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泰和殿裡只餘幾盞殘燈,火光在風裡顫巍巍地晃著,把空曠的大殿染成一片昏黃。白日裡百官列班的金磚上,還留著一灘灘乾涸的暗漬,像被誰隨手潑灑的墨,沿著磚縫蜿蜒出一道道龜裂的紋路。空氣裡那股腥氣混著龍涎香的甜膩,沉沉地壓在鼻端,怎麼也散不開。 慕容傾城一個人坐在龍椅上。 她不知道時辰,只知道燈影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又從西邊暗成了深淵一般的黑。白日裡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腦中迴放——赫連鐵騎的獰笑、群臣潮水般湧上來的影子、衣料撕裂的聲音、那些壓在她身上的重量……她閉上眼,喉頭湧上一陣酸苦,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殘破的龍袍勉強攏在身前,衣料上結著硬塊的污漬蹭得她肌膚發疼。她沒有力氣起身,也沒有力氣喚人來收拾,就那麼癱坐在冰涼的金座上,雙臂垂在扶手兩側,指尖微微發抖。龍椅的靠背太高,她整個人像是被鑲嵌進去的一件破碎的擺設,動彈不得。 殿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燈火猛地一暗。慕容傾城猛地睜開眼,心跳驟然加快——她以為是那些甲士又回來了。可從陰影裡走出來的,只有一個修長的身影。 夜無殤。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錦袍,拂塵搭在臂彎,步伐輕緩地走過御階,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停在龍椅左側,低頭看著她。 「女帝陛下,可安好?」 他的聲音溫潤如常,像問一句尋常的安。 慕容傾城攥緊了扶手,強撐著抬起下巴,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聲音:「朕……朕命你退下。」 夜無殤沒有動。 他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目光掃過她凌亂的髮鬢、敞開的衣襟、頸側那幾道青紫的指痕。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那一點近乎愉悅的平靜,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場期待已久的戲落幕。 「陛下受累了。」他伸手,拂塵的尾端輕輕掃過她肩頭一塊乾涸的穢跡,動作溫柔得像在拂去一粒灰塵,「臣今夜,特來伺候陛下安寢。」 慕容傾城喉頭發緊:「朕說——退下。」 夜無殤沒理會她的話。他指尖拈起她殘破的衣角,那塊布料早已被撕得不成形,只堪堪掛在她身上。他拈著那塊破布,微微皺眉,像是嫌它礙事,然後鬆開手,站起身,朝殿門方向揚了揚聲音:「進來。」 殿門轟然洞開。 鐵靴踏地的聲響如潮水般湧進來,一列列身披玄甲的近衛軍魚貫而入,沉默地沿著御階兩側排開,轉眼間便佔滿了大殿。慕容傾城的瞳孔驟然縮緊——她數不清有多少人,只能看見那些甲士在燈火下泛著冷光的頭盔,一個接一個,像是無盡的黑潮。一百人,也許更多。 她猛地從龍椅上撐起身,卻被夜無殤伸手按住肩頭,輕輕壓了回去。那力道不大,卻讓她的身子重重跌回金座。 「陛下莫怕。」夜無殤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潤,像是哄一個受驚的孩子,「臣只是想讓陛下,早日為昭華誕下繼承人。」 慕容傾城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 「陛下也知曉,慕容家的血脈只能誕下女子。」夜無殤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拂過,「既然陛下無力坐穩這張龍椅,不如由臣替陛下,挑選一些……合適的種。」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那群甲士,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你們都聽好了。今夜誰能讓女帝陛下懷上龍種,一年後,孩子像誰,朕——」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便升他為禁軍統領。」 殿內一片寂靜,然後,鐵靴聲動了。 第一個甲士走上御階,解下腰間的佩劍,扔在金磚上發出鏗鏘一聲脆響。慕容傾城往後縮去,背脊抵上冰涼的龍椅靠背,退無可退。她張了張嘴,想喊「來人」,可殿內站著的,全是夜無殤的人。 「你敢——」 甲士沒有回答。他伸手扯開她殘破的衣襟,布料應聲而裂,露出底下蒼白的肌膚。慕容傾城猛地抬手推他,卻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攥住手腕,按在扶手上。夜無殤站在龍椅左側,拂塵垂在臂彎,低頭看著她,始終沒有出手阻止。 「陛下若是配合,臣便讓他們輕些。」 慕容傾城咬緊牙關,目光死死地釘在夜無殤臉上。她恨他,恨到牙根發酸,可那恨意裡卻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顫慄——像是被逼到絕境時,身體先於理智認了命。第二個甲士上前,扯開她另一邊的衣襟,她整個人幾乎赤裸地暴露在那些甲士的視線裡。 她閉上眼。 第一個甲士壓上來的時候,她悶哼一聲,指甲深深掐進龍椅扶手的雕紋裡。夜無殤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溫潤如常:「陛下,懷上龍種之後,臣便放您去安寢。」 「你……滾……」 她的聲音被頂得斷斷續續,甲士粗重的喘息在她耳邊迴盪。第二個、第三個……她數不清了,只覺得那張冰涼的龍椅一次又一次被她的背脊撞上,金磚上的塵埃在燈火裡飛揚起來,又落下。 殿內只剩下鐵靴的聲響、甲葉摩擦的鏗鏘,和那些甲士壓抑的喘息。夜無殤始終站在龍椅左側,拂塵搭在臂彎,安靜得像一尊雕像。他的目光掠過女帝滿是汗水的臉頰、她緊蹙的眉、她咬得發白的唇——像是終於看見一件被徹底打磨成形的器皿。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甲士從她身上退開,系好腰帶,退回隊列裡。殿內安靜下來,只餘慕容傾城粗重的喘息聲。 她仰面躺在龍椅上,衣衫盡碎,滿身狼藉,雙腿間一片黏膩冰冷。她的目光渙散地掠過大殿,掠過那些沉默佇立的甲士,最後落在夜無殤那張溫潤如常的臉上。他低頭看她,嘴角那抹弧度始終沒有散去。 慕容傾城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她費力地撐起身子,手臂顫抖著撐在扶手上,又重重跌了回去——仰面倒在龍椅上,冰涼的椅面貼著她的背,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她睜著眼,視線裡最後一個畫面,是夜無殤腰間那條暗紅的絲帶,在燈影裡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