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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章 / 共 16

大胃王媽媽

作者:無名氏 · 本章 3,424 · 全作 118,679

轎車在九龍城的老街邊停下,竹原熄火時引擎發出兩聲輕咳。小竹蓆扶著竹內櫻下車,她踩到地面時腿軟了一下,他趕緊摟住她的腰。 「沒事,」竹內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是坐太久了。」 餐廳裡人聲鼎沸,蒸籠的白霧從廚房門口湧出來,混著叉燒的甜香和蝦餃的鮮味。服務生領他們到靠窗的大圓桌,桌面鋪著塑膠桌布,壓著玻璃轉盤。竹內櫻坐下後,雙手撐在桌沿,視線掃過菜單上的照片,吞了口口水。 小竹蓆點了叉燒飯、蝦餃、炒青菜、燒賣、腸粉,還有兩籠鳳爪。菜一上桌,竹內櫻直接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叉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眶就紅了。 「慢點吃,」小竹蓆把蝦餃轉到她面前,「別噎著。」 竹內櫻沒有回答,又夾了一顆蝦餃,整顆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吐出來。她咀嚼的速度很快,像是怕食物會突然消失一樣。小竹蓆不停幫她夾菜,堆滿她面前的小碟子。 清璃坐在竹內櫻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這二十年,他們有沒有對你用刑?」 竹內櫻含著一口叉燒飯,模糊地回了一句:「沒有……他們只給我基本營養,餓太久了。」她嚥下去,又夾起一塊燒賣,「封印陣會自動吸取妖力,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哪需要動刑。」 沐雪坐在小竹蓆旁邊,筷子停在半空中,視線落在竹內櫻面前已經空了的兩個碗上。她輕輕碰了碰小竹蓆的手肘,壓低聲音:「她已經吃了兩碗叉燒飯、一籠蝦餃、半盤炒青菜了。」 小竹蓆看了一眼母親的碗底,又加了一勺飯,淋上醬汁:「讓她吃。」 竹原坐在圓桌對面,從外套內袋掏出錢包,翻開看了一眼,眉頭鎖緊。他抬頭掃了一眼桌面上堆疊的空蒸籠和碗碟,手指在鈔票上撥了兩下,額角滲出汗珠。 竹內櫻吃完第五碗飯時,沐雪默默把自己的茶杯推到她手邊。竹內櫻接過來仰頭灌完,放下杯子,又夾起一塊鳳爪,啃得骨頭喀喀作響。 小竹蓆伸手想幫她添飯,竹內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她站起來,端著碗走向自助區的飯鍋,盛了滿滿一碗,又走回來坐下,埋頭繼續吃。 清璃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沒有說話。 竹原又翻了一次錢包,把兩張百元鈔抽出來,對著光看了一下,又塞回去。他抬頭看向小竹蓆,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竹內櫻吃完第十碗飯,滿足地拍了拍肚皮,靠在椅背上長長吁了一口氣。竹原翻開錢包,發現只剩兩張百元鈔,臉色發白。 --- 服務生端來三盤點心——馬蹄糕、芝麻球、芋頭西米露。竹原看了一眼帳單,額角的汗珠更多了,手指在褲袋裡摸索,試圖湊出更多現金。 竹內櫻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馬蹄糕,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她嚼了幾下嚥下去,放下筷子,雙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氣。 「密室裡……他們每隔三天會來一次,往封印陣裡注入妖力。」她低聲開口,視線落在杯中的茶湯上,「維持我的生命,也維持血脈的活性。」 小竹蓆握緊筷子,指節泛白:「誰?」 竹內櫻搖頭:「戴著面具,從頭到尾沒露過臉。但身上有狐族氣息——不是普通的狐妖,是純血的,至少三條尾巴以上。」 清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三尾以上的純血狐族……這不是普通術士能驅使的層級。」 沐雪放下筷子,眉頭皺緊:「白狐族的古籍裡有記載——血脈萃取實驗。滑瓢族的血能強化妖怪的『吞影』能力,還能延緩衰老。四百年前曾經有過類似的案例,但被各大妖族聯手禁止了。」 竹原低下頭,聲音沙啞:「當年我若早點發現她被囚禁……若我沒有被她支開去談判……」 竹內櫻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她的手指瘦得能看見骨頭,但動作很輕柔:「過去了。」 小竹蓆看著母親的手,喉嚨發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媽……妳還記得那個人的特徵嗎?聲音、身形、習慣動作?」 竹內櫻沉默了一會兒,拿起一塊芝麻球咬了一口,慢慢嚼完,才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故意變聲。身形偏瘦,大概跟你差不多高。右手無名指戴著一枚銀色戒指——每次注入妖力時,那枚戒指會發出淡藍色的光。」 清璃放下茶杯,眼神沉了下來:「銀色戒指,淡藍色光……這是狐族古老派系的『契約戒』,只有族內核心成員才有。範圍縮小了很多。」 沐雪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快速打了幾行字:「我讓白狐族的舊部去查,看看這些年有哪些核心成員失蹤或調動過。」 竹原抬起頭,看著竹內櫻,眼眶泛紅:「對不起……」 竹內櫻沒有說話,只是又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夾起一塊馬蹄糕放進他碗裡:「吃吧,你瘦了。」 小竹蓆看著這一幕,胸口發熱。他低下頭,夾起一顆芝麻球,咬了一口——甜的,炸得酥脆。 清璃放下茶杯,站起身,語氣平靜:「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繞過圓桌,走向櫃檯的方向。小竹蓆抬頭看了一眼,注意到她在櫃檯前停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黑卡,遞給收銀員。 幾分鐘後,清璃走回來,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轉頭看向竹原:「這頓我請,算是送給伯母的見面禮。」 --- 清璃放下茶杯,銀灰色居家和服的袖口滑過桌面。她轉向竹內櫻,語氣難得放軟:「伯母,先住進別墅休養吧,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二樓客房了。」 竹內櫻搖頭,瘦削的手指摩挲著杯緣:「我想回日本老家看看……二十年沒回去了。」 「媽。」小竹蓆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啞,「妳身體還沒恢復,先養好再說。」 竹原難得出聲附和:「櫻,兒子說得對。你現在這狀態,回去也做不了什麼。」 竹內櫻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疲憊的笑:「好,聽你們的。」 話題一轉,清璃提到孩子。竹內櫻的眼睛亮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小星和雙胞胎?我能見見他們嗎?明天接來好不好?」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活力,枯瘦的手指抓住桌沿。 清璃與沐雪對視一眼,同時笑了。沐雪點頭:「當然可以,我明天讓司機去接。」 小竹蓆夾起一塊馬蹄糕,咬了一口,想起什麼:「牛鬼姬可能還在監視我們。」 竹內櫻放下茶杯,語氣平靜:「那姑娘我有印象。」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密室時,她偷偷給我送過幾次飯。」竹內櫻回憶著,眼神望向遠處,「每次都壓低帽簷,一句話不說就走。但飯菜是熱的,還有一壺茶。」她頓了頓,「不像壞人。」 清璃挑眉,指尖在桌面輕敲了兩下,沒說話。 服務生端來三盤點心——桂花糕、紅豆湯圓、芝麻球。竹內櫻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小竹蓆:「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小竹蓆接過,咬了一口。甜的,軟糯,桂花香在嘴裡散開。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做的桂花糕,一模一樣的味道。 氣氛慢慢鬆了下來。竹原問起小星會走路了沒有,沐雪笑著說會跑了,還會搶雙胞胎的玩具。清璃補了一句:「上週還把我辦公室的文件扯了一地。」語氣帶著無奈,但嘴角是彎的。 竹內櫻笑出聲,眼眶卻紅了:「真好……能活著看到孫子。」 小竹蓆胸口發燙,低下頭咬了一口芝麻球,沒讓母親看見自己的表情。 又聊了一會兒,清璃起身去櫃檯結帳。幾分鐘後她走回來,手裡捏著一張發票:「走吧,車在外面等了。」 眾人起身,竹內櫻攙著桌沿站起來,小竹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溫柔。 走到餐廳門口時,竹內櫻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小竹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竹,你小時候的記憶封印,其實是媽媽請人下的。」 --- 小竹蓆站在餐廳門口,夜風吹過來,街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母親,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為什麼?」 竹內櫻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走到路燈下。燈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低下頭,聲音很輕:「當年我發現狐族有人想利用你的滑瓢族血脈來破壞永恆羈絆儀式。你父親已經因為血脈被盯上了,我不能讓你也被捲進去。」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所以我找了沐雪的父親——白狐族前任族長——一起下了記憶封印,把你送到人類社會。」 沐雪站在旁邊,瞳孔猛地收縮。她張了張嘴,聲音發啞:「我父親……從沒提過這件事。」 清璃站在沐雪身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語氣平靜:「所以封印的背後是多方勢力的妥協。」 竹內櫻點頭:「是。九尾狐族、白狐族、還有我這個滑瓢族的母親,誰都不想讓那個計畫成功。」 小竹蓆沉默了很久。夜風吹動他T恤的下擺,街燈嗡嗡作響。他看著母親乾瘦的手,想起這些年一個人過的日子——孤獨、壓抑、對一切都充滿防備。但那些日子換來了活著的機會。 他伸手,輕輕抱住母親。 「謝謝妳保護我。」 竹內櫻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那麼久。」 小竹蓆沒有鬆手,把臉埋在她肩上:「夠了。活著就好。」 清璃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沐雪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衣角。竹原站在最外圍,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幾秒,清璃開口,語氣難得柔和:「先回家吧,站在街頭不好說。」 小竹蓆鬆開母親,轉頭看向她。清璃的嘴角彎了一彎,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柔。 一家人慢慢走向停車場。竹內櫻牽著小竹蓆的手走在最前面,月光從雲層縫隙灑下來,拉長他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