鏈子,正在把她當成魔力電池一樣往外抽。每抽一次,她身上的火焰就暴漲一截,而她自己的意識就消退一分。再拖下去,她會被抽乾——不是死,但比死更難看。 我沒時間猶豫。 雷電在腳底炸開,一瞬間,整個擂臺都像被往後推了一步。風壓掀起的塵土還沒落地,我已經到了她面前——不是魔法師的移動方式,沒有詠唱、沒有魔力軌跡,純粹是肉體被雷電強化後的爆發力。腳尖踩碎兩塊石板,整個人像砲彈一樣撞進她的攻擊範圍。 她身周的火焰像有知覺一樣,在我逼近的瞬間猛地收縮,然後炸開。熱浪撲面而來,我側過臉,感覺眉毛的末梢捲曲了——燒焦的氣味竄進鼻腔。 伊格妮絲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層茫然的白霧裡,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 「你——」 她張嘴,聲音又啞又抖,像從水底撈起來的:「你他媽的還會雷屬性!?」 我一把扣住她手腕,雷光沿著指節竄上她的小臂,滋滋作響。她的皮膚燙得嚇人,像剛從爐子裡撈出來的鐵塊。 「現在不是討論我會什麼的時候吧。」 「你這藏招藏得也太誇張了——啊!」 她話沒說完,身體又被那條看不見的鏈子往上一扯,手腕在我掌心裡硬生生轉了半圈,關節發出細細的喀啦聲。我皺眉,立刻鬆開力道,改以掌心貼住她的手背,順著那股拉力往側帶,用她自己的體重化解。 不能硬扯。會被扯斷。 這條鏈子不是單純的魔力操控——它在跟她體內的魔力迴路共鳴,像一把鉤子鉤住了她的經脈。硬拉只會把她的手臂從肩窩裡扯出來。我見過這種手法,戰場上有人專門用這招對付俘虜,逼問情報之前先把人廢了。 「放開我!」伊格妮絲的聲音又慌又怒,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我撲來,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凝出一團白熾的火球,直往我面門按過來。 我側頭閃過,熱浪擦著耳廓掃過去,燒焦了幾根頭髮。火球砸在身後的擂臺地板上,炸出一個冒煙的凹坑,碎石塊濺起,打在結界光幕上發出「啵啵」的悶響。 「你倒是讓我放啊,」我嘆口氣,順勢把她的手往下一壓,「妳自己往我身上撲的。」 「誰撲你了!誰——啊!」 她的身體又被扯了一下,這回整個人往前踉蹌,那對豐滿的乳房直接撞上我的胸口,軟得不像話,隔著燒破的制服布料,我能清楚感受到那兩團肉被擠壓變形的觸感。她的乳尖硬挺,隔著破布頂在我胸口的肌肉上,像兩顆小石子。她倒抽一口氣,臉瞬間漲紅。 「你、你不要碰那——」 我沒碰。我兩隻手都扣著她的手腕。 但她已經顧不上狡辯了,因為那條看不見的鏈子又動了。她整個人被往後一甩,靴跟在地面拖出兩道白痕,我順勢跟進,右膝往上一頂,正好卡進她雙腿之間。 她的動作戛然而止。 隔著兩層布料,我的膝蓋正好抵在她雙腿之間那道軟熱的縫上。那地方比周圍的皮膚燙了不止一點,濕意透過制服長褲的布料滲過來,黏黏熱熱的貼在我膝蓋上。我愣了一下。 ——這不是冷汗。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我幾乎想罵自己一聲。現在是什麼場合?她被人當成魔力電池在抽,我在這裡膝蓋頂著她的小穴,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那片濕熱的軟肉在微微跳動。 伊格妮絲整個人僵住了。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紅,琥珀色的眼睛裡那層茫然的白霧已經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羞又怒的水光。她的大腿在發抖,細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從膝蓋一路往上蔓延,連帶著那對碩大的乳房也跟著微微晃動。乳尖隔著破布撐出兩點深色的輪廓,硬得不像話。 「……你這個變態大叔。」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膝蓋頂哪兒呢……誰準你——誰準你碰那裡的!」 「我沒碰,」我低頭看她,「妳自己送上門的,還怪我?」 「你閉嘴!」 她罵著,腰卻不爭氣地往前送了一點,那道軟熱的縫在我膝蓋上蹭了一下,然後她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臉紅得快要滴血。我幾乎能聽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你、你這——變態!色狼!禽獸!」 「罵人的詞彙量有點少啊。」 「你管我!」 她又要撲上來,身體卻又被鏈子往側邊一扯,整個人歪著撞進我懷裡,那對乳房再一次狠狠壓上我的手臂,軟肉從指縫間溢出來,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我手臂一僵,她自己也愣住了,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停了兩秒。 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汗味混著火魔力特有的焦灼氣味,底下還有一絲淡淡的、像是花香一樣的東西。她整個人燙得像是發燒,卻又帶著一股不正常的濕熱。 然後她炸了。 「不要碰那裡——!誰準你抓我胸部的!」 「我沒抓。」 「你手就放在——」 「那是妳撞進來的。」 「你——!」 她氣得說不出話,又羞又急,眼眶裡的水光晃了晃,終於滾下一滴淚來。但那滴淚還沒落到下巴,就被她自己的火焰蒸發了。她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那對巨乳跟著她的喘息上下晃動,乳尖在破布間若隱若現。 我嘆了口氣,掌心貼著她的手背,雷光在指間跳動。 「怕電嗎?」 「誰怕——」 她話沒說完,我已經把雷電灌了進去。 她全身猛地一顫,像被掐住脖子的貓,弓起背,腳尖踮地,那條看不見的鏈子在她體內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後斷了。 她軟下來,整個人跌進我懷裡,額頭抵著我的肩膀,喘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她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汗水從她臉頰滑落,滴在我肩頭的布料上,燙得嚇人。 「……你這個變態大叔。」 她啞著嗓子罵,聲音卻軟得沒了力氣。 我沒回話。左手扣住她另一隻手腕,雷光在指間跳動,準備進行麻痺壓制。 --- 煙塵還沒散盡,我左手扣著伊格妮絲的手腕,指間的雷光噼啪跳動。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的布料味和汗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她整個人癱在我懷裡,額頭抵著我的肩膀,喘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那條無形的鏈子被我打斷之後,她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像被電過的貓。我能感覺到她頰側的熱度隔著衣料傳過來,燙得嚇人——不知道是火焰魔法的殘留,還是別的什麼。 「放……放開我……」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卻還是倔強地帶著怒意。她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團飽滿的弧度隔著破損的制服抵在我手臂上,隨著喘息一下一下擠壓。 「現在放開妳,妳下一秒就繼續失控。」我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忍一下。」 她沒回嘴,只是咬著下唇,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瞄到她垂落的長髮被汗水黏在頸側,幾縷深紅貼著白皙的皮膚,看起來狼狽極了——這大概是沃爾哈特家嫡女這輩子最沒形象的一次。 擂臺另一側,英格麗德教官的身影已經掠到競技場邊緣。她右手按著劍柄,目光掃過觀眾席的每一道人影,腳步又快又穩,高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俐落的弧線。我看著她繞過一張張慌亂的面孔,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至少有人知道該做什麼。 傷者區那邊,艾拉蕊亞校醫正蹲在一個被餘波掃到的學生面前,白袍下擺沾了點灰,豐腴的身形彎出一個柔和的弧度。她一隻手按著對方的肩膀,另一隻手泛起柔和的綠光,沿著擦傷的邊緣緩緩撫過。那個學生原本還皺著眉,沒幾秒就鬆開了表情。 「好了,別亂動,回去記得換藥。」 她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溫柔,像在哄小孩。那個學生點了點頭,目光卻還往擂臺這邊飄——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還扣著伊格妮絲的手腕,右手按在她胸前,姿勢說多曖昧有多曖昧。 ……算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結界節點的方向,安雅教授雙手撐著一道發光的符文,低聲詠唱著什麼。她的額角滲了點汗,深藍色的教授袍袖口微微顫動,但那道符文始終穩定地亮著,將擂臺四周殘留的魔力波動一層層壓下去。以她那副嬌小的身板撐起整面結界,看起來像一隻螞蟻頂著一片樹葉。 我不太懂陣法,但看得出來她撐得很吃力。 校長奧蕾莉亞站在裁判席上方,雙眼閉著,銀白的長髮垂落。她的嘴唇幾乎沒動,但我看見英格麗德教官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方向一轉,朝會場側門快步走去。 ——找到了。 我鬆了半口氣,下一秒懷裡卻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哼……嗯……」 我低頭一看,伊格妮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她的指尖冒出幾縷火星,像是體內那股被操縱的力量又在蠢蠢欲動。那股魔力波動隔著衣料傳到我掌心,像是某種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急。 沒時間多想,我扣著她手腕的左手往下一帶,另一隻手順勢按上她的胸口,掌心貼著那團飽滿的弧度,用力壓住。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你摸哪裡!」 聲音瞬間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她終於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通紅,連鼻尖都染上一層薄薄的粉色。 「壓制。」我面不改色,「妳的魔力核心在胸口附近,不按住的話,那股力量又會把妳的火焰抽出來。」 「那你不會用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沒用。」 她張嘴想罵,胸口卻突然又湧上一陣不受控制的顫抖。我的掌心底下,那團柔軟的觸感隔著破損的制服傳來,衣料已經被火焰燒得七零八落,幾乎直接貼著肌膚。我能感覺到她乳肉的溫度正在升高,像是裡面的魔力被什麼東西攪動著,翻湧不休。 然後她的身體又抽搐了一下。 我的手指順著那股顫動滑了一下,指尖擦過某個微微凸起的點——隔著薄薄的布料,那觸感清晰得讓人尷尬。 「嗚……!」 伊格妮絲整個人彈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嘴裡溢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她猛地咬住下唇,把後面那聲壓回去,但耳根已經紅透了,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 「你……你故意的……」 「沒有,是妳自己在動。」 「騙人!」 她氣得想抬頭瞪我,身體卻又不受控制地往前傾,那團豐滿的乳肉正好撞進我掌心。我的手指又滑了一下,這回直接蹭過那粒已經微微挺起的乳尖。 「啊……」 她整個人軟下去,聲音帶著顫抖的尾音,像強忍著什麼。她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往我懷裡沉,額頭重新抵上我的肩膀,呼吸又急又亂。 「嗚……你、你別……別碰那裡……」 「我也不想。」我嘆了口氣,「妳能不能別亂動?」 「我、我又控制不了——嗯!」 她話沒說完,身體又是一陣痙攣,那聲壓抑的呻吟從牙縫裡漏出來。我感覺得到她胸口那團軟肉在我掌心裡微微發熱,像是裡面的魔力又在翻湧。她的乳尖隔著布料頂在我掌根,硬挺的觸感讓我也跟著尷尬起來。 這畫面要是被人看見,大概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了。 觀眾席方向,芙蕾雅正把幾個嚇傻的學生往後推。她的指尖凝著薄霜,語氣冰冷:「後退。別擋路。」她每推一個人,那層霜就沿著對方肩膀結出一片薄薄的冰殼,然後迅速化開——這傢伙連疏散人群都不忘用魔法。 米蕾兒從另一個方向擠過來,雙刀還掛在腰間,一手一個把兩個呆住的觀眾往後拽。她推開人的同時,眼角還往擂臺上瞟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看見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迅速把視線移回面前的觀眾身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老闆真是夠了。」 她身後那個學生被她推得一個踉蹌,滿臉茫然地回頭看她,大概沒聽懂一個侍從生為什麼突然咬牙切齒。 萊拉扶著瑟拉菲娜退到安全距離,銀灰色的短刃半出鞘,目光掃過全場。瑟拉菲娜殿下似乎想往我這邊衝,被萊拉一隻手按住肩膀,動彈不得。她沒有看向擂臺,但眼神在觀眾席間穿梭時,突然在某個方向停了一瞬。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個低著頭的黑袍身影,正快步往會場出口走去。 那身影不高,步伐卻很快,混在慌亂的人群裡一點也不顯眼。如果不是萊拉剛好看向那邊,大概沒人會注意到。黑袍的兜帽壓得很低,連下巴都遮住了大半,但那人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從容——不像其他觀眾那樣慌張,倒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之後從容撤退。 我記住那個方向,視線拉回懷裡。 伊格妮絲還在喘,額頭抵著我的肩膀,整個人軟得像沒骨頭。她的胸口在我掌心裡起伏,那團飽滿的乳肉隨著呼吸一下一下頂著我的手指。我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放開……」 她啞著嗓子,聲音帶著顫抖:「你、你這個變態大叔……」 「是是是,我是變態。」我語氣平淡,「妳要是能自己站穩,我立刻放手。」 她沒說話,但身體又開始發熱。那股被操縱的力量像是感應到什麼,重新在她體內聚集——她的指尖又冒出火星,胸口那團軟肉也跟著發燙。我的掌心底下,那兩團飽滿的觸感明顯比剛才更熱了,像是她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 我掌心用力,雷光再次跳動。 「呃……!」 她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僵,那聲呻吟被硬生生壓在喉嚨裡。她的手指攥緊了我的制服下襬,指節泛白,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支撐自己。 「忍著。」我低聲說,「快結束了。」 話音剛落,側門方向傳來英格麗德教官的一聲厲喝:「站住!」 萊拉猛地回頭,望向那抹消失的黑袍身影,眉頭微皺。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個黑袍身影已經快要走到出口,英格麗德教官的身影從側門方向疾掠而出,帶著一道凌厲的風聲。 就在那一瞬間,伊格妮絲的身體突然劇烈一震。她的雙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團刺眼的火光——不對,那不是她自己凝聚的,是那股操縱她的力量在強行驅使。 那團火球不大,卻帶著不穩定的狂暴波動,像是隨時會炸開。 她和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這距離引爆,她自己也躲不開。 我沒有猶豫,扣著她手腕的左手猛地一鬆,同時右手在她胸前一推,整個人往後退開半步。火球在我和她之間被提前引爆——轟的一聲悶響,熱浪夾著灼人的氣流撲面而來。 我側身避開,衣袖又被燒焦了一截。熱氣掃過臉頰,帶著一股乾燥的灼痛感,連睫毛都燒得發燙。 伊格妮絲被餘波掀得往後踉蹌,跌坐在地上。她的制服被燒得破破爛爛,肩頭、腰側、胸前——大片布料焦黑剝落,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和那對撐著殘破衣料、幾乎要彈出來的豐滿乳房。乳肉上沾著幾道灰燼的痕跡,襯著白嫩的肌膚,看起來格外刺眼。 她整個人還沒回神,雙手卻已經又舉起來,掌心重新凝聚出一輪新的火球。 火焰跳動著,她的眼神卻帶著明顯的慌亂和羞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卻比火光更亮——像是快要哭出來,又硬撐著不肯掉淚。 「不準看!」她啞著嗓子喊,聲音帶著顫抖,「你、你這變態——不準看!」 我別開視線,嘆了口氣。 「妳這種尺寸的,大叔我其實比較喜歡小一點的。」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那團火球在她掌心裡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隨時要失控,卻又被她硬生生壓住。火光跳動間,我看見她咬著下唇,眼眶邊緣泛著一層水光。 「閉嘴——!」 她咬著牙,聲音又羞又怒,那輪火球在她掌心越凝越大,卻始終沒有朝我丟過來。 --- 操縱者大概是被英格麗德教官的追擊逼急了。 我看見伊格妮絲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無形的手從地上拎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雙臂朝兩側大張,像被釘在看不見的十字架上。她的制服本來就在剛才的爆炎中破了好幾處,這一下被拉扯得更加凌亂,破口邊緣的焦黑布料翻捲著,露出底下大片濕透的肌膚。火光在她裸露的肩頭與頸側明滅不定——不對,我瞇起眼盯著她的肩頭,那塊皮膚的顏色好像不太對勁,蒼白得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連底下細微的血管紋路都透出一種不正常的青。 她痛苦地睜大眼睛,眼裡蓄滿了驚恐,嘴巴卻自己動了。 嘴角上揚,勾出一道冰冷的弧度,發出完全不屬於她的冷笑。 「呵……不錯的追兵,可惜……」 那聲音像從她喉嚨裡硬扯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不自然的頓挫,像是有人在她體內操弄著發聲的肌肉,把她的嗓音捏成另一副形狀。她拼命搖頭,額角的汗珠甩落,在火光裡閃了一下就消失;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滾下一滴,沿著臉頰滑落,滴在擂臺的石板上,濺開一小圈深色的印子。她張著嘴,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我沒——不是我——」可那張嘴下一秒又自顧自地彎起來,把她的話硬生生截斷。 她的魔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走。 不是戰鬥中消耗的那種,是被強行榨取——像是有人把她的身體當成一塊擰緊的濕布,使勁絞著,直到最後一滴都滴出來。制服的布料從原本撐得緊繃的飽滿狀態開始貼塌下去,胸口那對原本把前襟頂得幾乎繃開的乳房,竟隨著魔力流失微微塌軟,衣料纖維裡的濕氣都被榨乾了似的,貼出一層薄薄的皺褶。她裸露的肩膀微微顫抖,皮膚泛起一層不健康的蒼白,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肌膚下隱隱浮現,像冰面下的暗流。我聞到空氣裡多了一股味道,不是焦味,是魔力被強行抽離時特有的、類似金屬摩擦的腥氣。 然後,她頭頂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顆、兩顆、三顆……火球從虛空中凝聚出來,像被看不見的手一顆顆點亮,密密麻麻地浮在半空。那些火球比她剛才自己凝聚的還要大上一圈,每一顆都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將整個擂臺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光影裡。熱浪一層疊一層壓下來,我額前的頭髮被烤得發捲,連呼吸都帶著燙意。數百顆火球同時懸浮著,像一片燃燒的星空倒掛在穹頂下,火光在結界光幕上投出無數跳動的亮斑。 觀眾席上的驚叫聲此起彼落,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有人已經開始往出口的方向擠。 「我沒——不是我——」伊格妮絲的嘴唇顫抖著,擠出破碎的氣音,眼神滿是驚恐,拼命想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可是她的嘴角又揚起來了,發出那個不屬於她的冷笑:「這孩子的底蘊……比我想的還深……」 「夠了。」 我抬頭望天,數百顆火球在頭頂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熱浪撲在臉上,把額前的頭髮都烤得發捲。火光映進眼裡,刺得我瞇起眼睛。 「這孩子的潛力還真誇張。」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在結界裡迴盪得清清楚楚,「居然能撐起這麼多顆火球。」 臺下觀眾的驚叫聲此起彼落,有人抱頭蹲下,有人往出口的方向擠,椅子被撞翻的聲響此起彼落。結界光幕在火球的熱度下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像一面隨時會被砸穿的鼓皮,連腳底的石板都傳來細微的顫動。 「老闆你行不行啊!」米蕾兒的聲音從結界邊緣傳來,帶著焦急的顫音,那件過大的舊斗篷被她扯得歪了一邊,「這麼多顆你一個人——」 「與其擔心他,不如看準落點。」芙蕾雅打斷她,聲音冷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他要是擋不住,我們至少要知道往哪邊閃。」 「妳這人說話真的很不討喜耶!」 「我只是陳述事實。」 我眼角餘光掃過去,米蕾兒的手按在光幕上,指節發白,銀灰色的小馬尾因為剛才的疏散跑得有點歪;芙蕾雅指尖凝著一層薄霜,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那層霜順著她的指節往上爬了一點,又停住;萊拉站在稍後一步的位置,沒有加入她們的拌嘴,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這魔力總量,不該是新生該有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我在擂臺上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我腦子裡——是啊,不該是新生該有的。伊格妮絲的底子再厚,也不該在這種被強行榨取的情況下還能撐出這種規模。操縱她的人,是在用她的身體當燃料,而且燒得毫不心疼。 「妳們先退遠一點。」我喊了一句。 「老闆——」 「退遠一點。我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米蕾兒還想說什麼,被芙蕾雅一把拉住手臂往後拖,她踉蹌了兩步,回頭瞪了芙蕾雅一眼,卻沒再爭。萊拉也跟著退了一步,卻沒有完全離開結界邊緣,只是換了一個角度站定,手按在腰間的短刃上,淺灰色的眼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沉。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全是火球燒灼過後的焦味,混著那股魔力被榨取的金屬腥氣,熱浪一波一波撲在皮膚上,把汗水蒸乾又逼出來,制服的內襯黏在背上,又悶又燙。我感覺得到每一顆火球的位置,數百個熱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頭頂,像一張燃燒的網。它們的軌跡不穩定,邊緣的火苗不時爆開一小簇,像隨時會被那股操縱的力量引爆,然後朝四面八方砸下來。 伊格妮絲懸在半空,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的眼神越過那些火球,落在我身上,驚恐裡夾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希望我做點什麼,又像是在說快點結束這一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發亮,淚痕在臉頰上還沒乾。 「撐住。」我對她說。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嘴唇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只有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她的手指在半空中痙攣般地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麼。 我閉上眼睛。 風的流動、火的灼熱、空氣中每一顆火球的軌跡,全部透過魔力感知映在腦海裡。數百個熱源密密麻麻排列著,像一張燃燒的網,每一顆的溫度、大小、間距都在腦中標了出來。要清空它們,就得比它們更快、更準、更狠。風屬性在體表流轉,把熱浪稍微推開一些,讓我能專注在魔力感知上,皮膚上那層燙意被壓下去幾分。 「瑟爾溫!」芙蕾雅的聲音從結界邊緣傳來,帶著難得的急促,「火球開始全面墜落了!」 我沒有睜眼。 「我知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百顆火球同時脫離陣列,像一場燃燒的暴雨朝四面八方砸下。觀眾席上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有人抱頭蹲下,有人往出口狂奔,腳步聲與椅子翻倒的聲音混成一片。結界光幕在火球的衝擊下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像一面隨時會被砸穿的鼓皮,光幕表面被砸出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 我雙掌一合。 雷光從指縫間洶湧溢出,銀白色的電弧纏繞著雙臂,發出尖銳的嘶鳴,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 --- 銀白雷光從我雙掌之間暴湧而出。 那是第一道。像蛇群從洞穴裡傾巢而出,銀白色的閃電鏈朝四面八方竄開,每一條都精準地纏上一顆懸浮的火球——喀啦!火球被雷電貫穿的瞬間,炸成一團橘紅的煙花。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臭氧與焦土混雜的氣味,嗆得我喉嚨發緊。 第二道、第三道,閃電鏈陸續竄上空中,像有生命的鞭子,一顆一顆抽碎那些凝聚的殺意。轟隆聲此起彼落,火星如雨點般灑落,把整個擂臺染成一場豔紅的流星雨。 觀眾席爆出一陣驚呼。 「哇——那是什麼!」 「閃電!他會用閃電!」 薇薇安娜的魔法擴音器在人群上方炸響:「各位觀眾!各位觀眾!瑟爾溫選手使出了大範圍雷屬性攻擊!這招的規模——這已經不是中級魔法師的水準了吧!」 我聽見自己吐出一口長氣。 空中那些火球,轉眼間被清掉大半。殘餘的火光在雷電的追擊下接連爆開,像慶典的煙火,只是每一朵都帶著灼人的熱浪。火花落在我肩上,燒出幾個細小的焦洞,我伸手拍掉,指尖還殘留著細微的麻痺感。 雷電的餘韻沿著手臂往上爬,像成千上萬根細針同時扎進皮膚。我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關節還能正常彎曲,才鬆了半口氣。 這招的消耗比我想像中大。 「啊……」 懸在半空的伊格妮絲發出細微的呻吟,那聲音混在爆裂聲裡幾乎聽不見。她的身體被雷光擦過,肌肉一陣痙攣,嘴角溢出壓抑的悶哼。制服燒焦的邊緣貼在她身上,露出大片被汗水浸濕的肌膚,幾縷深紅的髮絲黏在頸側,隨著她顫抖的呼吸微微晃動。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招。 那招是強襲雷鍊。英雄書籍裡,雷光大人在北方戰役中一舉殲滅百人騎兵隊的成名技。閃電鏈如蛇群竄出,精準地一顆顆引爆所有敵人的魔力核心。 一模一樣。 她怎麼會不知道。那本書她翻到書頁都捲邊了,那張插畫她偷偷描過好幾遍,連雷光大人雙掌合攏的姿勢她都學過——在沒人看見的房間裡。 他怎麼會這招!本小姐才不會承認崇拜他呢! 伊格妮絲的腦海裡炸開一片漿糊。她的身體還被無形力量束縛著,麻痺感沿著脊椎往上爬,幾乎要逼出聲音。她死死咬住嘴唇,卻止不住喉間那聲破碎的氣音。 「嗚……嗯……」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她應該要生氣,應該要罵這個藏招的大叔居然瞞到現在——可是那招是雷光的招式啊。那個她崇拜了整個少女時代的傳奇英雄的招式。她房間的書架上那套英雄傳記,書脊都翻得褪了色,第一冊的扉頁還留著她十二歲時用鉛筆畫的小閃電圖案。 他怎麼會。 他怎麼會這招啊! 最後一顆火球被閃電鏈貫穿,炸成漫天火星,橘紅的光把整個擂臺照得通亮。我趁著煙霧未散,腳尖猛然發力,整個人朝伊格妮絲的方向衝過去。 距離——十步。八步。五步。 她身上的束縛還沒解除,只要近身碰到她,用雷電打斷那條無形的鏈子—— 「嘶!」 灼熱的刺痛從掌心炸開。 我整個人彈了回去,低頭一看,手掌的皮膚泛著一層紅,手套邊緣冒出細煙。伊格妮絲周身不知何時張開了一道火焰護罩,橘紅的火壁像呼吸般起伏,熱浪扭曲了空氣,連靠近都像把手伸進熔爐。 這東西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我剛才明明沒看到她有任何施法動作。 「……這也太燙了吧。」 我甩了甩手,嘀咕了一句。 臺下傳來一聲尖銳的罵聲。 「變態大叔連火都怕!」 米蕾兒站在結界邊緣,雙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她的舊斗篷焦了一角,聲音裡卻沒半點擔憂,反倒像是——醋意? 「還說什麼要救人家,連碰都碰不到,丟不丟臉啊!」 「這是兩回事吧。」 「本女僕看就是同一回事!」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老闆你該不會是想趁機摸人家吧?被燙到了活該!」 萊拉不知什麼時候也擠到了結界邊緣,雙手抱胸,語氣涼涼地補了一句:「大叔,你這樣真的很像那種在街上看到美女就走不動路的色老頭。」 「你們兩個是來看比賽還是來吐槽我的?」 「兩者都有。」米蕾兒理直氣壯地挺起胸。 我無奈地嘆口氣,繞著火焰護罩走了半圈,尋找破口。 熱浪撲在臉上,皮膚隱隱發疼。這護罩不像是伊格妮絲自己維持的——她還被操縱著,這東西更像是那條無形鏈子在她身上留下的殼。我伸手試探性地碰了一下火壁邊緣,灼痛立刻沿著指尖竄上手臂,像被烙鐵燙過。 「嘶。」我縮回手,指尖微微顫慄。 那陣顫慄一路延續到胸口,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緊繃。伊格妮絲就在那層火壁後面,制服燒去半邊,肩背裸露,被無形的力量吊在半空。我能看見她胸口的起伏,能看見她咬著唇的側臉,能看見她眼角泛著的水光。 她也在看我。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混著驚恐、羞憤,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期待。 「大叔……」 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幾乎被火焰的噼啪聲吞沒。但那兩個字確實穿過火壁傳了過來,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別管我了,你快——」 「我沒打算放棄。」 我打斷她,語氣比預想中平靜。 「妳撐著,別讓那東西繼續抽妳的魔力。」 火壁的熱度又漲了一截,像在回應我的話。我繞到另一側,尋找溫度較低的縫隙——火焰的顏色在這一側稍微暗了一些,橘紅裡透出一絲深紅,像是魔力供應不均勻的地方。 也許是突破口。 會場側廊,另一場追逐正接近尾聲。 英格麗德的身影從陰影中疾掠而出,長劍劃出一道銀弧。前方那個黑袍身影剛拋出三枚煙霧彈,黑色的煙霧瞬間吞沒廊道。 她沒停下。 劍尖一挑,第一枚煙霧彈被凌空擊飛,撞上廊柱彈開。第二枚、第三枚,劍身連翻兩下,煙霧彈接連滾落地面,還來不及爆開就熄了火。黑袍人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一眼,兜帽下的目光閃過一絲陰沉。 「跑不掉的。」 英格麗德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腳下不停,長劍橫在身前,灰藍色眼眸鎖死對方。耳邊響起校長低沉的傳音——「左側廊口已封,右側有巡邏隊。」 包圍圈正在收攏。 黑袍人猛地轉向,往側廊深處衝去。英格麗德緊追而上,劍尖幾乎貼著對方的後背。轉角處,黑袍人突然急停回身,一柄短刃從袖口滑出,直刺她咽喉。 她側身避開,劍柄一轉,壓住對方持刃的手腕。 金屬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黑袍人悶哼一聲,手腕被壓得動彈不得。英格麗德沒有鬆勁,劍身橫壓著對方關節,另一手扣住黑袍人的肩膀,力道沉得像是要把人釘進牆裡。 「我說過了,跑不掉的。」 她語氣平淡,像是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 「找到了。」 奧蕾莉亞校長的聲音從裁判席上方飄下來,輕得像嘆息,卻讓整座擂臺的震動都停了半拍。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勾,銀白長袍的袖口無風自動,一道近乎透明的絲線從側廊陰影裡浮現,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在空氣裡繃成了筆直的一條。那道絲線從陰影深處一路延伸到半空中的伊格妮絲背後,像一根無形的傀儡線,牽著她每一根手指的動作。 英格麗德教官的劍尖正壓著那人的手腕,另一手扣住他的肩胛。黑袍兜帽在拉扯間滑落,露出一張我認得的臉——三年級,實技課上總是縮在角落、成績中段的學生,我甚至記得他姓什麼。此刻那張臉扭曲得不像人,嘴角咧開,眼白裡爬滿細密的黑紋,像某種活著的墨跡正沿著血管擴散。 「黑龍會。」英格麗德低聲說,靴跟往他後膝一頂。那人膝蓋彎下去,整個人跪倒在碎石地上,卻還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喉嚨裡滾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咕嚕。 「押下去。」校長只說了這四個字,語氣溫和得不像在處置一個潛伏的操縱者。兩名裁判從側廊快步上前接手,那學生還想掙,被英格麗德一記手刀敲在頸側,整個人軟了下去。英格麗德收回劍,視線卻沒有立刻離開那個被拖走的身影,灰藍色的眼睛瞇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在他被拖走的瞬間,我看見那根透明絲線「啪」地斷開。 懸在半空的伊格妮絲猛地一震。 「嗚——!」 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架,雙臂軟軟垂落,火焰護罩卻沒有跟著熄。相反,它膨脹了一圈,顏色從橘紅燒成了近乎白熱。我順著她驚恐的視線往上看——她頭頂那顆火球,已經脹到兩張圓桌那麼大,表面翻滾的焰流開始逆向旋轉,像一鍋煮過頭的巖漿,邊緣不斷吐出細碎的火舌,舔著結界的光幕,發出滋滋的聲響。 熱浪從上方壓下來,連空氣都扭曲了。我感覺到自己額角的汗珠被烘乾,皮膚發緊,呼吸裡全是硫磺和燒焦的氣味。 「那、那個……」伊格妮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腿在空中亂蹬,腳尖踢出幾朵散亂的火花,「本小姐的魔力被抽乾了,那是——那是全部啊!誰快點把它弄掉!」 她轉頭往下看,正對上我抬起的目光。 「大、大叔!你不是很會嗎?快點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角泛著水光,連那對平時總是高高揚起的眉毛都垮了下來,整張臉皺成一團。 「別亂動。」我扯掉燒得半邊焦黑的制服外袍,右手往腰間一探,指腹擦過暗袋裡那層細密的鐵砂。鐵砂的觸感冰涼,一粒一粒在指腹下滑動,帶著熟悉的重量。這雙手套跟了我很多年,暗袋的位置我閉著眼都摸得到。 雷。 我咬緊牙關,魔力從丹田往上灌,沿著手臂的經絡竄進掌心。皮膚底下的肌肉先是一陣麻,接著是燙——不是燒傷的燙,是電流在血管裡奔騰的燙,像有人把一整壺滾水倒進血管裡。掌心的鐵砂被激得嗡嗡作響,一粒粒跳起來,在皮膚表面重新排列,串成一條看不見的導線。電弧從指縫間漏出來,先是細碎的藍白火花,然後越聚越亮,最後凝成一道筆直的光,從掌心貫到掌背,繞過指尖,把整隻右手照得通明。 藍白色的光芒映在我半瞇的眼睛裡,指尖微微發麻,我能感覺每一道電弧在皮膚表面爬行的路徑,像無數條細小的蛇。 擂臺邊緣先靜了一瞬。 「……貫手?」芙蕾雅的聲音從結界邊緣傳來,向來平板的語調罕見地打了個滑。她冰藍色的眼睛睜大了,指尖不知何時又凝起一層薄霜,那層霜沿著她的指節往上爬,在腕骨處停住,「那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的視線釘在我右手那道雷光上,沒有移開。她身後幾個冰屬性的學生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一時間沒人說話。 「老闆你他媽的——」米蕾兒的雙刀「鏘」地掉在地上,整個人從結界邊緣往前撲了半步,聲音卻在下一秒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瘋了?在這裡用這招?」 她的琥珀色眼睛瞪得圓圓的,斗篷下的肩膀繃緊,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上來把我按倒。 萊拉不知何時已經站到殿下身前,短刃沒有出鞘,手卻按在柄上。她淺灰色的眼睛在我手上那道雷光與我的臉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抽了一下,低聲接話:「風險太高了。這種場合,這麼多雙眼睛。」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和米蕾兒聽得見,但語氣裡那根緊繃的弦,我聽得出來。 「我知道。」我盯著護罩上翻滾的焰流,沒有回頭。 「你知道個頭!」米蕾兒急得斗篷下襬都在抖,聲音卻不敢放大,只能咬著牙往我這邊擠,「這招一出手,等於把自己的底牌攤在桌上給所有人看——」 「她快撐不住了。」我打斷她。 米蕾兒噎了一下,順著我的視線往半空看。伊格妮絲的雙臂已經軟得幾乎抬不起來,火焰護罩卻還在脹,表面開始出現不規則的波動,像一個快要撐爆的氣球。她咬了咬下唇,把後面的話全吞了回去,只從鼻腔裡擠出一句:「……回頭我再跟你算帳,老闆。」 萊拉沒有再說話。她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退了半步,重新站回殿下身側,只是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我的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壓抑什麼。 「教官好帥——」瑟拉菲娜殿下雙手合十,紅色的大眼睛裡閃著光,整個人往前傾,被萊拉一把按回去。 「殿下,請保持距離。」萊拉的語氣平淡,但手勁不小。 「可是教官的手在發光耶!」 「那是雷電,殿下,會電到您的。」 「哇——」 我沒空理她們。 雷光在掌心穩住的那一刻,我已經衝了出去。火焰護罩的魔力節點不在正面——那些翻滾的火焰只是表象,真正撐住這層壁的,是六個藏在焰流底下的交會點,像蛛網的結。我繞著護罩跑了半圈,腳尖踩過灼熱的石板,每一步都帶起一縷焦煙,在第三個節點前停下,右掌一翻,整條手臂繃成一根鋼樑,貫手直直插進焰壁。 掌心觸到護罩表面的瞬間,一股灼熱的阻力迎面撲來,像把手伸進滾燙的糖漿裡。電弧沿著鐵砂導線竄出去,鑽進焰流的縫隙,尋找那個節點的位置。 「破。」 雷電從掌心炸開。護罩沒有碎成火星,而是像被敲中的薄冰,從我手掌插進去的地方開始,裂紋朝四面八方爬了開來,白熱的焰流順著裂縫洩出去,在半空裡燒成一團團散亂的雲。整片護罩「喀」地一聲,塌了。 伊格妮絲摔下來的瞬間,我往前一撲,左手攬住她的腰,整個人往旁邊翻。她身上那件本來就只剩碎片的制服這下徹底散開,赤裸的背脊撞進我懷裡,皮膚燙得像剛從爐邊拿起來的陶器,帶著一股乾燥的熱度,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你——」 她只來得及吐出半個字。 頭頂那顆火球失去了護罩的牽引,開始往下墜。我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僵在我懷裡,心跳透過貼合的肌膚傳過來,又急又亂。 我抱著她往地上一滾,翻身把她壓在下面,後背朝上。 「抓緊。」 「什麼——」 火球砸在結界上的聲音,我這輩子大概忘不掉。先是「轟」的一聲悶響,接著整片結界光幕像被石頭砸中的水膜,劇烈地閃了兩下,白光從裂縫裡湧進來,把整個擂臺照得什麼都看不見。熱浪壓在背上,制服布料「嗤」地燒起來,皮膚先是刺痛,然後是麻,最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我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繃緊,脊椎承受著那股衝擊力,肋骨被壓得隱隱作痛。 結界撐住了最後那一瞬,把傷害全吃進去,然後「啵」地破了。 煙霧散得比我想的快。 我趴在地上,後背一片火辣辣的疼,像有人拿砂紙從肩胛骨一路刮到腰。制服大概只剩幾塊還黏在皮膚上,邊緣焦黑捲曲,散發著一股燒焦的布料味。底下的人被我整個罩住,只露出一顆深紅色的腦袋,髮絲散亂地鋪在碎石地上,沾了一層灰。 「……喂。」伊格妮絲的聲音悶悶地從我胸口傳出來。 「嗯。」 「你壓到本小姐的頭髮了。」 我低頭。她的臉埋在我頸窩旁邊,鼻尖蹭著我脖子側邊,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我皮膚上,又急又熱。她的胸口貼著我的胸膛,隔著燒得快沒了的布料,我感覺得到她的心跳,還有柔軟中帶著兩個硬挺的突起,快得像剛跑完百米,一下一下撞在我肋骨上。 「……活著嗎?」我問。 「廢話。」她頓了一下,聲音小了下去,帶著一點顫抖,「你、你後背……」 「燒焦了,大概。」 「本小姐問你痛不痛!」 「痛啊。」我老實說,「不過這身制服怕是要賠不少錢,學院應該會從我保證金裡扣——」 「誰跟你說制服!」她猛地抬頭,額頭撞上我的下巴,兩個人都「嘶」了一聲。她的臉騰地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笨蛋大叔。」 「這稱呼從妳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罵人。」 「誰、誰在誇你啊!」她別過臉,耳根紅得透光,聲音卻軟了下去,「……你後背真的在冒煙耶。」 「我知道。回去讓米蕾兒擦點藥就好了。」 「本小姐也可以——」她話說到一半,猛地收住,咬住下唇,把後半句吞了回去,改成一聲含糊的「哼」。 我撐著地想爬起來,手掌往下一按,預備找個支點。 掌心底下是軟的。 不對,是軟中帶硬,被我一按就往旁邊滑開,指縫間夾住了一小塊凸起的、燙燙的、硬硬的東西。我下意識捏了一下,想確認是不是什麼碎片—— 伊格妮絲整個人僵住了。 從腰到肩膀,硬得像塊木板。我感覺到她貼在我胸口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然後「咚咚咚」地狂跳起來,比剛才還快。她的呼吸也亂了,先是憋住,憋了兩三秒,最後從鼻腔裡漏出一聲細細的、黏黏的「嗯——」,尾音往上飄,飄到一半被她自己咬住下唇硬生生截斷。 「你、你你你——」她的臉從脖子紅到耳根,連肩膀都泛著粉,「手!手手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它正擱在她胸前,五指攤開,掌心底下是赤裸的、被擠得變形的乳肉,白嫩柔軟的肌膚從指縫間溢出來,指縫間還夾著一顆硬起來的乳頭,紅潤挺立,頂端還沾著一點灰。剛才那一下捏,捏的就是這個。 「……啊。」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手指鬆開,指尖離開那顆乳頭時,它還輕輕彈了一下,「抱歉,我以為是碎片。」 「誰家的碎片長這樣啊!」她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動作太大,牽動了什麼,整個人又軟了回去,趴在我身上喘,胸口劇烈起伏,「你、你這個變態大叔!蘿莉控!色狼騎士!」 「我三十歲,妳十八歲,蘿莉控這詞用得不對吧。」 「那就色狼騎士!」 「我現在也不是騎士了,是領主。」 「那就色狼領主!」 「……行吧,至少頭銜升級了。」 「閉嘴!」 結界邊緣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闆——!」米蕾兒的聲音由遠及近,斗篷下襬掃過碎石地,帶起一陣灰,「你沒死吧?本女僕看見你後背著火了耶——」她跑到一半,腳步突然煞住,琥珀色的眼睛在我和伊格妮絲交疊的姿勢上來回掃了兩遍,臉頰「轟」地燒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你、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啊!」 「在確認傷勢。」我說。 「確認傷勢需要把手放在那種地方嗎!」 「那是意外。」 「騙誰啊變態大叔!」米蕾兒蹲下來,伸手就要拉我,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手指在半空比劃了半天,最後一把揪住我後背殘存的布料,「你起來!快起來!這樣壓著人家大小姐像什麼話!」 「我起不來,」我誠實地說,「腰好像閃到了。」 「你——!」米蕾兒氣得跺了一下腳,斗篷下襬都跟著晃,「閃到腰還壓著人家!你倒是——」 萊拉慢悠悠地從米蕾兒身後繞出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語氣涼得像井水:「大叔,你後背的傷口在冒煙。」 「我知道。」 「你知道還壓著人家小姐不起來?」 「我起不來,」我重複了一遍,「腰真的閃到了,剛才那一下衝擊力太大。」 萊拉挑了挑眉,目光從我的後背移到伊格妮絲紅透的臉上,又移回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你打算這樣趴到什麼時候?」 「等腰恢復知覺。」 「大叔,你三十歲就閃到腰,以後怎麼辦?」 「……萊拉,妳這嘴比米蕾兒還毒。」 「謝謝誇獎。」 伊格妮絲在我底下「噗」了一聲,隨即板起臉:「本小姐、本小姐自己可以起來!」她撐著地想推開我,手掌按在我胸口,推了一下,沒推動,又推了一下,臉更紅了,「你、你倒是讓開啊!」 「妳先別動,我慢慢——」 「看什麼看!」她突然轉頭朝米蕾兒和萊拉吼,「本小姐沒受傷啦!」 吼完,她的視線偷偷往我臉上瞟了一眼,飛快地收回去,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她抿了抿嘴唇,聲音忽然小了八度,幾乎是含在嘴裡說的:「……你、你那個,後背,真的不要緊嗎?」 「回去擦個藥就好。」 「……喔。」她應了一聲,別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我胸前僅存的一小塊布料,「那、那你快起來啊,重死了。」 「我在試。」 「試什麼試,你明明就——」她話沒說完,目光掃過我後背,聲音突然斷了。她看見那些焦黑的傷口,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笨蛋。」 煙霧終於散盡,擂臺的石板裂了好幾道縫,細碎的石屑還在往下掉。遠處觀眾席上炸開一片嗡嗡的議論,隱約聽得見「貫手」「雷光」幾個詞在人群裡傳來傳去,像水面上擴散的漣漪。 「雷光」這個詞飄進我耳朵裡時,我感覺到底下的人又僵了一下。伊格妮絲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的視線從我後背移到我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我說不上來的表情,像是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大叔,」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點猶豫,「你那個,貫手……」 「模仿的。」 「模仿的?」 「嗯,小時候看過雷光大人的表演,覺得很帥,就學了。」我面不改色地胡扯,一邊撐著發疼的手肘,「不過只學到皮毛,威力差遠了。」 「……是喔。」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狐疑,但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那、那你模仿得還挺像的。」 「謝謝誇獎。」 「誰誇你了!哼!」 我撐著發疼的後背,慢慢把上半身抬起來。手掌還擱在她胸前,指腹底下那顆乳頭硬挺挺地頂著我的掌心,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輕輕蹭過,帶著一種微妙的、溫熱的觸感。 「……真的沒受傷?」我問。 伊格妮絲別開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廢話,本小姐好得很。」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倒是你,後背都那樣了,還問別人。」 「職業病。」 「什麼職業病,明明就是——」她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到我掌心下的觸感,整個人又僵住了,臉頰「轟」地炸紅,「你、你的手!還放在那裡!」 「啊,抱歉。」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擱在她胸前,連忙收回來。掌心離開的瞬間,那顆乳頭從我指腹滑過,帶著一點彈性,她的呼吸又亂了一拍。 「……你這個變態大叔!」她這次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聲音又軟又啞,像被抽乾了力氣,「還不趕快起來……」 「我在起了。」 「你明明就還在壓著我!」 「腰真的閃到了。」 「騙人!」 米蕾兒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蹲下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往旁邊拉:「老闆你別再壓著人家了!起來起來!」她力氣不小,硬生生把我從伊格妮絲身上扯開,翻成仰躺的姿勢。後背貼上碎石地的瞬間,我「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痛吧?」米蕾兒蹲在我旁邊,語氣又氣又急,「活該!誰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用那招!」 「不用那招,她現在已經熟了。」 「你——!」米蕾兒噎了一下,想反駁,卻又找不到話說,最後只能氣鼓鼓地瞪著我,「……哼!回去再跟你算帳!」 萊拉走過來,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淡:「大叔,你後背的傷需要處理。校醫室還是宿舍?」 「宿舍吧。校醫室那位艾拉蕊亞校醫,上次讓我多留了半個小時聊她的藥草標本。」 「……你這是嫌人家太熱情?」 「我是怕她又拿我當教材。」 伊格妮絲從地上爬起來,身上勉強掛著幾片燒焦的布料,勉強遮住了重點部位。她雙手抱胸,別開視線,語氣彆扭:「……本小姐、本小姐回宿舍換衣服了。」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你記得擦藥。」 說完,她不等任何人回應,轉身就往選手通道走,步伐又快又急,深紅色的長髮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耳根還是紅的。 米蕾兒蹲在我旁邊,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我,語氣複雜:「老闆,你剛才那一手,人家大小姐好像……記住你了。」 「她早就記住我了,從入學測驗開始。」 「不是那種記住啦!」米蕾兒鼓起臉頰,「是那種——那種——」 「哪種?」 「……算了,當本女僕沒說。」她嘆了口氣,伸手把我從地上撈起來,「走吧,回去擦藥。你後背再燒下去,今晚就得趴著睡了。」 「嗯。」 我站起來的時候,後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牽動了腰,又「嘶」地一聲。米蕾兒連忙扶住我,嘴裡唸著「活該活該」,手卻穩穩地託著我的手臂。 我回頭看了一眼擂臺中央那片焦黑的碎石地,結界的光幕已經修補完畢,重新泛著淡淡的藍光。觀眾席上的人還在議論紛紛,「貫手」和「雷光」兩個詞像迴聲一樣在人群裡滾來滾去。 我收回視線,跟著米蕾兒往選手通道走去。後背的傷口在風裡一陣一陣地發疼,但比起那個,我更在意的是——伊格妮絲剛才那句「模仿的」,她信了多少。 大概沒全信。 --- 選手通道的盡頭,光線忽然亮了一截。 我讓米蕾兒攙著往前走,後背那一片灼痛隨著腳步一下一下抽著,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片貼在那裡,還不忘偶爾往下壓一壓。身上那件制服早就燒得只剩幾片布掛在腰間,前胸後背全露在外頭,冷風一吹,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 通道口站著三個人。英格麗德教官、安雅教授,還有艾拉蕊亞校醫,後者手裡抱著一只木箱,箱角露出繃帶與藥瓶。 英格麗德的目光先掃過我,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她沒有立刻說話,嘴角卻先動了一下,那種表情我在騎士團看過太多次——下屬犯了蠢、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回來時,長官臉上會浮起的那種「你也有今天啊」的微妙弧度。 「瑟爾溫同學。」她語氣平穩得像在課堂點名,「傷勢如何?」 「皮外傷,教官。」 「看得出來。」她視線在我燒穿的衣襬上停了半秒,「後背燒成這樣還站得直,不愧是——」她頓了一下,把後面的話吞回去,改口道,「不愧是三十歲才入學的成年人,骨頭挺硬。」 我聽出那句話裡藏著的刀。她分明想說「不愧是前輩」,硬生生拐成了損人的話。這女人,記仇。 「教官過獎。」我咧嘴,「骨頭硬不硬不知道,臉皮是挺厚的。」 旁邊的安雅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身上繞了一圈,又落到我身後半步的伊格妮絲身上,眉毛擰成一團。「兩位這副模樣,是打算就這麼走回宿舍?成何體統。」 伊格妮絲雙手抱在胸前,兩條手臂勉強遮住那對被燒得只剩半截衣料兜著的東西,可從側面看,乳肉還是從臂彎邊緣擠出來一大片,白得晃眼。她臉漲得通紅,下巴卻抬得老高。 「看什麼看!」她衝著安雅教授的方向吼,隨即發現自己這動作讓手臂鬆了鬆,連忙又抱緊,「本小姐又不是自願的!是那個黑袍——」 「沒人說妳自願。」安雅冷冷打斷,「我說的是儀容。衣服都燒沒了還這麼大聲,嗓門倒是沒燒壞。」 伊格妮絲噎住,耳朵紅得要滴血。 米蕾兒在我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伊格尼斯小姐,妳現在這樣子,比剛才在臺上還兇耶。」 「矮冬瓜妳閉嘴!」 「誰是矮冬瓜啊!」 「好了。」艾拉蕊亞校醫上前一步,聲音軟軟地把這場架壓下去,「兩位先跟我去醫護室,傷要緊。衣服的事,我那裡有備用的。」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伊格妮絲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促狹,「不過說真的,你們兩個這造型……挺有默契的。」 「誰跟她有默契!」伊格妮絲和我幾乎同時開口。 說完我們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開臉。 身後的萊拉涼涼地補了一句:「連反駁都同步,這默契可真是。」 通道裡響起一片笑聲。我認命地嘆了口氣,跟著艾拉蕊亞往醫護室走。 --- 醫護室裡飄著藥草煮過的氣味,苦中帶一點薄荷的涼。艾拉蕊亞把我們分到靠窗的兩張床,中間拉了道半透明的簾子,說是檢查時方便,實際上簾子薄得能看見對面的人影。 我趴在床上,讓她處理後背的燒傷。藥膏抹上去的時候涼得我抽了口氣,接著是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有人拿細針在皮膚上輕輕扎。 「忍一下。」艾拉蕊亞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二度燒傷,好在沒傷到肌肉。三天換一次藥,別碰水。」 「多謝校醫。」 簾子另一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伊格妮絲在做檢查。艾拉蕊亞兩邊跑,一會兒過來替我纏繃帶,一會兒過去問伊格妮絲幾句。隔著簾子,我聽見她說「精神波動正常」「沒有殘留操控痕跡」,語氣鬆了口氣。 「好,都處理好了。」艾拉蕊亞拍了拍手,「兩位先在這裡躺著觀察半個時辰,沒問題就可以回去。」 她一走,簾子那頭立刻傳來伊格妮絲的聲音,隔著薄布,聽起來又悶又衝。 「喂,大叔。」 「嗯?」 「你剛才扶我起來的時候,手在揉哪裡?」 我愣了一下,後背的藥膏還在發涼。「什麼揉哪裡?」 「還裝!」簾子被猛地拉開一條縫,伊格妮絲半張臉從裡頭探出來,紅得能煎蛋,「你那隻手,這裡——」她指了指自己胸口,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去,「揉了一次還不夠,換個姿勢又揉第二次!你當本小姐的胸部是麵團嗎!」 我回想了一下。剛才破罩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摔出去,我一手撐地一手護著她,手掌確實壓在某個又軟又沉的地方。那觸感……掌心還留著那兩團的份量,溫溫的,像剛出爐的麵包。 「那是意外。」我很誠實地說,「不過確實挺軟的。」 「你——」 「不然下次讓妳自己接火球,我保證不碰。」 伊格妮絲氣得整張臉都紅透了,簾子被她一把扯回去,發出啪的一聲。可我看見她扯簾子之前,眼神閃了一下,不是純粹的惱怒。 那頭安靜了兩秒。我猜她大概是躺回去了,因為簾子底下露出的床沿微微一沉。她盯著簾子,胸口那兩團被揉過的地方還麻著,像有火苗在皮膚底下爬——這是我猜的,但從她接下來那句明顯底氣不足的「哼」裡,我聽出八九不離十。 「反正、反正你這個變態大叔!」她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過來,越說越小聲,「下次不許碰。」 「好,下次不碰。」 「……也不用完全不碰。」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 醫護室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一群人湧了進來。 米蕾兒走在最前頭,手裡拎著一袋蘋果,另一手已經抽出一把小刀。「老闆!本女僕來探病了!」她往我床邊一坐,蘋果往膝上一擱,刀鋒貼著果皮轉起來,喀嚓一聲削下一片皮,動作俐落得不像話。 「探病帶刀?」我看著她手裡那柄明晃晃的東西。 「削蘋果啊,不然拿來捅你嗎?」她頭也不抬,刀鋒蹭過果肉的細響一下一下,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紅緞子垂到地上,「順便看看你有沒有偷摸人家首席大人。剛才通道裡那聲『誰跟她有默契』我可聽得清清楚楚。」 「我什麼都沒摸。」 「騙鬼。」 簾子那頭傳來伊格妮絲的冷哼:「他摸了。」 米蕾兒手一抖,蘋果皮斷了。「老闆!」 「那是救人!」 「救人救到人家胸口上,你這個技術也太好了吧?」 我張了張嘴,決定閉上。跟這兩個女人同時講話,我這三十年的口才都不夠用。 芙蕾雅是第二個進來的。她沒說話,走到我床邊,手掌一翻,掌心裡凝出一塊巴掌大的冰,用布巾裹了,往我後背的繃帶上一擱。 冰涼透過布巾滲進來,後背那股悶痛頓時消了一半。我偏頭看她。「謝了,芙蕾雅。」 「順手。」她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眼睛卻在我後背的繃帶上多停了半拍,「燒傷會腫,冰敷消得快。僅此而已。」 「嗯,僅此而已。」 她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轉身走到窗邊站著,不再看我。這人連關心都要包一層冰殼。 瑟拉菲娜殿下是拉著萊拉一起進來的,一進門就直奔簾子那頭。「伊格妮絲同學!」她握住伊格妮絲的手,動作自然得像在扶一朵快被風吹倒的花,「沒事了,都過去了。有沒有哪裡還疼?」 「殿下,我沒事——」伊格妮絲彆扭地想抽手,抽了一下,沒抽動,也就任由她握著了,只是把臉別向牆那頭,「真的沒事。」 「那就好。」殿下笑起來,梨渦淺淺的,「剛才在臺上我嚇死了,一直想衝過去,萊拉死命拉著我。」 「殿下衝過去才是真的會出事。」萊拉站在床尾,雙手抱胸,語氣涼薄,「屬下力氣小,拉不住的話,現在躺兩張床的就是三個人。」 「萊拉說得對。」我從簾子這頭接話。 「大叔你少插嘴。」萊拉瞥了我一眼,「你自己都躺著了。」 門口傳來一聲輕笑。英格麗德教官靠在門框上,雙手環胸,也不進來,就那麼看著滿屋子人。「醫護室今天比食堂還熱鬧。」她慢悠悠地說,「艾拉蕊亞,這批傷患很吵吧?」 「習慣了。」艾拉蕊亞從藥櫃那邊探出頭,笑得溫溫柔柔,「英格麗德,妳站在門口不進來,是怕被傳染嗎?」 「我怕被吵。」 安雅教授不知何時也到了,站在英格麗德旁邊,壓低聲音問艾拉蕊亞:「精神波動真的穩定?剛才臺上那股抽離的痕跡不尋常。」 「穩定。」艾拉蕊亞也壓低聲音,「檢查過兩次,沒有殘留。不過——」她頓了一下,「有被外力接觸過的痕跡,很淡,像有人隔著一層東西碰過她的魔力核心,碰完就撤了。」 安雅教授的臉色沉了沉,沒再說話。 屋子裡的笑鬧沒停。米蕾兒削完一顆蘋果,切成小塊塞進我嘴裡,順手又叉了一塊,隔著簾子遞過去。「伊格尼斯小姐,吃蘋果。」 「……不用。」 「吃嘛,本女僕削得很辛苦耶。」 簾子掀開一角,伊格妮絲伸手接了,沒道謝,但咬了。米蕾兒笑得眼睛彎彎的,湊近簾子:「首席大人臉紅成這樣,是不是發燒啦?要不要本女僕幫妳量量體溫?」 「誰發燒!」伊格妮絲一口蘋果差點噎著,「本小姐這是熱的!火屬性的人體溫高不行嗎!」 「行行行,火屬性的人臉紅也是正常的。」 「妳——」 我咬著蘋果看這齣戲,後背的冰塊慢慢化開,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淌。窗外天色還亮著,醫護室裡擠滿了人,說笑聲、鬥嘴聲、刀削果皮的細響、藥草的味道,熱鬧得一點也不像病房。 然後伊格妮絲忽然放下手裡的蘋果,從簾子那頭探出半個身子,那對被薄袍勉強兜著的東西又跟著晃了一下。她直直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憋了很久終於問出口的倔。 「大叔。」 「嗯?」 「你剛才那招——那個雷電的鏈子、那個貫手。」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放低了些,卻讓全屋子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你老實說,你跟雷光大人,是不是很熟?」 滿屋子的人齊齊看過來。米蕾兒的刀停在半空,芙蕾雅從窗邊轉過身,萊拉抱胸的手鬆了鬆,連門口的英格麗德都挑起了眉。 我張開嘴,又閉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問題遲早要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滿屋子人的場合、被她這麼直勾勾地問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我張著嘴,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答。 --- 我嘴巴張著,喉嚨卻乾得發澀。 伊格妮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釘著我,隔簾半掀,薄袍底下的輪廓隨著她的呼吸起伏。醫護室裡藥草與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十幾道目光同時掃過來,像針尖一樣紮在後頸,我甚至能聽見萊拉指尖敲著臂彎的節奏聲。 萊拉和米蕾兒對看了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米蕾兒手裡的蘋果刀懸在半空,刀尖還沾著果皮屑,嘴角已經先一步往上扯,連那條銀灰色的小馬尾都跟著微微晃動。萊拉倒是沒出聲,只是換了一隻腳撐著重心,抱胸的手鬆了鬆,那副看好戲的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芙蕾雅從窗邊轉過身,往前邁了半步。她沒說話,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浮出一點罕見的好奇,指尖的霜花悄悄化開,在窗臺上留下一小灘水漬。 「大叔,你倒是說話啊。」伊格妮絲又追了一句,聲音裡的火氣明顯比剛才虛,像被水澆過的炭火,還在冒煙卻燒不起來。 我剛要張嘴打哈哈,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奧蕾莉亞校長率先走進來,銀繡披肩在日光下泛著柔光,那頭銀色長髮像是流動的水銀。安雅教授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疊羊皮紙,因為個子矮的關係,那疊紙幾乎遮到她下巴,她偏著頭從紙張邊緣露出半張臉。英格麗德教官也跟著進來,三個人一進來,醫護室那股鬧哄哄的氣氛立刻被壓低半截,連空氣都好像安靜了幾度。 「喲。」校長抬眼掃了一圈,視線最後落在我身上,笑得意味深長,「排名戰打得挺熱鬧啊,新來的。」 「校長。」我撐著床沿想坐直,後背的傷口扯了一下,只好又趴回去。枕頭上的粗布磨著臉頰,帶著洗過多次的柔軟觸感。 「趴著趴著。」她擺擺手,語氣輕飄飄的,話鋒卻忽然一轉,「不過我倒是想問問——你在場上,趁著伊格妮絲魔力失控、人不能動的時候,手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摸了好幾把,是怎麼回事?」 我一口氣差點嗆進氣管裡。藥膏的味道嗆得喉嚨發癢,背上包紮處的紗布跟著我的呼吸起伏。 「那是為了——」 「人家才十八歲呢。」校長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眼角餘光掃向伊格妮絲,「不過話說回來,這身材確實生得挺好,該有的地方一點都沒少。」 伊格妮絲的臉「轟」地燒起來,連耳尖都紅透了,像被人往臉上潑了一桶滾水。 「校、校長!」她整個人從簾子後面彈出半截,薄袍被這動作帶得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底下白皙的大腿,她慌忙去扯,「您說什麼呢!本小姐——本小姐這叫天生麗質!才不是——」 她越講越亂,聲音從高亢轉成含糊,忽然轉頭瞪住我,眼神裡羞惱和得意攪成一團:「大叔你說!你摸過的人,忘不掉吧?本小姐這麼大,雷光大人喜歡大的還小的?」 我傻眼了。 「都……都喜歡?」 話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舌頭。米蕾兒的蘋果刀「喀」地敲在床沿鐵桿上,萊拉抱胸的手一鬆,眉毛挑得老高。芙蕾雅眨了眨眼,那張冷臉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錯愕,像是冰面裂開一條縫。英格麗德教官低下頭,肩膀可疑地抖了兩下,她抬手去整理袖口,動作刻意得過頭。 「都喜歡?」伊格妮絲的聲音拔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你這什麼答案!敷衍!變態!色大叔!」 「行了行了。」安雅教授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卻把滿屋子的吵鬧壓了下去,「要打情罵俏等傷好了再打。先說正事。」 她把手裡的羊皮紙往床邊矮櫃上一擱,紙張落下時掀起一陣帶著墨水味的風。 「被捕的黑龍會成員招了。他們潛伏在校園裡,專門搜尋魔力品質高的學生,把人體內的魔力抽出來當祭品。伊格妮絲體內的操縱痕跡和魔力被強行榨取的狀態,跟他們的手法對得上。」 屋裡靜了一瞬。連窗外鳥叫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所以那傢伙是衝著學生來的。」英格麗德教官接話,語氣冷硬,「在學院的結界底下動手,倒是大膽。」 「這件事之後再議。」校長把披肩理了理,絲緞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視線又轉回我身上,笑得很不懷好意,「現在嘛——」 她話沒說完,屋裡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釘過來。我幾乎能感受到那些視線的重量,壓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往枕頭裡縮了縮,腳撞上鐵欄杆,發出「咚」的一聲。 「老闆,」米蕾兒撿起蘋果,用刀背敲了敲床沿,語氣親切得過分,「剛才那招雷電的鏈子,還有那個貫手,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那是——我小時候看英雄傳記學的,模仿,純屬模仿。」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誠懇,連手勢都配合著比了比。 「模仿?」伊格妮絲立刻拆臺,聲音又快又急,「那招的發力角度、魔力走向,跟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書上根本沒寫到這麼細!你怎麼模仿?」 「我……我悟性高。」 「悟性高個屁!」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裹著薄袍的胸口因為激動劇烈起伏,連帶那對豐碩的東西跟著晃動。 「還有那個光屬性的屏障。」芙蕾雅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像往火堆裡添了把乾柴,「一個自稱風屬性中級魔法師的新生,隨手就架出光屬性屏障。大叔,你這個『模仿』的範圍也太廣了。」 「那、那是——」 「你剛才說『都喜歡』的時候,倒是答得挺快。」萊拉涼涼地補了一刀,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大叔,你這樣很可疑喔。連殿下都喊你教官了,你總不能說王女殿下也在模仿吧?」 「你們——」 「好啦好啦,」安雅教授敲了敲矮櫃,「黑龍會的事還沒講完,你們別急著審問他。」 「教授,您就讓我先解釋——」 「解釋什麼?」校長輕飄飄地打斷我,「安雅說得對,正事要緊。黑龍會的情報,我們可以晚點再細談。不過,現在嘛——」她轉向伊格妮絲,「小姑娘,你剛才追問的那個問題,我倒也挺好奇的。」 伊格妮絲一愣,隨即整張臉又紅起來:「校、校長!您別跟著起鬨!」 「我這不是起鬨,是關心學生的感情生活。」校長笑得溫和,語氣卻帶著明顯的促狹,「你們年輕人,有什麼話就直說嘛。」 「沒有什麼話!」伊格妮絲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本小姐只是——只是好奇!對!好奇!雷光大人那種傳說級的英雄,喜歡什麼樣的女人,這不是很正常的好奇嗎!」 「是是是,好奇好奇。」米蕾兒點頭如搗蒜,語氣敷衍得讓人想掐她。 「你那是什麼態度!」伊格妮絲瞪她一眼。 「本女僕什麼態度都沒有喔。」 「你——!」 「行了行了。」我頭痛地插話,「你們能不能先讓我解釋一下排名戰的事……」 「解釋什麼?」伊格妮絲立刻把火力轉回來,「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認不認識雷光大人!你剛才那些招式,那些動作,還有那個屏障——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越問越激動,整個人乾脆從簾子後面撐起來,半個身子探出床沿,薄袍被這動作帶得滑落,她渾然不覺,一隻手撐著床板,另一隻手朝我比劃:「本小姐問你,你是不是認識雷光大人?你老實說!」 她這一撐,棉被從肩上滑下去,整片白皙的胸口就這麼敞在我眼前。那對沉甸甸的東西隨著她的動作晃了一下,粉色的乳尖在空氣裡挺立著,被醫護室微涼的空氣激得微微收縮。她渾然不覺,還在激動地比劃著,胸前的弧線跟著她的動作畫出誘人的曲線。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粉紅色……」 伊格妮絲愣了一下:「什麼?」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越過她平坦的小腹,落在雙腿之間——稀疏的紅毛,底下一道緊緊閉著的縫,因為她雙腿微張而露出一點粉嫩的邊緣。 「紅色……」 空氣裡飄著藥膏的氣味,混著她身上淡淡的、像被太陽曬過的暖香。棉被的觸感還留在我的指尖,我卻已經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她的肌膚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鎖骨下方那條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起伏。 伊格妮絲慢慢地低下頭,順著我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身體。 沉默了一拍。 「呀啊啊啊啊——!」 她一把扯起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團,動作又急又猛,連帶床板都發出「嘎吱」一聲,臉紅得幾乎要冒煙,「你、你你你——變態!色狼!看哪裡啊你!」 「我、我不是——」 「還說不是!」她裹著棉被在床上扭,像條被撈上岸的魚,「本小姐殺了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撐起來的——」 「那你還看!你為什麼不看天花板!」她從棉被裡露出一雙眼睛,又羞又怒地瞪著我,「你這個色大叔!禽獸!下流胚子!」 萊拉、米蕾兒、英格麗德三個人站在一旁,誰也沒加入聲討。她們只是用同一種眼神看著我——眉毛微挑,嘴角壓著笑,那表情分明寫著「啊哈哈,你看看你」。英格麗德教官甚至別過頭去,肩膀抖得比剛才更明顯了。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 「……好吧。」 屋裡瞬間安靜。連伊格妮絲裹在棉被裡的扭動都停了。 「我承認。但這件事不許聲張,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打草驚蛇,懂嗎?」 「剛才那招用下去,」米蕾兒立刻接話,語氣飛快,「蛇都被雷打醒了啦。」 全場笑翻。 伊格妮絲裹在棉被裡也忍不住「噗」了一聲,又趕緊板起臉,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芙蕾雅別過頭,肩膀卻在抖。萊拉乾脆笑出聲來,笑得腰都彎了。安雅教授推了推眼鏡,嘴角也往上勾了勾,英格麗德教官終於沒忍住,低低地笑了出來。 「總之!」我提高聲音,壓過滿屋子的笑聲,「對外打死不認。就說我是個中二病發作的模仿大叔,行不行?我還想過個普通的學院生活啊。」 「普通?」安雅教授推了推眼鏡,「一個三十歲的領主跑來當新生,這本身就很不普通。」 「教授您就別補刀了。」 「本教授說的是事實。」 「就是說啊。」伊格妮絲從棉被裡探出半顆頭,語氣裡還帶著沒退乾淨的笑意,「三十歲還在裝中二,你也是夠了。」 「你剛才不是還在問我認不認識雷光嗎?」 「那是剛才!」她瞪我一眼,又縮回棉被裡,「現在本小姐相信了,你就是個模仿大叔!哼!」 「那你倒是把棉被放下來說話啊。」 「你管我!本小姐愛裹多久就裹多久!」 艾拉蕊亞校醫這時走上前來,手裡捧著兩套疊好的衣服,笑吟吟地打圓場:「好了好了,傷口還沒好就別吵了。檢查完了,恢復得不錯。這件是男用備用制服,」她把其中一套放到我床邊,布料的觸感柔軟乾爽,「這件是我的備用袍子,伊格妮絲先穿著吧。」 伊格妮絲從棉被裡伸出手,接過那件袍子,又縮回去一陣窸窸窣窣,過了好一會兒才鑽出來。那件寬鬆的袍子套在她身上,像掛在衣架上似的,肩膀滑落半截,她伸手攏了攏,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塊布料空蕩蕩地塌著,她伸手拉了拉領口,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再轉頭瞄了一眼艾拉蕊亞那對豐碩得驚人的東西,最後又低頭拉開領口往裡看。 「這到底是什麼身材……」她喃喃道,臉上寫滿了不甘。 然後她開始一個一個看過去。米蕾兒的、芙蕾雅的、萊拉的、瑟拉菲娜殿下的——視線掃到最後,停在米蕾兒和萊拉那兩對比較殘唸的胸口上。 我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過去。 「……咳。」 來不及了。 米蕾兒和萊拉同時轉頭,四隻眼睛盯住我。 「老闆。」米蕾兒笑得很甜,甜得讓人後背發涼。 「大叔。」萊拉笑得更甜,甜得讓人頭皮發麻。 兩巴掌同時拍在我後背的傷口上。 「嗚——!」 我整個人彎下腰,痛得說不出話,只能趴在床上發抖。傷口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從脊椎一路蔓延到肩胛骨,眼前瞬間發白。 屋裡又是一陣鬨堂大笑,連伊格妮絲都裹著棉被笑出眼淚,剛才的羞惱全被這場鬧劇沖散了。 艾拉蕊亞校醫替我重新上了藥,把冰敷布巾換了一條,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好了,治療結束,等一下就可以回去了。別亂動,明天再來換一次藥。」 「謝謝校醫。」我啞著嗓子道謝,聲音還帶著剛才痛的餘韻。 米蕾兒收拾好東西,扶著我下床。她的手掌貼在我手肘上,力道穩穩的,嘴上卻還在碎念:「活該,誰讓你亂看。」 「我哪有亂看。」 「還說沒有!」她哼一聲,「本女僕都看見了。」 伊格妮絲裹著那件過大的袍子,一步一挪地跟在後頭,袍擺拖在地上,她時不時要伸手提一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 她轉頭看了看隔壁那扇門,又看了看我,臉上的血色一層層往上湧,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 「這、這不是——本小姐現在住在雷光大人隔壁?」 她整張臉紅透,抱著袍子衝進自己房裡,「砰」地關上門,門板震動的餘音在走廊上迴盪。 萊拉和米蕾兒對視一眼,同時「噗」地笑出來。芙蕾雅站在走廊上,淡淡地評價了一句:「反應真大。」瑟拉菲娜殿下歪著頭,一頭淡金色捲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光,滿臉天真地問:「伊格妮絲怎麼了?」 「沒事。」芙蕾雅替她拉了拉領口,語氣平淡,「明天早上排名戰的名次公告出來,記得選課。」 「啊,好。」殿下點頭,又轉頭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教官晚安!」 「殿下晚安。」 眾人各自散去。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次遠去,燈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米蕾兒扶著我進門,讓我坐在沙發上,一邊替我調整靠墊一邊碎念:「就說你愛亂看,被打了吧。活該。」 「我哪有亂看。」 「還說沒有!」她瞪我一眼,把靠墊往我腰後一塞,力氣不大不小,正好讓我悶哼一聲,「本女僕都看見了,你盯著人家胸口看了好久。」 「那是——」 「閉嘴。」她轉身往廚房走,小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坐好,本女僕去做飯。今天這筆帳,吃完再跟你算。」 --- 「老闆,吃飯了。」 米蕾兒的聲音從廚房那邊飄過來,帶著鍋鏟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什麼東西被小心翼翼擱上桌面的悶響。我從靠墊上撐起身子,肩胛的傷處像被人拿燒紅的針尖輕輕挑了一下,讓我忍不住從鼻腔裡哼出一口氣。但緊接著竄進鼻腔的,是一股熱騰騰的香氣——燉肉湯的味道,濃鬱的肉脂香裡混著烤麵包的麥香,還有一點點迷迭草被熱氣逼出來的辛香。 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燉湯了? 我拖著還有些發沉的身體走到餐桌旁。桌上擺著兩碗冒著白煙的濃湯,湯面浮著幾塊燉得軟爛的根莖,油花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旁邊一籃剛出爐的麵包,表皮烤得金黃微裂,熱氣還沒散盡;最邊上是一盤堆得高高的燉肉,肉塊切得厚實,醬汁濃稠得幾乎要掛在盤沿。米蕾兒繫著那條淺藍色的居家圍裙,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細白的小臂,正把最大塊的那塊肉往我碗裡夾。 「妳幹什麼?」我挑眉看她。 「給你吃的啊。」她頭也不抬,語氣理直氣壯,「你今天可是被火燒還被全校圍觀,不多吃點怎麼補得回來?」 「……妳這是在心疼我?」 「誰心疼你了!」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卻浮起一層薄紅,像被爐火烘過一樣,「本女僕是怕你餓死在宿舍裡,傳出去丟格雷梅爾的臉!」 我忍不住笑出聲,拿起湯匙舀了一口湯。濃鬱的肉香在舌尖化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一整天累積的疲憊都沖淡了些。湯裡頭還擱了些切碎的香草,嚼起來有股清新的尾韻。 「嗯,好喝。」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起下巴,在我對面坐下,也捧起自己的碗,「本女僕的手藝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 「不過,」我打斷她,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麵包,麥香在齒間散開,「今天在場的那麼多人,妳怎麼偏偏就記得要罵伊格妮絲?」 米蕾兒的動作頓住了。 湯匙懸在半空中,一滴湯汁沿著邊緣滑落,滴在桌面,暈開一小圈深色的印子。 「……本女僕沒有。」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本女僕只是覺得那個火雞女害你受傷了,罵她兩句怎麼了?」 「是沒怎麼。」我放下湯匙,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尖,「就是覺得妳今天特別針對她。」 「我沒有!」 「妳有。」 「我沒有!」 「妳從比賽結束就一直『火雞女』『火雞女』地叫,」我數著手指,「剛才在醫護室門口還在唸,現在又唸——這不是吃醋是什麼?」 「誰、誰吃醋了!」她啪地放下湯匙,整張臉漲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一層緋色,「本女僕是就事論事!她害你受傷這是事實!跟吃醋一點關係都沒有!」 「哦——」 「你『哦』什麼!」 我端起湯碗,掩住嘴角的笑意。這丫頭嘴上兇得很,可剛才夾肉的時候,可是把最厚實的那塊全推到我碗裡了。這種時候拆穿她,她大概會把整鍋湯都端去倒掉吧。 米蕾兒瞪了我一眼,重新抓起湯匙,低頭呼嚕呼嚕地喝湯,喝得又快又急,彷彿想把自己淹沒在湯裡。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碗沿後面悶悶地飄出來。 「……你今天,雖然不是在全校面前,但是真的在所有認識的人面前承認你是雷光了。」 我的動作頓了頓。湯匙停在碗邊,熱氣從湯面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嗯。」我放下湯碗,語氣平淡,「怎麼了?」 「以後要怎麼辦啊?」她抬起頭,眉頭皺得死緊,連嘴角都往下撇,「那些人要是到處亂傳——」 「走一步算一步囉。」我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輕鬆,「反正如果真的裝不了的話,就算了嘛。」 「你——」她瞪大眼睛,湯匙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你怎麼這麼隨便啊!這種事——」 「米蕾兒。」我打斷她,語氣放柔了些,「我今天能站著回來吃飯,已經是賺到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吞回去,悶悶地「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喝湯。看她那個樣子,大概是在心裡把明天的麻煩事全數了一遍,然後發現數不完,乾脆先吃飯。 我們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只有湯匙碰撞碗沿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餐桌上鋪了一層銀白,連湯碗邊緣都鍍上一圈冷光。 「……老闆。」 「嗯?」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湯匙的聲音蓋過去,「你今天……真的辛苦了。」 我抬起頭,看見她低垂著眼簾,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嘴角抿著一個小小的弧度。那張老是對我張牙舞爪的臉,難得安靜下來,反而顯得有點陌生。 「不客氣。」我笑了笑,「不過妳這樣說,我倒是有點不習慣了。」 「你閉嘴!」她果然立刻炸毛,耳根紅得像要滴血,「本女僕難得說句好話你就不能安靜接受嗎!」 「好好好,我安靜。」 她氣鼓鼓地瞪著我,半晌,自己噗地笑出聲來,搖了搖腦袋,馬尾隨著動作晃了兩下。 「快吃啦,湯要涼了。」她把我碗裡那塊肉又往中間推了推,「吃完去洗澡,你身上都是藥味。」 「藥味是校醫塗的,又不是我自己要塗的。」 「本女僕又沒說是你的錯,你解釋什麼?」 「……我只是陳述事實。」 「哼。」 晚餐在鬥嘴聲中結束。我收拾了碗筷放到水槽裡,正準備往浴室走,一轉身——米蕾兒已經擋在浴室門口。 她雙手背在身後,臉紅到耳根,眼神飄忽不定,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最後才擠出一句話。 「……老闆後背受傷,自己洗不乾淨。」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本女僕……本女僕只好勉為其難幫你……」 話沒說完,她自己先羞得跺了一下腳,鞋跟叩在地板上,清脆得像在替她壯膽。 「……妳是不是早就想好藉口了?」我忍不住調侃。 「才沒有!」她猛地抬頭,臉更紅了,連耳垂都透著粉色,「本女僕是看你可憐才——你要是不領情就算了!」 她作勢要往旁邊讓開,我伸手擋住門框。這丫頭,嘴裡說著「勉為其難」,人卻站得離門板那麼近,連半步都沒真的挪開。 「領情,怎麼不領情。」我笑了笑,「那就麻煩女僕長大人了。」 「……哼。」 她哼了一聲,率先推開浴室的門。霧氣從裡頭撲出來,熱騰騰的,帶著水蒸氣特有的潮潤氣息,還有一點點皂角的清苦味。浴室裡熱得很快,牆上的水珠一顆顆凝結、滑落,在磁磚上拖出細長的水痕。 我解開衣釦,脫下校醫給的那套替換制服。布料滑過肩胛的瞬間,傷口邊緣被颳了一下,像有人拿砂紙從皮肉上抹過去——我咬緊牙關,倒吸一口涼氣,喉嚨裡嚥下一聲悶哼。 「怎麼了?」米蕾兒立刻轉過頭。 「沒事,」我扯了扯嘴角,「衣服刮到傷口。」 她皺著眉,看著我把最後一件上衣褪下來。那目光在我後背上停了一會兒,我能感覺到視線的重量——然後她抿了抿嘴,什麼也沒說。 接著,她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忽然走到我面前,伸手解開自己圍裙的綁帶。 圍裙滑落在地。 她身上穿著的,是那套比賽時被芙蕾雅弄到滑倒、不小心露出來的那件蕾絲丁字褲。薄薄的布料幾乎遮不住什麼,勉強勾住腰側兩條細繩,腿間那塊窄小的布片連陰唇的縫隙都隱約透著,被浴室的水氣一蒸,布料微微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底下柔軟的輪廓。 「……妳怎麼還穿著這個?」我忍不住問,「不會冷嗎?」 「要你管!」她嬌嗔地瞪我一眼,聲音卻有點發抖,「本女僕是……是為了讓受傷的老闆轉移注意力,才、才特地穿這個的!」 她一邊說,一邊從角落拖來一張椅子,硬塞到我身後,椅腳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坐下啦。」 我順勢坐下,她繞到我背後,打開蓮蓬頭。溫水嘩啦地淋下來,沿著我的肩線淌過後背,蒸騰的熱氣在狹小的浴室裡瀰漫開來,把鏡面全糊成了一片白。 她的手按上我的肩胛,指尖碰到燒傷處時,力道明顯放輕了。 「……會痛嗎?」她低聲問。 「不會。」我偏過頭看她,「妳的手很輕。」 「哼,那是當然的。」她的聲音悶悶的,「本女僕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她擠了些皂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慢慢抹上我的後背。指尖沿著肩胛骨的輪廓畫圈,避開傷處,在完好的皮膚上輕輕打轉。熱水蒸得她臉頰泛紅,幾縷銀灰色的髮絲黏在鬢角,她的呼吸聲就在我耳後,又輕又近。 「……今天那個火雞女,」她低聲碎念,掌心在我背上一寸寸推過去,「害人精,害你受這種傷——」 「米蕾兒。」 「幹嘛——」 「謝謝妳。」 她愣住了。 水聲淅瀝瀝地響著,霧氣在我們之間繚繞。她的手停在我背上,指尖微微發燙。 「……你、你突然道什麼謝啊!」她的聲音有點慌,「本女僕只是——」 「不是說今天,」我輕聲打斷她,「是說一直以來。」 她沉默了。 水聲繼續嘩啦嘩啦地響,她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動起來,掌心貼著我的後背,慢慢往下推。浴室裡霧氣瀰漫,她的指尖沿著脊椎兩側的肌肉線條滑過,熱水把傷處蒸得發紅,她的手指在那一塊微微停頓——然後,她低聲問了一句。 「……會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