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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章 / 共 9

歸馴

作者:椎名 · 本章 11,285 · 全作 120,913

晨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深色大理石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裡,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木香,混著紙張與皮革的氣味。陸淮深被三兄弟環繞著推進門時,腳下微微踉蹌,一隻手及時扶住他手肘,穩穩托住他身形。 他沒回頭,也知道那是衍舟的手——指節修長,力道恰到好處,既不讓他跌倒,也不容他退開。 辦公室門在身後闔上,沉重的聲響被地毯吞沒。門口兩名保鑣並肩佇立,目光平視前方,像兩尊沉默的雕像。陸淮深走向那張寬大的總裁椅,皮革冰涼的觸感隔著西褲貼上肌膚,他微微頓了頓,才坐下去。 知微已經站在桌旁,白大褂的袖口捲至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碗沿還冒著裊裊熱氣,藥材的苦澀氣味在空氣裡擴散開來,與檀木香纏在一處,竟織出一股奇異的沉靜。「大哥。」知微將藥碗擱在他面前的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篤定,「趁熱。」 陸淮深垂眼看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碗底沉著細碎的藥渣,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澤。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遲疑,也沒有開口問這是什麼藥、為什麼要喝——他伸手端過藥碗,湊到唇邊,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汁苦得發澀,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吞了一口燒紅的鐵砂,一路灼到胃底。他眉心猛地擰緊,端碗的手指微微收力,指節泛白,卻沒有嗆咳出聲,也沒有把碗放下來,直到最後一滴藥汁也滑進喉嚨,才輕輕將空碗擱回桌面。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卻很平穩。 知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錄什麼。他沒有多說,伸手收回藥碗,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叩,清脆的瓷器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隨即轉身將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動作乾淨利落。 衍舟已經繞到辦公桌另一側,翻開一本深棕色封面的行事曆,指尖沿著今日的行程一條一條劃下去。「九點半,財務部季度匯報。十點四十五,法務部合約審查會議。下午兩點,視訊董事會——」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在唸一份與己無關的清單,卻每一個字都牢牢釘在陸淮深的神經上,「三點半,與華新集團的戰略合作簽約儀式,對方董事長親自出席。」 陸淮深聽著,目光落在桌面那疊文件上,最上面一份是合約草稿,紙張雪白,印刷字體整齊而冰冷。他伸手翻了翻頁角,紙緣鋒利,劃過指尖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阻力,像是某種無聲的提醒——這些都是他的責任,他的身份,他的生活,他逃不開、也放不下的東西。 他沒有應聲,只是低頭,指尖沿著紙緣來回摩挲,感受那細微的粗糙觸感,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安撫什麼。 晨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紙面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浮塵在光柱裡緩慢遊動,像一群無聲的、迷失方向的生物。他感到掌心的汗正一層一層地收幹,皮膚上殘留的濕意被乾燥的空氣慢慢帶走,只留下一種涼涼的、空落落的觸感。 「大哥。」一道溫熱的嗓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軟與黏膩。陸景澄不知何時從沙發那頭繞了過來,寬鬆的針織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腕骨,皮膚白皙,骨節分明。他沒有繞到辦公桌後面,而是在陸淮深身側蹲下來,仰起臉看他,一雙眼瞳在晨光裡亮得驚人,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大哥剛才喝藥都沒皺眉頭。」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陸淮深擱在桌面上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貼上來,帶著一股無辜的、討好的意味,「好乖。」 陸淮深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景澄那隻手上——指節勻稱,掌心溫熱,像一隻幼犬試探性地把爪子搭上來,帶著小心翼翼的、不容拒絕的依賴。他沒有閃開,也沒有開口,只是讓那隻手靜靜地貼著他的手背,感受那溫度一點一點滲進皮膚裡,像是某種無聲的允諾——他不躲了,也不再躲了。 景澄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像是確認他不會抽開手,才慢慢收攏,將他的手整個包進自己掌心裡。「大哥今天穿這件襯衫好看。」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隻說給陸淮深一個人聽,「領子敞著,鎖骨露出來——」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只是彎起眼睛笑了笑,笑容乾淨得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眼底卻沉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陸淮深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他感到景澄的手還握著他的,溫熱而篤定,像是捨不得鬆開,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所有權——他沒有抽手,只是任由那隻手握著,指尖在紙緣上又來回劃了兩下,才慢慢收回來,拿起擱在一旁的鋼筆。 鋼筆是深藍色的,筆身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踏實的重量。他擰開筆帽,筆尖在文件末端的簽名欄上方懸停片刻,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筆尖上凝成一小點亮光,像某種無聲的催促——他沒有再遲疑,手腕微沉,筆尖落紙,流暢地劃出第一個字——陸 筆鋒沉穩,一筆一畫,像是這些年來每一次簽名那樣,熟練得近乎本能。窗外陽光正好,從玻璃幕牆外傾瀉進來,跌在他指節上,將那幾個字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聞,像某種無聲的、塵埃落定的宣告——他簽完了最後一筆,將鋼筆擱回桌面,指尖在筆桿上停留片刻,才慢慢鬆開,目光落在自己剛剛簽下的名字上,筆跡端正,卻帶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認命的沉穩。 --- 衍舟率先打破沉默。他將記事本闔上,指尖在封皮上輕敲兩下,語氣帶著商場上慣有的從容:「下午的併購會議,對方團隊已經到了。對方這次派了執行副總過來,擺明瞭想一口氣談定條款——時間拖不得。」 知微幾乎是同時開了口,嗓音裡帶著醫者特有的不容置疑:「大哥需要休息。併購會議可以改期。他昨晚不到三點就醒了一次,今早的血壓數字你也看到了——這種狀態進會議室,談三個小時?」 「改期?」衍舟抬眼看他,唇角勾著一點弧度,眼神卻沒在笑,「對方是衝著陸氏來的,拖一天,籌碼就薄一分。昨天對方已經放話,說如果今天談不攏,就要重新評估合作意願。」 「籌碼?」知微冷笑一聲,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指節在桌沿叩了一下,「大哥的身體狀況就是最大的籌碼。他昨晚沒睡好,今天早上血壓還偏高——你讓他坐進會議室跟人談三個小時?對方團隊再難纏,也沒有大哥一條命重要。」 「二哥,我沒打算讓大哥親自談。」衍舟的語氣壓得很平,像是用什麼東西強行壓住往上冒的火氣,「會議我來主持,大哥只需要在場坐著。他坐在那裡,對方就不敢獅子大開口——這是陸氏總裁的威懾力,不是體力活。」 「坐著?」知微的嗓音高了半度,指節在桌沿又叩了一下,比方才更重,「坐著也是消耗。你知道他這幾天——」 「夠了。」 陸淮深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穩穩地切進兩人的爭執裡。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衍舟的嘴唇還維持著張開的姿態,知微的手指停在桌沿,兩人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按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有景澄蹲在椅邊,仰著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像是從頭到尾都沒被那場爭執影響過。 陸淮深沒有看任何人。他擱在桌面上的右手動了動,指尖在實木桌面上輕叩三下——篤、篤、篤——像是某種無聲的定音鼓,將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一寸寸敲散。那三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是某種不容置疑的裁決。 「衍舟去開會,」他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今天的天氣,「藥我按時喝。」 他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偏轉,落在蹲在身側的景澄身上。景澄的嘴已經張開了,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串話要說——陸淮深在他開口之前,語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無奈:「景澄別鬧。」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景澄本來要張開的嘴又闔了回去。他噘了噘嘴,像是有點不服氣,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下巴擱在陸淮深膝頭,眼睛眨巴眨巴地仰望著他,像一隻被訓了卻還賴著不走的大型犬。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灰塵在光裡靜靜浮動,像是方才那場爭執從未發生過一樣。文件在桌上擱成參差的疊,鋼筆的筆帽還留在簽完名的那份文件旁,墨跡已經乾了,透著一股定案的意味。空氣裡殘留著一點紙張和皮革混合的氣味,是這間辦公室裡恆常不變的味道,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動搖的秩序感。 衍舟率先動了。他收回記事本,指尖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壓下了什麼沒說出口的話,然後退開半步,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好。會議結束後我過來。對方要談的條款我心裡有數,不會讓大哥操心。」 知微沒說話。他站在原地,視線在陸淮深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確認什麼——確認他的氣色、他的眼神、他說話時的底氣——然後才轉身,從茶几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溫水,遞到陸淮深手邊。陸淮深接過,指尖碰到杯壁,溫熱的觸感從皮膚滲進去,像是某種無聲的讓步。知微沒有立刻鬆手,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抿了抿唇,退了開去。 景澄還蹲在椅邊,下巴擱在他膝頭沒有動。陸淮深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縱容:「還不起來?」 「大哥讓我別鬧,又沒讓我別待著。」景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耍賴的意味,但還是慢吞吞地站了起來,順手將陸淮深擱在桌上的鋼筆收進筆筒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他收回手時,指尖在筆筒邊緣輕輕滑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討好。 陸淮深沒有再說什麼。他將保溫杯擱回桌上,指尖在杯蓋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淡淡的:「拿文件給我。」 --- 藥勁來得比預期更快。陸淮深指尖還停在杯蓋上,話說到一半:「把那份併購草案拿來——」聲音卻自己軟了下去,尾音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他眨了眨眼,視線裡文件的字跡開始浮動,像隔著一層水波。他下意識撐住桌面想穩住自己,手掌卻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側旁歪過去。 衍舟的肩頭正好在他倒下去的方向。他沒閃,甚至沒出聲,只是順勢將身體側了側,讓兄長穩穩靠了上來腹陸淮深的額角撞上他的頸窩,襯衫領口敞開的那一小片溫熱皮膚。他聞到衍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紙張與皮革的氣味,是辦公室裡待久了的味道,莫名讓人安心。他應該坐直的,應該說一聲「我沒事」,應該維持他作為大哥最後那點體面。但藥效像一雙溫柔的手,把他的力氣一層層抽走,連同那些「應該」一起,讓他只能順從地癱在弟弟肩頭,連眼皮都重得抬不起來。 知微放輕腳步繞過茶几,將落地燈的光調暗了一格。暖黃光暈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三兄弟的影子拉成長長一道,疊在深色地毯上。他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擱在淮深手肘旁的位置,杯口還騰著細細的白氣。他沒說話,退開時順手將桌上散開的幾份文件攏齊,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衍舟一手翻開膝上的併購草案,紙頁沙沙響了兩聲,他的目光卻沒有真正落在上面,而是偏過頭,低低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兄長——淮深睫毛垂著,呼吸已經勻了,眉心那條常年鎖著的細紋鬆開了些,整張臉難得地沒有防備,像終於允許自己停下來似的腹衍舟沒有叫醒他,只是空出左手,虛虛環住他的腰側,掌心隔著襯衫布料貼著那截精瘦的腰線,既不收緊,也不放開,像在攔住什麼隨時會滑落的東西腹 景澄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過來腹他沒坐回自己的位置,也沒去碰那份文件,而是繞過桌角,蹲下身,然後整個人都擠過來,側臉枕在衍舟的膝頭,像隻認窩的貓,把自己安頓好以後,指尖勾住兄長西裝褲的縫線,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扯著腹他仰起頭,目光越過衍舟的膝蓋,落在那張沉睡的側臉上,安靜地看了很久,才低低地問了一句:「他睡著了?」衍舟沒有低頭,只「嗯」 --- 傍晚的霞光從落地窗傾進來,把整間辦公室染成一片暖橘色調。陸衍舟收起手機,從窗邊走回來,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響。他走到陸淮深身側,彎腰將手機擱在茶几上,語氣平淡:「明早記者會流程確認好了,九點半開始,半小時。」 陸淮深坐在沙發裡,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聞言點頭:「好。」 陸知微從另一側抬起頭,眉頭微微攏起,聲音裡帶著醫者的謹慎:「取消吧。你昨晚沒怎麼睡,早上血壓偏低,這種狀態不適合公開露面。」 陸淮深笑了,指腹無意識地劃過雜誌彩頁上的一幅汽車廣告,語調平和:「我總該露面,不然外界更要猜測陸家內鬥。」 這句話說得輕鬆,卻讓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陸知微抿了抿唇,沒再開口,只是伸手過來,捏住陸淮深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脈搏上,像是在確認什麼。陸淮深任他握著,沒有抽開。 陸景澄原本枕在陸衍舟膝上,此時撐起身來,湊到陸淮深身邊,下巴磕在他肩窩裡,嘟囔:「快去快回。」 少年溫熱的呼吸噴在頸側,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氣。陸淮深偏了偏頭,幾乎是下意識地,肩膀微微鬆下來:「嗯,結束就回來。」 陸景澄沒再說什麼,只是把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指尖扯著他襯衫袖口的釦子玩。 陸衍舟站在一旁,看了他們一會兒,才彎腰從沙發背上拿起陸淮深的外套,摺好搭在臂彎裡。 陸淮深低頭看了看膝上的雜誌,又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已經暗下來,城市的天際線被霓虹燈一盞盞點亮,像是一串被誰隨手撒落的碎鑽。 他忽然低聲道:「該回家了。」 三個人都怔住了。 陸景澄的指尖停在他袖口上,陸知微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微微收緊,陸衍舟站在一旁,臂彎裡搭著他的外套,目光定定地落在他側臉上。 「回家」這個詞從陸淮深嘴裡說出來,是頭一回,至少是這幾年來的頭一回。 陸衍舟率先動了。他上前一步,將外套展開,披上陸淮深的肩頭,動作輕緩,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走吧。」 陸淮深站起來,外套半搭在肩上,他伸手攏了攏衣襟,布料上還殘留著一點三弟常用的木質調香水味,淡淡的,被體溫烘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景澄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湊到他身邊,手臂自然地纏上他的胳膊,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嘴上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貼在他手臂外側 陸知微落後半步,目光從陸淮深被外套裹住的肩線移到陸景澄纏著他胳膊的手,再移到陸衍舟已經邁開的腳步上,最後什麼也沒說,安靜地跟了上去。 四人穿過辦公室的長廊,電梯門打開時,金屬牆面映出四個人的倒影,陸淮深在最中間,外套半搭,身側一左一右靠著兩個弟弟,身後還有一個高瘦的身影,目光落在他後腦勺上,始終沒有移開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樓層數字跳動的微響。陸景澄靠在他身側,指尖還勾著他袖口的釦子,低聲問:「大哥,明天記者會,我陪你去好不好?」 陸淮深低頭看他,少年的眼睛在電梯燈光下顯得又圓又亮,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期待,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點頭,卻聽見身後陸衍舟不緊不慢地開口:「明天早上你有通告。」 陸景澄的嘴立刻癟下來,回頭瞪了陸衍舟一眼:「推掉。」 陸衍舟沒理他,只是伸手替陸淮深把外套領子攏了攏,語氣平淡:「記者會我陪大哥去,你安心上你的通告。」 陸景澄還想說什麼,陸知微卻在這時開口,聲音淡淡的:「我明天早上沒有門診,可以送大哥過去。」 電梯裡安靜了一瞬,陸景澄的目光在二哥和三哥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哼了一聲,把臉埋回陸淮深手臂外側,悶悶地說:「那你們早點回來。」 陸淮深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掌心下是少年柔軟的髮絲,帶著一點殘留的定型噴霧的觸感,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被誰悄悄挪開了一點點,又好像沒有。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時,大廳的燈光明亮而寬敞,前臺小姐抬頭看見他們,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文件,像是什麼也沒看見。 陸衍舟率先走出電梯,陸淮深跟在後面,景澄的手還纏在他胳膊上,沒有鬆開,陸知微走在最後,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穩的節奏聲 走出大樓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陸淮深下意識攏了攏外套,陸衍舟側過身,替他擋住風口,動作自然而然地,像是做慣了這樣的事。 陸淮深站在臺階上,偏頭向西邊望了一眼,城市的燈火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明明滅滅的,像是誰在遠方點了一盞又一盞的燈。 他身後,三個弟弟幾乎同時靠攏過來,陸景澄貼在他左側,手臂還纏著他的;陸知微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目光落在他側臉;陸衍舟站在他正後方,右手虛虛扶著他手肘,像是在護著什麼易碎的物件 四人的影子在落地玻璃上重疊在一起,被大廳的燈光拉得很長,又像是融成了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陸淮深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了一瞬,然後低聲道:「走吧。」 --- 夜燈在牆上暈開一團暖黃,床褥還留著前一刻的凌亂。陸淮深洗過澡,浴袍帶子鬆鬆繫著,水珠沿著頸側滑進領口。他坐在床沿,指尖捏住陸衍舟睡袍的衣帶,仰頭吻上去。 唇瓣貼上的瞬間,陸衍舟明顯頓了一下,隨即低下來,手掌撐在他身側的床墊上,將他半圈在懷裡,回應這個吻。沒有試探,沒有猶豫,舌頭直接頂開他牙關,掃過上顎,又纏住他的舌尖,像是要把他的呼吸都吞掉。 陸淮深仰著頸,承受這個吻,手指還攥著那條衣帶,沒有鬆開。 側邊忽然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陸景澄不知何時蹭了過來,手指嵌進他指縫,十指交扣,將他的手從三哥的衣帶上帶開,扣在自己掌心裡。「大哥。」他嗓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像是被冷落了許久,「你只親三哥。」陸淮深偏過頭,嘴唇還泛著被吻過的濕潤,看著四弟那雙無辜的眼睛,沒說話,只是回握了他的手,收緊了指節。 床尾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腰帶解開、絲質布料滑落的聲音。陸知微站在那裡,黑色睡袍的帶子已鬆開,前襟敞著,露出底下蒼白的胸膛與緊實的腰線。他沒有走近,目光卻像一盞探燈,從陸淮深濕漉的髮梢,一路往下,落在浴袍下擺遮不住的小腿弧線上,再緩緩移到腿間的位置,停住。 陸淮深迎上那道目光,沒有閃避。他鬆開衍舟,回握景澄的手,另一手主動解開自己浴袍的繫帶。指尖勾住腰帶結,輕輕一扯,浴袍前襟便散了開來,露出左肩上一圈淺淺的齒痕——是昨夜景澄留下的,還帶著淡淡的紅暈,在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他沒有遮掩,甚至微微側了側肩,讓那道痕跡更清楚地暴露在三人視線裡。然後他往後躺下,後腦陷進枕頭裡,浴袍順勢向兩邊滑開,胸膛、腰腹、腿根,一截一截地攤開在燈光下。他沒有併攏腿,甚至微微曲起一側膝蓋,讓身體徹底敞開,像一份無言的允諾 陸衍舟俯下身來,手肘撐在他耳側,陰影將他整個籠住。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低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眉眼一路滑到敞開的領口,再滑到那道齒痕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伸手,指腹輕輕按上那道痕跡,摩挲了一下,像是要將它揉進自己掌心似的,力道卻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珍惜的意味。「大哥。」他低聲,嗓音有些啞,「今晚怎麼這麼乖?」 陸淮深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映著夜燈的光,神色坦然,沒有了以往的閃躲與僵硬。他開口,聲音比預期中平穩:「今晚我不跑。」 陸衍舟的目光沉了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翻湧,又被他壓了下去。他低頭,嘴唇落在他頸側,輕輕啃咬了一下,又用舌尖安撫似的舔過,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不跑就好。」他含糊地說,聲音埋在他頸窩裡,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大哥要是跑了,我們會很傷心的。」他說著「傷心」,語氣卻帶著笑意,指腹沿著他胸膛的線條往下滑,在乳尖上停了一下,輕輕捻了一下,又繼續往下,滑過肋骨、腰側,最後停在他髖骨上,指尖在那裡畫著圈,不急著往下,像在等什麼 陸景澄從側面貼得更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臂彎裡,臉頰蹭著他肩頭那道齒痕,像是某種標記般的眷戀。「大哥。」他軟軟地喊,手指還扣在他指縫裡,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他的手背,「你明天要去記者會,我陪你去好不好?」陸淮深偏過頭看他,還沒開口,床尾的陸知微便先出了聲:「明天早上我送大哥去,你通告不是排到下午?」他的語氣平淡,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陸淮深敞開的身體,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陸景澄扁了扁嘴,沒有回話,只是把臉埋進大哥肩窩裡,悶悶地蹭了蹭,像一隻被拒絕的大型犬。陸淮深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指尖插進他微濕的髮間,輕輕梳了兩下。「聽話。」他低聲說,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陸景澄在他掌心裡蹭了蹭,沒有再爭,只是收緊了扣著他手指的那隻手,像是要把他釘在自己身邊似的 陸知微緩緩走過來,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沒有像衍舟那樣俯身籠住他,也沒有像景澄那樣貼上來,只是在他身側坐下,伸手,指尖扣上他曲起的膝彎,指腹按在膝蓋骨下方的凹陷處,帶著醫者慣有的精準,輕輕一按,又鬆開,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標記什麼。他垂著眼,目光從他膝彎沿著大腿內側的線條緩緩往上移,最後落在他腿間,停住,沒有動手,只是看著,目光深沉而專注 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陸淮深被兩道身影覆住——衍舟撐在他上方,景澄側貼在他身旁,兩人的陰影將他完整地籠在底下。陸知微的指尖還扣在他膝彎上,指腹微微收緊,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 --- 衍舟的陽具從後方抵上來時,陸淮深已經沒有力氣去數這是今晚第幾次被填滿。他趴伏在枕間,腰腹下墊著軟枕,臀部被衍舟的雙手扣住微微提起——那根粗熱的肉棒沿著會陰滑了兩下,然後緩慢而堅定地頂了進來。 穴口早已被前幾輪的抽送磨得濕軟,衍舟的龜頭撐開緊緻的皺褶,一寸一寸往深處推進,直到整根沒入,停住。陸淮深的手指攥緊了床單,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那飽脹感從體內深處蔓延開來,像是連五臟六腑都被頂得移位了位置。衍舟也不急著動,就這麼埋在他身體最深處,俯下身來,滾燙的胸膛貼上他汗濕的後背,嘴唇湊到他耳後,低聲說了句:「大哥,裡面好熱。」 陸淮深沒能回話,因為景澄不知何時已經跪到他面前,將那根硬挺的肉棒抵在他唇邊。他抬眸看了小弟一眼——那張清純無辜的臉上掛著濕潤的笑意,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等著這一刻等了很久。 「大哥,張嘴。」景澄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手卻已經扶住他的後腦,不輕不重地往前壓了壓。 陸淮深順從地啟口含入,龜頭頂開唇齒,滑過舌面,直抵喉口。他盡力放鬆喉嚨的肌肉,讓景澄的陽具一點一點往裡送,直到鼻尖碰觸到小弟下腹的恥毛,才停住。 景澄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手指插入他汗濕的髮間,輕輕摩挲他的頭皮,像是獎勵一隻聽話的貓。 身後的衍舟終於開始動了——先是緩慢地抽出,再重重地頂回,每一下都精準地撞在他體內最深處,頂得他整個人都往前晃了一下,含著景澄的嘴不由自主地又吞深了幾分。景澄在他嘴裡低低地笑了,挺腰在他唇間淺淺抽送起來,龜頭刮過上顎,又退出到唇邊,再頂入,節奏與衍舟的撞擊聲交錯在一起,將他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陸淮深被頂得眼眶發酸,淫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沿著下巴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想伸手抓住點什麼,手指在床單上徒勞地抓了兩下,卻被身側的人握住了——知微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到他身旁,睡袍繫帶全開,露出蒼白而精瘦的胸膛,那根勃發的陽具正硬挺著,頂端滲出清亮的液體。 知微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引向自己胯間,帶著他的手指握住那根滾燙的肉棒。「大哥自己動。」知微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將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引導他上下滑動起來。陸淮深的手指顫了顫,終究還是順從地收攏,圈住那根硬挺的陽具,順著知微的力道從根部擼到頂端,拇指蹭過龜頭冠狀溝時,知微的呼吸明顯沉了一拍,但沒有更多反應,只鬆開他的手,改以指腹摩挲他的掌心,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確認他的順從。 衍舟的抽送逐漸加快了節奏,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撞得他腰腹往前頂,嘴裡的陽具也跟著進得更深,頂得他幾近乾嘔,眼角逼出淚水。景澄在他嘴裡低喘著,手指扣著他的後腦不放,挺腰的頻率也跟著加快,龜頭重重頂在喉口,又退出,再頂入,每一次都擠壓著他僅剩的呼吸空間。陸淮深在空隙間溢出破碎的喘息,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卻沒有掙動,反而微微抬起腰際,迎向衍舟的頂弄——他已經學會了,知道怎麼調整角度能讓那根肉棒頂在最舒服的位置,知道怎麼放鬆喉口能讓景澄進得更深,知道怎麼轉動手腕能讓知微的呼吸變得不穩。 床單被他攥出深褶,又隨著他手指鬆開而平復,反反覆覆,像是某種無聲的節拍器,記錄著他身體被貫穿的頻率。房間裡只剩下低沉的水聲——肉體撞擊的悶響、陽具在濕軟穴口裡抽送攪動的黏膩聲、景澄頂入他喉嚨時壓抑的喘息,以及他自己幾乎聽不見的、斷續的呻吟。 衍舟的呼吸越來越重,扣在他腰側的手指也越收越緊,像是要把指印烙進他皮膚裡。「大哥……夾得這麼緊……」衍舟啞著嗓子,俯身貼在他背上,嘴唇蹭過他後頸的皮膚,身下的動作卻一點沒慢,反而越頂越深,越頂越重,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釘進他身體裡去。 景澄也在他嘴裡加快了,龜頭脹大,頂端滲出的鹹腥液體順著他舌根淌進喉嚨,嗆得他眼眶發紅,卻還是努力地吞吐著,舌尖繞著冠狀溝舔弄,換來景澄一聲壓抑的悶哼,手指扣緊他的後腦,猛地往深處一頂——知微同時收緊了手指,將他汗濕的手掌握在掌心,拇指按在他腕脈上,感受著他急促的脈搏,然後低低地笑了聲,「大哥的心跳好快。」 陸淮深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身體被三個人同時佔據著,感官被撐到極限,意識在快感與缺氧之間模糊成一片,只剩下體內深處那根肉棒的每一次頂弄,與喉間那根陽具的每一次貫穿,以及指間那根硬挺的每一次脈動——他像是被釘在這個位置上,哪裡都去不了,哪裡都不必去了。 衍舟低吼一聲,猛地往他體內最深處一頂,陽具脹大,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噴灑在他體內,燙得他腰腹一陣痙攣,穴口絞緊了又鬆,鬆了又絞緊;同時,知微釋放在他指縫間,溫熱的濁白濺上他手背與小臂,景澄則緊抵著他喉口,射了他滿嘴,濃稠的精液嗆得他咳了兩聲,卻還是本能地嚥了下去,腥鹹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留下一路灼熱的痕跡。 陸淮深癱軟在床上,眼皮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身體微微抽搐著,像是被徹底抽乾了力氣。三點濁白濺在他汗濕的腹上,在夜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而他已經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趴伏在枕間,喘息著,任由身體的餘韻一波一波地退去,留下滿身狼藉與痠軟。 --- 陸知微將溼帕折了一折,沿著陸淮深腿間殘留的白濁緩緩擦去。帕面溫熱,他動作放得很輕,像在處理什麼易碎的標本。陸淮深趴著沒動,腰腹間墊著的枕頭還撐著他微微抬起的臀,浴袍敞開著,布料皺成一團壓在身下。帕子擦過穴口時他脊背輕輕一顫,沒躲,只是把臉更往枕頭裡埋了埋。 知微沒說話,又將帕子翻過一面,把他膝窩裡乾涸的痕跡也擦乾淨了。他垂著眼,鏡片被床頭燈映出一小片反光,看不清神色。帕子擦到胸口時陸淮深終於動了一下,他側過臉,露出半隻眼睛,啞聲說:「我自己來。」 知微沒停手,帕子壓在他鎖骨下方那塊淤紅上,溫溫地按了按。「別動。」 陸淮深就不動了。他閉上眼,感覺溼帕沿著肋骨一路滑過去,涼意被體溫捂熱,又換了一面新的涼。知微的手穩得不像話,像做過一千遍那樣熟練——他大概確實做過一千遍,在醫院裡,在那些看不見的深夜。 衍舟從另一側側過身,伸手拉過薄被,蓋住他腰腹。陸淮深感覺被角從胯骨一路掩到小腹,布料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像一道屏障,把還殘留在皮膚上的涼意都收住了。衍舟的手在他腰側停了一瞬,掌心貼著他腰窩,像是確認什麼,然後才收回,側躺下來,手臂從他腰後環過去,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冷嗎?」衍舟的聲音壓得很低,貼在他後頸,呼吸拂過耳廓。 陸淮深搖了搖頭。他其實不冷,三具身體的熱度從三個方向圍過來,把他夾在中間,像一床會呼吸的棉被。 但他沒有說不冷,只是由著衍舟把他攬得更近些,後背貼上他胸口,心跳隔著薄薄的皮肉傳過來,一下,又一下 景澄側躺在他胸口,T恤攏好了,領口卻還是鬆著,露出一截頸窩。他指尖輕輕拍陸淮深的肋骨,拍得很慢,像在數,又像在哄什麼入睡。他沒說話,只是把臉頰貼在他肋間,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陸淮深臥在三人之間,目光掠過天花板——那道細長的裂縫還在,壁紙新貼過,顏色比周圍淺了一號,卻仍能看出底下修補的痕跡,像一道淺淺的疤,癒合了,沒全好。 他忽然想,那道縫就像自己,被三兄弟輕輕籠住,卻終究留有一條真實凹痕。 他閉上眼,沒有推開任何一隻覆在身上的手。 景澄湊上來,嘴唇在他額角落了一下,溫的,帶著一點睡意的遲緩,像是不確定他會不會躲,又像是篤定他不會躲。 他確實沒躲 衍舟騰出一隻手,伸向床頭櫃,指尖按上監控屏的電源鍵。螢幕閃了一下,暗了。那隻眼睛熄滅的瞬間,陸淮深覺得胸口某處也跟著鬆了一點,說不上來是鬆在哪裡,就是——暗了,就看不見了。 知微摘下眼鏡,擱在枕邊,金屬框碰著木頭,發出極輕的一聲響。他沒有躺下來,只是坐在床側,手還搭在陸淮深的小腿脛骨上,隔著薄被,指尖無意識地沿著骨頭摸了一截,又停住,像在量什麼,又像只是摸著 窗外夜鳥低低叫了一聲,又沒了。 四道呼吸在暗裡慢慢攏在一起,你緩一下,我緩一下,像潮水漲到頂,終於退平,留下濕漉漉的沙灘 陸淮深眼皮沉下來,意識像浸在溫水裡,一點一點往下陷。半夢半醒間,他覺得唇角好像彎了一下——很輕,幾乎沒有動,像水面被風掠過,又平了 衍舟把他攬得更近了些,下顎抵在他髮頂,手臂收緊,像怕他夢裡飄走。景澄無意識地往他頸窩裡蹭了蹭,鼻息埋進他皮膚,細細的,均勻的。知微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從他肩頭劃過,把滑落的布料拉回原位,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麼會醒的東西 夜風翻動窗簾,月光被雲遮了一下,又漏出來,燈光徹底暗去。
椎名

另有《王座與野獸》《跟室友關在不做愛就不能出的房間後,我們HE了》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