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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 共 9

豪宅深談

作者:沉心 · 本章 7,091 · 全作 79,728

客廳的燈我只開了一盞,角落那盞立燈,燈罩舊了,光暈昏黃,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泡在茶水裡。電視關著,牆上的鐘在走,秒針一格一格,聲音比平常刺耳。我坐在沙發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通訊錄停在「阿宏」那一欄。 小郭在臥室,門虛掩著,裡面沒有一點聲音。他應該睡著了。或者裝睡——我寧可他是真的睡著了,這樣我才不用面對他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像做錯事的孩子,又像怕驚動獵物的貓。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阿宏的名字底下那串號碼,是同學會那天他主動存進來的。「有事隨時找我。」他當時笑著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開玩笑。可我現在盯著那串數字,手指在螢幕上緣來回摩挲,卻覺得那不是玩笑。 我到底在猶豫什麼。 小郭的提議還在我耳朵裡迴盪——「讓阿宏幫我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地板,聲音越講越小,像是連自己都沒臉講出口。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覺得他怎麼能這樣,把老公該做的事往外推,還推給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是現在,半夜兩點,我坐在客廳裡,手機都翻出來了,我卻發現自己氣不起來了。 我氣不起來,是因為我知道他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氣不起來,是因為我知道他提議這件事的時候,心裡比我還痛。我更氣不起來的是——我發現自己居然在認真考慮這件事,而且考慮到睡不著 我按下撥號鍵,然後把手機貼到耳朵上。 嘟——嘟——嘟——每一聲都拉得很長,像在等一個我還沒準備好的答案。我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緊裙擺,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 「喂。」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嗓音,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沒有不耐煩的味道。 Apple? 他認出我了。我心跳漏了一拍,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還沒想好第一句話要講什麼。「阿宏……是我。」我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喉嚨,「你……睡了嗎?」 「剛躺下。」他笑了一下,聲音透過話筒,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鬆弛,「怎麼了?這麼晚打來,小郭出事了?」 「沒有,他……他睡了。」我頓了一下,手指把裙擺又攥緊了一點,「我……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方便。」他答得毫不猶豫,「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早就想好的話講出口:「我想見你一面,當面談。……可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當然可以。你什麼時候想過來都行,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我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接什麼,只擠出一個單音節。「你記一下。」他報出一串地址,我連忙從茶几底下摸出一支筆,順手抓過一張繳費單背面,把地址寫下來。他講得很慢,像是怕我記錯,每個字都唸得很清楚,唸完又重複了一遍,「……到了打給我,我下去接你。」 「好,謝謝你。」我低聲說,手指握著筆,筆尖在紙上頓出一個墨點。 「Apple。」他忽然叫我,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不管什麼事,過來再說,別想太多。」 我愣了一下,喉嚨有點發緊:「嗯。」 掛斷電話之後,我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通話紀錄,看了好幾秒,才把螢幕按掉。紙上那行地址,字跡有點歪,是我太緊張了,筆尖壓得太重,最後一個「路」字幾乎要戳破紙面。我深吸一口氣,把紙對折,塞進長裙口袋裡,站起身來 臥室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小郭翻身的聲音隱約傳來,床墊彈簧吱呀一聲,又靜下去。我站在客廳中央,腳下踩著拖鞋,身上還穿著家居長裙,連件外套都沒拿,卻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一個很遠的地方了 我走到玄關,手搭上門把,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那盞立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沙發,茶几上那張繳費單被我抽走了,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像什麼東西被從那裡挪走了,又像什麼東西正要從那裡開始 我拉開門,夜風灌進來,涼涼的,撲在臉上,把睡意徹底吹散了。我抿緊嘴唇,踩著拖鞋走下樓梯,社區大門外,一輛計程車正好停在路邊,司機搖下車窗抽菸,看到我走過來,把菸掐了:「小姐,坐車?」 --- 深夜兩點半,計程車停在雕花鐵門前。我付了車資下車,抬頭望向眼前這棟房子,呼吸不由得一滯。 那不只是「豪宅」兩個字能概括的——整面落地窗在夜色裡透出暖黃的光,像一盞巨大的燈籠,庭院裡石板路兩側的矮燈沿著草皮延伸,草修剪得像是用尺量過,連一片枯葉都看不見。我站在門前,手指攥緊肩上的薄外套,忽然有點後悔自己穿這身素色長裙來。 門鈴響了不到三秒,門就開了。 宏站在門口,深灰針織衫袖口捲到小臂,頭髮有點亂,像剛從床上爬起來。他看見我,眼睛一亮,隨即笑開:「Apple?妳真的來了。」 「你都給我地址了,我總不能放你鴿子。」我扯了扯外套下擺,跟著他走進玄關。 換鞋時我低頭,看見大理石地板映著水晶吊燈的光,光滑得像一面湖。我踩上去,涼意隔著薄襪傳上來,客廳的寬敞讓我下意識放輕腳步——不是那種刻意的氣派,而是每一樣東西都擺得恰到好處,彷彿這個空間本來就該長這樣。一整面酒櫃嵌在深色木皮牆裡,幾瓶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酒櫃對面掛著一幅大畫,筆觸奔放,顏色濃烈,我認不出是什麼流派,但看起來就很貴。 「隨便坐。」阿宏走向開放式廚房,聲音從那邊傳來,「喝茶還是喝水?」 「茶就好。」我坐在米色真皮沙發上,手輕輕撫過扶手,皮質細膩,帶著微涼的觸感。我四處張望,落地窗外庭院的燈光隱隱透進來,樹影搖晃,像一幅會動的畫。這房子比我跟我小郭住的那間公寓大了不知多少倍——我們那間客廳塞一張雙人沙發就轉不開身,這裡光是客廳就能擺下我們整間家 阿宏端著兩杯茶走回來,一杯放在我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一杯自己端著,在對面單人椅上坐下,翹起腳。他沒急著說話,先喝了一口茶,目光越過杯沿打量我,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了,半夜跑來,不先說點什麼?」他開口,語氣裡帶著玩笑,「還是我這房子太好看,妳看得捨不得眨眼了?」 「是滿好看的。」我沒有否認,低頭摸了摸杯緣,溫熱的瓷面貼著指尖,「比我跟我小郭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住那麼大幹嘛,一個人空蕩蕩的。」他聳聳肩,放下杯子,「妳跟小郭那間不是也挺溫馨的?上次去,你們陽臺種了一排盆栽,那不就挺好的。」 「那排盆栽是我種的,小郭連澆水都常常忘記。」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啊,只會坐在那裡看電視吃檳榔,陽臺那張椅子都給他坐出一個印子了。」 阿宏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朗:「他那個性,從大學就是這樣了,妳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是啊,大學的時候他就這樣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湯溫潤,帶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我記得有一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唱歌,他點了一整頁的歌,結果從頭到尾沒有一首唱在拍子上,還唱得超級大聲。」 「對對對!」阿宏拍了一下大腿,笑得更開了,「那次我耳朵快聾了,出來之後我跟他說,你唱歌要命,他居然回我『那你要不要先買保險』——這傢伙,講笑話倒是反應挺快。」 我忍不住笑出來,肩膀鬆了一些。阿宏說話的節奏很舒服,不像小郭那樣常常接不上話,也不像他會突然沉默下來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阿宏總能在話題要冷掉之前補一句,讓氣氛一直維持在輕鬆的那一側 「後來他追妳的時候,」阿宏換了個坐姿,手肘撐在扶手上,「有一次他跑來問我,說要帶妳去哪裡約會比較好,我想了半天,跟他說去看電影吧,結果你知道他幹嘛?」 「幹嘛?」 「他買了午夜場的票,結果開演不到二十分鐘,他自己睡著了,還打呼。」阿宏笑到眼睛都瞇起來,「妳居然沒當場走人,還把他搖醒問他好不好看。」 我愣了一下,這件事我記得,但從小郭嘴裡聽到的版本是「那天太累了」:「他跟你說的?」 「他哪會跟我說這個,他睡著了根本不知道。」阿宏搖了搖杯子,「是我後來問他電影演什麼,他答不出來,我才知道的。」 我低頭笑了一下,茶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暖暖的。那時候小郭追我追得笨拙,沒什麼浪漫招數,但就是一股傻勁讓我覺得踏實——跟眼前這棟房子比起來,那時候的我們簡單多了,但也沒什麼不好 「阿宏,」我放下杯子,手指停在杯緣上,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連吊燈細微的電流聲都聽得見,「你……你現在過得真的很好。」 他挑眉,語氣帶著玩笑:「怎麼突然感慨起來了?」 「沒有,就是覺得……你跟大學的時候不一樣了。」我低頭看著杯裡淺金色的茶湯,茶葉已經沉到底部,「你那時候就很有想法,現在……這些都是你自己賺來的?」 「一部分吧,家裡留了一些。」他語氣輕描淡寫,沒打算在這上面多談,「怎麼,妳想換房子了?」 「不是。」我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心跳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變得格外清楚,「阿宏,我今晚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嗯?」他端著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妳說。」 「小郭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我斟酌著用詞,聲音比預期中穩,「我們去看了醫生,醫生說……他的精子品質不夠,我們想要孩子,很難。」 阿宏沒打斷我,只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們想過試管,但是費用太高,我們負擔不起。」我手指在杯緣上摩挲,指尖微微發涼,「小郭他……他跟我說,他想要找一個人……幫忙。」 「幫忙?」 「就是……」我抬眼看他,喉嚨有點乾,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他說,他想要找一個人,幫他……提供精子。」 阿宏的酒杯停在半空,笑容僵住,眼裡掠過震驚。 --- 阿宏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在大理石桌面上,那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我看著他,肩膀繃得發酸,連呼吸都放輕了,就怕一個喘氣打斷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桌面敲了幾下,節奏不規則,像是還在消化我剛才丟出去的那顆炸彈,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悶得發疼。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慢慢漾開,像終於想通了什麼,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語氣鬆鬆垮垮的:「如果妳真的願意,我當然願意幫忙,朋友有難,兩肋插刀嘛。」 我愣在那裡,眼眶一下子熱起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看我這樣,又補了一句,那笑意更明顯了:「而且妳那麼漂亮,哈哈哈——這種忙,換誰都搶著幫吧。」 我臉一熱,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阿宏!你正經一點啦!」那一下力道不大,拍在他針織衫上,掌心碰到他手臂肌肉的輪廓,硬邦邦的,我趕快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手臂的溫度,熱熱的,貼在我皮膚上,像個小小的烙印。 他故意舉起雙手,像在投降:「好好好,我正經,我正經行了吧。」嘴上這樣講,嘴角卻壓不下去,眼睛裡那促狹的光亮亮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又羞又好笑,垂下頭,卻發現自己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翹起來了,低頭的時候聞到自己袖口上沾著淡淡的梔子花香,那是今晚出門前噴的,現在混著一點汗味,聞起來像某種即將發生什麼的預兆。 安靜了一會兒,那種緊張的氣氛好像被他那句玩笑話戳破了一個洞,氣全洩光了,剩下的是種鬆鬆暖暖的什麼東西,在我胸口慢慢脹開來,我抬起頭看他,他還在笑,可是那笑裡已經沒有剛才的輕佻了,眼底溫溫的,像在看一個很珍貴的東西,我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比我大了一圈,乾燥溫暖,指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碰上去粗粗的,卻很踏實,我握著他,能感覺到他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猶豫,然後慢慢收攏,把我整隻手包在裡面,那溫度從他掌心透過來,沿著手腕一路往上爬,爬到我胸口,讓那裡脹脹的,眼眶又熱起來,喉頭滾了一下,聲音有點啞:「阿宏……謝謝你。」 他沒抽手,就讓我這樣握著,另一手抬起來在我肩上輕輕拍了拍:「別謝了,妳這樣我要不好意思了。」「妳要是真的想謝,等我哪天落魄了,記得收留我就好。」 我忍不住笑出來,眼淚卻跟著掉下來,滴在我們交疊的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又一滴,他看我哭了,愣了一下,語氣軟下來:「欸,別哭啊,我開玩笑的……」 我搖頭,說不出話來,眼淚卻越掉越兇,他也沒再說什麼,就讓我握著他的手,靜靜坐在那裡等我哭完,昏黃的燈光把我們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我低頭咬唇,淚珠滾落,一顆一顆,全落在我們交疊的手上,他的手背被我的眼淚沾濕了一片,溫熱的,他沒有縮手,就那樣讓我握著,讓那些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皮膚上。 ---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站在玄關脫鞋,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只剩臥室那扇門縫透出一條暖黃的光。小郭還沒睡。 我換了拖鞋,腳步放得很輕,走到臥室門口,看見他坐在床沿,背對著我,舊T恤的領口鬆垮垮地垂著,肩膀微微往前縮。 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我,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又擦乾了,沒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床墊因為我的重量微微凹陷,兩個人都沒動,沉默像一層厚厚的灰塵,蓋在我們之間 過了好久,我伸手,覆在他握拳的手背上。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掌心是熱的,帶著一點汗濕 「小郭。」 他沒應聲,只是低著頭,目光落在我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我想清楚了。」 他肩膀微微緊了一下 「我願意。」 我感覺他的手在我掌心裡顫了一下,很輕,像被風吹動的葉子 他慢慢抬起頭來看我,眼眶裡的濕意更重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吞了回去 「你……你真的願意?」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不敢置信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忽然伸手,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力氣很大,勒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他的臉埋在我肩膀,溫熱的濕意滲過睡衣布料,貼在我的皮膚上 「對不起……Apple,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肩膀微微抖動 我沒有推開他,任由他抱著,手輕輕放在他背上,感覺他脊椎的骨節隔著舊T恤的布料,一塊一塊的,有點硌手 「都是我沒用……讓你受這種委屈……」 他的話斷斷續續的,夾在哽咽裡,聽不太清楚 我閉上眼,沒有說話。臥室裡很安靜,只有小郭壓抑的哭聲,還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暖黃的燈光映在棉被上,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小郭抱了我很久,久到我肩膀被他壓得有點發麻,他才慢慢鬆開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那……那我們什麼時候……」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要問什麼 「週末吧。」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期的平靜,「他說週末有空,我們過去找他,好好商量一下。」 小郭點點頭,低下頭,沉默了一下,又抬起頭來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 「Apple……」 「嗯?」 「謝謝你。」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說大聲了會碎掉一樣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幫他把額前垂下來的頭髮撥到一邊去。他的頭髮有點油了,大概今天沒洗,指腹蹭過他額頭的時候,感覺到他皮膚的溫度,溫溫的,帶著一點汗意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我會反悔跑掉一樣 「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他說,聲音還是啞啞的,「以後我一定會對你更好,我發誓。」 我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感覺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熱熱的,帶著一點粗糙的觸感,是他工作多年留下來的繭 我閉了閉眼 腦海裡卻閃過另一張臉——那張在昏黃燈光下,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那雙看著我時帶著憐惜的眼睛,還有那隻被我握住時微微僵了一下的大手 我睜開眼,眼前是小郭泛紅的眼眶,和那副細框眼鏡後面真摯的目光 我突然覺得胸口有點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什麼 「好了,很晚了。」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明天你還要上班,早點睡吧。」 小郭點點頭,卻沒有放開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Apple,」他叫我,聲音帶著猶豫,「你……你真的不怪我嗎?」 我沉默了一下 「不怪你。」我說,「這也不是你的錯。」 他眼眶又紅了,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 我嘆了口氣,伸手把他頭攬過來,讓他靠在我肩膀上。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整個人靠在我身上,像個孩子一樣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感覺他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我們會撐過去的。」我低聲說,「會沒事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我頸窩,鼻息溫溫熱熱的,噴在我皮膚上,癢癢的 我沒有推開他,任由他靠著,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撫著,感覺他繃緊的肩膀一點一點鬆弛下來 臥室裡很安靜,只剩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暖黃的燈光映在棉被上,把我們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一幅安靜的畫 過了一會兒,小郭悶悶的聲音從我頸窩傳來 「週末……我們真的要去嗎?」 「嗯。」 「他……阿宏他……真的願意嗎?」 「他答應了。」 小郭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那……那我們週末去。」 他聲音還是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好。」 我輕聲應著,手仍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安撫,又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他靠在我頸窩,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身體也越來越沉,像是快要睡著了 「睡吧。」我低聲說,「明天還要早起。」 他沒有動,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應了一句 「嗯。」 又過了一陣,他才慢慢從我身上起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看著有點狼狽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 「Apple,」他聲音啞啞的,「我們會沒事的,對吧?」 「對。」我說,「我們會沒事的。」 他鬆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雖然還是帶著苦澀,但至少不再那麼緊繃 他躺下來,側身面對著我,伸手攬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我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枕在他手臂上,感覺他呼吸的熱氣噴在我頭頂,溫溫的,帶著一點他常用的洗髮精味道 「睡吧。」他低聲說 我閉上眼,卻沒有睡意,腦海裡亂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團打結的毛線 小郭的呼吸聲慢慢變得均勻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手臂卻還是攬著我的腰,沒有鬆開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臥室裡只剩床頭小燈暖黃的光,映在棉被上,也映在他沉睡的側臉上 他的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像是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我伸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皺褶,指尖蹭過他眉骨的弧度,溫溫的,帶著一點粗礪的觸感 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往我這邊靠了靠,像隻尋求溫暖的小動物 我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我知道,從我點頭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就不一樣了,像是踏出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不知道那條路通往哪裡,也不知道盡頭等著我的是什麼 我只知道,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小郭把頭埋在我頸窩,呼吸均勻綿長,我輕撫他的背,感受他脊椎的骨節隔著布料,一塊一塊的,溫熱而真實 「我們週末去找阿宏,好好規劃借種的事。」
沉心

另有《背叛與設計》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