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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 共 10

紙信初鳴

作者: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 本章 3,059 · 全作 31,341

白月閉著眼,意識卻沉入識海之中。三算臺靜靜佇立,基臺上三柱流轉著微光——善惡柱上功德金光淡淡籠著,而宿世因果恩怨柱卻黑得發亮,濃稠的怨氣在柱身翻湧,像隨時要溢出來。 她定了定神,將注意力放在運勢柱上。 心念一動,運勢柱表面浮現一片光幕,上面幾行字跡正逐字顯現:「近日有劫,血光之災,殺機已動,速避。」白月心頭一凜,血光之災?她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誰會對她動殺機?她正要細看,光幕上的字卻開始發紅,像是被什麼東西染透——殺機正在逼近,而且速度極快。她猛地睜開眼,心跳如擂鼓。業障反噬……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上太多。她不過才剛出生幾個時辰,那些因果孽債就追來了? 沒有時間多想。她意念一動,千葉寶樹在識海中輕輕一顫,一道分身從她體內分出,化作一名圓臉婢女,面容普通,衣著樸素,與方才餵奶的婦人有六七分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分身輕手輕腳將她從嬰兒床上抱起,快步走到屋外,將她放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靠著樹根坐好。白月同時啟動大道隱,一層無形的遮蔽籠罩下來,她的氣息、她的蹤跡、她存在的痕跡,瞬間從天地間抹去。 分身完成任務,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散,化為一道流光收回千葉寶樹之中。 院中安靜極了,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白月靠著粗糙的樹皮,小被子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靜靜地望向屋內。透過半掩的木門,她看見方才她躺過的嬰兒床上,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凝聚出來,像一灘墨汁滴落在床褥上,隨即又散開,彷彿在搜尋什麼,卻什麼也沒找到,最後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白月屏住呼吸,小小的拳頭在被子裡攥緊,心頭警鐘大作——這只是第一波,而她的路,才剛剛開始。 --- 院門被踹開時,白月正裹著被子縮在老槐樹的根隙間。大道隱籠在她周身,像一層無形的薄紗,連呼吸都融進了樹影裡。三個女人魚貫闖進院來,衣衫華貴,滿臉怒氣,為首那個穿紅裙的,一進門就尖聲喊:「那小賤人呢?她不是住這兒?」另一個穿綠襖的,四處張望,冷笑:「什麼仙緣福地,連個鬼影都沒有。」第三個不說話,直接衝進屋裡翻箱倒櫃,沒兩下就摔了茶壺,砸了花瓶,瓷片碎了一地 白月瞪大眼睛,認出這幾個是府裡新納的妾室——她娘死得早,她爹續絃又納妾,這些女人爭寵爭瘋了,竟追到這偏院來尋人出氣。紅裙女人沒找著人,氣得跺腳:「人呢?躲哪兒去了?」綠襖女人從袖裡掏出火摺子,陰惻惻一笑:「躲?那就叫她躲個夠。」 火摺子一甩,火星濺上窗紙,那紙薄得像蟬翼,沾了火苗就捲邊,一眨眼工夫,焦黑的洞沿爬滿了橘紅的光。綠襖女人退後兩步,看著火舌舔上窗櫺,嘴角勾起個滿意的弧度:「燒吧,燒乾淨了,省得她回來還住得安穩。」紅裙女人拍手叫好:「對!叫她連個窩都沒有!」第三個女人從屋裡抱出個木匣子,往地上一砸,匣子裂開,裡頭的舊衣裳、繡鞋、一束乾枯的野花散了一地,她抬腳踩上去,碾了兩下 白月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不,她不能動,大道隱正裹著她的氣機,一動就破。她眼睜睜看著火苗竄上窗框,舔上樑柱,屋裡傳來木頭裂開的噼啪聲,濃煙從門縫裡滾出來,嗆得她喉嚨發緊。那三個女人捂著嘴笑鬧著退到院門口,紅裙女人回頭看了一眼,啐了口唾沫:「什麼大小姐,不過是個沒娘的野種,也配佔著這院子?」說罷,三個人揚長而去,院門在她們身後砰地甩上 火越燒越旺,熱浪撲到樹下,烤得白月臉頰發燙。她裹緊被子,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脊梁骨,她卻感覺不到疼——眼睛裡只有那一片翻滾的橘紅,耳裡只有木頭塌陷的轟響。她想起娘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月兒,這宅子裡的人,沒一個盼你好的。」 --- 白月裹緊小被子,背靠著老槐樹粗糙的樹根,火舌仍在身後舔舐著屋簷,濃煙嗆得她眼眶發酸。但她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顫抖沒有用,哭也沒有用,她現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乾坤戒靜靜懸在那裡,她意念一動,裡面的東西便如水般淌過心頭——極品靈石堆成山巒,功法玉簡密密麻麻排滿架,丹方、陣圖、法寶胚料應有盡有。她心頭稍安,至少資源不缺,這條路再難,也有走的本錢。 她睜開眼,目光掃過已經燒塌半邊的屋子,娘親的遺物在火中化為灰燼,連最後一點念想也沒留住。她咬住下唇,把湧上來的酸澀硬嚥回去,然後催動識海中那株千葉寶樹。 寶樹輕輕一顫,一道流光從她眉心溢出,落地化作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身影——只是那身影漸次拉長,面容也隨之改變,變成一個相貌平凡的少年,身著灰布衣,揹一隻舊藥箱,看起來就是個走村串鎮的遊方醫修。 白月看著那分身,意念一動,大道隱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將她本體的氣息徹底抹去,連同那分身的存在也被遮掩得乾乾淨淨——從此刻起,她白月就是個隱身人,誰也算不到她,誰也找不到她。 千里之外,一個叫石橋村的小地方,天色剛擦黑,幾個蒙面漢子踹開村頭張寡婦家的門,搶糧食,還要拉人去賣。村裡人縮在屋裡不敢出聲,眼看張寡婦被拖到門口,忽然一個灰衣少年從巷口走出來,藥箱都沒放下,隨手甩出兩張符籙——一道金光炸開,幾個漢子被掀翻在地,哀嚎著滾成一團,另一個符籙化作繩索,將他們捆得結結實實,村人這才敢探出頭來,又驚又喜地圍住那少年,問他是誰家的後生,少年只笑著擺擺手,說路過瞧見了,順手的事,便揹著藥箱出了村,消失在暮色裡。 老槐樹下,白月收回意念,分身那邊的畫面還在腦中清清楚楚——那幾個漢子被捆住時罵罵咧咧的嘴臉,張寡婦癱坐在地上哭著道謝的模樣,還有村人圍攏過來時眼裡的敬畏與感激,全都歷歷在目。她輕輕籲出一口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心中卻有什麼東西悄悄亮了一點,像一盞燈在暗夜裡被點燃,微弱,卻不肯熄滅。紙信會之名,便從這一個小小的村莊開始,悄然流傳開去——而白月的本體隱於老槐樹的陰影下,終於在漫長的黑夜裡,隱隱看見了一線希望。 --- 夜色籠著石橋村,老槐樹的枝影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墨痕。白月裹緊小被子,靠著樹根,識海裡三算臺的運勢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細細一縷功德金光,像初春融雪時第一道溪水,無聲無息地匯入柱身。 她屏住呼吸,看著那縷金光沿著柱身往上爬,堪堪攀到業障黑柱頂端,將那團暗紅的火光微微撥亮了一絲。只一絲,卻像在無邊黑水裡丟進一顆火星,滋滋地燒出一小片暖意。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繃緊的肩頭鬆了些許。成了——第一筆功德,真的入帳了。她原本還怕,紙信會初立,人心未附,三算臺會不認帳。看來天道雖嚴,卻也公允,只要行善積德,哪怕只是救了一個人,也記得分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嬰兒手,指尖還沾著一點方才施法時殘留的靈光,微微發亮。這副身子才出生沒多久,經脈細得像蛛絲,方才那一趟分身行善,已是強撐著耗了半宿靈力,此刻丹田裡空蕩蕩的,睏意一陣陣湧上來,眼皮沉得快睜不開。但她捨不得睡——那一縷功德金光還在識海裡悠悠亮著,像夜裡一盞不會熄滅的燈,照得她心裡那條黑漆漆的長路,終於現出一小段可落腳的地面。 她往樹根上靠了靠,小被子裹得更緊了些,下巴縮進軟軟的絨毛裡。夜風穿過槐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石橋村的燈火一盞盞熄了,只剩幾戶人家的窗紙還透著昏黃的光。她聽著風聲,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這一夜,她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隙——業障還在,黑柱還是粗得嚇人,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走得動這條路了。行善積德,一點一點地抵,哪怕一天只抵得上一絲,也比在地獄裡被萬鬼啃噬時,看不見任何盡頭要好得多。 她緩緩闔上三算臺,識海裡那縷金光斂去,只留一點溫熱的餘韻貼著心神不散。她抬眼望向遠方——夜色沉沉,山巒的輪廓像一道沉默的脊背,而她看見的,是那脊背之後,正一點一點漫上來的天光。紙信會之名在夜風中悄然成形,像一粒種子落進土裡,靜靜等著生根發芽。
躲在一角的無名氏

另有《UM1》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