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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章 / 共 10

無善可行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397 · 全作 31,341

老宅內室的日光從東窗移向西窗,白月盤坐的矮榻前,一摞摞紙信堆成小山,每一張都摺成巴掌大的方勝,邊角微微捲起,是遠方分身們寄回的痕跡。她指尖拈起最上面一張,展開,紙面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寫著某地災情、某戶添丁、某處疫氣初起——兩年前,這樣的訊息每日有數萬條湧入,如今卻稀稀落落,像秋末的蟬鳴。 她將紙信疊好,又拈起下一張,再下一張。動作不急不緩,指尖拂過紙面時總會頓一頓,像是在確認什麼。窗外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屋角的銅漏滴了百餘響,她才將最後一張紙信放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榻沿。 「億萬之數,剩了……數千。」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兩歲的掌心肉嘟嘟的,指節卻已透出常年掐訣的薄繭。那些散在各地的分身,每年遞回的紙信都在變少,起初她以為是術法收斂,後來以為是靈力不濟,直到此刻她將所有紙信攤在榻上,一張張數過,才發現這衰退從未停止過。 她閉了閉眼,意識沉入識海。 三算臺仍舊矗立著,三根柱子頂天立地。她先看運勢柱——淡金色的霧氣流轉如常,近日無大凶,那股若有若無的「小厄纏身」之感也還在,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她沒有多停,轉向善惡柱。 柱身比兩年前黯淡了不少,原本隱隱流動的功德金光如今只剩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像蒙了塵的舊銅。她指尖凝起一點白光,輕輕按上柱面,等著那熟悉的金光泛起——那是功德金光與善惡柱共鳴時會有的反應,是行善機緣的指引,是她這兩年來最依賴的東西。 柱面一片死寂。 沒有金光,沒有紋路,連那層薄薄的靈光都黯淡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似的。她又灌入一縷靈力,柱身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像一潭死水吞下一顆石子,連漣漪都沒漾開。 白月怔住了,指尖還貼在柱面上,又試著灌入一縷靈力。這次她沒有收手,靈力沿著指尖源源不斷地湧入,直到柱身泛起一層極淡的白光——那是靈力灌注過頭的跡象,不是功德共鳴。她猛地收手,指尖微微發麻。 「行善機緣……」她喃喃道,目光從善惡柱移向另一側的因果柱。那根柱子粗黑如墨,相比兩年前只稍微又淡了一些,柱身上纏繞的宿世因果紋路依然密密麻麻,像老樹的根須交錯盤結。她認得其中幾道——那是她親手繫上的因果線,一端連著自己,另一端連著那些她救過、渡過、點化過的人。 可如今那些因果線紋路黯淡,像被蒙上了一層灰霧,看不清來處,也看不清去處。 她伸手想觸碰因果柱,指尖卻在距柱面半寸處停住了。柱身散發著一股沉沉的壓力,像是壓了千斤重的鉛,她這兩年來每次想細看因果柱,都會被這股壓力擋回來。起初她以為是修為不夠,後來以為是術法反噬,直到此刻——她盯著那根粗黑的柱子,忽然發現柱底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裡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 黑氣很淡,淡到她若非貼近了看根本察覺不到。她湊近,那絲黑氣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縮,縮回了裂縫深處。 白月的手指懸在柱前,指尖離柱面不過一線之隔。 她沒有再往前,也沒有收回手,就那樣靜靜地凝視著那根粗黑的柱子。柱面上沒有金光泛起,沒有功德紋路亮起,連那絲黑氣都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怔在那裡,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又停住了。 識海深處一片寂靜,只有三算臺的三根柱子靜靜矗立著,一根流轉著淡金色的霧氣,一根黯淡如蒙塵的舊銅,一根粗黑如墨、柱底裂著一道細縫。她指尖停在善惡柱前,柱面毫無金光泛起。 --- 南浦城的街市比石橋村熱鬧了不知多少倍。白月一身素白醫袍,背著藥箱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掃過兩旁攤販。米鋪前堆著滿袋白米,布莊掛著成匹的細棉,賣糖葫蘆的老漢吆喝聲中氣十足,幾個孩童追著貨郎的撥浪鼓跑過街角。 她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那捲行善名錄——墨跡凝定不動,昨日還能隱約看見的幾個名字,如今已淡得只剩水痕似的輪廓。功德金光斷了,那些受過她恩惠的人,因果線一根根從她掌心滑走,像是握不住的沙。 她這具分身能做的,只剩走著,看著,然後把名錄收進懷裡。 紙信會的分身,該縮編了。 她正想轉入巷口,忽聽身後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這位醫修,請留步。」 白月回頭,見一個青布長衫的年輕人快步上前,面容清俊,額角微微見汗,像是追了一陣子。他躬身一禮,語氣懇切:「在下秦硯舟,南浦城藥商秦家子弟,冒昧攔住醫修,實在是有事相求。」 白月打量他兩眼,沒說話。 秦硯舟見她沒有立刻拒絕,忙又道:「在下成親三載,內子體弱,遲遲未能有孕,尋遍城中大夫皆無用,聽聞醫修行醫濟世,願以重金相請,只求醫修過府一趟,為內子診脈開方。」 白月垂眸,行善名錄在她懷中輕輕發燙——這世間僅存的「助人」之事,自動找上門來了。 她抬眼,語氣平淡:「秦公子如何知道我能治?」 秦硯舟神色篤定:「醫修在石橋村救下張寡婦之事,在下聽說了,那等奇症都能治好,內子之症,想必也有法可解。」 白月沉默片刻,點頭:「帶路吧。」 秦硯舟大喜,連連道謝,側身引路,領著她穿過兩條街,在一座掛著「秦宅」匾額的宅子前停下,推開朱漆大門,恭敬地側身相請:「醫修請。」 白月跨過門檻,腳下是青磚鋪就的甬道,兩旁種著修剪齊整的冬青,正堂的門簾半掀著,隱約能聞見一股藥材與香餅混雜的氣味,院子深處有婦人低聲說話的聲音,又很快靜了下去。 她隨秦硯舟跨入秦宅內院門檻。 --- 秦硯舟解開腰帶時,手指有些發顫。他將外袍褪下疊好放在床尾,又替妻子鬆開羅衫的繫帶,動作卻穩了。 「夫人,醫修在側,依禮而行便可。」 柳含煙低低應了聲「是」,仰面躺下,雙膝分開,裙裾堆在腰側。她雙手攀住夫君肩背,指尖攥緊他中衣的布料,呼吸微亂。 秦硯舟覆了上去。沒有多餘的撫弄,他扶著自己的陽具對準穴口,沉腰頂入。柳含煙悶哼一聲,咬住下唇,小穴被撐開的飽脹感令她眼眶泛紅。 「嗯……夫君……」 「夫人忍一忍,為的是子嗣。」 他開始抽送,動作規律,一下一下頂到最深處。柳含煙的呻吟被壓在喉間,斷斷續續,雙手從他肩背滑到腰側,又攀回去。 白月立於床帳側,指尖凝起一縷金光。她神色疏離,目光落在柳含煙小腹的位置,運功將金光一寸寸渡入。 秦硯舟的喘息漸重,抽送的節奏加快,肉體拍擊聲在帳內迴盪。柳含煙「啊」地叫出聲,又隨即咬住唇,小穴卻不由自主地絞緊。 「夫人夾得太緊了……」 「夫君……莫要說……」 白月不為所動,金光順著指尖流入,沒入柳含煙腹中。她感知到那縷氣機在子宮深處盤旋、凝結,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 秦硯舟悶哼一聲,伏在妻子身上不動了。柳含煙雙腿顫抖,小穴仍一下下收縮著,喘息未定。 金光沒入柳含煙腹中,帳內氣息交纏;遠在老宅的白月於識海中靜靜旁觀。 --- 識海中三算臺靜立,善惡柱光華黯淡如燭火將熄。白月凝望許久,指尖輕觸柱身,觸手冰涼,無半點功德金光泛起——連方才渡種那樣的事,竟也無善可積。她收回手,指尖殘留的涼意順著經絡緩緩化去,垂眸默然,片刻後輕聲自語:「也是,哪有人天天吃大餐的?」 念頭一轉,她清點起千葉寶樹的分身來。千葉寶樹微微顫動,一縷縷訊息如流水般匯入識海——東南漁村那具分身剛替漁戶補好網,網眼密得連一隻小蝦都漏不過去;西邊礦鎮那具正替礦工們熬藥,藥香隔著千里都能聞見;北境獵戶營地那具才替人縫完獸皮,針腳細密扎實……數十萬道分身的光點在識海中明滅如星,但細細數去,能回應她召喚的,已僅餘數千人。其餘的,有的消散於行善途中,有的被因果反噬吞沒,有的困在某處再無音訊——像被風吹散的燈籠,一盞一盞滅在看不見的遠方。 她輕嘆一聲,目光落向宿世因果恩怨柱——那柱子仍矗立著,黑氣濃稠如墨,柱身粗壯得幾乎撐滿半座識海,柱面上密密麻麻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每一道裂縫裡都塞滿了舊日恩怨的殘渣,唯柱頂那一縷金色星火還亮著,細弱卻不滅,像深冬裡最後一朵野火,在風裡縮著身子,卻死活不肯熄。她搖搖頭,嘴角牽起一點苦澀的弧度,隨即斂去。 「剩下的,往北去吧。」她對著千葉寶樹低語,指尖在虛空劃過一道弧線,指向北方——落雁村那七道影子離去的方向,「那七道影子,總得有人去追。」 千葉寶樹微微震動,數千道光點應聲亮起,如流螢般朝北方匯聚而去,轉瞬沒入識海盡頭的白霧之中,連一點餘光都沒留下,像從來不曾存在過似的。白月目送那些光點遠去,識海中恢復寂靜,只剩三算臺默立,與那根黑柱沉沉矗立著,柱身的陰影斜斜地壓在識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連微塵都不曾驚起。她睜開眼,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晨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南浦城清晨特有的潮潤氣味,混著遠處早市將起的隱約人聲,還有不知哪家灶房飄來的炊煙味,一點一點地滲進她鼻尖,她倚窗望向北方,識海中黑柱默立不動,柱頂那一縷金色星火,仍舊靜靜亮著,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UM1》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