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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 共 12 章

月下纏綿

作者:Umi · 本章 13,864 字 · 全作 144,336 字

正廳裡的燭火燒得正旺,幾支燭芯同時噼啪爆了兩聲,將案上攤開的藍皮帳冊照得清清楚楚。莫離坐在案前,指尖壓著帳頁上一行墨字,眉頭微蹙,目光沿著那條被反覆塗改的數字一路往下。方才在柳府密室裡浸過藥味與灰塵的夜行衣還貼在她身上,袖口沾著一道暗痕,她卻渾然不覺,只將那帳頁又往前翻了一頁。 「這裡。」她指尖點在某一欄,「私鹽從柳府南庫出貨,經運河轉陸路,最後落點是城外鹽倉——這批貨的流向,全在這一頁上。」 蒼嵐站在她身側,雙手撐在案沿,俯身看了一眼那帳頁,目光沉了沉:「城外鹽倉?」 「嗯。」莫離點頭,「柳若薇的帳冊裡記著,這三個月來,私鹽至少從那鹽倉走了七趟。每趟數量都不小,若不及時截住,下一批怕是就要出城了。」 蒼嵐沒接話,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才沉聲道:「我先行探路。」 莫離抬眼看他。 蒼嵐直起身,手按上腰間劍柄,語氣平淡卻篤定:「鹽倉這種地方,明面上是貨棧,暗地裡多半有地道暗門。我先走一趟,摸清佈防再說。」 話音未落,門框邊傳來一聲摺扇收攏的輕響。 司雅倚在門框邊,月白長衫的袖口鬆挽著,聞言搖了搖扇子,慢悠悠道:「蒼嵐兄這話說得急了。鹽倉既是私鹽中轉要地,柳若薇又剛被拿下,那邊的人豈會毫無防備?」 蒼嵐側過頭:「你是說,他們會設埋伏?」 「換作是我,會。」司雅唇角微彎,眼底卻沒什麼笑意,「柳若薇失手被擒的消息若已傳出去,鹽倉那邊今夜就會有人轉移貨物、燒燬帳冊,甚至佈下陷阱等你上門。蒼嵐兄單槍匹馬去探路,怕是正好踩進人家備好的網裡。」 蒼嵐皺眉:「那依你之見,還要等他們把貨搬空了再動手?」 「我可沒說要等。」司雅不緊不慢地走上前,摺扇在掌心輕敲了兩下,「我只是說,要動,就得動得乾淨利落,別打草驚蛇。」 蒼嵐沉聲道:「我一個人行動,反而方便。」 司雅挑眉:「方便被人一網打盡?」 「你——」蒼嵐語聲一頓,眉間擰起一道褶。 兩人隔著案桌對視,一個沉穩冷硬,一個溫潤含笑,語氣卻都帶著針尖般的鋒芒,一時間正廳裡的燭火都彷彿被這無形的劍拔弩張壓得矮了半寸。 莫離坐在兩人之間,指尖還壓著帳頁,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忽然沒來由地想起先前在柳府密室裡,蒼嵐將她護在身後時那寬闊的背脊,又想起司雅在她藥力發作時握住她手腕那溫涼的指尖——這兩人鬥嘴鬥了這些日子,她早該習慣了,可此刻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著誰去冒險,心口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悶悶地發緊。 蒼嵐還在說:「……鹽倉外圍我會先摸一圈,若真有埋伏,我撤回來再議。」 司雅搖了搖扇子:「你若撤得回來,自然好說。」 「司雅。」蒼嵐嗓音沉了兩分,「你這是存心跟我抬槓?」 「我只是實話實說。」司雅含笑,「蒼嵐兄武功高強,一人對七八個馬賊都不在話下,區區一個鹽倉自然攔不住你——可你若中了埋伏,離兒豈不是又要擔心?」 蒼嵐一頓,目光下意識往莫離那邊飄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我也有分寸。」司雅慢聲道,「我的分寸是,若離兒要去,我便陪她走這一趟。」 蒼嵐冷笑:「你陪她走?你一個搖扇子的文人,跟著去鹽倉做什麼?」 「做什麼?」司雅不緊不慢地將摺扇展開,扇面上那枝墨梅在燭火下映出淡淡光澤,「替你看著她,免得你莽撞行事,連累她一起涉險。」 「你——」 「夠了。」 莫離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她抬起頭,目光在蒼嵐與司雅之間停了一瞬,隨即伸手,分別按住兩人擱在案上的手腕。 蒼嵐的手腕溫熱,筋絡分明,司雅的手腕微涼,骨節清瘦——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同時貼上她掌心,她卻沒有遲疑,只將兩人手腕都往下壓了壓,語氣平靜卻篤定: 「這次一起走。」 蒼嵐一愣。 司雅也一愣,摺扇停在半空,扇面上的墨梅微微晃了晃。 兩人同時低頭看向她按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指節纖細卻有力,掌心貼著他的腕骨,帶著夜行衣上殘留的涼意,卻又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堅定。 正廳裡靜了一瞬,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莫離沒鬆手,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沉:「我說,這次一起走。誰也不準單獨去探路,誰也不準說什麼『撤回來再議』——要去,三個人一起去。」 蒼嵐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又咽了回去。半晌,他反手,輕輕覆上她按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掌心厚實溫熱,嗓音啞了半分:「……好。」 司雅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底那點計較的笑意慢慢褪去,換成一種更沉更軟的光。他將摺扇緩緩收攏,另一隻手覆上她另一邊手背,指尖在她腕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低聲道:「聽你的。」 莫離這才鬆了手,耳根卻悄悄泛上一層薄紅,別開視線,佯裝低頭去折那帳頁:「……那就這麼定了。今夜先歇,明日一早動身。」 她嘴上說著,指尖卻還殘留著兩人腕上的溫度——一邊溫熱,一邊微涼,在她掌心裡交疊著,久久沒有散去。 蒼嵐與司雅對視一眼,各自眼底都浮上一層柔和,沒再多說,只一左一右在她身側坐下,目光同時落在她攤開的地圖上。 燭火搖曳著,將三人的影子拉長,在牆上交疊在一起——一道深青,一道玄黑,一道月白,三條影子在牆上融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莫離的手仍按在兩人腕上,指尖還壓著那帳頁的頁角,地圖在她面前攤開,墨線勾勒的鹽倉方位在燭光下微微發亮。她沒抬頭,唇角卻悄悄彎了一下,低聲道:「……歇了吧,明日還有硬仗。」 蒼嵐「嗯」了一聲,沒動。司雅也沒動,摺扇擱在膝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也沒說話。三人就這樣圍著那張攤開的地圖坐著,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牆上,誰也沒有先起身離開的意思。 --- 夜風裹著鹽倉特有的鹹澀氣味,從城郊曠野間捲來。莫離伏在西側屋脊,夜行衣貼著瓦面,目光鎖住下方倉院。蒼嵐在她對面屋脊,以兩指輕叩劍鞘,發出極輕的叩響——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東側無伏。她回以一聲短促的鳥鳴,隨即身形一翻,無聲落在倉牆陰影裡。 倉院裡兩名守衛正靠著鹽垛打盹,火把插在牆縫裡,焰心被風吹得歪斜。蒼嵐從暗處掠出,劍鞘橫掃,精準擊在兩人頸側,悶響兩聲,兩具身體軟倒下去,連驚呼都未及出口。他將兩人拖至鹽垛後,朝莫離方向一揚下頷。 莫離足尖一點,翻上窗臺,木窗虛掩,她以匕首挑開窗閂,側身鑽入。倉內堆滿麻袋,從地面疊至屋樑,只留一條窄道供人通行。她蹲低身子,靴底踩在夯土地上,幾乎無聲。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後門鐵鎖被什麼東西絞斷,司雅的身影從門縫間滑入,指尖根鬚正悄無聲息地縮回袖口。 三人在麻袋間會合,目光交錯,無須言語。莫離抽出匕首,蹲下身,在最近一隻麻袋上劃開一道口子。白花花的鹽粒順著破口傾瀉而出,在晦暗中泛著細碎的光。她以指尖捻起一撮,搓了搓,又湊近鼻尖聞了一下——成色純淨,顆粒細勻,正是官鹽私販的貨色。她朝兩人點頭,低聲道:「是這裡。」 蒼嵐繞著鹽垛巡了一圈,腳步極輕,忽然在東北角停下,回頭朝她打了個手勢——暗門。莫離起身走過去,見那處鹽垛後藏著一扇與牆面同色的木門,門板厚實,無把手,只在齊腰處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司雅上前,指尖探出幾縷根鬚,順著門縫鑽入,片刻後他眉頭微動,低聲道:「底下有動靜——呼吸聲,很沉,不止一人。」 莫離與蒼嵐同時握住劍柄。三人迅速退開,背靠背結成三角陣,將暗門圍在中間。倉內寂靜無聲,只有火把在風裡偶爾爆出一聲輕響。莫離目光掃過兩人肩頭,感受到蒼嵐背後傳來的體溫與司雅袖口間淡淡的草木氣息,心跳沉穩下來。她壓低聲音:「地窖通風口在哪?我方才從屋頂下來時,見西側牆根有鐵柵。」 司雅側耳聽了一瞬,根鬚沿著牆根探去,片刻後收回:「鐵柵在,但被鐵鏈纏死。底下有鐵鏈拖地的聲音——像是有人被鎖著。」 莫離眉心微動,匕首在指尖轉了半圈,插回鞘中。她繞過兩座鹽垛,貼到西側牆根,蹲下身查看那扇鐵柵。鐵條約拇指粗細,間隙窄得連拳頭都塞不過去,外頭纏著三匝鐵鏈,鎖頭已經鏽死。她伸手拽了一下,紋絲不動。 蒼嵐無聲地跟過來,單膝跪地,劍鞘抵住鐵鏈,以劍柄為槓桿試著絞動,鏈環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倉內格外清晰。他立刻停手,側耳聽了一瞬——地窖內那沉重的呼吸聲並未因此改變節奏,仍舊沉緩而規律地起伏著。 他低聲道:「鎖得太死,硬來會驚動底下的人。」 司雅蹲在鐵柵旁,指尖根鬚順著鐵鏈的紋路攀爬,一寸一寸地摸索過去,最後停在鎖孔處。他沉吟片刻:「鎖芯是十字花,尋常鑰匙進不去。但鐵鏈年頭久了,鏈環接縫處有鏽蝕——給我半炷香,能絞斷最細的那一環。」 莫離點頭,抬眼望了望倉頂:「我上去盯著,蒼嵐守門。你動手。」 她足尖在牆角一蹬,借力翻上橫樑,伏在暗處,目光穿透倉頂的破洞望向院外。夜色沉沉,院中火把將熄未熄,兩名被擊暈的守衛仍舊癱在鹽垛後,無人察覺異狀。風聲穿過屋脊縫隙,嗚咽作響,夾雜著遠處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蒼嵐退至暗門旁,背靠鹽垛,劍鞘橫在膝前,目光在倉門與鐵柵之間來回掃動。司雅蹲在鐵柵前,根鬚從指尖探出,細如蛛絲,纏上鐵鏈最細的一環,一點一點地收緊、絞磨。鐵鏽的碎屑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手背上,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半炷香過去,一聲極輕的「啪」——鏈環斷開,鐵鏈鬆脫,頹然垂落。司雅以根鬚將斷鏈輕輕托住,放在地面,沒發出半點聲響。他伸手握住鐵柵,向上一提——柵門應聲而開,底下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階,向下延伸,沒入黑暗之中。 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的氣味從地窖口湧出,其中還夾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莫離從橫樑上無聲落地,湊到石階口,向下望了一眼——黑得看不見底,只有更深處傳來鐵鏈拖地的鏗鏘聲,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沉重,像是有人拖著腳鐐在地面來回走動。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莫離在前,蒼嵐殿後,司雅居中——根鬚從他指尖垂落,貼著石階壁面探路,每一步都踩得無聲無息。石階共十二級,走到盡頭時,一道門縫透出一線幽光,昏黃搖曳,像是油燈的火舌在風裡晃動。門縫極窄,莫離側身貼上去,以一目湊近縫隙——裡頭是一間石室,牆角堆著幾隻木箱,地上散落著稻草與碎布,一個身形佝僂的人影背對著門,蹲在角落,腳踝上拖著一條粗重的鐵鏈,鏈尾釘在牆根的石環上。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聆聽什麼。 莫離退回身,以口型無聲地對兩人說:「有人。」 蒼嵐點頭,手掌按上劍柄。司雅的根鬚沿著門框探了一圈,找到門閂的位置——一根鐵插銷,從外頭插著。他以根鬚纏住插銷,一點一點地往後抽,鐵與鐵摩擦發出極輕的「嘶」聲,他停頓片刻,等那聲音消散,又繼續抽。插銷終於脫出,他伸手扶住門板,以無聲的力道緩緩推開——門軸沒有上油,發出「嘎」的一聲輕響,在石室中迴盪開來。 那人影猛地轉過頭來——一張枯瘦的臉,鬍鬚雜亂,眼窩深陷,目光卻異常銳利,直直地盯著門口三人。他張了張嘴,喉間發出嘶啞的氣音,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一時之間竟擠不出完整的字句。莫離跨前半步,匕首橫在身前,低聲道:「你是誰?為何被鎖在這裡?」 那人盯著她手中的匕首,目光閃了閃,忽然啞聲笑了起來,笑聲像破風箱漏氣:「你們……是來找鹽的,還是來找人的?」 --- 地窖裡黴味撲鼻,混著鐵鏽與陳年塵土的氣味。莫離腳尖落地,短刃橫在胸前,目光掃過牆角那團蜷縮的陰影。 那人聽到動靜,猛地抬頭,一張枯瘦的臉上鬍鬚糾結,眼窩深陷,見到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出驚喜的光,啞聲嘶喊:「你們……你們是來救我的?」 莫離沒有答話,匕首橫在胸前,朝蒼嵐使了個眼色。蒼嵐會意,長劍微抬,劍尖指向那人的方向,腳步卻釘在原地,將莫離護在身後半步。 「你是誰?」莫離沉聲問,「為何被鎖在這裡?」 那人顫巍巍地撐起身子,腳踝上的鐵鏈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鏗鏘聲。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幾乎說不出話,緩了半晌才啞聲道:「我……我是這鹽倉的舊管事,姓趙。因為發現了私鹽帳目造假,被柳若薇那賤人滅口……」他苦笑一聲,「說是滅口,卻又留我一條命,每日只送一頓飯,讓我活活餓著,等著我改口認罪。」 莫離聽著,眼中眸光微動,回頭看了蒼嵐一眼。蒼嵐低聲道:「他說的,與我們查到的帳目對得上。」 老者聞言連連點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聲音急切起來:「不止如此!那私鹽的幕後主使,根本不是柳若薇一個人——她背後還有人!是漕幫的長老,跟翡翠山莊暗中勾結多年,鹽倉不過是他們過貨的中轉站!」 莫離蹙眉:「你怎麼知道?」 「我是管事,帳目經我的手。」老者苦笑,枯瘦的手指比劃著,「每一筆私鹽出入,都要過我的手記帳。漕幫長老每次派人來提貨,都帶著翡翠山莊的令牌,我認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這鹽倉地底,還有一條密道,直通城內。柳若薇的令牌可以開啟暗門——就在地窖最裡頭那面牆後面。」 莫離與蒼嵐對視一眼。蒼嵐劍尖微垂,語氣沉穩:「密道的事,她從未提過。」 「她當然不會提。」老者啞聲笑了,「那是她留著自己逃命用的。」 莫離轉頭望向司雅。司雅一直默不作聲地立在階梯口,此刻才上前兩步,指尖探出幾縷細如髮絲的根鬚,在老者手腕上輕輕一繞。老者一驚,下意識縮手,但司雅動作極快,根鬚觸及他的脈搏,片刻後便收了回來。 司雅點頭:「他說的,是真的。」 莫離當機立斷:「趙管事,你帶路,走密道撤回城內。」 老者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莫離語氣不容置疑,「柳若薇已經被拿下,但漕幫的人遲早會發現鹽倉出事。密道若真能通到城內,我們先把你送出去,你就是指證柳若薇和漕幫的人證。」 老者眼眶一熱,顫巍巍地撐著牆壁站起來,腳踝上的鐵鏈拖地作響。他走了兩步,鐵鏈繃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蒼嵐上前一步,長劍一揮,劍光閃過,鐵鏈應聲而斷。 老者扶著牆,喘了口氣,啞聲道:「多謝……多謝三位。」 「走吧。」莫離收了匕首,側身讓開路,「你走前面,我們殿後。」 老者點點頭,拖著半截斷鏈,往地窖深處走去。莫離緊隨其後,蒼嵐與司雅一左一右護在兩側。地窖越往裡走越暗,牆壁上的潮氣凝成水珠,沿著磚縫往下淌。老者腳步虛浮,走了幾步就得扶牆歇一歇,但方向倒是沒亂。 到了最深處,他停下來,指著一面與其他牆壁無異的磚牆:「就是這裡。暗門的鎖眼……在第三排第五塊磚後面。」 莫離上前,指尖沿著磚縫摸索,果然摸到一塊微微鬆動的磚。她用力一按,磚塊向內凹陷,露出一個銅製的鎖孔。 「令牌。」她回頭看向蒼嵐。 蒼嵐從懷中取出那枚從柳若薇身上搜出的令牌,遞了過去。莫離接過,插入鎖孔,輕輕一轉。 牆內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括聲,磚牆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窄仄的密道。密道裡漆黑一片,隱約有風從深處吹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 老者見到密道,眼睛一亮,顫聲說:「這條路……我走過。通向城西廢宅,出口在一口枯井底下。」 莫離回頭看了蒼嵐和司雅一眼。蒼嵐點頭,司雅也微微頷首。 「走。」莫離低聲道。 老者扶著牆壁,率先鑽進密道。莫離緊隨其後,蒼嵐殿後,長劍橫在身側,隨時戒備。密道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行,兩側磚牆潮濕,腳下是夯實的泥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三人護著老者魚貫而入,身後那道暗門緩緩合攏,將鹽倉地窖的黴味與黑暗隔在身後,鐵鏈聲在密道深處漸遠,終至無聲。 --- 晨光透過窗紙瀉進來,細碎的光塵在空氣裡浮動,將整間寢房染上一層淺淺的金。 莫離睜開眼時,鼻尖先觸到一陣幽淡的花香。她撐起身子,長髮披散在肩頭,視線在房內掃了一圈,整個人驀地怔住了。 鳳凰花。滿室的鳳凰花。 窗臺上、几案上、床頭的矮几上,一簇簇赭紅的花枝插在青瓷與竹筒裡,花瓣上還凝著晨露,像是剛從枝頭剪下來不久。空氣裡除了花香,還有一股清冽的甘甜——她認得,那是陽炎山莊後山泉眼釀的山泉水,她前些日子無意間提過一句「這水釀酒該是極好的」,當時蒼嵐只是嗯了一聲,沒接話。 她沒料到他記住了。 莫離坐在床沿,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時竟忘了動。她自幼孤身查案,生辰這種日子,從來都是翻卷宗翻到忘了時辰,頂多自己下碗麵湊合著吃。從來沒有人記得。 「醒了?」 窗邊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莫離抬眼望去,蒼嵐立在晨光裡,玄色錦袍的襟口繡著銀紋,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但嗓音裡帶著溫柔的笑意。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烏木雕花,邊角磨得圓潤。 司雅則斜倚在門框邊,青玉長袍垂落,腰間絲絛隨晨風輕晃,手裡捲著一幅畫軸,淺淺笑著,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又與蒼嵐交換了一個較勁的眼神。 莫離張了張嘴,喉間有些發緊:「你們……這是做什麼?」 蒼嵐沒有答話,走上前來,將木匣遞到她面前。他垂眸看著她,赤金色的眼瞳裡映著晨光,語氣低低的:「生辰安。」 莫離愣住。 她伸手接過木匣,指尖觸到烏木微涼的觸感,輕輕掀開匣蓋。匣內鋪著一層素絹,絹上躺著一枚白玉鳳凰簪,簪身瑩潤通透,雕工精細,鳳尾處隱隱浮著暗紋——那紋路她再熟悉不過,與她額間封印的紋樣幾乎一模一樣,像是從她眉心拓下來的一般。 她指尖撫過簪身,暗紋在觸碰下微微發燙,像是回應她體內的印記。她猛地抬眼看向蒼嵐。 蒼嵐沒多解釋,只低聲道:「我尋了許久,總覺得該是這個樣子。」他頓了頓,「跟你額上的印記,是一對的。」 莫離喉間又緊了一分,還沒來得及開口,司雅已緩步走來,展開手中的畫軸。 畫軸徐徐展開,一幅鳳凰花海圖呈現在她眼前。滿樹的赭紅花簇壓彎枝頭,花瓣紛飛如雨,花海深處立著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衣袂翻飛,像是要隨風而去。畫角題著四個字,筆觸溫柔,力透紙背—— 「花期再臨」。 莫離盯著那四個字,胸口猛地一揪。那是她前世留下的暗語,是她親手寫在古畫角隅的字跡,如今卻被司雅以另一種筆觸重現,溫柔得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司雅淺笑,嗓音溫潤:「願你年年如花。」 莫離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蒼嵐,眼眶驀地一陣酸熱。她咬住下唇,拼命忍住淚意,卻擋不住那股潮濕的暖意湧上胸口,漲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你們……」她聲音有些啞,低低的,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軟,「何必。」 蒼嵐與司雅對視一眼,都沒答話。蒼嵐只是低聲說:「往年沒趕上,往後年年都在。」 莫離垂下眼,指尖微顫地撫過白玉簪上的暗紋,又落在畫軸上那四個字上。她自幼孤身,習慣了什麼都自己扛,從不指望有人記得她、惦記她。可眼前這兩個人,一個記得她隨口提過的泉水,一個將她前世留下的字跡摹進畫裡——像是要把她過去錯失的所有溫柔,一口氣全補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將木匣與畫軸小心地攏在懷裡,然後抬起眼,眼眶泛紅,唇角卻微微揚起。 「你們兩個……」她低聲嘟囔,「一個比一個會討人歡心。」 蒼嵐挑眉:「那離兒可喜歡?」 「……喜歡。」她別開臉,耳根發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司雅低低笑出聲,摺扇輕敲掌心,正要說什麼,莫離卻驀地轉過身來,主動伸出手,一左一右,同時握住兩人的手腕。 蒼嵐與司雅都是一怔,被她牽著往前帶了一步。 莫離沒鬆手,指尖扣在兩人腕間,掌心貼著他們的脈搏。她抬眼,目光從蒼嵐的赤金眼瞳移到司雅的琥珀眼眸,晨光落在她眉眼間,將她眼底的水光映得透亮。 「往後年年……」她聲音輕軟,卻帶著篤定,「你們也得在。」 蒼嵐低低應了聲「好」,反手將她的手指裹進掌心。司雅則彎起唇角,溫聲道:「離兒在哪,我們就在哪。」 莫離沒再說話,只是握著兩人的手,立在晨光裡。 窗外一陣風過,滿樹鳳凰花被吹落幾瓣,赭紅的花瓣從窗隙飄入,輕輕落在三人肩頭,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 --- 溫泉水氣蒸騰,將山後這一池氤氳得如夢似幻。莫離被蒼嵐與司雅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背脊貼著蒼嵐厚實的胸膛,司雅則坐在她對側,手持木瓢舀水,溫熱的水流沿她肩頭滑落,順著鎖骨的弧度淌進水面。 她本因生辰感動而主動牽起兩人的手,此刻卻有些後悔——蒼嵐的手掌覆在她腰側,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司雅則撩起她濕漉漉的長髮,指腹輕刮過她後頸。兩人隔著她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較勁的意味。 蒼嵐的指尖從她腰側緩緩上移,沿肋骨畫了一圈,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司雅也不甘示弱,指尖順著她濕髮滑到耳後,輕揉那片薄薄的肌膚,又沿著耳垂往下,蹭過她頸側的脈搏。莫離咬住下唇,身子微微發抖,眼角泛紅,終於忍不住低斥:「別鬧……」 兩人同時停手,卻都沒收回去。 蒼嵐低頭,唇瓣蹭過她耳尖,啞聲問:「今日是你生辰,想要什麼禮物?」 司雅湊近她另一側頸窩,溫熱的吐息拂過她肌膚,淺笑接話:「我們便是禮物。」 莫離臉頰緋紅,熱意從耳根蔓延到頸項,連胸口都泛著淡淡的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溫泉下沉,彷彿要將自己藏進水裡。蒼嵐手臂一緊,將她撈起,結實地貼進他熱燙的懷裡。她整個人陷在他胸膛與臂彎之間,後背貼著他精壯的肌肉,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司雅的手趁勢探入水下,指尖輕觸她腰窩。那一處向來敏感,莫離忍不住悶哼一聲,聲音軟得連自己都嚇一跳。她隨即倔強地別過臉,不肯讓兩人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蒼嵐低笑,胸膛震動貼著她背脊傳過來:「離兒,臉紅什麼?」 「誰、誰臉紅了!」她嘴硬,聲音卻發顫。 司雅彎起嘴角,指尖在她腰窩輕輕畫圈,不疾不徐:「離兒的皮膚,泡了溫泉之後會泛粉,像鳳凰花瓣浸了露水。」 「你閉嘴!」莫離瞪他,可那一眼軟綿綿的,沒半分殺氣。 蒼嵐的手掌從她腰側移到小腹,掌心貼著她光滑的肌膚,力道不重不輕地按壓,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司雅的指尖則從腰窩滑到後腰,順著脊溝一路往上,停在肩胛骨下方,用指腹輕輕打轉。兩人的手像有默契似地交替遊移,一個往下,一個往上,在她光裸的肌膚上留下一串串戰慄。 莫離咬著唇,呼吸漸亂。溫泉的水波隨著她微微發抖的身子蕩開,一圈一圈拍在池壁上。她覺得自己像被兩團火夾在中間,前面是司雅溫潤卻灼人的目光,後面是蒼嵐滾燙的胸膛,哪裡都躲不開。 「你們……夠了沒有……」她聲音軟得像貓叫,連自己聽著都覺得沒說服力。 蒼嵐低頭,唇瓣蹭過她頸側,啞聲說:「不夠。今日是你生辰,我們想好好寵你。」 司雅從另一側湊近,鼻尖輕蹭她耳後的濕髮,聲音低柔:「離兒不喜歡?」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喜歡」,可身體卻往蒼嵐懷裡縮了縮。司雅的手指在她肩頭流連,蒼嵐的手掌在她小腹緩緩畫圈,兩人像是較勁似地,誰也不肯先停。 莫離半闔著眼,喘息微亂。溫泉的水氣裹著她,熱意從肌膚滲進骨子裡,她覺得自己像被泡化了一樣,連骨頭都酥了。鳳凰花的香氣混著溫泉的硫磺味,淡淡地縈繞在鼻尖,可她此刻什麼都聞不見,只感受得到兩人指尖在她肌膚上留下的觸感。 蒼嵐的手掌從她小腹往下滑,指尖觸到那片柔軟的毛髮時,莫離猛地睜眼,一把按住他的手:「蒼嵐!」 他低低笑了,沒再往下,卻也沒收回,就停在那裡,掌心貼著她小腹下方的肌膚,燙得她心慌。司雅的手從她後腰繞到側腰,指尖輕輕掐了一下她腰間的軟肉。莫離身子一抖,悶哼出聲,回頭瞪他:「司雅!」 「嗯?」司雅笑得溫潤無害,「離兒腰上的肉,軟得很。」 「你、你才軟!」她氣結,卻拿兩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蒼嵐的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離兒,別動。」 她不服氣地想掙扎,可身子泡在溫泉裡,被兩人夾在中間,哪裡都逃不了。蒼嵐的胸膛貼著她背脊,司雅的指尖在她腰側遊移,她覺得自己像被兩團火包著,燒得渾身發燙。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聲音發虛,連自己都聽出裡頭的顫意。 蒼嵐低頭,唇瓣蹭過她耳廓,啞聲說:「想好好疼你。」 司雅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小腹,與蒼嵐的手交疊在一起,指尖在她肌膚上交纏。莫離倒抽一口氣,身子繃緊,卻又不由自主地往後靠進蒼嵐懷裡。她能感覺到蒼嵐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溫熱而急促,也能感覺司雅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輕輕畫著圈,像是要把什麼話寫進她肌膚裡。 溫泉水波蕩漾,莫離被蒼嵐鎖在懷中,司雅從後方貼近她背脊,兩人指尖在她肌膚上交纏,她半闔著眼,喘息微亂,指尖卻不自覺攥住兩人厚實的臂膀,將他們拉近。 --- 溫泉水波蕩漾,蒼嵐低笑一聲,一手托住莫離腰身將她往腿上帶,另一手扣住她後腦,吻上她額間鳳凰花印。莫離背脊貼上他胸膛,濕透的薄袍半褪至腰間,胸口兩團玉乳在水面下隨波晃動,乳尖早已硬挺。 「唔——」她被吻得仰起頭,指尖無力攀住蒼嵐肩頭,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攬住手腕。 司雅不知何時已跪到她身側,掌心覆上她腰臀,幾根碧綠根鬚自他指尖探出,纏上她兩隻手腕,輕輕往後一帶,將她整個人固定在蒼嵐懷中。根鬚末端掃過她背脊,順著脊線一路滑到腰窩,像羽毛一樣輕撓。 「嗯……別……」莫離縮了縮肩,腰卻不自覺往後弓,臀肉貼上蒼嵐胯間硬挺的慾望,隔著濕透的布料都能感覺那滾燙的輪廓。 蒼嵐低喘一聲,一手攬住她腰,另一手探入她腿間,指尖撥開濕滑的花穴,兩根手指順著淫水滑進去,慢條斯理地抽送。「離兒這裡,已經濕成這樣了。」 「才……才沒有……」莫離咬唇否認,可腰卻跟著他的手指輕輕晃,小穴吸著他的指節不放。 司雅低頭,唇貼上她耳後,溫熱的吐息灑在她頸側:「嘴硬。」根鬚順著她腰側往上,繞過胸口,在她乳尖上輕輕一掃,莫離整個人猛地一顫,悶哼出聲。 蒼嵐將手指抽出來,順勢托住她腰身往上一提,莫離還沒反應過來,滾燙的龜頭已抵上花唇。他低聲道:「忍著點。」腰身往上一頂,硬物整根沒入她緊窒的小穴。 「啊——!」莫離仰頭悶哼,指尖猛地掐進蒼嵐肩頭,小穴被撐開的飽脹感逼得她眼眶發紅,淫水順著交合處往下淌,滴進溫泉水中。 蒼嵐掐著她腰,沒有急著動,而是慢慢地往深處磨,硬物頂開層層皺褶,一寸一寸碾過她花心。「裡面好熱……夾得這麼緊,嗯?」 莫離顫著聲:「你……你別說話……」 司雅低笑,根鬚纏著她手腕往後帶,另一手順著她腰線滑到臀縫間,指尖沾了淫水,在她穴口邊緣輕輕打轉。「離兒,妳看,蒼嵐還沒動,妳就咬得這麼緊。」 「唔……老公……」莫離被兩人夾在中間,濕透的寢衣掛在臂彎,雪乳在水面上隨蒼嵐的動作輕輕晃動,乳尖被水波一下一下掃過,酥麻得她腿根發軟。 蒼嵐這才動起來,巨物從她體內抽出大半,再猛地頂回去,一下比一下重,水花被撞得四濺。莫離被他頂得整個人往上彈,又被司雅從身後按住腰臀壓回來,根鬚掃過她背脊,順著脊線一路滑到腰窩。 「啊……嗯……太深了……」她喘息碎不成聲,額間鳳凰花印忽然發燙,一陣灼熱自眉心蔓延開來。 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幅畫面——鳳凰花海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墨黑長髮與月白長袍被風吹起,輪廓分明,正是蒼嵐與司雅。她看見自己站在兩人中間,髮間別著一朵乾燥鳳凰花,笑得眉眼彎彎。 「蒼嵐……司雅……」她啞聲嬌喊出兩人名諱,聲音又軟又顫,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戀。 蒼嵐動作猛地一頓,低頭看她,赤金眼眸裡翻湧著灼熱與驚喜:「離兒,妳記得我們?」 司雅纏著她手腕的根鬚微微收緊,另一手繞到她身前,掌心覆上她胸口,拇指撥弄她硬挺的乳尖,聲音低啞:「再叫一次。」 「老公……蒼嵐……司雅……」莫離被頂得話都說不完整,額間花印燙得她眼眶發酸,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湧來——鳳凰花樹下的約定、紅繩信物、那句「若花期再臨,便是我歸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這些名字,可那兩個名字從舌尖滾出來的時候,胸口脹得發疼,又暖得發燙。 蒼嵐低吼一聲,托住她腰的手猛地收緊,硬物往她體內深處狠狠頂進去,龜頭碾過花心,又重又深,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整個釘進她身體裡。莫離被他頂得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張著嘴喘息,淫水順著交合處淌下來,把兩人的大腿都打濕了。 司雅從身後攬住她腰,根鬚順著她小腹往下,繞過陰蒂輕輕一掃,莫離整個人猛地弓起腰,小穴絞緊蒼嵐的硬物,顫著聲:「啊……要去了……老公……我不行了……」 蒼嵐低喘著,腰身加速抽送,硬物在她體內又深又重地頂弄:「乖,一起。」 他大手按住她腰,最後幾下猛頂,龜頭抵著花心深處射出來,滾燙的精液灌滿她小穴。莫離被燙得渾身一顫,花徑痙攣著絞緊,淫水混著精液順著腿根往下淌。同一瞬間,司雅低喘一聲,根鬚在她背脊上收緊,溫熱的濁液灑在她腰臀間。 莫離軟成一灘水,整個人癱在蒼嵐懷中,指尖仍無力地勾著兩人臂膀,胸口劇烈起伏,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溫泉水流聲在她耳邊迴盪,混著兩人低沉的喘息。 司雅從後方攬住她腰身,蒼嵐低頭吻她額間花印,三人就這麼浸泡在溫泉中,水霧蒸騰。莫離額間鳳凰花印隱隱發亮,眼眶噙著淚,嘴角卻微微彎起,似哭似笑。 --- 晨光從窗縫間漏進來,在錦被上鋪了一道暖金色的痕跡。莫離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腰間酸軟得像是被人拆了又裝回去,可心裡卻踏實得不像話。 她側過頭,左邊是蒼嵐,右邊是司雅。兩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一左一右安靜守著她,誰也沒動,像是怕驚了她一場好夢。蒼嵐半倚在床頭,玄色衣襟鬆鬆敞著,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呼吸平穩綿長;司雅側臥在她右側,月白長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枕著自己的手臂,目光溫溫地落在她臉上。 莫離眨了眨眼,視線從蒼嵐的側臉移到司雅的眉眼,又從司雅移回蒼嵐。晨光勾著蒼嵐挺直的鼻梁,赤金色的眼眸此刻半闔著,斂去了平日的鋒芒;司雅墨色長髮散在枕上,深黑帶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影子,嘴角含笑,卻什麼也沒說。兩人的呼吸幾乎同步,像是守了她一整夜,直到天亮也沒合過眼。 她張了張口,喉間乾澀,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腰間的酸軟提醒著她昨夜溫泉裡的荒唐——那水汽蒸騰的池子裡,蒼嵐的唇貼在她頸側,司雅的手扣在她腰間,三人肌膚相貼,熱水沒至胸口,她記得蒼嵐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震動,記得司雅的手指在她腰側畫圈,記得自己癱軟在兩人懷中,額間花印發燙,像是要把什麼封存已久的東西燒出來。 可那些記憶像是隔了一層紗,她記得身體的觸感,卻記不得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只記得花印發亮時,蒼嵐與司雅同時一震,眼底閃過她看不懂的光。 她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蜷起,觸到懷底那張鳳凰花箋——紙張微涼,邊角被她昨夜捏得有些皺。那是司雅昨夜摹給她的,畫軸裡藏著她前世暗語「花期再臨」,她將畫軸收好,又把花箋貼在懷底,像是揣著什麼珍貴的憑證。 安靜了一瞬,她啞聲開口:「我夢見鳳凰花下……」 蒼嵐的呼吸頓了頓,半闔的眼眸驀地睜開,赤金色的目光定在她臉上。 「你們站在花影裡等我。」她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夢就碎了,「滿樹的花,紅得像火……風一吹就落,落了滿地,你們就站在樹下,一個穿黑,一個穿白。」 蒼嵐穿黑,司雅穿白。她夢裡那兩道身影,一個高大沉穩,一個清瘦溫潤,隔著滿天飛舞的鳳凰花瓣,朝她伸出手。她記得風裡有熟悉的香氣——是鳳凰花的甜,混著兩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氣味,一個像松木,一個像沉水香。 可那兩張臉,她怎麼也看不清。 司雅撐起身,月白長衫的衣襟滑落半邊,露出結實的肩線。他目光沉沉地望進她眼底,聲音比晨風還輕:「還記得多少?」 莫離搖頭,眉心蹙起一道淺淺的褶。她記得花影、記得那兩道身影,記得風裡有熟悉的香氣——可再往深處去,便是一片混沌,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怎麼也看不真切。她記得自己好像哭了,記得有人替她擦眼淚,記得有人低聲說「別怕,我們在」——可那些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悶悶的,撈不起來。 她眼底浮起迷茫,下意識往蒼嵐那邊靠了靠,像個迷路的孩子找著了燈火。蒼嵐的體溫隔著衣料透過來,帶著松木的沉穩氣息,她的額頭幾乎要抵上他的肩窩,卻在最後一寸停住,像是怕自己靠得太用力會弄碎什麼。 蒼嵐沒說話,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他的手心乾燥滾燙,像一塊被日頭曬暖的石頭,穩穩地裹住她,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慢慢想,我們都在。」 莫離眼眶一熱,鼻尖湧上一陣酸意。她說不清這股委屈從哪兒來——明明什麼也沒丟,可夢裡那棵鳳凰木下等著她的兩個人,讓她的心口又酸又脹,像是等了一場很久很久的約定,終於有人告訴她,他們一直都在。她想起昨夜在溫泉裡自己許下的諾言,說往後年年要與兩人同在——那句話說出口時,蒼嵐眼底亮得驚人,司雅握著她的手也緊了緊,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她沒鬆手,反而收緊了指尖,把蒼嵐的手攥得更緊,另一手則往旁邊探去,摸上司雅擱在錦被上的手腕。司雅的腕骨分明,皮膚微涼,底下脈搏沉穩地跳動著,一下一下,像是無聲的承諾。 司雅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低聲說:「離兒今日倒是主動。」 莫離沒答話,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腕,像是在說「你別走」。司雅的笑意更深了些,反手將她的手握住,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像是要將什麼無形的東西渡過去。他的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動作緩慢而珍重,像在確認她真實存在。 窗外忽然一陣風過,鳳凰花簌簌落了好幾瓣,打在窗臺上,發出細碎的輕響。莫離偏頭望去,晨光裡那些花瓣紅得灼眼,積在窗臺邊緣,薄薄鋪了一層,像是一夜之間落了滿樹的紅。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溫泉裡,自己說要年年與他們同在時,蒼嵐眼底那抹亮得驚人的光——像是等了這句話等了許久許久。還有司雅,他沒說話,只是將她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抵在她髮頂,她聽見他胸腔裡的心跳,快得不像他平日的沉穩。 「我想過了。」她沒回頭,聲音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卻比方才穩了些,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這條查案的路,我不一個人走了。」 蒼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扣住她的,力道大了一瞬又鬆開,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你們要跟就跟,但誰也不許瞞我什麼。」她終於轉回頭,眼裡那層迷茫褪了些,露出底下那點倔強的光,像是鳳凰花最中心那瓣最紅的蕊,「地窖的事、鹽案的事、還有那幅畫的事……我要一件一件查清楚。」 司雅低笑一聲,溫聲道:「好。」他沒有多問,沒有勸她別涉險,只是應了一個字,像是早就等著她這句話。 蒼嵐沒說話,只抬手替她把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廓的動作輕得像觸一朵花。他的指尖帶著薄繭,擦過肌膚時有種粗糲的溫暖,莫離忍不住微微偏頭,像是貓蹭人的手。 莫離鼻尖又是一酸。她垂下眼,把鳳凰花箋從懷底抽出來,指尖摩挲過紙面上那朵暗紅的鳳凰花印記——昨夜司雅摹上去的,筆觸溫潤,像是把什麼話也一併藏進了墨色裡。她記得他畫這朵花時很慢,像是怕畫壞了,一筆一筆,連花瓣的弧度都細細描過。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花箋貼回胸口,往蒼嵐肩頭靠去。蒼嵐的肩胛寬厚,隔著玄色長衫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線條,帶著沉穩的熱度,像一座不會倒的山。她的另一手仍牽著司雅,指腹扣在他腕間脈搏跳動處,像是這樣握著,就什麼都不怕了。 司雅也沒抽手,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側過身,將她的指尖攏進掌心裡。他的掌心比蒼嵐涼一些,卻同樣乾燥,指節修長,將她的手整個包住,像是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日頭又升高了些,光線從窗櫺間斜斜漫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三道長長的人影——一個靠著,一個半坐,一個側躺,影子交疊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的。晨光將三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像是誰用筆蘸了淡墨,在這一刻輕輕落定。 窗外鳳凰花又落了好幾瓣,堆在窗臺上,積成薄薄一層紅。莫離靠在蒼嵐肩頭,一手仍牽著司雅,三人影子在晨光中拖長、交疊,像一幅靜靜的畫。她懷底壓著那張鳳凰花箋,邊角露出一抹暗紅的印記,在日光裡暈開一團模糊的暖。 她閉了閉眼,心底那點迷茫還在,卻不再沉甸甸地壓著她。她記得夢裡鳳凰花下的那兩道身影,記得風裡飄散的香氣,記得有人朝她伸出手——如今那兩道身影就在她身側,一個黑,一個白,一個握著她的手,一個攬著她的肩。 這條查案的路還很長,地窖裡鎖著的人、鹽案背後勾結的勢力、柳若薇未盡的口供,都還等著她一件一件去查。可此刻她靠著蒼嵐的肩,牽著司雅的手,窗外鳳凰花落了一地紅,日頭漸升,影子交疊。 她忽然覺得,就算夢裡的記憶永遠也想不起來,好像也沒那麼要緊了。
Umi

另有《迷糊小妖精誤闖色色遊戲世界》《花蝴蝶的心意》等 1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