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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章 / 共 12

劍影心潮

作者:聽雨 · 本章 12,369 · 全作 121,723

晨光從客棧屋簷的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後院那方青石地上。院角種著兩株老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枯葉順著風勢打著旋兒落在石縫裡。堂中夥計正在收拾碗筷,叮叮噹噹的聲響隔著門簾傳出來,混著灶間的水聲。 我站在院中,活動著手腕。昨夜荒寺裡那陣胸口發燙,到了鎮上便緩了下去,只餘下淡淡的餘溫,像是燒過的火炭在灰燼裡悶著。我按了按胸口,正要收回手,身後傳來一陣輕穩的腳步聲。 英兒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衫,髮髻攏得齊整,手裡握著兩根新削的竹枝,長約三尺,枝身光滑,連葉子都剔得乾淨。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清亮,聲音溫軟:「公子,五嶽劍派各有所長,但陣法根基相通。英兒昨夜想了一宿,若公子願學,英兒可將破陣的關鍵步法教給公子。」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家師曾與五嶽劍派的前輩論過劍,英兒跟在旁邊,記下了一些。」 我看著她手中那兩根竹枝,笑了笑:「你倒是想得周到。」 英兒聞言,唇角漾開淺淺的梨渦,將一根竹枝遞到我手中。竹枝入手,微涼,帶著清晨的露氣。她退開兩步,在青石地上站定,手中竹枝豎在身前,姿態端正。 「五嶽劍陣,講究的是五方呼應。五個人各守一角,進退如一。破陣的關鍵,不在於力敵,而在於找到那個『轉』的瞬間——陣勢換位時,總有一角會露出空隙。」她說著,竹枝斜斜一劃,在空氣中畫出半道弧,「那空隙極短,一眨眼的功夫,若抓不住,陣勢便合攏了。」 我握著竹枝,學她的姿勢豎在身前,聽她講解。晨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碎髮,她抬手別到耳後,繼續道:「第一步,是走位。陣勢換位時,持劍者會先踏左腳,再轉右肩。那個瞬間,你若搶先踏出一步,便能打亂他們的節奏。」 她說著,腳下動了。青布鞋在石地上輕輕一踏,身子側轉,竹枝順勢遞出,刺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她的身形在晨光裡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衣袂翻動,像是青色的蝶。 我看著她的動作,依樣踏出一步,竹枝遞出。她見了,微微搖頭:「公子踏得太實了。這一步要輕,像是踩在水面上,點一下便走,不能讓對方覺察到你的重心。」 她走過來,在我身側蹲下,伸手指著我的腳:「你看,你踏下去的時候,腳跟先著地,這樣便慢了。要腳尖先點地,身子跟著轉,這樣才能在那個瞬間搶先一步。」 她說話時,離我很近,身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晨風裡草木的氣味。她沒覺察到我的目光,自顧自地指著我的腳,又抬頭看我的手腕:「還有,竹枝遞出的時候,手腕要活。不能僵著,要像是……像是寫字那樣,起筆要輕,收筆要穩。」 她站起身,退開兩步,又示範了一次。這次她的動作更慢,像是拆開來讓我看清楚每一步。腳尖點地,身子側轉,竹枝遞出,手腕一抖,竹枝在半空劃出一道細細的弧,收勢時輕輕一頓,穩穩停在虛空。 「你看,關鍵在這裡。」她收勢後,轉過身來看我,「遞出去的時候,手腕要轉,不是手臂用力。手臂用力,劍勢便沉了,對方一擋就能擋開。手腕轉,劍勢才活,對方摸不清你的路數。」 我照著她的動作試了一次。腳尖點地,身子側轉,竹枝遞出,手腕一抖。這次比剛才輕了些,但還是帶著些許滯澀。 英兒走過來,沒有接手,只是站在我身側,低聲道:「公子再試一次,這次別想太多,只當是寫一個字。」 我閉了閉眼,將她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腳尖點地,身子側轉,竹枝遞出——這次手腕放鬆了些,竹枝劃出弧線時,竟真的帶出一絲流暢的意味。 英兒眼睛一亮:「對,就是這樣。」 她退開兩步,又示範了幾個步法變化。我在她身後跟著練,青石地上兩道影子交錯,一個青色,一個素白,在晨光裡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她每示範一次,便停下來等我,看我練完才繼續下一步,始終沒有不耐煩的神色。 院角的槐樹被風吹過,落下幾片葉子,飄在她肩頭。她沒察覺,專注地講解著:「陣勢換位時,最忌貪功。你若急著追擊,便會踏進他們的圈套。要等,等那個空隙自己露出來。」 我練了十餘遍,步法漸熟,竹枝遞出時也帶了幾分靈動。英兒退到一旁,看著我練完最後一遍,點頭道:「公子學得很快。」 我收了竹枝,笑道:「是你教得好。」 她聞言,耳根微微泛紅,垂下眼,聲音輕了些:「英兒只是把自己會的教給公子,談不上好。」 院中一時安靜,只有風吹槐葉的沙沙聲。我正要開口,她忽然走近一步,竹枝輕點在我的手腕上,力道極輕,像是羽毛拂過。我低頭看她,她正盯著我的手腕,認真道:「公子這裡,還要再活一些。手法若靈活了,劍勢便活了。」 --- 她說這句話時,竹枝仍點在我的腕上,指尖無意間搭上我的脈搏。那點溫熱隔著薄薄的衣袖傳過來,帶著微微的顫。 我沒有動,就由著她這樣點著,低聲問:「那你教我,怎麼才算活?」 英兒抬起眼,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問,愣了一瞬,耳根那抹紅又深了些。她張了張嘴,聲音比方才更輕:「公子把手腕……放鬆些。」 她說著,放下自己的竹枝,兩隻手輕輕托起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觸到我皮膚時卻格外輕柔,像是怕弄疼了我。她低著頭,專注地調整我手腕的角度,拇指在我腕骨上輕輕按了按。 「這裡,要這樣轉。」她帶著我的手,慢慢地轉了半圈,動作極緩,像是在教一個初學寫字的孩子。晨風拂過,她鬢邊那縷碎髮又滑下來,掃過我的手背,帶著皂角混著暖意的香氣。 我聞著那縷香,手上的動作便慢了幾分。她沒察覺,仍帶著我的手轉了一圈,又鬆開一隻手,去扶我的肘:「還有這裡,抬得太高了。要放低一些,這樣遞出去的時候,劍勢才順。」 她扶著我的肘,將我的手臂壓低了幾分,身子也因此往我這邊靠過來。那一瞬間,她身上的香氣更濃了,不再是皂角那麼簡單,底下還有一縷極淡的、像是花瓣揉碎後的甜味,混著她衣衫上沾著的晨露氣息。 我低頭看她,她正專注地調整我的姿勢,額前幾縷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她沒察覺我的目光,拇指在我腕上又按了按,聲音低低的:「對,就是這樣。公子記住這個感覺。」 她鬆開手,退開半步,像是想讓我再試一次。但她退開時,腳下踩到一片枯葉,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我的手臂。我順勢扶住她的肘,她便就著這個姿勢靠了過來,半邊肩膀幾乎貼上我的胸口。 她沒立刻站穩,像是那一瞬間被什麼釘住了似的,僵了片刻。我聞到她髮間那股香氣,混著她身上微微發熱的體溫,在晨風裡格外清晰。她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極輕地、極慢地,從我懷裡退了開去,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公子……再試一次吧。」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立刻動,仍站在原地,看著她垂下的眉眼。她的手還搭在我手臂上,沒有收回,指尖微微收緊,像是無意識的動作。院角的槐樹被風吹過,幾片葉子落在她肩頭,她沒察覺。 「英兒。」我喚她。 她抬起眼來,目光與我相觸,又飛快地移開,落在別處。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底有些什麼東西閃過,像是慌亂,又像是別的什麼。她的呼吸亂了一拍,搭在我手臂上的指尖又緊了緊。 「你方才說,要等空隙自己露出來。」我低聲道,「那你現在,怎麼倒先亂了?」 她沒答話,耳根那抹紅蔓延到頰上,像是被晨光染的。她垂著眼,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公子……英兒沒有亂。」 她嘴上這樣說,身子卻沒有退開,仍靠得極近,近到我低頭便能聞到她髮間那縷香。她的手還搭在我手臂上,指尖微微發燙,透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我沒有動,就由著她這樣靠著,看她頰上那抹紅越來越深。 院中一時安靜,只有風吹槐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灶間隱約的聲響。她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夾緊了腿,那雙明淨的眸子裡掠過一瞬慌亂。 她垂著眼,不敢看我,聲音輕得像是歎息:「公子……英兒該去幫夥計收拾了。」 她嘴上這樣說,腳下卻沒有動,仍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發顫,像是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我低頭看她,她頰上那抹紅已經蔓延到耳後,連頸側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她的呼吸亂了,胸口微微起伏,那件青衫的領口鬆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我沒有拆穿她,只低聲道:「不急。你再教我一遍,那個『轉』的瞬間。」 她聞言,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慌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啞了些:「公子……方才不是教過了麼?」 「教過了,但我還沒學會。」我看著她,「你再示範一次,我看著。」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拿起竹枝,退開半步。但她的動作明顯亂了,腳尖點地時沒有方才那麼穩,手腕也僵了些,竹枝遞出時帶了一絲遲疑。她練到一半,忽然停下來,像是忘了下一步該怎麼走。 她站在原地,手裡握著竹枝,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晨光落在她臉上,照見她頰上那抹未褪的紅暈,連耳垂都泛著粉色。她沒有回頭看我,只低低道:「公子……英兒教不了了。」 我走到她身後,沒有碰她,只低聲問:「為什麼?」 她沒答話,握著竹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沉默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唇縫裡漏出來的:「因為……英兒腦子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昨夜……英兒聽見了。」 我沒有說話。她像是終於說出了口,反倒鬆了一口氣似的,肩膀微微垮下來,聲音帶著顫:「英兒聽見公子和三位姐姐……英兒知道不該聽,可是……」 她沒再說下去,身子卻微微發軟,像是站不住了似的,往後靠了靠。我伸手扶住她的肩,她沒有躲,只低著頭,聲音帶著哭腔:「公子……英兒是不是很不要臉?」 我沒有答話,只低頭看她。她垂著眼,睫毛微微顫動,頰上那抹紅已經蔓延到頸根。她靠在我懷裡,身子輕顫,像是一隻受驚的鳥兒,想飛又飛不動。 我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沒有。」 她聞言,身子一僵,隨即又微微發軟,像是鬆了一口氣。她沒有抬頭,只低低道:「公子……」 晨風拂過,吹動她鬢邊那縷碎髮。她終於抬起眼來,目光與我相觸,那一瞬間,她的呼吸亂了,眼底泛著水光,像是慌亂,又像是別的什麼。我們離得極近,近到她呼出的熱氣拂過我的下巴,帶著淡淡的香氣。 她一動不動,我也沒有動。院角的槐樹被風吹過,落下幾片葉子,飄在她肩頭,她沒有察覺。我們就這樣四目相對,呼吸相聞,誰都忘了動作。 --- 槐葉又落了一片,正巧飄進我們之間那道縫隙裡。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盯著她看了這樣久,連她肩頭積了兩片葉子都沒留意。 我抬手替她拂去,指尖碰到她衣料時,她肩膀又輕輕一縮,卻沒有躲開。 「歇一歇吧。」我說,朝院角的石凳抬了抬下巴,「練了一早晨,該渴了。」 英兒像是終於得了赦令,低低應了聲「嗯」,握著竹枝走到石桌邊坐下。桌上不知何時擺了一壺茶,是夥計趁我們練劍時悄悄添的,壺身還溫著。她放下竹枝,替我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雙手捧著,低頭吹了吹浮沫。 我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晨光透過槐葉灑下來,在她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那抹紅已經褪了些,只剩下耳根一點淡淡的粉色。 「方才你說,你師姐的趣事。」我喝了口茶,閒閒地開口,「蓉兒小時候是什麼樣?」 英兒聞言,抿著嘴笑了。她放下茶盞,像是鬆了一口氣,聲音也恢復了尋常的溫軟:「師姐小時候可調皮了。師父教她彈《碧海潮生曲》,她總是不肯好好練,偷偷溜去海邊摸螃蟹。有一回被師父逮著,她滿手泥就撲過來抱住師父的腿,把師父的白袍印了兩個泥手印。」 她說著,自己也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師父氣得鬍子都翹起來,罰她抄《九陰真經》一百遍。她抄到半夜,偷偷溜到我房裡,央我幫她抄一半。我膽子小,不敢,她就說『你不幫我,我就告訴師父你偷偷養的那隻小白兔是你從廚房偷來的』。」 「後來呢?」我問。 「後來我幫她抄了。」英兒垂下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第二天師父瞧出字跡不對,問是誰代抄的。師姐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寫的,說她練了一夜『左右互搏』,左手寫累了換右手。師父竟然信了。」 我聽著,也笑了。她見我笑,像是受了鼓勵,又接著說:「師姐還有更絕的。有一回她偷了師父的酒壺,藏在後山的樹洞裡,隔三差五去喝一口,說要學師父那樣『對月獨酌』。結果有一晚喝多了,從樹上摔下來,把腳踝給扭了。師父問她怎麼弄的,她說練功時不小心。師父沒拆穿她,只說『練功練到酒氣沖天,你這是練的哪門子功』。」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掩住嘴,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院角有隻麻雀被驚起,撲稜稜飛過牆頭。 我看著她笑,忽然覺得這一刻格外靜。晨風、茶香、她眉眼間的笑意,都像是被什麼濾過了一遍,乾淨得不真實。 「你師姐那樣聰明,」我放下茶盞,「你跟著她,該學了不少。」 英兒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指尖摩挲著杯沿:「師姐待我很好。只是她太聰明瞭,我總覺得自己笨拙得很,做什麼都慢半拍。」 「你不笨。」我說。 她抬眼來看我,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公子……真的覺得英兒不笨麼?」 「你方才教我那一手轉腕,」我看著她,「教得極好。若換了別人,未必能說得那樣明白。」 她聞言,耳根又泛起一層薄紅,低下頭去,聲音輕了些:「公子過獎了……」 院中一時安靜,只有風吹槐葉的沙沙聲。她低頭捧著茶盞,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著圈,像是心裡在盤算什麼。半晌,她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又輕了些:「公子……英兒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她抬起眼來,目光與我相觸,又飛快地移開,落在桌上的茶壺上:「公子……你喜歡師姐麼?」 我沒料到她會這樣問,頓了一下。她見我沒答話,像是慌了,連忙補了一句:「英兒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公子待師姐很好,昨夜也是……英兒想問問……」 她越說越亂,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她垂下眼,指尖攥緊了衣角,像是懊悔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看著她,沒有急著答話。她緊張得連呼吸都輕了,胸口微微起伏,那件青衫的領口鬆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晨光下隱約能看見細細的絨毛。 「我待你師姐好,」我低聲道,「也待你好。」 她聞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沒料到我會這樣說。她沒有抬頭,指尖仍攥著衣角,聲音帶著一點顫:「公子……莫要拿英兒開心。」 「我沒有拿你開心。」我說,「你方才教我練劍,那樣用心。我記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院角的槐樹又落了一片葉子,飄在她腳邊。她終於抬起眼來,目光裡泛著一點水光,聲音啞了些:「公子……英兒不值得你這樣記著。」 「值不值得,」我看著她,「是我說了算。」 她沒再說話,只低下頭去,像是要把眼眶裡那點水光藏起來。半晌,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夠茶壺,替我斟了一杯茶,又給自己斟滿,雙手捧著,像是要藉著茶盞的溫度穩住自己。 我接過茶盞,沒有喝,只看著她。她捧著自己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喉間輕輕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話連同茶水一起嚥了下去。 「公子,」她放下茶盞,聲音恢復了些許平穩,「茶要涼了。」 我端起茶盞,淺淺喝了一口。茶是尋常的粗茶,帶著一點澀,回甘卻長。她見我喝了,唇角終於漾開一點笑意,又替我斟滿了一杯。 院角那棵槐樹被風吹過,又落下幾片葉子。她伸手拈起落在桌沿的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輕輕吹開,葉子飄落在地。 「公子,」她笑著替我斟茶,聲音裡帶著一點輕快的暖意,「這杯是謝你的。」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眼底還帶著方才那點沒褪盡的水光,卻已經亮了起來。我接過那杯茶,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院門邊有道淡紫的身影一閃。 無雙站在廊下,背對著我們,仰頭看著天,像是被什麼吸引了目光。她的側臉繃得緊緊的,垂在身側的手攥著裙角,指節泛白。 她別過臉去。 --- 無雙別過臉去,廊下的風捲起她裙角,她卻沒動,像是要把那點情緒連同目光一起釘在牆上。 英兒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忽然起身:「公子,後院有樣東西,我想讓你看。」 她沒等我答話,已經繞過桌角往院後走。我放下茶盞跟上去,穿過一道月洞門,腳下是青磚鋪就的小徑,兩旁種著幾株矮桂,盡頭一座假山,山石堆疊,青苔斑駁,正好將院裡的視線擋了大半。 她在假山後站定,背對著我,肩線微微繃緊。半晌,她轉過身來,臉頰染著一層薄紅,目光卻直直落在我臉上,像是鼓了極大的勇氣。 「公子,」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英兒……想讓你看看。」 她抬手,指尖停在領口,猶豫了一瞬,便解開了第一顆盤扣。青衫的領口鬆開,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晨光斜斜照進來,在她鎖骨下方映出細細的陰影。她沒有停,第二顆、第三顆,衣襟滑開,裡頭沒穿褻衣,一對奶子便這樣露了出來——圓潤、飽滿,乳尖是淺淺的粉,在涼風裡微微挺起。 她垂下眼,睫毛顫著,聲音啞了:「英兒的身子……沒讓別人看過。」 我上前一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裡。她的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仰起臉,唇便湊了上來。她的吻生澀又急切,舌尖探進來時帶著一點顫,像是怕被拒絕,又像是怕不夠。我扣住她的後頸,加深這個吻,另一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下,隔著裙衫撫過她的臀,她喉間溢出一聲細細的嚶嚀,身子往我懷裡貼得更緊。 我將她抵在假山的石壁上,粗糙的石面硌著她的背,她卻沒喊疼,只抬手勾住我的脖子,喘息著:「公子……英兒想要……」 她說著,自己伸手去解腰帶,裙衫鬆開,滑落在地,露出裡頭一具雪白的身子——細腰,豐乳,小腹平坦,腿間那處光潔無毛,粉嫩嫩地露著,像是從未被人碰過的玉。 她拉過我的手,帶著我的指腹貼上那處,聲音帶著顫:「公子……摸這裡……英兒這裡……想你想得緊……」 她的穴口已經濕了,指尖觸上去,沾了一點黏滑的淫水。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腿根微微張開,任我的手指擠進那道縫裡,順著滑膩的穴口上下摩挲。她仰著頭,頸子繃出一道弧線,呻吟斷斷續續:「嗯……公子……你的手……好燙……」 我將她放倒在草地上,青草被壓出一片軟印。她躺著,胸口起伏,一對奶子隨著呼吸微微晃動,乳尖挺立,在日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她拉著我的手覆上自己的小穴,掌心貼著那處濕熱,她輕輕拱起腰,像是要把自己整個送進我掌心裡。 「公子,」她喘著氣,目光迷離,「英兒……常和無雙妹妹……這樣……」 我停了動作,低頭看她。她臉頰緋紅,眼底卻帶著一點羞怯的坦蕩,像是終於把藏了很久的話說出了口。 「她……也這樣摸我,」她說著,自己動起腰來,讓我的指腹在她穴口磨蹭,「我們……躲在房裡,她趴在我腿間,用舌頭……舔我這裡……舔得英兒……腿都軟了……」 她說著,聲音裡帶了哭腔,像是回憶讓她的身子比方才更敏感:「她還會……把手指伸進來……兩根……在裡面摳……摳得英兒……嗯啊……」 她的腰猛地拱起來,穴口咬住我的手指,淫水順著指縫淌下來。她喘息著,目光濕漉漉地看著我:「公子……英兒和無雙妹妹……那樣的時候……心裡想的……都是你……」 我俯下身,含住她挺立的乳尖,輕輕咬了一下。她驚叫一聲,身子猛地繃緊,雙腿夾住我的手,穴口一陣痙攫,竟是就這樣洩了。她顫抖著,眼裡泛著水光,聲音破碎:「公子……英兒……英兒去了……」 我沒有停,手指仍在她穴口緩緩磨著,她還沒從餘韻裡回過神來,身子便又軟又熱地貼著我,喘息著,像是連話都說不完整。 她伸手勾住我的頸子,把我拉下來,唇貼著我的耳廓,聲音又啞又輕:「公子……英兒還想……讓你看……」 她拉過我的手,貼在自己小腹上,緩緩往下帶,掌心覆住那處濕熱的穴口,她的腿微微張開,任我的指腹陷進那道縫裡。 「這裡……」她的聲音帶著顫,「英兒這裡……只給公子看過……」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把臉埋進我肩窩裡,身子輕輕發著抖。我攬住她的腰,將她摟進懷裡,兩具身體貼在一起,她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肌膚傳過來,又急又亂。 晨光斜斜照在假山上,青草的涼意被體溫捂熱。她的衣襟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我低頭吻了吻那處,她輕輕「嗯」了一聲,往我懷裡又縮了縮。 兩人相擁而臥,她的呼吸漸勻,像是終於找到了安放的地方。 --- 晨光斜照,青草的涼意早被兩具交纏的身體捂得發燙。她窩在我懷裡,呼吸漸勻,衣襟半敞,雪白肩頭露在風裡,微微泛著一層薄汗的光澤。我低頭吻了吻那處,她的身子輕輕一顫,卻沒躲,反倒往我懷裡又縮了縮。 「公子……」她啞著嗓子喚我,目光還帶著方才洩過之後的濕意,「英兒……還想要……」 她說著,自己伸手去解腰間的繫帶,青裙鬆開,露出裡面一截藕色的肚兜。她的動作又急又亂,指尖抖得幾次都沒解開,最後索性扯著衣襟往兩邊一拉,整片白嫩的胸脯便這樣敞在我眼前,那對奶子圓挺挺的,頂端兩點淺粉在晨風裡微微顫著。 她拉過我的手,覆上她胸前,掌心貼著那團軟肉,她輕輕拱起腰,把奶子往我掌心裡送:「公子……摸英兒……」 我揉著那團軟肉,指腹捻住乳尖,輕輕一捏。她「嗯」的一聲,聲音又軟又黏,雙腿不自覺地夾緊,磨蹭著。我順著她的腰線往下摸,指尖滑過小腹,探進那處濕熱的穴口——方才洩過一回,那裡還汪著水,我的手指一進去,她便咬著唇,發出細細的嗚咽。 「英兒這裡……好濕。」我低聲說。 她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卻還是張開腿,任我的手指在裡面緩緩抽送:「公子……英兒……英兒想讓公子進來……」 她主動抬起腰,一手勾住我的頸子,一手往下探,隔著褲子握住我早已硬挺的陽具,掌心貼著那滾燙的柱身,她輕輕嚥了口唾沫,聲音顫著:「公子……讓英兒……服侍你……」 她說著,手上便動起來,隔著布料來回套弄,動作生澀卻帶著一股執拗的認真。我被她弄得呼吸一沉,伸手扯開腰帶,那根硬得發燙的肉棒便彈出來,直挺挺地抵在她小腹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目光裡閃過一抹驚怯,卻沒有退開,反倒握著它,笨拙地湊到穴口,讓龜頭抵住那處濕滑的縫。 「公子……」她抬眼望我,目光裡滿是迷亂與渴求,「進來……英兒要公子……」 我扶著她的腰,龜頭頂開那兩片軟肉,一寸一寸往裡送。她的穴口緊得嚇人,像一張小嘴咬著我,每推進一分,她便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呻吟,手指死死攥住我後背的衣料,指節都泛了白。 「嗯啊……公子……好漲……」她喘著,眼眶泛紅,「英兒……被公子填滿了……」 我停在最深處,感受她穴壁一陣陣地收縮絞緊,那熱度幾乎要把我融化。她緩了一緩,才輕輕動起腰來,生澀地上下磨蹭,像是要把我整個吞進去。 「公子……動一動……」她啞著嗓子求我,「英兒……受不了了……」 我依言緩緩退了半寸,又猛地頂進去。她「啊」的一聲驚叫,腰肢猛地弓起,穴口咬得死緊。我被她夾得悶哼一聲,扶住她的腰,開始一下一下地抽送,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撞得她身子跟著晃。 「啊……公子……好深……」她斷斷續續地呻吟著,聲音裡帶著哭腔,「英兒……要被公子……頂壞了……」 我低頭含住她挺立的乳尖,用牙齒輕輕磨著,她顫得更厲害,雙腿纏上我的腰,把我往裡勾,像是恨不得讓我整個人都陷進去。 「公子……英兒……英兒要去了……」她哭喊著,穴壁一陣劇烈的痙攣,絞得我又緊又熱,「啊……公子……英兒去了……」 我沒有停,反倒加快了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撞得她聲音都碎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喘息。她的身子在我身下顫得像風裡的落葉,穴口一陣陣地收縮,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下來,把身下的青草都濡濕了一片。 「公子……不要停……」她啞著嗓子,手臂死死環住我的頸子,「英兒……還要……」 我托住她的腰,換了角度,從下往上頂著她穴裡最深處那點軟肉。她猛地瞪大眼,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裡,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即劇烈地痙攣起來,穴口絞得我幾乎動彈不得。 「啊……啊……公子……」她聲音破碎,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英兒……英兒真的……不行了……」 我看著她潮紅的臉,看著她迷亂的目光,看著她在我身下徹底失守的模樣,心底那股佔有的慾火燒得更旺。我壓低身子,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又沉又啞:「英兒……看著我。」 她聞言,濕漉漉的目光望過來,正對上我的眼。那一瞬,她的身子猛地繃緊,穴口一陣劇烈的收縮,整個人顫抖著達到頂峰,指甲深深抓進我的背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痕。 --- 我伏在她身上,聽著她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復下來,胸膛貼著胸膛,能感受到她心口劇烈的跳動正一點一點趨於和緩。月光從院牆外的老槐樹縫隙漏下來,在她汗濕的額角鍍了層淡淡的銀輝。 我抬手撥開黏在她頰邊的碎髮,指腹沿著她的眉骨輕輕滑下,停在唇角。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隻剛從風浪裡靠岸的舟。 「累壞了?」我低聲問,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她沒睜眼,只把臉往我掌心裡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兒,過了好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我笑了,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那處肌膚細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帶著薄薄一層汗意。 「公子……」她終於睜開眼,目光濕漉漉的,帶著方才歡愛的餘韻,聲音軟得像化了的蜜,「英兒方才……是不是太不知羞了?」 我沒答話,只把她攬得更緊了些,讓她的臉埋進我頸窩裡。她身上的汗味混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處子的幽香,鑽進鼻腔裡,竟讓我心底那團剛熄下去的慾火又隱隱跳了跳。 「公子怎麼不說話?」她在我懷裡悶悶地問,指尖在我胸口打著轉,「是不是覺得英兒……」 「覺得你什麼?」我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覺得英兒……太放蕩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點點的忐忑,「師姐說,女孩子家要矜持……」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胸口震動,她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臉,一雙明眸瞪著我,帶著點惱意:「公子笑什麼!」 「笑你傻。」我捏了捏她的鼻尖,「方才纏著我不放的是誰?現在倒來裝害羞了。」 她的臉騰地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把臉重新埋進我懷裡,悶聲嘟囔:「公子欺負人……」 我沒再逗她,只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感受那層薄薄的汗意在我掌下慢慢乾透。她像隻被順了毛的貓,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我身上,連動都不想動了。 過了許久,她才又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公子……英兒有個請求……」 「說。」 「公子武功那麼高,見識又廣……」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能不能……也指點指點無雙妹妹?她……她腿腳不便,心裡一直苦著,這次跟著我出來,就是想尋個法子……」 她說著,聲音裡帶了點小心翼翼的懇求:「英兒知道這要求有些唐突,可是無雙妹妹她……她總說自己是個廢人,英兒看著心裡難受……」 我沉默了片刻,指尖繞著她一縷青絲。月光下那縷髮絲烏黑柔亮,像一匹上好的緞子。 「你倒是會替人操心。」我輕聲說,「自己都還沒顧好,就惦記起師妹來了。」 她急急地撐起身,一雙眸子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公子是答應了?」 我沒答話,只把她重新按回懷裡,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幾時說過不答應?」 她聞言,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口氣,軟軟地靠回我胸膛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謝謝公子……無雙妹妹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我沒接話,只靜靜地擁著她,聽著院牆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蟲鳴。夜風從老槐樹梢掠過,沙沙作響,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潮潤氣味。 假山後頭,無雙背靠著冰涼的石壁,雙腿還在發軟。她方才躲在暗處,把那一幕幕都看在眼裡,聽在耳裡——那些黏膩的水聲、壓抑的呻吟、夾著哭腔的求饒,像一把把小鉤子,勾得她心口又癢又酸。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處的心跳還亂著。她咬了咬下唇,目光穿過假山的縫隙,落在院中那雙相擁的身影上。 那個白衣公子……方才英兒姐姐的聲音,聽起來又痛苦又快活,像是被什麼頂到了極處。她沒見過那樣的事,可光是聽著,她的小腹就一陣陣發緊,連腿心都湧起一股陌生的潮意。 她猛地別開眼,臉頰燙得驚人。她怎麼能想那些……她怎麼能在這兒偷看姐姐和公子…… 可她還是忍不住又轉回頭去,目光貪婪地黏在那道頎長的身影上。月光下那公子側臉輪廓深邃,嘴角似笑非笑,一雙眼睛卻深得像古井,望進去便出不來。 難怪英兒姐姐那樣的人,都會在他懷裡化成了一灘水…… 無雙正出神,忽然見那公子動了動,像是要起身。她心口猛地一跳,慌慌張張地往假山後縮了縮,連呼吸都屏住了。 「公子……」是英兒的聲音,軟軟的,帶點慵懶的鼻音,「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再晚,怕是要讓幾位姐姐擔心了。」 那公子低低地應了聲,像是又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才扶著她慢慢坐起身來。 無雙躲在假山後,聽見布料窸窸窣窣的聲響,知道他們在整理衣衫。她心跳得又急又亂,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要是被他們發現她躲在這兒偷看,她可真要羞死了。 她咬著唇,躡手躡腳地往假山更深處退了退,整個人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兩個人並肩走過來的聲響。她閉上眼,心裡默唸著: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那腳步聲在她藏身的假山前頓了頓,又繼續往前去了,漸行漸遠。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無雙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靠在石壁上,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指尖卻在發抖。 方才那一眼,那公子側過臉時,唇角那抹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這兒似的。 --- 夜風從井臺邊掠過來,帶著青苔和濕土的氣味,院裡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的一聲輕響,火苗跳了跳,把石桌旁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英兒替他斟酒時,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無意,又像是刻意,她低下頭,耳根那抹紅暈在燈下藏不住。他接過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目光卻越過杯沿,落在對面那道縮著的身影上。 無雙正埋頭扒飯。筷子夾了幾次都沒夾穩,米粒灑在桌面上,她慌慌張張地用袖子去擦,越擦越亂,連頰邊沾了飯粒都沒察覺。 他放下酒杯,夾了塊醬排骨擱進她碗裡:「慢些吃,餓壞了?」 無雙猛地抬頭,一雙杏眼圓圓地瞪著他,像是被燙著了似的,臉頰騰地燒起來。她囁嚅著「謝、謝謝公子」,聲音細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把那塊排骨小口小口地啃著,連骨頭縫裡的軟骨都嚼得乾乾淨淨,像是捨不得浪費一點。 英兒在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反手握住,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她臉一紅,抽回手去端湯碗,掩飾似的喝了一大口,被燙得皺了皺眉。 院裡靜得很,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和遠處老槐樹上偶爾一聲蟬鳴。夜風從牆頭掠過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石桌上一時只有碗碟的影子在搖。 「無雙妹妹。」他忽然開口。 對面那姑娘筷子一頓,抬起臉來,眼睛裡還帶著沒來得及藏好的慌亂:「公子……叫我?」 「你這一路上跟著英兒,也吃了不少苦。」他語氣平淡,像是隨口閒聊,「腿上的舊傷,可好些了?」 無雙的指尖在桌下揪緊了裙擺,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好……好些了。多謝公子記掛。」她垂下眼,睫毛在燈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明日到了鎮上,我替你瞧瞧。」他說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像是順手為之,「英兒同我說過你的情形,別總覺得自己是廢人。」 無雙怔住了,筷子懸在半空,半晌沒動。她張了張嘴,喉頭像是堵了什麼,眼眶微微泛紅,最後只低低「嗯」了一聲,埋下頭去,扒飯的動作卻明顯慢了下來,一下一下,像是在嚼著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 英兒在旁看著這一幕,眼裡漾開柔軟的光,輕輕用腳尖碰了碰他的靴子。他沒回頭,只把酒壺拎起來,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晃出一圈漣漪。 院牆外的蟲鳴忽然靜了一瞬。 他舉杯的手停在半空,側耳聽了聽。蹄聲由遠及近,在客棧門前驟然收住,跟著是翻身下馬的聲響,有人拍了拍門板,夥計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地穿過前堂。 無雙和英兒同時抬頭看他。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不一會兒,夥計的嗓音隔著牆傳進來:「樓上那位白衫公子——有位爺託小的捎封信來,說是五嶽盟主之爭提前了,請公子務必儘快啟程!」 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晃,投在石桌上的影子跟著搖曳。他垂下眼,唇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像是被夜風吹涼了似的。 「知道了。」他應了聲,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把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杯底磕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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