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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章 / 共 9

暗湧

作者:沉心 · 本章 10,797 · 全作 79,728

門在我身後闔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我站在玄關,聽著Apple的腳步聲沿著石板路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裡。那陣淡淡的茉莉花香還在空氣裡飄著,是她剛才走過時留下的。我靠著門板,閉上眼,胸膛裡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把肋骨撞開似的。該死,我玩弄過的女人,從夜店辣妹到公司裡的秘書,哪一個不是被我三兩句話就撩得暈頭轉向?可剛才她坐在我面前,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地跟我說「阿宏,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的時候,我竟然像個大學時代的毛頭小子一樣,連呼吸都忘了怎麼調。 她說要跟我借精。她親口說的。小郭那王八蛋,居然讓自己的老婆來求別的男人。哦不,他不算王八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只是……只是沒用了一點。一個男人連讓自己老婆懷孕的本事都沒有,還得靠老同學,換作是我,我大概一頭撞死。可Apple偏偏嫁了他,還願意為了他,深夜跑到另一個男人家裡,低聲下氣地開口借種。這女人,怎麼會傻成這樣。又怎麼會……讓我心疼成這樣。 我走向酒櫃,指尖劃過一排瓶身,最後抽出那瓶單一麥芽威士忌,軟木塞拔開的瞬間,一股泥煤味混著蜂蜜香竄出來。我倒滿滿一杯,沒加冰,仰頭就灌了一大口。灼熱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底,卻壓不住胸口那團躁動的火。 我走到客廳,整個人陷進那張深灰色的皮質單人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視線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抽象畫——那是我去年在一場拍賣會上隨便舉牌標下來的,花了幾百萬,但此刻我根本看不出它畫了什麼。腦子裡全是Apple剛才的畫面:她坐在我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那雙眼睛帶著水光,卻又直直地看著我,說:「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沒有別的辦法了。她走投無路了,才會來找我。換作別的女人,這對我是送上門的肥肉,我阿宏向來是來者不拒的。可她是Apple,不是那些我玩過就丟的女人。我暗戀了她整個大學四年,看著她跟小郭在一起,看著她結婚,看著她搬進那間小小的老公寓,過著一個月省吃儉用才能存下一點錢的日子。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因為她選了小郭,而小郭是我兄弟。可今晚她主動來找我,開口要我的精子。這他媽的算什麼?老天爺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晃出一圈漣漪。我苦笑一聲,仰頭又灌了一口。這輩子我睡過的女人,從模特兒到會計師,從別人的女友到別人的老婆,哪一個不是我自己看上的,勾一勾手指就到手了?可偏偏這個Apple,從大學到現在,十幾年了,我連她的手都沒牽過。唯一一次碰觸,是她今晚主動握上來的——她的手指微涼,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做家事磨出來的。那觸感,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怎麼就栽在她手裡了? 我把酒杯擱在扶手上,整個人往後靠,仰頭盯著天花板那盞水晶吊燈——沒開,只有角落一盞立燈亮著昏黃的光,把整個客廳籠在一片曖昧的暗影裡。我閉上眼,大學時代的畫面一段一段湧上來:體育館後面那棵鳳凰木下,她抱著課本走過去,裙角被風掀起來,我站在三樓走廊,隔著一整片操場看她,心跳快得不像話。那時候小郭已經在追她了,每天下課騎著那臺破腳踏車載她回家,我看著他們並肩的背影,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我想著,算了,兄弟的女人,我不能碰。這一讓,就讓了十幾年。 結果呢?結果她今晚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用那雙帶著水光的眼睛看著我,說她想要我的孩子。我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聽起來有點苦。我玩弄過那麼多女人的身體,卻從來沒有一個能讓我像現在這樣——光是坐在這裡回想她說話的語氣,就覺得胸口發緊,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那些女人,脫光了躺在我床上,我只想著快點幹完,快點結束,然後把她們送走。可Apple不一樣,我甚至連她一根頭髮都沒碰過,卻覺得自己已經被她整個人都佔據了。 我拿起酒杯,把最後一口威士忌倒進嘴裡,冰涼的杯沿抵著下唇,我盯著杯底那滴殘酒,思緒慢慢沉澱下來。 她說她週末會跟小郭一起來,三個人坐下來「商量」——商量怎麼把我的精子放進她身體裡。呵,真他媽荒謬。我玩了這麼多年女人,從來都是我想辦法把她們弄上床,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女人坐在我對面,用那麼誠懇的語氣,請求我給她一炮。而且這個女人,是我十幾年來唯一一個真心想要的女人。 威士忌的餘韻在舌根燒著,帶著一股煙燻的苦味。我放下空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幾圈,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越繃越緊,然後「啪」一聲斷了。我憑什麼要壓抑?我憑什麼要繼續當那個退讓的好人? --- 手機鈴聲刺穿客廳的安靜時,我正仰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昨晚那隻空杯。昨晚Apple離開後,我沒回臥室,就這麼在客廳坐到天亮,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成灰藍,再慢慢泛白。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襯衫皺了,牛仔褲還穿著,頭髮大概亂得可以。 螢幕上跳著「小郭」兩個字。 我清了清喉嚨,讓聲音聽起來剛睡醒又帶著精神,才接起來:「喂,兄弟,這麼早?」 「阿宏,你……起床了?」小郭的聲音乾乾澀澀的,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我……沒吵到你吧?」 「剛醒。」我往後靠進沙發,嘴角已經勾起來,「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什麼決心,然後才開口:「我跟Apple商量過了,我們想說……週末,方便去你家,好好……談一下那個事?」 他講得斷斷續續,每個詞都像從嘴裡挖出來的。我幾乎能看見他現在的樣子——坐在床沿,彎著背,手指絞著手機,眼鏡歪了也沒去推。 「當然方便。」我讓語氣輕快得像在約一場球賽,「你們夫妻一起來,我這兒有上等好酒,正好開一瓶。」 「酒?」小郭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點遲疑,「Apple她……她不喝酒的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笑出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當然是她喝果汁,我們倆喝酒啊,怎麼?好兄弟不一起喝一杯?」 小郭在電話那頭笑了,那笑聲鬆鬆的,像是終於放下一塊石頭:「行,那就週末,大概……下午兩三點?」 「都行,我整天沒事。」我換了個姿勢,把腳擱到茶几上,語氣隨意,「你們開車來?地址我待會發你。」 「好,好,」他連聲應著,「那……那就這樣,先不吵你了。阿宏……這次真的謝謝你。」 「兄弟之間客氣什麼。」我說著,眼角掃過客廳那張單人沙發——Apple昨晚坐過的位置,「週末見。」 「週末見。」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螢幕暗下去,嘴角那點笑慢慢收斂。 小郭的聲音還在耳邊——「我跟Apple商量過了」。商量過了。所以他們昨晚談了,談出了結論,決定週末來找我。我閉了一下眼,腦中浮現Apple坐在那張沙發上的樣子——素色長裙,薄外套,手指交握在腿上,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裡有請求,有猶豫,還有一些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晨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城市在腳下鋪展開來,高樓的玻璃帷幕反射著金白色的光,車流在遠處的馬路上蠕動著。我看著這片景色,手指插進頭髮裡,慢慢往後撥了一下。 這棟房子,這些錢,這些年我攢下來的東西——它們能讓我買到很多東西,但買不到那一種溫度。昨晚她握住我的手的時候,那溫度從掌心傳過來,軟軟的,帶著一點猶豫,一點試探,一點她自己也許都沒察覺的依賴。 我想到小郭的聲音——老實,遲鈍,對我百分之百信任,連老婆要來跟我借精子這種事,他都覺得我是來幫他的兄弟。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不知道我看著Apple的時候在想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事。 小郭,你是我兄弟,但Apple……我沒辦法把她當成兄弟老婆看待了。 我轉過身,目光落回客廳裡那張單人沙發上,蘋果綠的絨布,扶手上還留著一點微微的凹陷,是她昨晚坐著時手擱過的地方。我走過去,在沙發前站定,低頭看著那個凹陷,鼻腔裡隱隱約約還有一縷味道——她身上的氣味,混著一點洗髮精的香,一點體溫蒸出來的暖意,淡得幾乎要散了,但我還是聞到了。 我彎下腰,手掌貼上皮面,那觸感涼涼的,絨布粗粗的纖維壓著掌心,像她昨晚坐在這裡時,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扶手留下的痕跡。我聞著那點快要消失的氣味,閉上眼,腦中浮現她昨晚離開前回頭看我的那一眼——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水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謝謝你」三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睜開眼,視線落在自己貼著絨布的手掌上,指腹慢慢摩挲過那片布料,像是這樣就能留住什麼。「週六,」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低聲說出口,「我等妳。」 手機還握在另一隻手裡,螢幕又亮了一下,是小郭傳來的訊息:「阿宏,地址發我一下,我怕導航找不到。」 我點開訊息,把那串地址複製貼上發過去,補了一句:「車庫門我會開著,你們直接開進來就行。」 他秒回:「謝謝兄弟。」 我看著那四個字,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收斂,然後我鎖上螢幕,把手機丟回茶几上。我低下頭,手指再一次貼上皮面——那點茉莉味已經淡得快要消失了,但我還是聞到了,像她昨晚坐在這裡時留下的耳語,低低的,熱熱的,貼著我耳根說:「我相信你。」 ---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站在客廳那扇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我放下杯子,快步走去開門,心裡那股壓抑了一整個禮拜的躁動,終於在看見門口那兩個人時找到了出口。 小郭站在前面,格子襯衫塞進牛仔褲裡,腰帶繫得比平常緊,看起來像來面試的。他旁邊的Apple穿著鵝黃色碎花洋裝,頭髮挽成一個鬆鬆的髻,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耳垂上那對珍珠耳環還是結婚時她婆婆給的——跟我同學會那天注意到的一樣 「阿宏!」小郭喊我,聲音比電話裡還沙啞,「我們來了。」 「進來進來,別客氣。」我側身讓路,目光掠過Apple,她低著頭,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塑膠袋勒著她細白的手指,「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一點心意。」小郭把水果遞給我,手掌在我肩上拍了一下,「兄弟,真的……謝謝你。」 他語氣有點哽,我接過袋子,拍了拍他背:「說什麼謝,先進去吧,我準備了些吃的。」 餐廳長桌上擺著我早上叫飯店送來的自助餐,冷盤、烤雞、燉牛肉、幾道精緻小菜,還有兩瓶紅酒。小郭看到那桌菜,愣了一下:「阿宏,你這也太誇張了,就我們三個人……」 「難得你們來,當然要吃好一點。」我拉開椅子,「坐坐坐,Apple也坐。」 Apple輕輕「嗯」一聲,在桌邊坐下,手指攏了攏裙擺。小郭坐在她旁邊,接過我遞的酒杯,喝了一口,嗆了一下:「這酒……好貴吧?」 「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什麼價。」我坐下,切了塊牛肉放進嘴裡,目光不經意掃過Apple——她正低頭喝果汁,耳根泛著一層薄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 小郭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手掌在桌布上蹭了蹭,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阿宏,我……我想跟你說聲謝謝。那天你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你願意幫我們,我真的很感動。」 他眼眶有點紅,聲音壓得低低的,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Apple——她低著頭,手指捏著吸管,在果汁杯裡輕輕攪動 「兄弟之間,說這些幹嘛。」我笑了笑,給他添了酒,「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放心上。」 小郭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Apple伸手按了按他手臂:「少喝點,你胃不好。」 「沒事,今天高興。」小郭咧嘴笑,眼裡還帶著水光,「阿宏,我這輩子……能交到你這個朋友,真的是……」 「好了好了,吃菜。」我打斷他,夾了塊烤雞放他碗裡,又夾了一塊,猶豫了一下,放進Apple碗裡,「Apple也吃。」 她抬頭看我,眼神閃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謝謝。」 那聲謝謝軟軟的,像羽毛掃過我胸口,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那一下晃神 吃完飯,小郭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阿宏,你這飯吃得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多坐會。」我站起來,「走吧,帶你參觀參觀我這房子 小郭眼睛一亮:「好啊!我看看你這豪宅到底長啥樣!」 我帶他往走廊走,回頭看了Apple一眼:「Apple也一起?」 「我……我在院子裡走走就好。」她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庭院,「你們去吧。」 我點頭,帶小郭逛了一圈書房、酒窖、視聽室,他一路「嘖嘖」驚嘆,摸著酒窖那面紅酒牆,眼睛都直了:「阿宏,你這……這得多少錢啊?」 「沒算過,喜歡就買。」我靠在門框上,心不在焉地應著——腦子裡全是Apple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的畫面 「我要是有一天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好了。」小郭嘆了口氣,又笑了,「不過想想也不可能,我這輩子就這命了。」 「別這麼說,」我拍了拍他肩,「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點頭,又摸了摸那排紅酒,才依依不捨跟我走回客廳。我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Apple坐在庭院石凳上,手裡端著我出門前倒給她的檸檬水,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身上,鵝黃色碎花洋裝被照得發亮,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像是在曬太陽 小郭順著我目光看過去,笑了:「她啊,最喜歡曬太陽了,在家就老搬張椅子坐陽臺。」 「是嗎。」我笑了笑,心口有點發緊——她坐在那裡的樣子,安靜得讓人心動,又讓人心疼 「我去叫她進來吧,外面熱。」小郭說著就要往外走。 「我去吧,你坐著歇會。」我攔住他,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推開落地窗走了出去 庭院裡有風,吹得她裙擺輕輕晃動,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阿宏?小郭呢?」 「他在裡面看電視。」我在她旁邊站定,手插在口袋裡,「怎麼一個人在這?」 「裡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檸檬水,杯壁凝著一層水珠,「你這院子……好漂亮。」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 她沒接話,沉默了一會,忽然輕聲說:「阿宏,你說……如果當初我選的是你,現在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她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會說出這句話,耳根瞬間紅透,連忙低頭:「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Apple。」我喊她名字,聲音比我預想的低,「你……」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晃,陽光下碎碎的,我幾乎要伸手去碰她臉——但最後,我只是笑了笑:「外面熱,進去吧,別中暑了。」 她愣了一下,點頭,站起來,跟我並肩往屋裡走 我們走進客廳時,小郭正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水,看到我們並肩站著,他咧嘴笑了,露出那排整齊的牙:「Apple,阿宏這房子讚吧?我跟你說,他那酒窖裡那排紅酒,隨便一瓶都抵我半個月工資!」 Apple笑了笑,沒說話,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裡的水杯 小郭轉頭看我,臉上帶著憨厚的笑:「阿宏,真的,謝謝你,我跟Apple商量好了,只要能懷上孩子,你就是我們倆的大恩人。」 --- 小郭起身說要去花園看錦鯉,說是想抽根菸透透氣。我看著他推開書房的玻璃門,沿著石板路走遠,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拖得長長的,像個終於卸下重擔的人。 門在他身後輕輕闔上,書房裡只剩下我跟Apple。 她站在書櫃前,背對著我,手指沿著書脊慢慢滑過去,動作很慢,像在數時間。我靠回書桌邊緣,雙手撐在身後,看著她。 「小郭說,你們商量好了?」我開口,聲音比預期的穩。 她停下手,轉過身來看我,眼神裡有種我讀不懂的複雜。「嗯。」她點頭,「他……他跟我說了很多,說你願意幫我們。」 「我願意。」我說,「但你老公剛剛在外頭跟我講,他不要一夜情那種做法。」 Apple的耳根紅了一下,垂下眼:「他說……他覺得如果只做一次,不保證能懷上,要是沒懷上,他說……」 「他說你等於被白玩了。」我替她把話說完。 她咬住下唇,沒接話,但那表情分明是默認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謬——我跟她隔著三步的距離,談的是怎麼讓我幹她,而她老公正在外頭看錦鯉。 「所以他怎麼想?」我問,語氣盡量像在談一筆生意。 Apple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他說……他說如果你真的願意幫,希望你能……暫時住到我們家,或是我過來你這邊住,反正……就是……」 「同居。」我替她接下去。 她點頭,耳朵紅透了:「他說,這樣每天都有機會,一直到我……懷上為止。」 我心裡那根繃了半個月的弦,猛地彈了一下。 我壓住嘴角那點幾乎藏不住的笑意,裝出一副認真考慮的表情,走到書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一個月,你們覺得?」 Apple愣住:「一個月?」 「對。」我往椅背上一靠,「試管那種事情,講的是週期。一個月,夠跑完一次完整的排卵週期了。如果一個月內沒動靜,那大概就不是單純時間問題,得再想辦法。」 我說得頭頭是道,像在談一份投資企劃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褲襠裡那根東西已經硬得發疼——光是想到「每天」兩個字,我就快壓不住了。 Apple沉默了一陣,開口:「他……他跟我說,一個月可以接受,但他有條件。」 「什麼條件?」 她抬起眼來看我,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轉:「他說……等你確定我懷上了,就要跟我們斷絕所有關係,永遠不要再聯絡了。」 我頓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小郭那個人,老實歸老實,但這種事情上,他終究還是會怕。 我點頭:「他說得對,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該拖泥帶水。」 「他說他不想以後……每次看到你,都想到這件事。」Apple的聲音低下去,「他說他會受不了。」 我沉默了片刻,想像小郭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個從大學就跟我一起翹課、一起把妹、一起在宿舍陽臺喝酒罵人生的兄弟,他現在正在外頭看錦鯉,因為他要把老婆借給我幹到懷孕為止,還要我幹完之後永遠消失。 「我答應他。」我說,語氣平靜,「只要確定懷上了,我馬上走,絕對不會讓你們夫妻有一點困擾。」 Apple看著我,眼眶紅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我。」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們幫我幫了那麼多,大學那時候我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是小郭每餐分我一半便當的。」 她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書房的地板上,暈開一小點深色。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小郭站在門口,手裡還夾著半根菸,看見Apple在哭,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怎麼了?怎麼哭了?」 Apple連忙擦了擦眼淚,搖頭:「沒事,沙子跑進眼睛裡了。」 小郭看看我,我朝他點頭,他像是鬆了口氣,走過來攬住Apple的肩膀,對著我,表情鄭重:「阿宏,我剛剛在外頭想清楚了,一個月,就一個月,如果沒成,那也是命,我們不怪你。」 「好。」我點頭。 「但你也知道……」小郭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如果真的成了,我希望……希望你能做到你剛剛答應Apple的那件事。」 「我知道。」我看著他,「懷上之後,我消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小郭眼眶紅了,他伸手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那隻手粗糙、厚實,帶著菸味和檳榔渣的氣味:「阿宏,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我……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件……」 他話沒說完,聲音已經啞了,眼淚順著那張樸實的臉滑下來,滴在我們交握的手背上,熱燙的。 我握緊他的手,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跟他之間那條叫「兄弟」 --- 小郭從花園回來的時候,我和Apple正隔著書桌對坐,她眼眶還紅著,我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門一推開,小郭那張憨厚的臉就探了進來,笑容滿滿的,像剛撿到什麼寶。 「哎,你們怎麼都苦著臉?」他走進來,手裡還捏著半截沒抽完的菸,在門口按滅了,「我在外頭抽了兩根菸,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兒得說清楚。」 Apple低著頭,手指絞著裙擺,沒說話。 我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說唄,都自己人。」 小郭拖了張椅子過來,坐在Apple旁邊,伸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Apple縮了一下,但沒抽開,任他握著。 小郭清了清喉嚨,開口:「阿宏,我跟Apple商量過了——」 「我們什麼時候商量過了?」Apple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顫抖,「你剛剛在外頭抽菸,我在裡頭——」 「就是剛剛啊,」小郭打斷她,語氣帶著一股難得的篤定,「我在外頭一邊抽菸一邊想,想通了就進來了。」 Apple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眶又紅了一圈。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複雜的滋味又湧上來——小郭這個人,一輩子沒什麼主見,偏偏在這種事上頭,突然固執得像頭牛。 「阿宏,」小郭轉向我,眼神認真,「我們剛剛說好的,Apple懷上之後,你就消失,對吧?」 我點頭:「對,我說過的話,算數。」 「那好,」小郭深吸一口氣,「那這段時間,Apple就搬過來住,住到你那邊去——」 「小郭!」Apple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不敢置信,「你……你說什麼?」 小郭握緊她的手,語氣放軟:「Apple,這不是我們說好的嗎?剛剛在家裡,你跟我說你願意試的……」 「我是說願意試,」Apple聲音發抖,「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搬過來住一個月?你怎麼……你怎麼能就這樣替我決定?」 我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沒插嘴。Apple轉過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求助,又像是埋怨,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慌亂。 「小郭,」我開口,語氣盡量平穩,「這種事不能急,Apple也需要時間適應——」 「阿宏,你不懂,」小郭打斷我,轉頭看我,眼神帶著一股我很少見到的執拗,「我跟Apple結婚這麼多年,一直想要個孩子,你知道我心裡多急嗎?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 「那也不能說搬就搬啊!」Apple聲音帶著哭腔,「我……我連衣服都沒收拾,我什麼都沒準備好——」 「衣服不用帶,」小郭說得理所當然,「阿宏這裡什麼都有,你要什麼,讓阿宏帶你去買。」 Apple愣住了,看著小郭,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我坐在對面,心裡那股涼意一點一點往上爬——小郭是真的鐵了心,要把Apple往我這裡推了。 「小郭,」我開口,語氣沉了幾分,「你確定?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我確定,」小郭點頭,眼神堅定,「我想過了,與其這樣拖著,不如早點把事情辦了。Apple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對身體也不好。」 Apple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我分不清她是哭還是氣。小郭伸手攬住她的肩,語氣放柔:「Apple,我知道你委屈,但這是我們說好的事,你忘了嗎?你跟我說你願意試的……」 「我是願意試,」Apple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但我沒說要住到人家家裡來……這算什麼?這算什麼事啊……」 小郭嘆了口氣,轉頭看我,語氣帶著懇求:「阿宏,你幫我勸勸她。」 我看著Apple低垂的側臉,那張清麗的臉上掛著淚痕,頭髮凌亂地貼在頰邊,洋裝的領口還皺著,她的丈夫就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求我勸她搬來跟我住一個月。 我心裡那股滋味,說不清是荒謬還是別的什麼。 「Apple,」我開口,語氣放輕,「小郭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你要是真覺得為難,我們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小郭打斷我,語氣難得地堅決,「就這麼定了,Apple,你回去收拾幾件換洗衣物,週末就搬過來。」 Apple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小郭,你……你怎麼變成這樣?」 小郭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Apple聲音哽咽,「你以前什麼事都會先問我意見的,你現在……你現在怎麼……」 「我現在怎麼了?」小郭語氣也帶上一點急躁,「我這不是為了我們家嗎?你以為我願意讓自己老婆去別的男人家裡住一個月?我心裡就好受了?」 Apple被他這一吼,愣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沒再說話。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只有Apple低低的啜泣聲。 我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心裡盤算著怎麼把場面圓回來。 小郭這個人,平時溫溫吞吞的,一旦鑽了牛角尖,九頭牛都拉不回來。Apple現在這情緒,要是處理不好,這樁事怕是要黃。 「小郭,」我開口,語氣沉穩,「你別急,Apple不是不願意,她就是需要時間消化,對吧?」 Apple沒抬頭,但抽泣聲小了一些。 小郭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Apple,對不起,我不是兇你,我就是……我就是太急了點。」 Apple還是沒說話,只是伸手擦了擦臉,肩膀還一抽一抽的。 我站起身,走到書桌旁的小几邊,倒了杯溫水,遞到Apple面前:「喝點水。」 Apple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伸手接了過去,低低說了聲:「謝謝。」 小郭看著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一抹什麼,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笑容:「阿宏,還是你細心。」 我沒接話,退回椅子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澀味從舌尖蔓延開來。 「那就這樣說定了,」小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Apple,你回去收拾收拾,我週末請假,陪你過來。」 Apple握著水杯,沒動,過了半晌,才低低開口:「……那,那要是懷上了呢?」 小郭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Apple,語氣有些訕訕的:「懷上了,就……就照我們說好的唄。」 「阿宏會消失,對吧?」Apple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然後我們兩家人,就當沒認識過。」 小郭沒說話,低下頭,像是心虛。我坐在椅子上,看著Apple低垂的眉眼,心裡那股悵然又湧了上來——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的那股失落,不知道小郭聽出來了沒有。 「對,」我開口,語氣平靜,「我答應過的,算數。」 Apple抬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的情緒太複雜,我讀不太懂,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那錢呢?」小郭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阿宏,你剛剛說,要是懷上了,你會留一千萬——」 「小郭!」Apple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不敢置信,「你怎麼……你怎麼能跟阿宏要錢?」 「我不是要,」小郭訕訕地搓了搓手,「就是……阿宏他自己提的,說要幫我們養小孩——」 「阿宏願意幫我們,我們就該感恩了,」Apple聲音帶著顫抖,「你怎麼還能拿人家的錢?」 「可是——」小郭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對小郭的複雜情緒又翻了上來——這個人,老實了大半輩子,偏偏在錢這檔子事上頭,倒是精明瞭起來。Apple坐在旁邊,低著頭,手指攥著裙擺,指節泛白,像是忍著什麼。 「阿宏,」小郭又開口,語氣帶著討好的笑,「你剛剛說的,一千萬……是認真的吧?」 我看了Apple一眼,她沒抬頭,但肩膀繃得死緊,像是等著我回答一樣。 「認真的,」我語氣平淡,「我阿宏說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小郭鬆了一口氣似的,笑容又爬回臉上:「那就好,那就好……Apple,你看,阿宏都說了——」 「夠了,」Apple低低開口,聲音帶著一股我沒聽過的冷,「小郭,我們回家吧。」 小郭愣了愣:「可是——」 「我說回家,」Apple站起身,聲音還是輕輕的,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堅定,「我累了。」 小郭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Apple,最後還是站了起來,訕訕地應了聲:「……那,那好吧。」 Apple轉頭看我,眼眶還紅著,但眼淚已經止住了,語氣帶著一股疲憊:「阿宏,謝謝你……我們,我們週末再來。」 我站起身,點頭:「好,我送你們。」 小郭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壓低聲音:「阿宏,那事兒……就拜託你了。」語氣裡帶著一股鬆快,像是卸下了什麼大石頭。 我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Apple已經走到書房門口,小郭連忙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我比了個「電話聯絡」的手勢,才快步追上Apple。 我倚在書房門框上,看著兩人的背影穿過走廊,小郭伸手想攬Apple的肩,Apple側了側身,避開了,小郭的手僵在半空,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門開了,午後的陽光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然後門又關上了,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很久,才低低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 「好戲開鑼。」
沉心

另有《背叛與設計》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