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1 章 / 共 9

新婚的困境與社區的問候

作者:Leon2469 · 本章 3,851 · 全作 41,836

晨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餐桌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光帶。我踮起腳尖,把志豪的領帶重新拉正,指尖順著斜紋布面滑過,打好那個我學了三天的溫莎結。 他一低頭,鼻息拂過我的髮頂,帶著淡淡的刮鬍水味。「對不起,昨天回來太晚了。」聲音有點啞,是連日加班留下來的痕跡,「等這陣子忙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昨晚他進門時我已經睡著,床頭櫃上那本《幸福孕期指南》還攤在第十六頁。我沒告訴他,其實我等到十一點,等得那杯為他熱的牛奶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沒關係,工作要緊。」我仰起臉,讓嘴角維持在最溫柔的弧度,伸手替他撫平襯衫肩線上的褶痕。他身上的味道混著辦公室空調的乾燥,和一點點汗意,是屬於「外面」的氣味。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那力道帶著歉意。「妳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別太累了。」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等我忙完,我們就加油,好嗎?」 加油。他用了這個詞,像在說某個專案要衝刺。我點頭,把失落吞進肚子裡,笑容一點沒變:「好,我等你。」 他彎腰拎起玄關的公事包,皮鞋踩過地板發出規律的聲響。我倚在門框邊,看著他推開家門,晨光一下子湧進來,把他半邊肩膀照得發亮。他回頭,朝我揮了揮手,嘴角帶著疲憊卻溫暖的笑意。 我也舉起手,輕輕搖了搖。 門闔上了。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客廳忽然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我臉上的笑容像被抽走了線的布偶,一點一點鬆垮下來。 我低下頭,手指按住胸口。那裡空空的,像一個還沒裝上東西的抽屜。餐桌上的茶還在冒煙,白煙細細地往上飄,在晨光裡散成看不見的絲。志豪的皮鞋和公事包都帶走了,玄關空了一半。 我站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徹底涼透。 --- 我站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徹底涼透。腳跟終於從玄關的地磚上挪開,我踩著拖鞋,一步一步走回客廳。 茶几上攤著那本社區發的《幸福家庭催生衛教手冊》,封面印著一對笑瞇瞇的夫妻,妻子肚子微微隆起,丈夫的手溫柔地覆在上面。我坐進沙發角落,把冊子撿起來,紙頁冰涼,帶著印刷油墨的氣味。 翻開第一頁,是社區發展協會的歡迎詞,說這是為了「協助新婚家庭邁向圓滿」。我往後翻,每一頁都是排卵期計算、受孕姿勢圖解、營養補充建議。那些彩色插圖畫得很乾淨,像學校健康教育課本的圖,可我看一眼就覺得臉頰發燙。 我抬起頭,牆上那張婚紗照裡,新娘笑得羞澀,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靠在新郎肩上。那是三個月前的我。那時候我以為結婚之後,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發生——孩子會來,家會完整,志豪會像照片裡那樣時時刻刻看著我。 可現實是,他連跟我一起吃頓晚飯的時間都沒有。 我低頭,目光落在手冊某一頁的標題上:〈受孕是夫妻共同的責任〉。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若遇困難,可尋求專業協助」。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紙頁邊緣,把它捲起一個小小的角。 專業協助。婦產科。 我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來,通訊錄滑到「婦幼聯合診所」那一欄——那是社區手冊最後一頁推薦的診所,電話號碼我抄在便條紙上,貼在冰箱側面。拇指停在撥號鍵上方,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悶悶地撞在耳膜裡。 要是醫生問我結婚多久了,我該怎麼說?結婚三個月,跟丈夫同房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因為他太忙、因為我太累、因為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這些話,我怎麼說得出口? 我把手機丟回沙發墊上,像被燙到一樣。冊子還攤在膝頭,那一頁的插圖是兩具交疊的簡筆人形,標著「利於受孕的姿勢」。我看了一眼就別開視線,覺得自己連看這個都不夠格——連該做的事都沒做到,還談什麼姿勢。 眼眶一陣發酸。我把臉埋進手冊裡,紙頁的油墨味竄進鼻腔,涼涼的,像某種責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使勁眨了幾下,沒讓它掉下來,只把冊子按在胸口,貼著心跳的位置,抱得緊緊的。 ---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臉埋在那本手冊裡。慌忙抬頭,胡亂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把冊子倒扣在茶几上才去開門。 門外站著張理事,社區發展協會的那位。他穿一件白襯衫,黑框眼鏡,手提公務包,笑得很和氣:「採葳啊,打擾了。社區最近在推新婚家庭的催生輔導,我正好路過,想說來看看妳們。」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這樣不禮貌,趕緊側身讓路:「張理事請進,我、我去倒茶。」 他擺擺手,逕自走進客廳,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茶几上那本倒扣的冊子,嘴角的弧度沒變。 我端了兩杯茶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捏著裙擺。茶杯冒著白煙,隔在我們中間,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志豪上班去啦?」他隨口問。 「嗯,剛走。」 「年輕人打拚事業,辛苦。」他拿起茶杯,吹了吹,「不過啊,結婚也有段時間了,有沒有在計畫?」 我愣了一下,臉頰慢慢發燙:「什麼計畫?」 他放下茶杯,語氣像在關心晚輩:「生孩子的事。社區很重視這個,畢竟人口老化嚴重,政府補助也多。」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看妳們小倆口感情很好,應該有在努力吧?」 我的耳根燒起來,手指把裙擺擰成一團。他問得太直接了,我連怎麼接話都不知道,只能低著頭,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 「我、我們……有在計畫……」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目光卻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不帶惡意,卻像能看穿什麼。我被他看得發慌,伸手去摸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燙得縮回來。 「採葳啊,」他語氣放軟了些,「夫妻之間的事,有時候不好跟外人講,但這很正常。妳們年輕,剛結婚,很多事還在摸索。」 我抬眼看他,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目光溫和下來:「如果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談。我在協會這麼多年,看過很多年輕夫妻,知道哪些坎容易卡住。」 他沒有說破,可我總覺得他什麼都知道了——知道我三個月來跟志豪同房的次數,知道我連那本手冊都看不下去,知道我剛才一個人在這裡偷偷掉眼淚。 茶杯裡的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金邊眼鏡後的視線。他靜靜坐著,沒有再開口,像是在等我主動說些什麼。 我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茶杯的杯沿,那句「我們其實不太順利」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而他只是看著我,目光沉靜,彷彿早已看穿我心底最深的羞恥與渴望,卻不急著問,只是靜靜地等。 --- 他放下茶杯,十指交握擱在膝上,目光沉靜地看著我,像在等我先開口。我被他看得心慌,手指把裙擺擰得更緊,那句「我們其實不太順利」在舌尖滾了又滾,終究沒能說出口。 「採葳,」他忽然開口,語氣平穩,「結婚三個月了,跟志豪同房,一直不太順吧。」 我猛地抬頭,臉頰燒得發燙,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他怎麼會知道?我連媽媽都沒敢說的事,他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別慌,」他抬手往下壓了壓,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這種事很常見。新婚夫妻頭幾個月,找不到門道、心裡有障礙,都是正常的,不是妳的錯。」 他從公務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紙張平整地攤開。我低頭看去,標題印著端正的鉛字——『新婚夫妻衛教輔導』。下面幾行小字列著課程內容,我的視線掃過「生理知識」「心理調適」,最後停在「實務引導」四個字上。那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寫著「需配合肢體示範」。我讀完,耳根悄悄熱了。 「社區有配套的輔導課程,」他指著文件,「一對一指導,三週一期,我是協會的講師之一。針對受孕的基本知識,還有……實際操作。」 「實際操作」四個字落進耳朵裡,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我低下頭,不敢看他,手指摩挲著文件邊角,紙張的觸感涼涼的。 「我知道妳害羞,」他的聲音放軟了些,「但這件事拖不得。志豪是體貼的人,我看得出來。正因為好,才該把這件事解決。」 我眼眶又熱起來。三個月來,每次關燈後志豪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僵著身子不敢動,最後他嘆口氣說「累了,睡吧」——那些夜晚全都湧上來,堵在胸口。 「我、我們其實……」聲音啞在喉嚨裡。 「我知道。」他沒有追問,語氣溫和得讓我鼻子發酸,「妳願意讓老師幫妳嗎?明天上午開始第一堂課。不會勉強妳,學到會為止。」 我抬起眼。他坐在那裡,陽光從身後斜照進來,金邊眼鏡映著光,看起來那麼可靠,像一個真的能把我從泥沼裡拉出來的人。我點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好……我會學好的。謝謝張理事。」 他微微一笑,眼角卻滑下一滴淚——不,是我看錯了,那是陽光晃了眼。他站起身,把文件收進公務包裡:「那明天上午九點,我會再來拜訪。記得穿寬鬆點,方便活動。」 我紅著臉低頭應了聲「嗯」,跟著站起來,把他送到門口。 --- 送走張理事,我把門關上,背貼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手心全是汗。客廳裡還飄著茶水的餘溫,那本倒扣的冊子靜靜躺在茶几上,我走過去,把它翻正,指尖劃過「受孕培訓課程」幾個字,心跳又亂了半拍。 廚房裡水龍頭嘩嘩響著,我機械地洗米、切菜,腦子裡卻全是張理事那句「明天上午九點」。鍋裡的油煙嗆得我咳了幾聲,手機忽然亮了——志豪的訊息:『今晚加班,別等我吃飯,妳早點休息。』 我回了一個「好」,附上笑臉貼圖,放下手機,對著灶臺上的火發呆。 夜裡,臥室的夜燈亮著昏黃的光。我洗完澡換上家居服,長髮還沒乾透,坐在床沿,把那張課程時間表攤開在膝上。紙張是新的,印著整齊的表格,週一到週五,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欄位裡寫著「基礎衛教」「生理認知」「實務引導」——最後一格的字我看了好久,指尖微微發燙。 窗外街燈的光從沒拉滿的窗簾縫裡斜斜照進來,落在床單上,像一道安靜的白線。我捏著時間表,想起志豪每次關燈後那聲壓抑的嘆息,想起他早上出門時在我額頭上落下的吻,溫柔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時間表摺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 「我可以的,」我對著黑暗裡的空氣小聲說,「為了志豪,為了我們的家。」 躺下來,枕頭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月光靜靜落在茶几上,那張時間表的邊角從抽屜縫裡露出一點白。我闔上眼,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有一點不明的溼意。
Leon2469
Leon2469

另有《晨光下的沉淪:同學會之夜》《學妹的沉淪假期》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