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主臥室的地毯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然站在床的另一側，剛把手裡的奶瓶放下，視線落在焰總懷裡那個小小的、裹著淺藍色包巾的嬰兒身上。 嬰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小嘴動了動，像是在夢裡嚐到了什麼。焰總低著頭，長長的黑色髮絲垂落在肩側，指尖輕輕拂過嬰兒的眉心，那動作極慢，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嘴角彎著，眼底的溫柔是然從未見過的。 「換好了。」圓姐從浴室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條洗好的小毛巾，淺色家居服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她走到床邊，彎腰把毛巾搭在床頭櫃上，低頭看了看嬰兒，忍不住笑出聲：「她剛才是不是瞪了我一眼？」 「哪有。」焰總抬頭，語氣裡帶著難得的鬆軟，「她那是打哈欠。」 圓姐在焰總身旁坐下，伸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腳心，嬰兒的腳縮了一下，小嘴癟了癟，像是要哭，圓姐立刻收回手，又湊過去輕聲哄：「乖、乖，圓姨不鬧你了。」 然站在床另一側，手裡還攥著剛才沒放穩的奶瓶蓋，看著這一幕，胸口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兩個女人並肩坐在床沿，一個低頭摟著嬰兒，一個側身逗弄著那隻小小的腳，陽光落在她們髮梢上，畫面安靜得像是從某本畫冊裡裁下來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去泡奶粉。」 圓姐回頭看他一眼，眼角彎起來：「嗯，水溫別太燙，四十度左右就好。」 然點頭，轉身往鬥櫃那邊走，腳下踩到一塊積木，踉蹌了一下，扶住櫃沿才站穩。他低頭一看，是圓姐昨天買回來的那組動物積木，散了一地。他蹲下身，把積木一塊塊撿回盒子裡，手指碰到那隻木頭小熊時，停了一下，又把它放回原位。 焰總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笑意：「他以前不會這樣。」 「人會變的。」圓姐的聲音輕柔，像是接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然背對著她們，耳朵發熱，沒接話。他打開櫃子上的奶粉罐，舀了兩勺奶粉倒進奶瓶，又拿起水壺往裡倒水，動作生疏，手腕抖了一下，灑了點在櫃面上。他拿抹布擦掉，擰上瓶蓋搖勻，對著光看了看，奶液還是結著小顆粒，他皺著眉又搖了一陣。 「差不多了。」焰總的聲音從背後過來，然轉頭，她正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不耐煩，「別搖出太多泡泡。」 然嗯了聲，把奶瓶放下，又拿起另一個洗好的奶瓶，倒掉裡面的水，擱在瀝水架上。他回頭，圓姐已經把嬰兒接過去，讓焰總靠著枕頭坐舒服些，焰總伸手揉了揉後腰，臉色沒什麼變化，但然注意到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腰痠？」圓姐問。 「有點。」焰總輕描淡寫，「躺一下就好。」 圓姐沒多說，只是把嬰兒往她懷裡送了送，焰總低頭，鼻尖蹭了蹭嬰兒的額髮，那點不舒服像是瞬間被什麼蓋過去了。她哼了一句不成調的曲子，聲音低低的，像哄著什麼，嬰兒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攥成拳頭，又慢慢鬆開。 然站在鬥櫃前，手裡拎著洗好的奶瓶蓋，看著這一幕，一時沒動。他想，他從沒見過焰總這樣——卸了妝，長髮隨意披著，孕婦洋裝的領口有些鬆，露出頸側的肌膚，整個人像是從那些昂貴套裝和冷硬語調裡剝出來的另一個人。而圓姐坐在她身邊，粉紅色的短髮在陽光下泛著光，側臉柔軟，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畫面。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裡有些多餘，又覺得，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站的位置。 他放下奶瓶蓋，走回床邊，在床沿坐下。圓姐抬頭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彎，沒說話。焰總也抬起眼，隔著圓姐的肩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像是把什麼話說完了。 嬰兒在焰總懷裡動了動，小嘴張開，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半眯著，又沉沉地閉上。焰總低頭看著她，手指輕輕拍著她的背，節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圓姐側過身，輕聲哼起一首搖籃曲，調子不完整，斷斷續續的，像從記憶裡撈出來的片段，哼到一半又換了另一首。嬰兒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小臉埋在包巾裡，睡得安穩。 然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從焰總的側臉移到圓姐的側臉，又落到那團淺藍色的小小身影上。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地毯上，照在床邊，照在三個人的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看著這一幕，胸口那股隱隱的不安，暫時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蓋住了。 --- 然推著購物車走進超市時，冷氣撲面而來，把外頭的悶熱一下子隔在玻璃門外。他先繞到嬰兒用品區，貨架上整整齊齊排著三排奶瓶，玻璃的、塑膠的，還有標榜「防脹氣」的。他停下來，把購物清單夾在手指間，彎腰湊近貨架，逐一拿起奶瓶翻看底部的標示。 「這個……口徑好像太窄了。」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又放回去，換了另一支。旁邊的展示架上還掛著不同尺寸的奶嘴，S號、M號、L號，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照著清單上圓姐寫的字——「寬口玻璃，S奶嘴」——拿了一盒。 他不太懂這些，但圓姐寫得清楚，他照著拿就是了。 日用品區的燈管嗡嗡響著，貨架之間的走道不算寬，人也不多，只有幾個穿拖鞋的大嬸在衛生紙區比價。然把奶瓶放進購物車，低頭看了一眼清單下一行——「濕紙巾，無香精，單片包裝」——便推著車往另一排貨架走 他彎下腰，伸手去拿貨架底層的濕紙巾，指尖剛碰到包裝袋的塑膠邊緣，眼角餘光裡忽然掠過一道米色身影 他下意識抬眼 那人從他身側的走道快步走過，風衣下擺輕輕晃了一下，長髮束成一束馬尾，隨著步伐在背後微微甩動。她沒看他，眼睛直直盯著前方貨架，像是急著找什麼東西，又像是急著離開這裡 然的手停在半空，濕紙巾的包裝袋還夾在指尖 他認出她了 那張臉他十年沒見，卻還是一眼就認得出來——比記憶裡成熟了些，五官長開了，眼角多了一絲細細的倦意，但那種溫和從容的氣質沒變，只是此刻那張臉上帶著一種明顯的侷促，像是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誰 她走過他面前時，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腳步頓了一下，側過臉來 兩人的目光在貨架之間的狹窄走道裡短暫交會 麻美老師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認出了他，又像是沒敢確認。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便低下頭，加快腳步往走道盡頭走去 然楞在原地，手裡的濕紙巾從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他沒去撿 他回頭望向那條走道，米色風衣的身影已經轉過轉角，消失在衛生紙貨架後面 他腦子裡轟地一聲，湧上來很多畫面——國中的走廊，午後的教室，她站在講臺上低頭改作業，金髮盤成髮髻，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照在她側臉上，她抬起頭來對他笑了一下，說：「然同學，你怎麼又遲到了？」 那聲音隔了十年，還清晰得像是昨天 他喉嚨發緊，站在原地好幾秒沒動 購物車的輪子卡在走道中間，旁邊一個大嬸不耐煩地「借過」一聲，他才回過神來，低聲說了句「抱歉」，彎腰把地上的濕紙巾撿起來，丟進購物車裡 他推著車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慢了許多，目光在貨架上掃過，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國中時期的事情，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在走廊上偷偷看她走過去的日子，那些在作業本上反覆寫她名字又劃掉的夜晚，那些畢業典禮上他鼓起勇氣想上前說話，最後卻只是站在人群裡看著她跟其他老師道別的身影 後來他上了高中、大學，進了公司，那些記憶就被時間一層一層蓋住了，他以為蓋得夠厚了，以為不會再翻出來了 但剛才那一眼，像有人一把掀開了所有灰塵，底下那些東西還是新的，連顏色都沒褪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晃出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購物清單，上面圓姐娟秀的字跡寫著——「奶粉，一階，原味」——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才把視線移回貨架上 他推著購物車轉進奶粉區，貨架上排著各種顏色的罐子，他彎腰拿起一罐，翻過來看背面的成分表，又放回去，換了另一罐 他告訴自己，剛才只是碰巧遇到一個舊識，沒什麼好想的 他已經有焰了，有圓了，有家裡那個剛滿月的小嬰兒——他現在的生活，跟十年前那個在走廊上偷看老師的國中生，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把奶粉罐放進購物車裡，又拿起一包尿布，對照著尺寸看了一下，才放進去 但走回收銀臺的路上，他還是忍不住往剛才那條走道看了一眼 那當然已經沒人了 他推著車走到收銀臺前，把購物車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放到輸送帶上——奶瓶、濕紙巾、奶粉、尿布——收銀員面無表情地刷著條碼，嗶、嗶、嗶的聲音規律而單調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購物清單，最上面那行「奶粉」 --- 深夜的公寓裡，走廊燈感應亮起又熄滅。高跟鞋踩過玄關，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麻美沒有開客廳的燈，月光從落地窗透進來，她脫下風衣，掛在門邊的衣架上，指尖劃過衣料，頓了一下，隨即往臥室走去。 br> 臥室裡更暗，窗簾沒拉緊，路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痕。她坐在床沿，床墊微微陷下去，身上那件白色蕾絲睡裙的肩帶滑落一側，露出半邊肩膀，皮膚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光。她沒去拉，就那麼坐著，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抽屜上，停了很久。 她伸手拉開抽屜，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指尖在裡頭摸索，碰到一個硬角，抽出來——一張泛舊的照片，邊角微微捲起，畫面有些褪色。照片裡兩個人並肩站著，背景是國中校門口的鳳凰木，她穿著畢業服，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身旁的少年個子比她矮半個頭，黑框眼鏡有點歪，嘴角咧開，露出虎牙。 她指尖撫過照片上那張臉，從眉眼到嘴角，動作很慢，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照片邊緣被她摩挲過太多次，已經起了毛邊，她記得那時候他總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課時偷偷在課本角落畫漫畫，被她收過好幾次，每次他都低著頭，耳朵紅到脖子根，第二天卻又照樣畫。 「然……」 她低聲喚出這個名字，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停下來，手指沿著照片上少年的臉廓來回撫摸，眼眶慢慢泛紅，視線模糊起來，照片上的臉在眼前暈開，她眨了一下眼，淚水沒有掉下來，只是濕潤地含在眼眶裡。 她把照片湊近唇邊，嘴唇貼上那張褪色的臉，輕輕吻了一下，很久沒有移開。唇瓣觸到冰涼的紙面，泛舊的相紙帶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她閉上眼，像在留住什麼。 另一手不知何時撫上自己的大腿，隔著睡裙的裙料，指尖沿著膝蓋往上，裙料被推起，露出大腿皮膚，涼意竄上來，她輕輕打了個顫，卻沒有停下來 指尖順著裙料向上，觸到小腹，隔著薄薄的蕾絲布料，她輕輕按了一下，呼吸開始變得不穩，胸口起伏著，睡裙領口鬆垮，半邊胸脯若隱若現，在昏暗中泛著白膩的光。她沒有脫掉睡裙，只是讓手隔著布料撫弄，指尖沿著腰線滑下去，探入裙底，觸到內褲邊緣，停了一下，又繼續往裡 「嗯……」 她咬住下唇，悶哼從鼻腔裡洩出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她想起今天下午超市裡那道身影，隔著貨架，他低頭看購物清單，側臉線條比國中時成熟了些，還是戴著黑框眼鏡，襯衫有點皺，像剛從公司出來——她認出他來的那一刻，心跳幾乎停了半拍，貨架上的東西她一樣都沒看進去，轉身就走，怕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叫他 指尖觸到濕潤的縫隙，她弓起腰，腿微微夾緊，卻沒有抽開手，反而輕輕揉弄起來，呼吸越來越重，帶著濕氣的喘息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她仰起頭，後腦勺壓進枕頭裡，金髮散開在白色枕面上，髮髻不知何時鬆了，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頸側，她張開嘴，無聲地喘了一下，胸口起伏得更劇烈 「然……然……」 她低聲喚著，聲音斷斷續續，夾在喘息之間，像在哀求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她想起畢業典禮那天，他站在鳳凰木下，手裡攥著一朵掉下來的花，像是要遞給她，最後卻只是塞進自己口袋，朝她揮了揮手就跑了——她那年沒有說出口的話，堆在心底十年，偶爾在深夜翻出來，像一本讀到一半的書，書籤卡在那一頁，始終沒有翻過去 指尖加速揉弄，她的腰弓得更深，睡裙下擺捲到腰際，蕾絲內褲褪到腿間，大腿內側的肌膚在空氣中微微戰慄——她沒有去管，手指深深探入，指節彎曲，壓在敏感處，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咬住手指，悶哼變成壓抑的嗚咽，眼角滲出淚水，卻沒有停下動作，反而更用力地按壓 「啊……然……嗯……」 她弓起身體，腳跟抵住床單，腳趾蜷縮——她達到高潮時，身體繃緊了一瞬，隨即癱軟下來，手指從裙底抽出來，沾著濕潤的光，在昏暗中微微發亮。她沒有立刻擦掉，只是攤開手掌，看著那層薄薄的水光，呼吸慢慢平復下來，眼眶卻更濕了 她側過身，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貓，把照片貼在胸前，壓在左邊心口的位置，薄薄的相紙隔著蕾絲睡裙，貼著皮膚，微微發燙。她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下來，沿著鼻樑流進枕頭裡，無聲無息，肩膀輕輕顫動著，壓抑的啜泣在寂靜的臥室裡幾乎聽不見 床頭燈昏黃，麻美側躺蜷縮，照片壓在枕下，手臂摀住臉龐，肩頭微微顫動，窗外夜色沉靜。 --- 午後咖啡廳的暖氣烘得玻璃窗起了一層薄霧，然排在隊伍裡，低頭滑手機，螢幕上是焰傳來的一張照片——圓姐抱著嬰兒在陽臺上曬太陽，小孩的腳丫蹬在圓姐掌心裡。他嘴角動了動，正要打字回覆，一道陰影落在他面前的櫃檯上。 「好久不見。」 聲音不重，卻像針尖扎進他後腦。然抬起頭，視線先撞上那件米白針織衫的領口，再往上，是那張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在這種地方看見的臉——金髮盤成整齊的髻，細框眼鏡後面，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 麻美。 他中學時代的初戀對象，隔了將近十年的光陰，現在就站在他面前，手上端著兩杯拿鐵，其中一杯的杯蓋上寫著他的名字。 她怎麼會知道他的口味，他已經很久沒喝過這個了。 「我排在你後面，」她開口，聲音像在解釋，又像只是在陳述，「看你點了美式，就自作主張幫你換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靠窗的位置，陽光斜斜地照在她側臉，把她眼角的細紋襯得柔和。她伸手，把那杯拿鐵推到他面前，杯緣的奶泡還晃著，拉花是一顆歪歪扭扭的心——看得出不是店員的手藝。「我請店員讓我進去吧檯，自己拉的。」她說，語氣裡有一點點得意，像中學時考了滿分拿給他看的樣子。 然的手指搭在杯壁上，隔著紙杯感受那點熱度，沒有動。「麻美老師……」 「叫我麻美就好。」她笑了一下，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你長大了，然。」 這句話像石子丟進靜水，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他想起中學時，她站在講臺上，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說「這位同學，請回答這個問題」——那時候他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現在她坐在他對面，隔著一張窄桌，膝蓋的距離不到半尺，他卻發現自己還是沒學會怎麼看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問，聲音有點乾。 「公司附近。」她低頭攪著杯裡的拿鐵，勺子碰著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我調來這邊的分校了，上個月的事。」 上個月。他心裡動了一下，想起那個深夜——他從圓姐家出來，手機上焰的訊息還亮著，他站在路燈下，忽然想起中學時麻美在走廊盡頭回頭看他的那一眼。那時候他以為那是錯覺，現在想來，也許不是。 「我一直在想那天的相遇，不是偶然。」她說，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眼睛卻直直看著他，「那天在員工餐廳，你排在我前面，我認出你了。」 然的手指收緊，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凹陷。她認出他了——那天他滿身油煙味，襯衫領子皺巴巴的，她卻一眼就認出他來了。「我……」 「你不用解釋。」她打斷他，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她放下杯子，指尖沿著杯口慢慢畫了一圈，像在斟酌接下來的話。「今晚，新落成的鐘樓酒店，頂樓的餐廳視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她抬起眼看他，「你願意來嗎？」 然沉默著，腦海裡閃過焰的訊息、圓姐的笑臉、嬰兒的哭聲，還有他自己說過的那句「我決定融入這個家庭，不再退縮」——但他看著對面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面有他整個中學時代的夢，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他自己都差點沒聽見。但麻美聽見了，她笑了，那個笑容和十年前一樣，彎彎的眼睛，唇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像是整個午後的陽光都落在她臉上。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經過他身邊時，指尖輕輕劃過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那觸感涼涼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一觸即離，像蜻蜓點水。然低頭看著杯緣的奶泡，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已經散了，融進褐色的咖啡裡，他半晌沒有動作，直到手機螢幕又亮起來，焰的訊息跳出來：「晚上幾點回來？」 他盯著那行字，拇指懸在輸入鍵上方，許久，才打了三個字：「會晚點。」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涼了，奶泡的甜味已經沉到杯底，苦味浮上來，他皺了皺眉，卻還是把那杯喝完了。窗外午後的陽光慢慢斜過去，他的影子拉長在桌面上，他坐在那裡，沒有動，像是要把剛才那句話的重量，一個人慢慢消化乾淨。 --- 鐘樓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然站在房門前，手裡捏著房卡，指腹全是汗。 路上他想了三次要不要回頭，但每一次腳都還是往前走了。 門鎖「咔」一聲彈開，房間裡暖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梔子花的淡香。 他剛踏進玄關，門板還沒闔上，一雙手就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指尖扣住他襯衫下擺，往上一扯。 他嚇了一跳，轉身時麻美已經貼上來，風衣褪到臂彎，裡面只穿一件黑色襯裙，細肩帶滑到肩頭，胸口一片白晃晃的肌膚幾乎要溢出來。她仰著臉看他，金髮散下來，沒了髮髻的束縛，捲翹的髮尾掃過鎖骨下方——不對，是掃過肩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十年沉澱下來的熱度：「然同學，你長大了。」 他張嘴想說什麼，她的唇已經堵上來，軟熱的舌尖撬開他牙關，糾纏著他的舌頭往裡吸。她的手沒停，解開他褲頭，掌心隔著內褲按上去，揉了幾下就覺得不對勁——他已經硬得發燙，內褲前端濕了一小塊。 她低低笑了一下，鼻尖蹭著他臉側：「你還是這麼敏感。」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他一把摟住她的腰，把她往裡帶，兩人踉踉蹌蹌撞上玄關鞋櫃，又轉了半圈跌進床尾。麻美的襯裙被捲到腰際，黑色內褲早就濕透了，貼著恥骨勾出飽滿的形狀。然跪在她腿間，一手掐住她腰側，一手扯下她內褲，布料勾過膝窩時她輕輕「嘶」一聲，腳跟蹬著床單往兩邊分開。 他俯下身，嘴唇貼上她頸側，沿著動脈一路吮到耳後，含住耳垂用牙齒輕磨。麻美仰起脖子，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吟，雙腿夾緊他的腰，腳跟扣在他臀後往下壓：「進來。」 他扶著自己對準穴口，龜頭蹭過兩下，沾了滿頭淫水，腰一沉就頂了進去。 麻美「啊」地一聲叫出來，指甲攥皺床單，指節發白——她裡面又熱又緊，像十年沒被人碰過，絞著他的肉棒不放。然也不好受，額頭抵著她肩窩，喘了兩口粗氣才忍住沒直接交代：「麻美老師……你太緊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眼角：「叫麻美。」 他沒應聲，腰上開始動，先是淺淺地抽送，每一下都磨著穴口那一圈軟肉，磨得她腿根發抖——不是腿根，是小腿痙攣著繃直，腳尖勾著床單一下一下地蹭。她喘息聲碎在喉嚨裡，斷斷續續：「嗯……啊……你、你怎麼……這麼會……」 他沒答話，掐著她腰側的手往上一滑，握住她一邊奶子，拇指碾過奶頭，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她弓起背來往他手心裡送。他低頭含住另一邊，用牙齒輕磨乳尖，吸得嘖嘖作響。麻美徹底軟了，腰塌下去，臀卻抬得更高，迎著他的抽送往深裡吞：「那裡……再深一點……啊……」 他依言沉腰，整根沒入，龜頭撞上花心，麻美全身一顫，腳跟死死扣住他臀肉，穴裡絞得他頭皮發麻。他開始加快，每一下都整根抽出再整根搗進去，肉體拍擊聲啪啪作響，混著她壓抑不住的呻吟和床墊彈簧的吱呀聲，在房間裡交疊成一片。 她高潮來得又快又猛，腰弓成一道弧，穴肉痙攣著絞緊他，淫水順著會陰淌到床單上，洇開深色的一灘：「啊、啊……不行了……然……我不行了……」 他沒停，趁著她高潮餘韻裡穴口鬆軟，換了角度從側面頂進去，碾著穴壁那一塊軟肉碾得她全身發顫。她伸手抓他後背，指尖滑過他肩胛，留下幾道紅痕，又順著滑下來扣住他手腕：「你、你怎麼還……啊……太深了……」 他俯下身堵住她的嘴，舌頭捲著她的，腰上動作不停，把她剛到頂的餘韻又頂出一波新的浪。她嗚咽著承受，雙腿從他腰側滑下來，又被他撈起來架到肩上——這個角度進得更深，龜頭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撞得她眼前發白，呻吟聲拔高又碎掉：「嗯啊……啊……然……然……」 他額角的汗滴下來，落在她乳溝裡，順著肌膚紋理滑進肚臍。他抽送的節奏亂了，腰眼一陣酥麻，低吼一聲頂到最深處，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射進她子宮口。麻美被這陣熱流一燙，又抖著高潮了一次，穴肉絞著他抽搐，淫水混著精液被擠出來，沿著臀縫淌到床單上。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一陣，肉棒還沒全軟，在她穴裡微微跳動著。她伸手下去摸了一把，濕淋淋的指尖蹭過他會陰，低聲說：「還能嗎？」 他沒說話，用行動回答——撐起身，把她翻成側躺，從背後抬起她一條腿，就著還沒乾透的濕滑重新頂了進去。麻美悶哼一聲，側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嗯……你、你比以前……厲害好多……」 他掐著她髖骨往後帶，每一下都撞得她往前聳一下，奶子晃出白花花的弧度：「你以前……也沒讓我碰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被頂得斷斷續續：「啊……是……那時候……你才十四……嗯啊……」 他沒再說話，只是悶頭幹，把她從側躺幹成趴跪，又翻回正面，來來回回換了三四種姿勢，每一次都等她高潮的餘韻還沒退完就又把她頂上另一波。她數不清自己去了幾次，只知道腿間濕得不像話，床單濕了一大片，涼了又被體溫焐熱，黏膩地貼著臀肉和腰側。 他也射了不止一次，第二次射完沒軟多久，在她手裡又硬起來，頂著她腿縫磨了兩下就又插進去。到後來兩人都一身汗，皮膚貼著皮膚打滑，他壓在她身上抽送時，她雙手環住他脊背，指尖扣著他肩胛骨下方的肌肉，指甲掐進去又鬆開，留下淺淺的月牙印。 最後一次他射完，整個人癱在她身上，肉棒還埋在她體內，跳動著吐出最後幾滴精液。麻美腿間一片狼藉，淫水混著精液順著臀縫淌到腰窩，她卻沒推開他，只是雙臂收緊，把他整個人都摟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頂，呼吸又淺又亂：「……夠了……夠了……」 --- 清晨的微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單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麻美先醒了。 她側著身，撐起半邊手臂，目光落在然沉睡的側臉上。晨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意，眉心卻微微蹙著，連睡夢中都帶著不安。 她沒急著叫醒他，指尖沿著他胸膛的線條輕輕畫下去，從鎖骨下方一路滑到肋骨邊緣，像在描一幅她記了十年的畫。 然在觸碰下動了動，眼皮顫了幾下，慢慢睜開。 他看見麻美撐著頭看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那笑容和十年前在教室門口等他交作業時一模一樣。 「好久沒這麼滿足過了。」麻美低聲說，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指尖停在他胸口正中，輕輕點了點，「昨晚……我很開心。」 然沒接話，目光越過她，落在天花板某個斑點上。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晨霧一樣無聲地擴散開來。 他翻身背對她，被單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肩胛骨緊繃的線條。 「這樣不對。」他說，聲音悶在枕頭裡，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背後的床墊微微下陷，麻美靠了過來，溫熱的軀體貼上他的背脊，手臂從腰側環過來，收緊，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裡。她的呼吸拂在他耳後，帶著牙膏的薄荷味。 「那為什麼昨晚你那麼投入？」 然沒有回答。他閉上眼，黑暗裡卻浮現出焰總隆起的腹部，她靠在床頭，低垂著眼，手覆在肚子上，嘴角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柔和。畫面一轉，又變成圓姐的笑臉——她坐在床沿，側身逗弄嬰兒，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陽光落在她粉紅色的短髮上。 他胸口一陣鈍痛，像被人攥著心臟擰了一把。 他猛地坐起身，被單從身上滑落堆在腰間。 「我該回去了。」 他沒看麻美，彎腰去撿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襯衫皺成一團，褲子翻了一半，領帶掛在椅背上，像一條垂死的蛇。他動作很快，像是慢一秒就會被什麼追上似的，套上褲子，扯過襯衫，扣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扣，扣到第三顆時發現對錯了孔，又解開重扣。 麻美不急不緩地起身，浴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他正低著頭跟領帶搏鬥，她伸手接過，指尖靈巧地繞了一圈，打了個平整的結，又順了順他襯衫的領口，把皺褶的地方撫平。 動作輕柔得像在替出門上學的學生整理制服。 他僵在原地，任她擺佈，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柔軟的唇瓣貼上來，帶著淡淡的溫熱，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隨即離開。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退開一步，站在晨光裡，浴袍鬆垮地掛在身上，金髮披散在肩頭，眼底帶著某種篤定的光。 「我會等你。」 她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但正因為太篤定，反而比任何懇求都更沉重。 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別開視線，抓起手機和錢包，轉身往門口走。拖鞋踩在地毯上，聲音被吞沒，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拉開房門，走廊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消毒水和空氣清新劑混雜的氣味。他沒有回頭，步伐沉重地走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電梯門在他面前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金屬門在他身後闔攏，將那個房間、那些話，和那十年間的所有未竟之事，一起關在身後。 他走出酒店大門時，晨光正盛，白晃晃的光線刺得他下意識抬手遮眼。他瞇著眼，回頭望了一眼高聳的鐘樓——鐘面在陽光下泛著銅金色的光，指針安靜地走著，像在倒數什麼。 他嘴角緊抿，轉過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螢幕亮起，是焰傳來的一張照片——嬰兒熟睡的小臉，睫毛長長地垂著，粉嫩的拳頭握在嘴邊。照片下面附了四個字：「等你回家」 --- 玄關的門鎖剛轉開，圓姐的聲音就從客廳方向飄過來。她懷裡抱著嬰兒，粉紅色短髮有些凌亂，家居服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滿臉溫柔的笑意，迎到玄關來：「回來啦，辛苦了。」 然低著頭，彎腰去解鞋帶。手指有些笨拙，鞋帶結扯了兩下才鬆開，他含糊地應了聲：「嗯……買個東西，耽誤了。」 圓姐沒追問，只是低頭搖了搖懷裡的嬰兒，輕聲哄了句：「爸爸回來嘍。」 嬰兒咿呀了兩聲，小手在空中抓了抓然換好拖鞋，視線始終落在地磚的接縫上，不敢抬起來他把提著的塑膠袋放在鞋櫃旁，裡面是兩瓶洗髮精和一條毛巾，確實是「日用品」的份量。 客廳裡，焰總坐在沙發上，米白孕婦裝的裙擺鋪開在身側，手中兩根木製棒針交錯著，織到一半的淺灰色毛線從她膝上垂落下來她抬眼，目光越過鏡片落在他身上，語氣淡淡的：「買個日用品，怎麼去了整晚？」 然站在客廳與玄關交界處，客廳吊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得他額角微微發亮他吞了口唾沫，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熱氣的茶上：「超市排隊排很久……結帳的時候又排錯櫃檯，換了一個，後來想說，反正都出來了，就繞去別家比個價。」 焰總沒追問，低頭繼續打毛線，棒針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圓姐在一旁坐下，把嬰兒豎抱起來，讓孩子趴在自己肩頭，輕輕拍著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客廳裡一時只剩下棒針的聲響、嬰兒的咿呀與圓姐低低的哼唱然站在中央，像多出來的傢俱他覺得身體裡還殘留著麻美的氣味——那間酒店客房裡梔子花味的沐浴乳、床單上柔軟精的甜香、還有她肌膚上淡淡的、帶著體溫的香水味那些氣味像是滲進了他毛孔裡，熱水沖不掉，肥皂搓不掉，就黏在皮膚底層，跟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往外冒他忽然覺得客廳的空氣太悶，悶得他胸口發緊。 「我去洗個澡。」 他丟下這句話，沒等回應，轉身快步走進浴室，關上門，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他伸手擰開蓮蓬頭，熱水嘩地噴出來，蒸氣瞬間瀰漫整個空間他脫掉T恤和長褲，隨手丟在置物架上，赤腳踩上磁磚地，走進水柱底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髮絲淌過額頭、流進眼眶，刺得他閉上眼他抬手抹了把臉，又撐在瓷磚牆上，額頭抵著自己手背，任水柱持續打在他後背和肩胛上水聲嘩嘩響著，浴室裡全是蒸氣，鏡子蒙上一層白霧，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皮膚被熱水燙得發紅發熱，可那股黏膩感還是在——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沖都沖不掉他想起麻美早上醒來時，側著身看他，眼神裡沒有一絲後悔，只是安靜地說了句「你去吧」那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他會走，像是她連難過都省了，只把這份關係當成一場有期限的夢，時間到了，夢醒了，他就該回到這裡。 熱水持續澆下來，他閉著眼，拳頭抵在瓷磚牆上，指節泛白。浴室門外隱約傳來圓姐與嬰兒的笑聲——圓姐不知道在逗孩子做什麼，嬰兒咯咯笑個不停，圓姐也跟著笑，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模糊卻溫暖。他額頭抵著自己手背，喉結上下滾了兩回，終究沒發出聲音，只有一聲粗重的嘆息混在水聲裡，被嘩嘩的熱水沖散，什麼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