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第 7 章 / 共 7 章

蓮池潭畔的覺悟

作者:Umi · 本章 11,088 字 · 全作 74,672 字

午後的日光斜斜灑在行宮正殿外的廊道上,將朱紅廊柱的影子拉得細長。莫離端坐於殿內主位,鳳袍上的金線鳳紋在光影中流轉,冠冕垂旒掩去她大半神情,只露出線條柔美的下頷與一抹端莊的淺笑。 殿門外傳來禮官唱喏,雲澤國皇太子緩步走入,一身月白錦袍,腰繫青玉帶,面容溫潤,氣度從容。他行至殿前,拱手一禮,目光落在珠簾後的鳳影上,聲音清朗:「雲澤國太子李硯,拜見花之國女皇陛下。」 莫離微微頷首,抬手示意賜座。宮人奉上香茗,李硯落座後並不急著開口,只捧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在殿內流轉一圈,最後落回珠簾之後。 「陛下氣色似乎比傳聞中更顯憔悴。」他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許關切,「可是宿疾未癒?」 莫離指尖在鳳袍袖口內微微收緊。她今日特意以濃妝掩去面容的蒼白,卻仍被一眼看穿。她沒有否認,只從容應道:「太子好眼力。本皇舊疾纏身,確實尚未痊癒,故而只能在此行宮靜養,未能以全禮相迎,還望太子見諒。」 「陛下言重了。」李硯微微一笑,「是孤冒昧來訪,擾了陛下清靜。」 莫離垂眸,指尖撫過袖口金線繡紋,沉吟片刻方道:「太子此來,所為何事,本皇心中大致有數。前些時日貴國使者攜國書前來求親,本皇因故未能當面答覆,今日太子親至,本皇理應給出明確回覆。」 她抬起眼,隔著珠簾與李硯的目光相接,聲音沉穩而堅定:「本皇宿疾纏身,壽數難料,實不願耽誤太子前程。太子乃雲澤國儲君,當配一位身康體健、能與太子並肩的良配。本皇……萬不敢受此厚愛。」 殿內一時寂靜。廊外的風穿堂而過,拂動珠簾發出細碎脆響。 李硯沒有立刻接話,他靜靜看著珠簾後那道鳳影,許久才輕聲笑了:「孤來之前,便已料到陛下會這般答覆。」 莫離微微一怔。 「陛下不必自責。」李硯語氣坦然,目光清正,「孤與陛下雖只數面之緣,卻也知陛下心性。陛下以國事為重,不願因私情誤人誤己,這份擔當,孤心中敬佩。求親之事,本就是孤一廂情願,陛下婉拒,亦是情理之中。孤不敢強求,只願以知友之身分,與陛下相待。」 他說著,自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的青瓷瓶,瓶中插著一株瑩白如玉的白蓮,花瓣層層疊疊,在日光下透著溫潤光澤,散發淡淡清香。 「此乃雲澤特有的白蓮,名為『月下霜』,生長於雲澤最深處的寒潭之中,百年方得一株。」李硯起身,雙手捧瓶,遞向珠簾之後,「孤知陛下不願受孤之禮,但此物並非求親之禮,只是友誼信物。願陛下見此蓮,如見故人。」 莫離隔著珠簾看著那株白蓮,花瓣潔白無瑕,在日光下彷彿凝著一層薄霜。她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自珠簾後走出,行至李硯面前,雙手接過青瓷瓶。 「太子厚意,本皇銘感於心。」她垂眸看著瓶中白蓮,語氣真摯,「這株白蓮,本皇定會好生照料。」 李硯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隨即拱手一禮:「那孤便告辭了。陛下保重。」 他轉身,步伐從容,月白錦袍在廊道盡頭被風掀起一角。莫離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穿過廊道,轉過宮牆,終於消失在日光盡處。 廊道恢復寂靜。莫離低頭看著手中的白蓮,花瓣瑩白,觸手微涼。她指尖輕輕撫過花瓣邊緣,那觸感柔嫩而細膩,像極了某種易碎的溫柔。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壓抑許久的沉悶稍稍鬆動了些。日光落在她肩上,將鳳袍上的金線映得閃閃發亮,她站在廊道中央,一手捧著白蓮,一手輕輕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目光落在遠方,久久沒有移開。 --- 午後的日光斜斜落在廊道欄杆上,將朱漆廊柱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莫離獨立於欄杆旁,一身鳳袍鬆鬆披在身上,冠冕被她握在手中,金線流蘇垂落,隨風微微晃盪。 她低頭,掌心裡的白蓮靜靜綻放,花瓣潔白如霜,芯心一點淡黃,正是李硯臨別時贈她的那株「月下霜」。蓮香清冽,幽幽鑽入鼻息,與她身上殘留的鳳凰花香交纏在一處,竟有種說不出的清淨。 莫離指尖輕輕撫過花瓣,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 她想起蒼嵐質問她時那雙金色眼眸——銳利得像要將她看穿,灼灼逼人,彷彿她只要敢說出一個「不」字,他便會當場將她拆吃入腹。那日的御書房,他將她抵在案前,膝蓋頂開她的雙腿,逼她承認心裡有他;她記得他指尖的粗礪,記得他落在她頸側的吻,記得他低沉而霸道的嗓音在她耳畔迴盪。 而後是司雅。 她想起司雅溫熱的懷抱,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總帶著溫潤的笑意,卻在情慾深處顯出執拗的佔有。神木秘境裡,枝蔓纏上她的四肢,他一點一點撩撥她、逼問她,直到她潰不成軍,徹底沉淪在他身下。她記得他指尖在她肌膚上留下的顫慄,記得他喚她名字時那溫柔而篤定的語氣。 莫離閉了閉眼,眉心微微蹙起。 掌中的白蓮清香猶在,可她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紛亂。婉拒李硯的求親,是她早就做好的決定——她與雲澤太子之間,從來只有舊日情誼,沒有兒女私情。可拒絕了李硯,並不代表她就能從這團糾纏中脫身。真正難解的,從來都是那兩尊神祇。 蒼嵐的霸道,司雅的溫柔,一個如烈火灼人,一個如春水纏綿。她被夾在兩人之間,動彈不得,每一次偏向前者,便覺得虧欠了後者;每一次倒向後者,又無法面對前者的目光。 她低頭看著掌中白蓮,花瓣潔白無瑕,不染塵埃,可她卻覺得自己滿身泥濘,怎麼也洗不乾淨。 「陛下。」廊道盡頭,一名隨侍宮人躬身行禮,低聲道,「步輦已備好,是否啟程回宮?」 莫離沒有立即回答。她抬眼望向遠處,行宮的飛簷翹角在日光下投下層層疊疊的陰影,再過去便是城郊的方向。她記得那裡有一片蓮池潭,每逢夏末,滿池白蓮盛開,清香十里,是花之國難得的清淨之地。 她收回目光,將白蓮小心地攏入袖中,蓮瓣貼著她腕間那圈淡青色的印記,涼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頓。 「暫不回宮。」她開口,聲音淡淡的,「本皇想去蓮池潭走走。」 宮人微微一怔,卻不敢多問,忙躬身應道:「是。屬下這便去安排。」 莫離將冠冕遞給身側的侍從,理了理鳳袍的衣襟,指尖拂過領口那處微微鬆散的盤扣。她沒有重新繫緊,只任由衣料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像是連這點束縛也不願多受。 她緩步走下廊道臺階,日光落在她身上,將那身鳳袍上的金線映得流光溢彩。隨侍宮人已將步輦抬至階下,她登上步輦,在軟墊上坐定,目光卻始終落在袖口露出的那一角白蓮花瓣上。 步輦緩緩抬起,宮人齊聲應諾,腳步整齊地往行宮外行去。 莫離微微垂眸,指尖隔著衣袖輕觸那株白蓮,花瓣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綢緞滲進來,像是一點微弱的錨,將她飄忽的思緒勉強定住。 她望向蓮池潭的方向,日光在水汽蒸騰處泛出濛濛的白,像是她此刻心中那團揮之不去的迷霧。 蓮花清香猶在鼻尖,可她心裡那兩道身影,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 午後的蓮池潭靜得像一面鋪在水上的鏡子,日光斜斜地灑下來,把滿池白蓮照得近乎透明。莫離沿著潭邊小徑緩步而行,素白輕衫的衣擺拂過腳邊的青草,髮髻鬆散,幾縷烏絲垂在頰側。她抬手將鬢髮攏到耳後,深深吸了一口帶有水氣的清風,胸口的鬱結這才稍稍鬆開了些。 潭水澄澈,能看見底下的青石與遊魚。蓮葉田田,幾朵白蓮含苞待放,花尖暈著一層淡淡的粉。莫離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朵上,想起袖中那朵雲澤太子送的白蓮,指尖輕輕摩挲過袖口,卻沒有把它取出來。她只是看著滿池的花,讓思緒慢慢沉澱下來。 蒼嵐與司雅的身影仍在她心中交錯浮現——一個霸道熾熱,一個溫潤纏綿。她閉了閉眼,試圖將那兩張面孔都暫時推開,讓自己只專注於眼前的風景。潭邊的風拂過她的臉,帶著蓮花的清香,她沿著小徑繼續往前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些。 小徑穿過一片茂密的花叢,兩側是半人高的紫藤與野薔薇,枝葉交錯,幾乎遮蔽了視線。莫離正想繞過一叢盛開的夾竹桃,忽然聽見花叢深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響。 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壓抑的喘息,又像是愉悅的淺吟,夾雜著幾聲黏膩的笑語。莫離皺了皺眉,以為是宮中哪個宮人偷閒在此私會,本想轉身避開,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讓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幾步。 她撥開一叢茂密的枝葉,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花影,落在花叢深處一片被壓平的草地上——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片被午後陽光曬得溫暖的草地,四周環繞著盛開的野花,紅的白的紫的交織成一片燦爛的花毯。而此刻,那片花毯上正上演著一場毫不遮掩的歡愛。 一隻蝶妖仰躺在草叢間,背後生著一對半透明的彩翼,翼緣泛著淡淡的金粉,在陽光下閃爍流轉。她身段妖嬈,肌膚白皙,一頭長髮散落在草地上,髮間插著幾朵野花。她的身上伏著一名男子,精壯的身軀將她壓在身下,兩人交纏的動作帶起一陣陣花葉的顫動。而她的身側還圍著三名男子,有的俯身親吻她的頸側,有的揉弄她豐挺的玉乳,有的則跪在她腿間,將陽具湊到她唇邊。 蝶妖毫不避諱,甚至帶著慵懶的享受姿態,任憑那幾名男子在她身上索取。她時而仰頭發出婉轉的呻吟,時而低聲笑語,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放縱的快意,在花叢間迴盪。 莫離的呼吸驀地一滯,臉頰瞬間燒紅。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下踩斷一根枯枝,「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花叢中的動作為之一頓。 蝶妖偏過頭,一雙流轉著金光的眼眸穿過花葉的縫隙,準確地落在莫離身上。她微微挑眉,目光在莫離的素白輕衫與鬆散髮髻上掃過,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卻沒有半分驚慌或收斂的意思。 然後她勾唇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蕩的妖嬈,像是對莫離的窺探毫不在意,甚至帶了點邀請的意味。 莫離的心跳猛地加速,喉嚨發乾。她該轉身離開的——她堂堂花之國女皇,豈能在這種地方失態?但她的雙腳卻像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目光無法從那片花叢中的畫面移開。 蝶妖沒有理會她的反應,收回目光,重新仰頭,伸手攬住伏在她身上的男子的後頸,將他拉近,主動湊上紅唇。她修長玉腿纏上男子的腰,腰肢輕輕扭動,帶著節奏地迎合著他的抽送。身側的男子將陽具湊到她唇邊,她張口含住,吞吐之間發出濕漉漉的聲響,與她喉間溢出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花叢間迴盪著肉體拍擊的清脆聲響與黏膩的水聲,伴隨著男子粗重的喘息與蝶妖婉轉的吟哦。那畫面赤裸裸地呈現在莫離眼前,沒有任何遮掩,沒有任何羞赧,只有純粹的歡愉與放縱。 莫離的指尖微微發顫,攥緊了袖口。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裡震響。她想移開目光,但那幅畫面像帶著魔力一般,牢牢地勾住她的視線——蝶妖仰頭時頸線的弧度,她腰肢扭動時帶起的波浪,她含著陽具時腮幫微微凹陷的模樣,還有她眼角那抹瀲灩的笑意。 那是一種莫離從未見過的、毫不遮掩的坦蕩歡愉。 她知道自己該走了。她是花之國的女皇,是蒼嵐與司雅捧在手心的人,她不該在這裡窺探別人的私密歡愛。但她的腳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心跳一聲比一聲響,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蝶妖似乎察覺到她還沒走,含著陽具的嘴微微鬆開,偏過頭來,那雙流轉著金光的眼眸隔著花葉與莫離對上。她勾起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嫵媚,隨即又轉回頭去,重新含住那根陽具,繼續與身上的男子纏綿,彷彿莫離的存在不過是一縷掠過的風,不值得她分心。 莫離的呼吸急促起來,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一棵粗壯的樹幹。冰涼的樹皮貼著她滾燙的肌膚,她卻感覺不到半點涼意,只覺得整個人都被那幅畫面點燃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裡,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過來。 但那片花叢中傳來的呻吟與笑語,仍一聲一聲地鑽進她的耳朵裡,纏繞著她的思緒,怎麼也甩不開。 --- 蝶妖完事後慵懶地從草地上撐起身子,長髮沾著幾片花瓣,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她伸手撈起擱在一旁的薄紗,隨意往身上一裹,薄紗半掩著豐潤的胴體,春光若隱若現。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目光越過花叢,落在樹幹後那道僵直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瞧夠了?」 蝶妖的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腳步卻輕盈地踏過花葉,朝莫離走來。她身後那四名男子正慢條斯理地穿衣繫帶,誰也沒急著跟上。 莫離背抵著樹幹,指尖仍掐在掌心裡,指甲陷進肉裡的痛感讓她的意識勉強維持著清明。她的臉頰潮紅未褪,一雙黑眸不知該往哪裡放,耳邊還迴盪著方才花叢裡那些黏膩的聲響——男子粗重的喘息、蝶妖放浪的呻吟、肉體拍擊的脆響,一聲聲像烙鐵般燙在她腦海裡。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蝶妖走近了,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揚眉笑了:「喲,這不是花之國的女皇陛下嗎?」 莫離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脊背。她身為女皇,平日裡所到之處無人敢直視,更無人敢這般輕佻地喚她。可蝶妖沒有半分要行禮的意思,反而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堂堂女皇,怎麼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的花叢裡偷看?」 莫離的耳根燒得更厲害了。她垂下眼簾,聲音又輕又軟:「我……我並非有意……」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蝶妖擺擺手,語氣爽朗得像是聊家常,「這地方偏僻,我以為沒人會來。倒是你——」她湊近了些,目光在莫離微亂的髮絲和泛紅的眼眶上轉了一圈,「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瞧你這模樣,可不像是來賞花的。」 莫離張了張嘴,話到舌尖又嚥了回去。她與這蝶妖素不相識,不過一面之緣,怎麼能將那些心事說出口?她可是花之國的女皇,這些兒女情長的糾葛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可蝶妖的眼神坦蕩,語氣裡沒有一絲拘謹或算計,就像夏日午後的一陣涼風,讓人莫名卸下心防。她站在那裡,薄紗隨風輕擺,身上還殘留著方才歡愛後的慵懶氣息,卻絲毫不見羞赧或遮掩,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麼事值得她扭捏。 莫離咬了咬唇,半晌,才低聲道:「我……心裡有些事,想不明白。」 蝶妖挑眉:「什麼事?」 莫離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腳邊一朵被風吹歪的野花上。那朵花的花瓣被風吹得翻捲,卻仍倔強地立在枝頭。她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有兩個人……他們都待我極好,可我不知道該選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誰都不想傷害。」 蝶妖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莫離說完,她忽然笑了,那笑聲爽脆,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可是女皇,堂堂一國之君,坐擁後宮三千乃屬正常,有什麼好猶豫的?」 莫離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 蝶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篤定,像是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順從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吧。」 她伸手拍了拍莫離的肩,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灑脫的篤定:「你心裡想要誰,就去要誰。你是女皇,誰敢說你什麼?」 莫離怔在原地,那句「順從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在耳邊迴盪,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一直糾結於「該選誰」「該對誰公平」,從沒想過另一種可能。從蒼嵐將她打橫抱起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到司雅在溫泉邊以神木之誓縛住她雙腕時的從容深意——他們都待她極好,好到她不知該如何取捨。她怕選了這個就傷了那個,怕辜負了誰的心意,怕自己成為那個讓兩人都痛苦的人。 可蝶妖說得對,她是女皇。她為什麼非要選? 蝶妖見她發愣,也不再多說,回頭朝花叢那邊喊了一嗓子:「走了!」 那四名男子已穿戴整齊,聞言便笑著走過來,簇擁到蝶妖身邊。蝶妖伸手攬住其中一人的腰,回頭朝莫離拋了個媚眼,語氣帶著笑意:「女皇陛下,想明白了,就別讓自己受委屈。」 說罷,她與那四名男子相擁著轉身離去,笑語聲漸行漸遠,隱入花叢深處。 莫離獨自佇立原地,風拂過她的髮梢,吹動素白輕衫的衣角。她怔怔地看著蝶妖離去的方向,那句「順從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還在她心頭迴盪,久久不散。 她垂下眼簾,指尖緩緩鬆開,掌心裡掐出的紅痕隱隱作痛。風穿過花叢,吹起幾片花瓣繞著她的裙擺打轉,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 蓮池潭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午後的天光與雲影。莫離站在潭邊,素白的輕衫被水氣微微濡濕,衣擺貼著小腿,勾勒出纖細的輪廓。她低頭望向掌中那朵白蓮,花瓣潔白如玉,沾著幾滴晶瑩的水珠,是她方才從潭中摘下的。 蝶妖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像一陣風,吹進她心裡最深的角落。 「順從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吧。」 那句話說得輕巧,像是隨口丟下的一粒石子,卻在她心湖裡激起層層漣漪。莫離輕輕撫過白蓮的花瓣,指尖帶著水珠的涼意,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兩個人的身上。 蒼嵐。她想起他那雙金色的眼眸,銳利得像要把她釘在牆上,聲音低沉而霸道——你是我的,你身上該有的,只有我的氣味。那份佔有熾熱得像火,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他將她打橫抱起時,手臂的力道不容抗拒,玄黑戰袍下的胸膛滾燙,貼著她的臉頰,心跳沉穩而有力。他從來不給她猶豫的餘地,彷彿她生來就該屬於他。可她也記得,當他以為她睡著時,會將她散落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像是怕驚醒一場夢。 然後是司雅。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從不逼迫她,只是安靜地注視,像在等她自己走過來。他會用神木枝蔓輕輕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人無法掙脫,像他這個人一樣——溫潤如玉,卻執拗得可怕。他的指尖撫過她腕間那枚印記時,總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在說,你逃不掉的。他身上有種淡淡的草木香,像是神殿裡終年不散的檀木與青苔的氣味,他靠近時,總讓莫離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安靜的森林裡,四周都是溫柔的包圍。 莫離閉上眼,胸口湧起一陣酸澀。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兩個人之間痛苦地抉擇,愧疚於對其中一人的背叛,又捨不得對另一人的依戀。可此刻站在潭邊,風拂過她的臉頰,花瓣繞著裙擺打轉,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從未正視過的事實—— 她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每一次糾結,每一次逃避,每一次在蒼嵐懷中想起司雅,又在司雅懷中想起蒼嵐,她都在用愧疚當藉口。愧疚讓她在蒼嵐身邊時無法全然投入,愧疚讓她在司雅面前無法坦然回應。她以為這是因為她愛著他們兩個,所以才痛苦。但其實,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承認自己貪心。害怕承認她想要的不只是一個人的懷抱,而是兩個人的愛。 蓮池潭的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是一尾錦鯉從水底竄過,尾巴撥動水面的聲音清脆而短暫。莫離睜開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白蓮上。那朵花靜靜地盛開在她掌心,花瓣層層疊疊,純淨無瑕,像是從淤泥中生長出來卻不曾沾染半分塵埃。 蝶妖方才的話又在她腦中響起,帶著那種慵懶的篤定:「小姑娘,你守著一朵花,卻忘了花園裡還有兩棵樹等著你。」那蝶妖說這話時,薄紗隨意裹著身子,長髮沾著花瓣,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她見過太多人,在愛裡糾結取捨,最後錯過所有的風景。 莫離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一直在做這樣的事? 她曾經婉拒雲澤太子的求親,因為她心裡裝著的是蒼嵐和司雅,不是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她接受了友誼信物,卻沒有接受那段舊情。她一直在拒絕別人,卻沒有勇氣接受自己真正想要的事。 她想要蒼嵐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她也想要司雅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裡,盛滿溫柔的篤定。她想要蒼嵐在她耳邊低吼著要她承諾,也想要司雅用枝蔓纏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裡。 她想要他們兩個。 這個念頭不再讓她心口揪緊,反而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莫離將白蓮湊近鼻尖,輕輕嗅了一下。花香清冽,帶著蓮池的水氣,沁人心脾。她閉上眼,讓那股香氣在胸腔裡迴盪,嘴角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愧疚,沒有糾結,只有一種終於看清自己心意的釋然。 風拂過她的長髮,將幾縷烏黑的髮絲吹到頰邊。她抬手將髮絲別到耳後,目光越過蓮池,望向遠處隱隱可見的宮殿輪廓。蒼嵐此刻應該在宮裡等著她回去。司雅說不定還在神殿裡,用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門口的動靜。 她該回去了。 但不是回去選一個人,也不是回去逃避另一個人。她回去,是要告訴他們她的決定——她不要二選一。她要他們兩個,一個都不放手。 莫離睜開眼,眼神不再閃躲,清澈得像腳下的潭水。她將白蓮湊近鼻尖,又輕輕嗅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那朵白蓮在她掌心安靜地盛開,花瓣上的水珠折射著午後的日光,像是在替她做一個無聲的承諾。 --- 日頭從正午慢慢滑向西邊,蓮池潭的水面從金白轉成橙紅,莫離就這麼站在潭畔,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白蓮的花瓣。 蝶妖的話在她腦海裡翻來覆去——「誰說一定要選?你兩邊都想要,那就兩邊都要。」當時她聽著只覺得荒謬,花之國的女皇,怎麼能同時擁有兩位神祇?可當她獨自站在這裡,看著夕陽把潭水染成一片暖色,那句話卻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裡生了根。 她貪心。她承認。 蒼嵐的霸道與熾熱,司雅的溫柔與纏綿,她一個都捨不得放開。這些日子以來,她為了「該選誰」輾轉難眠,可每一次閉上眼,浮現的都是兩張不同的臉——一張冷峻如刀,一張溫潤如玉,卻同樣讓她心尖發燙。 「呵。」她輕笑出聲,搖了搖頭。 她活了兩百年,統治花之國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偏偏在情字上把自己困成這樣。蝶妖說得對,她從來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何必為了彆扭的念頭,硬生生砍掉自己一半的心。 莫離低頭看著掌心的白蓮,花瓣潔白如玉,沾著幾滴晶瑩的水珠。她抬手將蓮花別在襟前,指尖理了理花瓣的位置,這才轉身,揚聲道:「來人,備步輦回宮。」 守在遠處的宮侍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一頂素雅的步輦便從樹蔭下抬了過來。莫離踩著踏階上了步輦,坐定後,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散的碎髮。 步輦穩穩地抬起,朝皇宮的方向行去。蓮池潭的水氣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暮色中漸涼的晚風,拂過她的面頰,帶著宮牆外花木的清香。 莫離靠在輦壁上,目光落在前方漸近的宮殿輪廓上。夕陽的餘暉將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紅,那是她統治了百年的地方,也是此刻她既期待又有點忐忑的地方——蒼嵐與司雅,此刻應該都在那裡。 她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回應她的決定。 蒼嵐那個人,向來霸道慣了,恐怕不會輕易接受「我要同時擁有你們兩個」這種話。他會皺眉,會質問,會用那雙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彷彿要把她看穿。而司雅……司雅總是笑著,但他的笑裡藏著多少算計,她比誰都清楚。他會溫和地問她「想清楚了嗎」,然後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拆解她的決心。 可是她已經決定了。 她不要再躲,不要再閃爍其詞,不要再在兩人面前心虛地垂下眼。她是花之國的女皇,她想要什麼,就堂堂正正地說出口。 莫離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襟前的白蓮。花瓣冰涼的觸感讓她定了定神。蝶妖說,她這樣的人,註定不會只屬於一個人——當時她聽著只覺得荒唐,現在想來,或許蝶妖比她更早看透了她。 「阿嚏——」 一陣晚風襲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這才發現日頭落下後,空氣涼了不少。她攏了攏身上單薄的素白輕衫,心裡卻盤算著——回去之後,是先去找蒼嵐,還是先去找司雅?還是……把兩人叫到一起? 步輦穿過長長的宮道,兩側的宮燈已經點起,橘黃的燈火在暮色中搖曳。莫離看著那些燈火,心跳一聲比一聲沉穩。她曾經以為自己會被這個決定撕裂,可此刻真正下定決心之後,反而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她想起蒼嵐掐著她的腰逼她說「我是你的」時,那雙金色的眼眸裡翻湧的佔有欲;想起司雅用枝蔓纏住她的手腕,低聲問她「你心裡有沒有我」時,那溫潤嗓音裡隱藏的執拗。兩個人都是這樣,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據為己有。 可她偏偏誰都不想放手。 「那就都別放手。」她低聲對自己說,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步輦穿過宮門,巨大的門扉在身後緩緩闔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莫離抬起眼眸,望向殿內透出的溫暖燈火,那光暈在暮色中格外柔和,像是有人在等著她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握緊了衣襟。 --- 步輦在寢殿前庭的石階前停穩,莫離扶著輦桿起身,腳尖觸到冰涼的青石板。暮色已沉,廊下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漫過臺階,在她素白的衣擺上洇開一層淡金。她站定後沒有立刻邁步,而是先讓雙腳踩實地面,感受那股從腳底竄上來的涼意——這涼意讓她清醒,也讓她的心跳從方才一路的紛亂中慢慢沉澱下來。 她抬眼望向殿內——門扉半掩,燈火通明,兩道頎長的身影各自佇立。一個立在東側窗前,銀白長髮在燈下泛著柔光,手裡握著一卷書冊,姿態從容,像是等了很久卻不顯急躁;一個負手立於西側案前,玄黑衣袍幾乎融進陰影裡,寬闊的肩背繃著一條緊繃的線,隔著半扇門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著的沉怒。兩人都沒有說話,卻像兩座山,沉沉地壓在殿內那片暖光之中。 莫離的指尖撫過襟前那朵白蓮,花瓣冰涼,微微蹭著她的指腹。那朵白蓮是蒼嵐親手為她別上的,花瓣用寒玉雕成,貼著肌膚時總帶著一股涼意,像他這個人——表面冷硬,內裡卻燒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她又想起司雅,那個總是以溫和笑容掩飾一切的神君,銀白的長髮、琥珀色的眼眸,說話時語氣從容,卻總能在不經意間將人逼到牆角。 蝶妖的話還在耳邊迴盪——「你何必取捨?花開兩朵,本就是同一根莖上長出來的。」那時她以為是荒唐話,一個蝶妖,四處留情,哪裡懂得什麼真心?可此刻站在這裡,隔著半扇門望見那兩道身影,她忽然覺得心口那團糾纏了許久的亂麻,竟一點一點鬆開了。 蝶妖說那話時的神情,她記得清清楚楚——慵懶地靠在花叢間,長髮沾著花瓣,眼神卻亮得驚人:「小女皇,我看得出來,你心裡那兩個人,哪一個你都不捨得放。既然捨不得,幹嘛非要逼自己選?你又不是只能開一朵花的花莖。」她當時紅了臉,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蝶妖說的是對的——她確實誰都捨不得。 她沒有回頭。步輦悄然退去,輦夫的腳步聲消失在廊角。前庭只剩她一個人,風從蓮池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夜來香的甜味,拂過她鬢邊散落的髮絲。宮燈在廊下輕輕搖晃,光影在她腳邊明明滅滅,像她此刻的心緒——明明已經做了決定,卻還是忍不住發慌。 莫離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石階。一步,兩步,裙裾擦過石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走到門前時,她停了一瞬,掌心貼上那扇半掩的殿門,木紋的觸感粗礪而溫潤。她能聽見殿內極輕的呼吸聲——一個沉穩,一個略急促——兩人都沒有開口,卻都在等她。 她想起自己這幾日來回奔波的狼狽——從蒼嵐的御書房逃到司雅的神殿,又從神殿被蒼嵐強行帶走,最後在蓮池潭邊看蝶妖與那些男子纏綿,看得心口發燙又發酸。那時蝶妖回頭看她,眼神慵懶卻篤定:「小女皇,你怕什麼?他們兩個哪一個捨得放開你?既然捨不得,你就兩個都攥在手裡。」 兩個都攥在手裡。莫離閉了閉眼,指尖收緊,又慢慢鬆開。 她想起蒼嵐將她打橫抱起時,那雙金眸裡壓抑的怒意與受傷——他從來不是個會低頭的人,卻為了她一次次退讓,從御書房追到神殿,從神殿追到蓮池潭,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又想起司雅在溫泉邊以神木之誓縛住她雙腕時,那雙琥珀色眼眸裡溫和卻勢在必得的光——他總是以退為進,卻從未真正放開過她。 這兩個人,一個如火,一個如水,她卻一個都捨不得。 她推開殿門。 門扉向兩側滑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殿內的燈火驀地湧出來,將她整個人籠進一片暖融融的光裡。莫離站在門檻上,烏黑的長髮被夜風撩起幾縷,素白衣袂在燈下翻飛,襟前那朵白蓮微微顫動。燈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照得柔和了幾分,眼底那抹忐忑卻被堅定取代。 東側窗前的銀髮身影轉過身來。司雅手裡還握著一卷書冊,琥珀色的眼眸映著燈火,溫潤如常,卻在看見她的瞬間微微瞇了一下——那目光裡有打量,有審視,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鬆懈。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書冊擱在窗臺上,動作從容,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臉上找出什麼答案。 西側案前的玄黑身影也轉了過來。蒼嵐負手而立,金眸在燈下銳利如鷹,掃過她鬢邊亂髮,掃過她衣襟上那朵白蓮,最後定在她臉上。他沒說話,但頷首的線條微微繃緊,像是壓著什麼話沒出口。他胸口的舊傷隱隱作痛——不是傷口,是那股從昨夜就沒散過的悶火,燒得他坐立難安。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莫離沒有躲。她迎著那兩道目光,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不再閃躲,不再愧疚,也不再糾結。那笑意輕淺,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她站在門檻上,燈光從她身後漫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殿內那兩人之間,像一道無聲的橋,將三個人連在一起。 「我回來了。」 聲音輕而穩,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卻在寂靜的殿內蕩開一圈漣漪。 司雅先動了。他放下書冊,朝她走來,銀白長髮在燈下流瀉如水,腳步從容,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身上。他走到她面前三步之遙,停下,微微偏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回來就好。」 蒼嵐比他慢一步,卻也從案後繞出來,玄黑衣袍帶起一陣沉穩的風。他沒有停在她面前,而是走到她身側,伸手拂去她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片落葉,動作輕而慢,指尖擦過她衣料時帶著一股壓抑的力道。 莫離沒有退。她站在門檻上,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朝她走來,心口那團糾纏了許久的亂麻,此刻忽然散了,散得乾乾淨淨。 她往前邁了一步,走進殿內,走進那片暖融融的燈火裡,走進那兩道目光交織的網中。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

追這部作品的更新

這部作品還在連載中。探索更多作品,或親手寫一部屬於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