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光線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系學會辦公室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阿風背靠著窗臺，一隻手搭在小菈的腰側，指尖隔著白色連身裙的布料輕輕畫著圓。小菈站在他身前，背抵著牆，呼吸淺而快，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學長……有人會進來。」小菈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往門口飄。 阿風沒收手，反而往前靠了半步，胸膛幾乎貼上她的胸口，低頭看著她：「進來就進來啊，我們又沒做什麼。」 他的拇指滑過她腰側的曲線，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小菈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手指攥緊裙擺，沒有推開他。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阿德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一張從訓導主任辦公室拿回來的紙，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憤怒，只用了不到一秒。 「——你們在幹什麼！」 他衝進來，一把抓住小菈的手腕，用力把她從阿風身邊拉開。小菈被扯得踉蹌，肩膀撞上旁邊的書櫃，悶哼一聲。 辦公室裡還有三個系學會成員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在整理活動資料，聽見動靜全都抬起頭來。 阿風沒動，依然靠在窗臺上，雙手插進褲袋，表情輕鬆得像在看一場戲。 「阿德，冷靜點。」他的語氣帶著笑意，「你這樣會嚇到小菈。」 「閉嘴！」阿德轉頭看向阿風，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你他媽的——你跟我打賭一個月內追到我女友！」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丟進辦公室。 三個系學會成員同時愣住了，手上的資料停在半空中，視線在阿風和阿德之間來回掃。其中一個女生張大嘴，另一個男生皺起眉頭，放下筆。 「……什麼賭約？」角落裡有人低聲問。 阿德沒理會，死死盯著阿風，眼眶發紅：「你敢說沒有？」 阿風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語氣帶著明顯的嘲諷：「阿德，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我什麼時候跟你打過這種賭？」 「你——」阿德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臉漲得通紅，「你明明在廁所跟我說的！」 「廁所？」阿風笑出聲，搖了搖頭，「我在廁所跟你說過什麼？我記得那天我只是去上廁所，你突然衝進來跟我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阿德的拳頭握緊，指甲掐進掌心。 小菈站在一旁，臉色蒼白，視線低垂，不敢看任何人。她的手指捏著裙擺的邊緣，指尖發抖。 「你敢發誓嗎？」阿德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你敢對天發誓你沒說過那些話？」 阿風沒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憐憫——那種憐憫比嘲笑更傷人。 「阿德，」他嘆了口氣，語氣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你真的要在這裡鬧成這樣嗎？讓學弟妹看笑話？」 阿德的手指顫抖地指著阿風，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 阿風沒動，依然靠在窗臺上，嘴角的血絲已經乾涸，在午後光線裡凝成暗紅色的痕。他靜靜看著阿德，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讓人發毛的平靜。 辦公室裡那三個系學會成員已經完全放下手邊的工作。坐在角落的女生雙手交握在桌上，旁邊的男生皺著眉頭，視線在阿風和阿德之間來回掃。 阿德往前踏了一步，手指顫抖地指著阿風，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敢說你沒跟我打賭？在廁所裡——你說一個月內搞定小菈！」 阿風沉默。 不是那種心虛的沉默，是一種帶著疲憊的停頓，像在思考怎麼跟一個情緒失控的人講道理。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從窗臺上直起身，動作從容，伸手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他的手指擦過嘴角的血絲，看了一眼指尖，然後把手插回褲袋。 「阿德，」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絲無奈，「你有證據嗎？」 阿德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阿風繼續說，語氣誠懇得讓人無法反駁：「還是因為你打完我後要被記過，就惱羞成怒捏造假話？」 「你——」 阿風轉向辦公室裡那三個系學會成員，視線掃過他們的臉，語氣帶著壓抑的誠意：「各位，我跟小菈只是正常互動。學弟輸不起就潑髒水，我也沒辦法。」 角落裡那個女生微微皺眉，視線移向阿德，眼神裡帶著遲疑。 「上次夜遊也是，」旁邊那個男生低聲對女生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場聽見，「阿德不是也公開小菈的對話紀錄嗎？感覺他真的很沒品。」 女生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阿德的臉色從憤怒漲紅瞬間褪成蒼白。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發抖，低頭飛快地翻找——訊息記錄、照片、任何能證明賭約存在的東西。 他翻到與阿風的對話框，乾乾淨淨，只有幾條關於系學會事務的對話。 他翻到與小菈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是「對不起」，沒有上下文。 他翻到通話記錄，那天在廁所前的時間點，沒有任何錄音。 什麼都沒有。 阿風早就刪了。 阿德的指尖停在螢幕上，胸口劇烈起伏，嘴唇微微顫抖。 阿風沒再看他，轉頭看向辦公室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提醒一個迷路的小孩：「訓導主任快回來了，你要繼續鬧嗎？」 阿德的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上乾乾淨淨，什麼證據都沒有。 他臉色慘白。 --- 小菈深吸一口氣。 她的手從阿風的手臂上滑落，指尖擦過他前臂的皮膚，留下一道微涼的觸感——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她往前踏了一步，站到阿風身旁，轉過身面向辦公室裡那三個系學會成員。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練習過無數次，像刀刃劃過玻璃：「我跟阿德從上次夜遊他公開我私下對話紀錄時就吵架分手了。」 角落裡那個女生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張開，視線在小菈和阿德之間來回跳動。 旁邊那個男生張開嘴，又閉上，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呃」聲。 阿德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人從後腦勺狠狠敲了一棍。他拿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還維持著剛才翻找螢幕的姿勢，但已經完全不動了。 小菈繼續說，語氣平穩，但聲音末端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害怕，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的那種顫抖。她的喉嚨緊了一下，吞了口口水，胸口起伏加快：「他現在不過是報復我選擇跟阿風在一起，根本沒有什麼賭約。你們看他連證據都拿不出來。」 阿德的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亮著，乾乾淨淨。 他的嘴唇在發抖，下唇微微顫動，像冬天沒穿外套站在風裡。他的視線從小菈的臉上移到阿風臉上，又移回小菈臉上，來回好幾次，像是想從他們的表情裡找到什麼破綻。 但小菈的表情沒有動搖。 她的眼神冰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她的下巴微微抬高，露出頸部那條繃緊的線條——那是她生氣時才會有的習慣動作，阿德以前見過，但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這條線會對著他。 「你夠了沒？放過我行嗎？」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日光燈的嗡鳴聲。 角落那個女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旁邊那個男生低下頭，視線盯著自己的桌面，不敢抬頭。 阿德站在原地，臉色從蒼白變成死灰。他的臉頰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擠出一個笑，但嘴角只歪到一半就僵住了。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不是哽咽，更像是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只能發出一個破碎的氣音：「小菈——」 那個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小菈沒理他。 她轉回身，動作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她伸手抓住阿風的手臂，緊緊挽住，像是怕自己會站不穩。她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整個人微微往阿風身上靠——不是撒嬌的那種靠，是那種「我需要一個支點」的靠。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阿風沒動，只是低頭看著她。他嘴角的血絲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痕跡，像一條細細的裂縫。他沒有說話，但被小菈挽住的那隻手臂微微收緊，手肘貼住她的身側，無聲地撐住她。 辦公室寂靜無聲。 --- 系學會辦公室的門在最後一個人離開後輕輕關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議論聲漸漸聽不清楚。 阿風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菈。她的側臉貼著他的肩膀，睫毛微微顫動，呼吸還有些不穩，但身體已經不再發抖。他抬起手，掌心貼住她的後腦勺，拇指輕輕撫過她的太陽穴，然後低下頭，嘴唇在她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沒事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小菈沒說話，但靠著他的力道稍微鬆了一些。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平靜。 阿風放開她，轉頭看向房間中央。 阿德還蹲在原地，雙手抱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他的膝蓋幾乎頂到胸口，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動物。他沒有抬頭，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肩膀的抖動證明他還活著。 阿風看了他兩秒，然後伸手拉住小菈的手，往門口走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迴盪。 經過阿德身邊時，阿風停了下來。他沒有低頭，只是側過臉，聲音壓到最低，低到只有蹲在地上的人能聽見： 「記得我們的賭約——你輸了。」 阿德的身體猛地僵住，肩膀的抖動驟然停止。他沒有抬頭，沒有回應，但蜷縮的姿勢更緊了，像要把自己塞進地板縫隙裡。 阿風沒有等他回答。他直起身，拉著小菈的手，繼續往門口走。 小菈跟在他身後半步，腳步有些飄。她走到門口時，下意識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脖子上的月亮墜飾。金屬的表面微微發燙，像是被體溫焐熱的，又像是別的什麼。她的手指在墜飾上停了一秒，然後放下，沒有回頭。 阿風推開門，暮色的橘紅色光線從門縫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他跨出門檻，小菈跟在身後。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辦公室重新陷入昏暗。阿德依然蹲在原地，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身影在逐漸加深的暮色中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