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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章 / 共 9

共犯的懲罰

作者:椎名 · 本章 12,546 · 全作 120,913

清晨的光從餐廳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長桌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暖意。陸淮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白瓷盤裡盛著煎蛋與烤得金黃的吐司,但他一點胃口也沒有。腰背痠得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輾過一遍,昨夜景澄從身後整個環住他的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那雙手臂的力道、那呼吸噴在後頸的溫度,以及最後退出時黏膩的聲響。 他垂下眼,指尖搭在桌沿,指尖微微發白。 他以為晨起時景澄至少會說點什麼,但那孩子只是在他還半夢半醒時,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後頸,然後像隻心滿意足的貓一樣翻身睡回去,彷彿昨夜的一切不過是場尋常的夢。 陸淮深不知道自己該鬆口氣還是該覺得更糟。 他伸手去夠手邊的咖啡杯,杯壁溫熱,是他習慣的溫度——晨起一杯黑咖啡,不加糖,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時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清醒的,還是自己的。 指尖剛碰到瓷杯,一隻修長的手已經先一步將那杯咖啡端走。 陸知微站在他左側,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他將那杯深褐色的液體放到一旁,換上一杯溫水和一顆白色的藥丸,動作從容,像是做過千百遍。 「大哥,你心律本來就不穩,早上攝取咖啡因會加重負擔。」陸知微的聲音溫和,帶著醫囑特有的不容拒絕,「先吃藥。」 陸淮深張了張嘴,想說那杯咖啡他喝了好多年,也沒見出什麼事,但話到舌尖又吞了回去。他低頭看了看那顆藥丸,圓潤的白色小片,像一粒沒有氣味的紐扣,不知道是維生素還是別的什麼。他伸手去接,指尖還沒碰到藥丸,對面已經響起一聲輕輕的「哼」。 陸景澄坐在餐桌對面,針織開衫的袖子推到手肘,一手撐著臉,一手把面前那盤草莓奶油蛋糕推過來,推過桌面,推到陸淮深手邊才停住。奶油上頭的草莓紅得鮮亮,糖粉撒得均勻,像什麼甜美的廣告畫面。 「二哥你也太嚴苛了吧,」陸景澄語氣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眼睛卻彎彎地笑著,「大哥臉色這麼白,明明是缺糖,你給他吃藥,不如給他吃塊蛋糕。」 陸知微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變:「他體脂偏低,血糖波動大,甜食只會讓他在上午十點前就疲倦。」 「那正好,」陸景澄歪了歪頭,笑容更燦爛了些,「大哥累了就可以回房間休息,我陪他。」 陸淮深聽得耳根發熱,低頭盯著那顆藥丸,不敢去看兩人之間交換的視線——那道視線裡有太多他不想讀懂的東西。他伸手捏起藥丸,放進嘴裡,苦味在舌尖化開,他皺了皺眉,伸手去夠那杯溫水。 水杯還沒碰到唇邊,右側一道陰影壓過來——陸衍舟不知何時伸手,把他手邊的平板電腦抽走了。那臺平板是他早上習慣看的,裡面有新聞、有郵件、有他過去幾十年賴以運轉整個人生的一切資訊來源,此刻卻被三弟輕輕巧巧地收走,像收走一件不重要的雜物。 陸衍舟一手將平板收入西裝內袋,一手按著桌面,語氣平淡:「大哥,過多資訊會增加焦慮,你這陣子需要休息,這些東西我幫你看著。」 陸淮深愣了一瞬,指尖還維持著握平板的姿勢,空空地懸在空氣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只是看看新聞」,但話沒出口,先被陸衍舟的目光壓了回去——那目光隔著餐桌,隔著清晨的光線,安靜地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需要小心收好的東西。 陸衍舟沒有多說什麼,收回手,低頭翻了翻自己面前的平板,螢幕藍光映在他側臉上,神情平淡得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陸淮深垂下眼,將那杯溫水湊到唇邊,小口小口地嚥下去。水是溫的,不燙也不涼,滑過喉嚨時沒有咖啡的苦澀,也沒有任何讓人清醒的刺激,只是一股溫吞的、無味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他此刻的處境——不好不壞,不反抗也不接受,只是被動地吞下別人遞來的東西。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慢慢收回。 眼角餘光裡,三個弟弟之間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景澄的目光帶著明顯的不滿,看著知微;知微的目光溫和卻不退讓,回視著景澄;衍舟的視線則越過兩人,落在他身上,像一個無聲的宣告: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陸淮深沒有抬頭,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指尖搭在杯壁上,指腹下是殘留的餘溫,一點一點冷下去。 景澄那盤草莓蛋糕還擱在他手邊,奶油上的草莓鮮紅欲滴,他卻連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低頭,又飲了一口溫水,將嘴裡最後一絲藥粉的苦味沖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將杯子輕輕放回桌面。對面,衍舟將平板收入內袋的動作已經完成,西裝平整,看不出來他剛才收走了什麼,只像是一個習慣性的、整理衣物的動作,卻讓陸淮深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也被一起收走了,再也拿不回來。 餐桌上的氣氛凝滯著,晨光靜靜地照在四人身上,照在沒人動過的早餐上,照在那盤奶油已經微微塌陷的草莓蛋糕上,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 晨光斜斜地切過餐桌,把草莓蛋糕上那層奶油照得微微發亮,陸淮深吞下藥丸,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苦味還殘在舌根。他擱下水杯,目光落在景澄手邊那臺被收走的平板上,平板螢幕已經暗了,像一塊啞掉的黑色玻璃。 他偏過頭,對衍舟說:「衍舟,別收,二弟剛說讓我讀點書恢復,但沒有外界資訊,我怎知今日要處理什麼公事?」聲音不急不緩,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像是真的在請教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 衍舟的指尖在桌面停了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淮深已經轉向知微,語氣裡多了一絲為難:「知微,衍舟總當我是孩子,連新聞都不給看,你覺得這樣適合嗎?」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像是受了委屈又不好明說。 知微的眉頭立刻皺起來,他站在淮深側後,雙手原本輕按著大哥的肩頭,此刻那幾根修長的手指微微收緊,隔著睡袍的布料壓出淺淺的凹痕,他轉向衍舟,語氣還是溫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你不知大哥腦部需要適度刺激,全面隔離只會鈍化認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上週才評估過他的認知功能,持續性輸入資訊是必要的。」衍舟的臉色冷下來,他坐回椅中,深色西裝的肩線繃得筆直,領帶鬆鬆地掛在領口下,像是一條隨時會被扯下來的繩索:「他昨天看股價整夜沒睡,還不是你說要監測心跳?」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壓迫感,手指敲著桌面,一下,兩下,節奏像在幫自己數拍子:「他需要休息,還是需要刺激,你一句話翻來覆去,我怎麼知道哪個才是你的醫囑?」 知微的下巴微微抬起,鏡片後的視線像一把薄薄的手術刀:「監測心跳跟禁止資訊輸入是兩件事。他需要的是適度的刺激,不是隔離。你把他當溫室裡的花養,只會讓他的認知功能退化得更快。」衍舟冷笑一聲,那笑沒到眼底:「溫室裡的花?昨天半夜他心跳到一百二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適度刺激?」他站起來,椅腳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刺響:「你那些檢查,哪一項是真的為了他的健康?」 餐廳裡的空氣一下子緊繃起來,連晨光都像是凝固了。景澄原本撐著下巴看熱鬧,此刻忽然笑出聲來,聲音清清脆脆的,像一把碎糖撒進火裡:「二哥,三哥,你們別吵架,大哥都嚇壞了。」他說著,伸手去夠淮深放在桌上的水杯,指尖擦過大哥的手背,帶著一點故意的慢,然後把那杯水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像是怕誰搶走似的:「大哥臉都白了,你們再吵下去,他連早餐都吃不下了。」 淮深垂著眼,沒有接話,他端起那杯被景澄挪過的水,低頭抿了一口,杯沿正好遮住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淺色睡袍的輪廓勾出一圈柔和的邊,袖口微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皮膚上還殘著淡淡的紅痕,不知道是昨晚哪一次留下的——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安靜地喝著水,像是在等什麼。 知微的目光從衍舟身上移開,落回淮深身上,語氣緩下來,帶著一種醫者慣有的耐心:「大哥,我不是要限制你什麼,但你的身體狀況確實需要管理。」他說著,伸手輕輕按了按淮深的肩,指腹隔著睡袍的布料壓在肩窩的凹陷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確認感:「我會讓助理整理一份每日新聞摘要給你,過濾過的,不會影響你休息。」衍舟的眉頭擰得更緊,他往前跨了一步,西裝的下擺掃過桌沿:「你過濾過的新聞,還叫新聞嗎?你不如直接告訴他你想讓他知道什麼。」知微回頭看他,語氣還是溫的,眼神卻銳利得像一把薄薄的刀片:「總比你什麼都不給他看要好,衍舟,你把他關在資訊的真空裡,跟關在籠子裡有什麼區別?」 衍舟的唇線繃成一條直線,他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繞過餐桌,走到淮深另一側,低頭看著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沉沉的執拗:「大哥,我不是不讓你看新聞,我是怕你看了又睡不著。」他說,伸手去碰淮深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尖覆上大哥的指節,溫熱的,帶著一點急於確認的力道:「你昨晚三點還在翻身,我聽得到。」 知微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繞到淮深面前,擋在衍舟和大哥之間,語氣還是溫的,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你聽得到他翻身,是因為你根本沒睡,衍舟,你整夜守在他房門口,你以為我不知道?」衍舟的臉色一沉:「你監視我?」知微說:「我不用監視你,你昨晚的腳步聲在走廊來回走了十七趟,我數過。」 餐廳裡的空氣一下子繃到最緊,晨光靜靜地照著桌面上的草莓蛋糕,奶油已經微微塌陷,像是被這股張力壓軟了。景澄忽然站起來,笑瞇瞇地走到兩人中間,一手搭一個人的肩,像是和事佬一樣輕輕推了推:「二哥,三哥,你們再這樣站下去,大哥的早餐都要涼了。」他說著,回頭看了淮深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討好:「大哥,你說句話嘛,你一句話,二哥三哥就不吵了。」 淮深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他抬起眼,目光在知微和衍舟之間緩緩移過,然後笑了笑,聲音溫溫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我吃飽了,你們慢慢聊。」他說著,站起來,淺色睡袍的下擺輕輕晃了一下,還沒邁出一步,知微和衍舟同時伸手,一個按住他的肩,一個擋在他身前——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誰都沒有先讓開。 景澄在旁邊笑出聲來,一手拉一個人的手臂,語氣又軟又甜:「二哥,三哥,你們別這樣,大哥會怕的。」他說著,用力把兩人往兩邊拉了拉,自己卻順勢擠到淮深身邊,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大哥,我送你回房間好不好?」 淮深低頭看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靜靜地站著,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攏進一層薄薄的光裡,他沒有動,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想等了。 --- 晨光從落地窗斜斜切進來,在主臥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溫暖的長方形。陸淮深推開房門時,身後樓梯間還隱約飄來知微與衍舟壓低嗓音的交談——管家通報工作電話的時機來得恰好,像有人刻意掐著秒數打進來似的。他沒有回頭,反手將門帶上,門鎖咔噠一聲歸位,把那些爭執的餘音隔在門板外。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後背抵著門板,隔著薄薄的家居服感觸到木紋的冰涼。走廊裡的說話聲漸遠,腳步聲先後往不同方向散去——有人往書房走,有人往大門走,有人像是上了樓卻又在中途停住。陸淮深沒有去分辨那些腳步聲各自屬於誰,他只想在這一刻,讓自己從那些目光裡消失。 片刻後他才睜開眼,走向床鋪,整個人陷進蓬鬆的被褥裡。枕頭墊在腰後,他半躺著,視線落在天花板那條細長的裂縫上——它還是老樣子,從角落斜斜延伸下來,像一道凝固的的閃電。「至少它不會問我今天感覺怎麼樣。」他喃喃說出口,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早晨餐桌上那場短暫的交鋒——知微說要調整資訊輸入,衍舟立刻接話說大哥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新聞摘要,兩人隔著餐桌目光交鋒,語氣都維持在禮貌的範圍內,但誰也沒讓誰。景澄在中間打了個圓場,笑意盈盈地給兩人各倒了杯茶,像是沒察覺空氣裡的暗流似的。陸淮深當時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把那碗粥喝完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發現自己竟然隱約鬆了口氣——知微與衍舟忙著互相牽制,至少暫時不會有人騰出手來,把他按在書房或臥室裡做那些「檢查」或「照顧」了。他這個大哥,居然得靠弟弟們彼此猜忌才能換來一個清淨的下午,想來也是諷刺。 他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時,他愣了一下——訊息通知欄空空蕩蕩,原本每天早上固定跳出來的新聞推送、工作群組的紅點、幾個合作方發來的問候,全都不見了。他點開通訊錄滑了兩下,聯絡人列表被整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零星幾個名字,其餘的都被收進某個他找不到的分類裡。陸淮深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想起昨晚景澄靠在他肩頭,笑瞇瞇地拿過他手機說要幫他「清理一下通知」,那孩子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得飛快,嘴裡還唸著「大哥該好好休息,這些雜訊不要也罷」——當時他只當是小孩心性,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那些動作恐怕一點都不隨便。 他放下手機,將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吐出一口氣。「景澄真是……學壞了。」聲音被布料悶住,聽起來含含糊糊的,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抱怨一個沒在場的人。 但他心裡清楚,那孩子從來就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無害——能在鏡頭前笑得那麼乾淨的人,背後要花的心思恐怕比誰都多,只是他這個大哥,以前總不願意往那方面想而已。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被子拉高到肩頭。午後的陽光隔著窗簾篩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沒有敲門聲,沒有聽診器貼上胸口的冰涼觸感,沒有誰用那種溫柔卻不容拒絕的語氣說「大哥,該檢查了」,也沒有誰隔著餐桌用那種深沉的目光將他釘在原位——這一刻,這間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這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他卻覺得像是偷來的時光似的,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許多 他閉上眼,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半夢半醒之間,腦海裡還在迷迷糊糊地盤算著——知微和衍舟今天這架吵得不算兇,但兩個都是記性極好的人,這根刺埋下了,短時間內不會輕易消掉;他至少能換來一兩天的清淨,至於之後要怎麼在他們之間周旋……他還沒想出個頭緒,思緒便像被水浸過的紙張一樣,邊緣慢慢化開,渙散成一片模糊的睏意。他拉了拉被角,將自己裹得更緊些,心想,就今天,就今天讓他好好睡一覺,什麼都不想—— 就在他呼吸逐漸綿長之際,房門外的走廊地板上,響起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鞋底幾乎是擦著木地板邊緣掠過,停頓了一瞬,又像是猶豫了片刻,才繼續往遠處移去。 陸淮深瞬間睜開眼,豎起耳朵,心跳在寂靜中猛地加快了一拍。他屏住呼吸,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陽光斜斜地照在門板下緣,將那道細細的縫隙照得格外分明——門外的人似乎還站在那裡,又似乎已經離去,他無法確定,只覺得那道極輕的腳步聲,像一根細針,輕輕挑破了他剛剛築起的短暫安寧。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躺著,等著那腳步聲真正遠去,等著這間房間重新回到只有他一個人的寂靜。 --- 黑暗裡,門板下緣那道光縫猛地被三道影子切斷。 陸淮深剛撐起半個身子,房門就被推開了——沒有敲門,沒有試探,三道人影魚貫而入,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陸衍舟已經跨上床沿,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壓回床墊,另一手扯住他睡衣領口,布料發出尖銳的撕裂聲,鈕扣彈跳著滾落地板。「大哥今天在餐桌上玩得開心嗎?」陸知微站在床尾,慢條斯理地解著自己襯衫的鈕扣,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語氣卻像在問天氣。 陸淮深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我——」話音未落,陸衍舟已經俯下身,溫熱的唇堵住他未竟的辯解,舌尖蠻橫地撬開牙關,掃過上顎,帶著懲罰性質的啃咬。陸景澄不知何時已經爬到床頭,低頭湊近他耳邊,鼻息帶著笑,「大哥怎麼不說話?晚餐時不是還對二哥笑得很開心嗎?」他語調輕柔,手指卻已經順著陸淮深敞開的衣襟滑下去,指腹擦過乳尖,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刻意的挑逗。 陸知微脫下襯衫,露出精瘦的胸膛,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醫囑,「我們決定今晚好好讓大哥明白,家事該怎麼處理。」他說著跪上床,一手扣住陸淮深的腳踝,將他雙腿折起,壓向胸口,另一手解開自己的西褲鈕扣,釋放出早已硬挺的陽具,龜頭頂上穴口,沾著前液在縫隙間滑動,卻遲遲不進去。 陸淮深被壓得動彈不得,胸口劇烈起伏,他能感覺到自己後穴因為這個姿勢完全敞開,陸衍舟的手掌正按在他腰側,指尖掐進髖骨的凹陷處,將他固定得更穩——下一秒,陸知微腰身一沉,粗硬的肉棒整根沒入他體內,飽脹感瞬間衝上腦門,他嗚咽著弓起背,卻被陸衍舟按住肩胛壓回去,「還沒完呢,大哥。」陸衍舟的聲音貼著他後頸響起,滾燙的呼吸灑在皮膚上,同時他感覺到自己身後的穴口被什麼抵住——陸衍舟的手指沾著潤滑液探進來,擠進被知微撐滿的甬道,擴張著那已經被撐開的縫隙,然後換成了更粗更硬的物事,龜頭頂著穴口,一寸一寸地擠入,將他體內最後一點空隙也填滿了 陸淮深發出破碎的嗚咽,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鬢角,他從來沒有同時被兩個人這樣填滿過——前面是知微筆直的肉棒,後面是衍舟更粗更長的陽具,兩根硬熱的東西隔著一層薄薄的肉壁互相擠壓,每一次抽動都牽動另一邊的節奏,他連呼吸都被撞得支離破碎。陸知微扶著他腰側,開始緩慢地抽送,肉棒在濕熱的甬道裡磨過每一寸皺褶,龜頭頂到最深處的花心,又退出來,再頂進去,節奏穩得像在計時;而陸衍舟的動作卻截然不同——他壓在淮深背上,每一次都整根抽出再猛力撞入,囊袋拍打在會陰處發出清脆的聲響,速度越來越快,像是要把剛才的忍耐一次補回來 「哈……啊……」陸淮深被夾在兩人中間,身體像被兩股浪潮來回拍打,前方是知微有節奏的研磨,後方是衍舟狂風暴雨般的衝撞,兩種頻率交錯著,將他逼到理智的邊緣,他只能將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在布料裡,帶著哭腔的呻吟斷斷續續洩出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湊不齊,只剩下破碎的單音節——「嗯……不……啊……」 陸景澄跪在他面前,將他的手引到自己腿間,隔著睡褲的布料,那根硬挺的陽具熱度驚人,頂端已經將布料洇濕了一小片,「大哥,你摸著我,」他聲音帶著委屈的軟調,動作卻不容拒絕,牽著陸淮深的手指解開褲帶,將自己硬得發燙的肉棒釋放出來,龜頭在陸淮深掌心蹭了蹭,前端滲出的前液將他的指縫沾得濕滑,「你只顧著二哥三哥,都不管我……」他說著,挺腰將自己的陽具往陸淮深手心裡送,手指包裹住大哥的手,帶著他上下套弄起來,拇指擦過頂端的小孔,將黏稠的液體塗勻在整個莖身上,動作帶著少年人的急切與貪婪,呼吸也越來越粗重,「大哥,你摸摸我……啊……對……就是那裡……」他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帶著愉悅的顫抖,手下帶著陸淮深的手加快了速度 陸淮深被夾在中間,身體被翻轉、摺疊,承受來自三方的貫穿——知微在前方穩穩地挺進,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龜頭碾過花心時他全身都會痙攣般一顫;衍舟在身後狠狠撞擊,每一次都將自己送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囊袋拍打在他臀肉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某種嚴厲的懲罰;而景澄在他面前喘息著,帶著他的手在自己硬熱的陽具上套弄,頂端滲出的前液將他的手指沾得濕滑,少年人的急切與貪婪全數傾注在這一進一出之間,呼吸越來越粗重,喉間發出愉悅的顫音 三兄弟幾乎同時動作,以不同節奏在他體內衝撞——知微是慢而深的研磨,每一下都精準地碾過最敏感的那一點,然後停頓片刻再退出;衍舟是快而重的撞擊,囊袋拍打在會陰處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下都將他釘進床墊裡;景澄在他面前挺動腰身,將自己硬熱的陽具一次次送入他掌心,前液沾濕了整個莖身,又順著指縫滑落下去。三種節奏交錯著,將他推到一個全然失控的境地,他連呻吟都被撞得斷斷續續,只剩下破碎的單音節,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承受不住,沿著顴骨滑落下去,滴進枕頭裡洇開一小片深色 「大哥,」陸景澄低聲喚他,聲音帶著愉悅的喘息,手指扣住他的手背,帶著他加快套弄的速度,「你快摸到我了——啊——」他聲音拔高,腰身一挺,滾燙的精液噴濺在陸淮深掌心,又順著指縫滴落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喘息著,低頭在陸淮深汗濕的額角印下一個黏膩的吻,「大哥,你裡面好熱……夾得我好舒服……」他說著,手指卻仍扣著陸淮深的手腕,沒有鬆開的意思 陸淮深已經說不出話了,他仰起頸,淚水順著顴骨滑落,沒入鬢角,喉嚨裡只剩下破碎的嗚咽,身體被兩根肉棒同時貫穿的飽脹感與摩擦感疊加在一起,將他的意識攪成一團混沌,他不知道自己被這樣夾在中間多久了,只知道前方的知微還在穩穩地挺進,後方的衍舟還在狠狠地撞擊,兩人的呼吸在他耳邊交錯著,一個低沉一個粗重,中間夾雜著景澄尚未平復的喘息,三種頻率高低起伏,像某種無言的默契,將他牢牢釘在這個被填滿的夜晚——屋內只剩下肉體撞擊的聲響,黏膩而潮濕,迴盪在昏暗中,沒有停歇的跡象。 --- 陸知微將他翻了過去,動作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陸淮深趴伏在枕間,臉側埋入被褥,臀被一雙手掐住往上提,膝蓋撐在床單上,腰身塌出一道弧線。 陸知微的陽具從後方抵上穴口,龜頭頂開那處被反覆操弄過的軟肉,一寸一寸推了進去。陸淮深悶哼一聲,手指攥緊了枕頭邊緣,卻沒有力氣逃開。 陸知微進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讓他感受每一寸的撐開與填滿,直到整根沒入,才停住不動。 他俯下身,胸膛貼上陸淮深汗濕的背脊,嘴唇湊到他耳後,低聲說:「大哥,你今天的笑容很礙眼。」 陸淮深打了個哆嗦,那聲音溫溫柔柔的,像醫囑,卻讓他脊椎發麻。陸知微沒等他回應,便開始抽送,速度不快,卻每一下都抽到穴口再深深頂入,頂到最深處時停住,磨了一下,再慢慢退出去。陸淮深的呻吟被撞得支離破碎,從被褥間悶悶地逸出,腰身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動。 陸衍舟從前方靠過來,單膝跪在陸淮深面前,伸手扣住他的下顎,將他的臉從枕間扳起來。「大哥,張嘴。」語氣裡帶著命令,手指卻輕輕撫過他嘴角,像是安撫,又像是催促。陸淮深淚眼模糊地看他,嘴唇顫了顫,終究還是張開了嘴。陸衍舟的陽具抵在他唇上,龜頭蹭過他下唇,沾上他口水,然後緩緩送了進去。 手指穿梭在他髮間,力道不重,卻固定住他的頭,讓他無法退開。陸淮深含著那根硬熱的肉棒,舌頭被壓得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陸衍舟在他口中慢慢抽送,頂到喉口時他反射性地乾嘔,眼眶湧出更多淚水,陸衍舟卻沒有因此放緩,反而低聲說:「吞深一點,大哥。」 陸景澄從側邊靠過來,手掌握住他垂軟的陽具,指尖先是輕輕劃過柱身,然後收攏,時輕時重地擼動起來。陸淮深渾身一顫,口中含著陸衍舟的肉棒,發出含糊的嗚咽,腰部想躲,卻被陸知微掐著腰拉回來,陸知微的雞巴在他體內又重重頂了一下。「小弟在幫你,大哥不喜歡嗎?」陸景澄仰著臉看他,語氣帶著委屈,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指尖刮過頂端的小縫,逼出更多透明的液體。「大哥這裡都濕成這樣了……」 三人以不同角度將他夾在中間,陸知微從後方頂弄他小穴,陸衍舟在他口中進出,陸景澄則握著他前端套弄,三種節奏交錯著,沒有規律,卻將他每一處敏感點都反覆碾過。陸淮深被刺激得渾身震顫,眼淚和口水糊了滿臉,想逃,腰剛往前縮了一點,陸衍舟的手指便收緊他髮根,將他拉回來,陽具更深地頂進他喉嚨;想往後退,陸知微卻掐緊他腰側,雞巴狠狠撞上他花心,逼出他一聲尖叫。 他像是被釘在三人之間,哪裡都去不了,只能承受。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被撐得滿滿的,快感堆疊到幾乎要滿溢出來,卻總在頂點時被刻意停住——陸知微在他體內磨著不動,陸衍舟退到他舌尖,陸景澄鬆開他腫脹的柱身,等他喘息稍定,又同時動起來,將他重新拋回那團混亂的浪潮裡。 「不要……」陸淮深口中含糊地念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不要再……」話沒說完,陸衍舟便刻意往前一頂,龜頭撞上他喉口,將他的話堵了回去。「大哥不要什麼?」陸衍舟低頭看他,聲音低沉,「不要我們這樣伺候你嗎?」 陸淮深搖不了頭,髮根被攥著,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陸知微的抽送不知何時加快了,囊袋拍在他臀上發出啪啪的聲響,混著水聲,黏膩而響亮。陸景澄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加速,拇指揉過他頂端,逼得他腰身一陣痙攣,前端顫了顫,又吐出一股清液。「大哥要去了嗎?」陸景澄湊過來,嘴唇貼著他臉頰,語氣軟軟的,「再忍一下好不好?我們還沒夠呢。」 陸淮深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意識被三處同時襲來的快感攪成一團混沌,身體只能順著他們的動作搖晃、顫抖、痙攣。陸知微的雞巴在他體內脹大,頂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陸衍舟扣著他後腦,抽送的速度也加快了,每一次都頂到他喉嚨最深處;陸景澄的手指在他前端快速擼動,拇指按著頂端的小口磨蹭——三處同時加速,將他拋向那個無法抗拒的頂點。 陸淮深猛地一顫,身體繃緊,小穴劇烈收縮絞緊陸知微的陽具,口中發出長長的、破碎的嗚咽,淚水洶湧而出,視線失焦,什麼都看不見了。那一瞬間,陸知微在他體內深深頂入,精液一股一股射進他花心深處;陸衍舟在他口中用力一頂,龜頭脹大,滾燙的精液直接灌進他喉嚨,嗆得他咳嗽,卻被堵著吐不出來;陸景澄在他前端用力一握,他的陽具顫了顫,吐出最後一股濁白的液體,濺在陸景澄指間和床單上。 三兄弟幾乎同時在他體內或口中噴灑,他整個人癱軟如泥,趴在枕間,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身體還在細細地痙攣著,像是還沒從那陣高潮的餘波裡回過神來。 --- 陸淮深趴在枕間,意識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身體還在細細地痙攣。他聽見自己的喘息,粗重而破碎,混在另外三道呼吸裡,分不清誰是誰的。床單濕了一片,貼在他胸口、小腹、膝蓋上,涼得讓人發抖。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拆散又胡亂拼回去的什麼東西,關節都不是自己的了,膝蓋磨得發紅,腰窩裡還留著被按壓的鈍痛,整個人陷在床褥裡,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有人先動了——是知微。他從陸淮深身體裡退出去,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似的,抽離的瞬間穴口一陣酸麻,讓陸淮深整個人又抖了一下,臀肉不受控制地縮了縮,像還在挽留什麼似的,又像只是痙攣還沒停。他閉著眼,感覺知微的指尖探進他腿間,沾了什麼涼涼的東西,輕輕抹在他臀上,一下、又一下,抹得很仔細,像在處理什麼傷口,指腹帶著微微的粗繭,刮過他皮膚時有種細細的癢。那涼意滲進被操得發燙的穴口裡,讓他忍不住縮了一下,喉嚨裡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隨即又咬住唇,把聲音吞回去。 「大哥,」知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點事後的沙啞,聽起來比平時低沉,「明天開始會有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你,別想再耍花招。」他說著,指尖從他臀上移開,順著他的腰線往上滑,最後停在他後頸,輕輕按了按,「這是為了你好。」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像在確認什麼所有權似的,按著他的後頸,把他固定在那裡,動彈不得。 陸淮深沒說話,也沒睜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人翻了過來,背脊貼上床單,濕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但他沒有力氣躲,只能任憑他們擺弄,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人翻過來,又被人把被單拉上來,蓋到他胸口,動作不算溫柔,卻也沒有弄痛他,被單的絨毛蹭過他乳尖,讓他胸口一陣發緊,又慢慢鬆開,呼吸一點一點地穩下來,像退潮的海水。 他勉強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了一陣才聚焦——衍舟坐在床沿,垂眼看著他,手裡握著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腕脈上,像在確認什麼似的,按了很久才鬆開,腕骨上留著一圈淺淺的紅印,像被什麼箍過一樣,隱隱發著熱。衍舟的目光從他腕上移開,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看不出喜怒,卻讓陸淮深覺得自己像是被釘在標本板上的什麼東西,每一寸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無處可藏。 「白天你可以用我的帳號看新聞,」衍舟的聲音低而平,沒什麼起伏,聽起來像在交代一件公事,「但每一則評論我都會檢查。」他頓了一下,目光從陸淮深臉上一路滑到他肩頭,那上面還留著幾個淺淺的牙印,紅紅紫紫的,像落了幾瓣花,「你只需要看,不需要回。」他說著,拇指在陸淮深腕脈上又按了一下,才鬆開手,指尖在他掌心劃了一下,像在寫什麼字,又像只是無意識的小動作,隨即收了回去,擱回自己膝上,規規矩矩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淮深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乾澀的氣音在喉嚨裡滾了一下,最後只是咽了一下,把臉轉向另一邊——景澄趴在他身側,下巴擱在他肩窩裡,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像隻等著被摸頭的狗,睫毛還濕著,像哭過,又像只是汗。 他湊過來,鼻尖蹭了蹭陸淮深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在他頸側,癢癢的,聲音軟軟的:「大哥,二哥三哥都是為你好,你只要乖乖別動心思就好。」他說著,伸手把陸淮深額前汗濕的頭髮撥開,指尖順著他的鬢角滑下去,在他耳後停了停,拇指在他耳垂上揉了一下,又鬆開,「你聽話,我們就不會讓你難受。」他說著,湊過來,在陸淮深眉心落了一個很輕的吻,像羽毛拂過水面,一觸即分,然後退了回去,趴回他身側,下巴又擱回他肩窩裡,像隻終於安分下來的貓,呼吸綿長地撲在他頸側,帶著一點睏意,像隨時會睡著一樣。 陸淮深閉上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聽見自己心跳鼓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悶悶的,像有人在裡面敲門,敲了很久也沒人應聲,那聲音就慢慢慢下來,慢成一道平緩的線,貼著他胸腔,貼著他肋骨,貼著他被填滿又掏空的身體,安安靜靜地跳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知道自己方才說那些話——說知微管太多、說衍舟太霸道、說景澄只是個孩子——是想讓他們吵起來的,他以為他們會像以前一樣,為了他爭個不休,最後誰都顧不上管他,他就能喘口氣,他就能趁著他們互相牽制的縫隙,找到一點屬於自己的空間,一點屬於自己的安靜。 可他們沒有,他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交換了一個彼此才懂的眼神,接著——他就被翻過去了,被按住手腳,被輪流填滿,被操到連哭都哭不出聲來,被操到連自己叫了什麼都不知道,只記得他們的呼吸、他們的體溫、他們輪流壓在他身上的重量,像三座山,一座接一座地壓下來,壓得他動彈不得,壓得他連喘息的縫隙都沒有,壓得他終於明白——他逃不掉了。 他哪裡都去不了了,他只能待在這裡,待在他們身邊,待在他們看得見、摸得著、管得到的地方,哪裡都去不了。他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後悔的力氣都沒有了,連難過的力氣都沒有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種空茫茫的倦,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淹得他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像要跟著那潮水一起退下去,退到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方去。 他感覺床墊陷了陷,有人站起來,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響,是腳步聲,是門開了又關的悶響——一個、兩個、三個,一個接一個地走了,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吹得窗框輕輕震動,像有人在遠處敲門,又像只是風,什麼都沒有。 他躺了一會,才慢慢睜開眼,視線落在天花板上——那條裂縫還在,細細長長的,從燈座邊緣一路延伸向牆角,像一道沒人處理的傷口,橫在這間乾淨整潔的房間裡,突兀得讓人移不開眼,像一道疤,像一道永遠好不了的疤,長在這間房間裡,長在他眼皮底下,長在他每天醒來都會看見的地方,提醒他一些他不想記住的事,又像什麼都不提醒,只是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他一樣,安靜地待在那裡,等著什麼,又什麼都不等,只是待著,一天一天地待著。 裂縫不會自己好,他也不會,他們就一起待在這裡,待在這個安靜的、乾淨的、什麼都剛剛好的房間裡,誰也幫不了誰,誰也救不了誰,只是待著,一天一天地待著,等著天亮,等著天黑,等著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來,照進這扇窗,照在他身上——然後他們還是會來,一個接一個地來,像今天一樣,像昨天一樣,像每一天一樣 他逃不掉的,他也不想逃了,他只想這樣躺著,躺到身體裡那些屬於他們的痕跡慢慢淡掉,躺到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躺到自己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一會,躺到那條裂縫終於被人發現,被人填平,被人修好,像從來沒有裂過一樣—— 但他知道那不會發生的,裂縫不會好,他也不會好,他們就只是待在這裡,一天一天地待著,等著天亮,等著天黑,等著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來,照進這扇窗,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條裂縫上,照得一切清清楚楚,照得他無處可藏,照得他終於可以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聽,只是躺著,呼吸著,等著—— 等著什麼呢,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躺著,閉著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像睡著了一樣,只有眼角那一片濕意,還隱隱發著涼,像一滴淚,又像只是汗,像什麼都沒有過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天亮。
椎名

另有《王座與野獸》《跟室友關在不做愛就不能出的房間後,我們HE了》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