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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章 / 共 9

最終的束縛

作者:winnieking · 本章 12,735 · 全作 128,355

門被推開的時候,雨婷正靠在牆角,懷裡攬著子欣。鐵門撞在水泥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陽光從走廊那頭斜斜切進來,在潮濕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亮痕。 獄警的高跟鞋敲在走廊上,一步一步,像倒數的鐘擺。 「中午十二點,操場集合。所有人。」 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又隨著腳步聲遠去。鐵門沒關,留著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外面泥土和鐵鏽的味道。 雨婷動了一下,膝蓋傳來鈍痛。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上全是泥土和乾涸的痕跡,鎖鏈磨過的地方泛著紅。子欣蜷在她懷裡,額頭貼著她的胸口,呼吸淺淺的,偶爾抽一下,像還在夢裡哭。 「子欣。」雨婷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髮頂,「快結束了。」 子欣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眼,手指卻攥緊了雨婷的手臂,像是怕她消失。 「真的嗎?」聲音悶在胸口,又輕又啞。 「真的。」雨婷說。她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但她把手按在子欣的背上,讓掌心貼住那片溫熱的皮膚,「七十二小時,已經快到了。我們撐過去。」 子欣沒有回答,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她懷裡。雨婷感覺到她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還是冷,就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囚室裡很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走廊深處偶爾傳來的鐵門開關的聲響。 牆很高,窗戶開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鐵條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雨婷抬頭看了一眼,陽光從鐵條間漏進來,細細的,像一把散落的金粉。她忽然想起公司大廳的日光燈,冷白色的,照在每個人慌亂的臉上。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雨婷姊。」子欣的聲音從她胸口悶悶地傳出來。 「嗯?」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吧。」子欣終於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濕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起來,「我們真的能出去?」 雨婷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搖搖晃晃的光。她想說「能」,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最後她只是點頭,抬手把子欣額前黏住的頭髮撥開,露出底下那張蒼白的小臉。 「能。」她說。 子欣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最後她只是重新把臉埋回雨婷懷裡,嗚咽著說:「我好累……」 雨婷沒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她的手順著子欣的脊椎往下滑,摸到鎖鏈勒出的紅痕,指尖頓了頓,又繼續往下,停在腰窩的位置,輕輕按著。 子欣的呼吸慢慢變長了,身體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 雨婷閉上眼睛,讓自己也跟著那個節奏沉下去。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異樣感還沒完全消退,穴口仍在一陣一陣地收縮,像在記住什麼。她把那些感覺壓下去,不去想,只專注在懷裡這具溫熱的、活著的軀體上。 就在這時,門縫裡的光被什麼擋了一下。 雨婷睜開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門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赤裸的,沒有號碼牌,膝蓋上結著暗紅的血痂,背上一道一道鞭痕在陰影裡看不太清,但能看見皮膚的顏色不均勻,像被畫過。 允萱。 她站在門框邊,一隻手扶著牆,像是隨時會倒下去。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雨婷看見了那幾個字的形狀——「對不起」。 雨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允萱卻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縮回陰影裡,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走廊裡空空的,只有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雨婷愣愣地看著那塊空掉的地方,心裡翻湧著什麼,卻抓不住。 「雨婷姊?」子欣察覺到她的僵硬,「怎麼了?」 「……沒事。」雨婷收回目光,把子欣往懷裡攬了攏,「看錯了。」 子欣沒再問,只是安分地靠著她,手指繞著她垂落的髮尾,一圈一圈。 囚室裡又安靜下來。陽光從高窗漏進來,一寸一寸地移過地面,像在量時間。雨婷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 走廊裡響起腳步聲,比剛才更近,更重。 「中午了!起來!」獄警的聲音從門外砸進來,鐵門被踹了一腳,發出哐啷的響聲,「操場集合!別讓我進去拖人!」 雨婷的肩膀繃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她低頭,子欣也正好抬起頭來,兩雙眼睛對上。 「走吧。」雨婷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 她先撐著牆站起來,鎖鏈在腳踝間嘩啦響了一下。膝蓋有點軟,她扶了一下牆,穩住,然後伸手去拉子欣。子欣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身體晃了晃,靠在她身上。 兩人並肩站著,赤裸的皮膚在陰影裡泛著蒼白的光。鎖鏈從手腕垂下來,在她們之間輕輕晃蕩。 獄警又在外面敲了一下門。 「快點!」 雨婷深吸一口氣,牽住子欣的手,往門口走去。子欣的手指冰涼,但握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攥進掌心裡。 她們走到門邊,雨婷伸手推開那扇半掩的鐵門,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瞇起眼睛。 身後,子欣低聲說:「雨婷姊……我們一起。」 雨婷沒有回頭,只是收緊了手。 「嗯,一起。」 --- 鐵門一扇一扇被踹開,獄警沿著走廊喊過去,聲音在水泥牆之間撞來撞去。雨婷牽著子欣走出囚室,腳下的石板地冰涼,腳鐐拖在地上,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赤裸的身體一個挨著一個,手銬腳鐐碰撞的聲響此起彼落,沒有人在說話。雨婷掃了一眼,看見語萱、婧雅、柔諭、瑜倩都在隊伍裡,低著頭,像一群被趕往屠宰場的牲口。她能聞到空氣裡混雜的氣味——汗味、鐵鏽味,還有某種潮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 獄警在前面揮著警棍:「快點!快點!操場集合!」 人群開始移動,赤腳踩過粗糙的水泥地,發出細碎的聲響。雨婷握緊子欣的手,感覺她的指尖冰涼,微微發抖。她側過頭,看見子欣的臉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撐得住嗎?」雨婷壓低聲音。 子欣點頭,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雨婷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濕意,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陽光從操場的方向湧過來,刺得人睜不開眼。雨婷瞇起眼睛,跟著隊伍走出走廊,踏上操場的黃土。午後的太陽掛在頭頂,明晃晃的,照得人無處可躲。黃土被曬得發燙,赤腳踩上去,腳底一陣灼熱,像是踩在溫熱的鐵板上。 操場中央,那幾臺炮機還立著,暗紅色的膠質表面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底座上的白濁痕跡已經乾涸,結成一層灰白色的痂。雨婷移開目光,不去看那些東西。但空氣裡那股味道還在——橡膠的氣味,混著某種酸腐的、令人作嘔的腥味,從那些機器上散發出來,被午後的熱風吹得四處飄散。 隊伍被驅趕著列隊,一排一排站好。獄警和女警在隊伍間走動,偶爾用警棍戳一下站歪了的人,發出低沉的呵斥聲。雨婷站在前排,子欣緊靠著她,肩膀貼著肩膀,皮膚上的汗液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體溫。 她環顧四周,看見語萱她們被押往操場邊緣,幾個女警正在解開她們腳上的鎖鏈,像是要帶去別的地方。語萱回頭看了一眼,眼眶通紅,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女警推了一下,踉蹌著往前走了。鎖鏈從她腳踝上滑落,在黃土上拖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雨婷別開視線,胸口一陣發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鐐,鐵環磨過的皮膚已經紅腫了一圈,隱隱滲著血絲。子欣的腳踝也是,白嫩的皮膚上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像是被鐵絲纏繞過。 高臺上,法警組長站著,手裡拿著一支麥克風。他身後,允萱和樂琪被押在臺前,赤裸的身體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允萱低著頭,鎖鏈從手腕垂下來,在身前輕輕晃蕩。她的頭髮散亂,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樂琪站在她旁邊,臉色發白,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雨婷注意到允萱的腿在微微發抖,膝蓋幾乎要碰到一起,像是隨時會軟倒。樂琪的乳房上還殘留著紅色的掐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目,像是被人用力揉捏過的痕跡。 法警組長舉起麥克風,試了試音,發出刺耳的嗡鳴聲。全場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鐵絲網的嗚咽聲。操場邊緣的鐵絲網上掛著幾片枯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各位。」他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帶著金屬的質感,「七十二小時的體驗活動,即將結束。」 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結束?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感覺子欣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她的掌心。 「在釋放你們之前,最後一項流程。」法警組長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像在清點人數,「由活動負責人允萱,為各位致詞。」 他側過身,朝允萱做了個手勢。允萱抬起頭,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動。她往前走了兩步,腳鐐在黃土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陽光直直地照在她身上,赤裸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鎖骨下方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 雨婷盯著她,忽然覺得那個身影瘦了很多。不過幾天的時間,那張總是掛著職業笑容的臉,現在只剩下一層蒼白的疲憊。眼窩凹陷下去,顴骨因為消瘦而凸出,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什麼,只剩下一副空殼。 「允萱姊……」人群裡,之萓突然哭喊出聲,聲音尖銳,打破了寂靜,「允萱姊,你不是說只是拍影片嗎?你不是說七十二小時就結束了嗎?」 女警立刻衝過去,一把按住之萓的肩膀,把她往地上壓。之萓的膝蓋撞在黃土上,發出悶響,哭聲斷了一下,又變成壓抑的哽咽。她的身體蜷縮著,赤裸的後背在陽光下起伏,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 「閉嘴!誰準你說話的!」女警厲聲呵斥,警棍抵在之萓的後頸上。 之萓縮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哭聲被壓在喉嚨裡,變成細碎的低鳴。她的手指在黃土上抓出幾道淺淺的溝痕,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沙。 雨婷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痛感從掌心蔓延開來。她聽見子欣在她身邊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往她這邊靠了靠,冰涼的皮膚貼上她的手臂。她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個低著頭的女人。 允萱站在麥克風前,像一尊石像。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那些赤裸的、顫抖的、哭泣的身體,掃過之萓蜷縮在地上的身影,掃過女警手裡的警棍,最後落在法警組長身上。 法警組長微微點頭,往後退了一步,把麥克風讓給她。 全場寂靜。風吹過操場,捲起一陣黃土,打在赤裸的皮膚上。雨婷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放大了,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鐘。她能聞到空氣裡那股黃土的味道,乾燥的、粗糙的,混著汗水,黏在舌頭上,帶著一股鹹澀。 允萱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開口。她抬起手,握住麥克風,指節泛白。麥克風在她手裡微微顫動,像是隨時會滑落。她的嘴唇乾裂,泛著一層白色的死皮,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 陽光在她身後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道裂縫,把她和整個操場隔開。 雨婷屏住呼吸,等著她開口。她能感覺到手心全是汗,子欣的手指緊緊扣著她的指縫,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濕熱黏膩。遠處,鐵絲網上的枯葉又被風吹落了一片,飄飄蕩蕩地落在黃土上,無聲無息。 --- 晨間的操場還殘留著昨夜雨後的濕氣,黃土踩起來鬆軟黏腳。太陽剛從監獄圍牆的鐵絲網上方爬出來,光線斜斜地打在操場中央那座高臺上,把木板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 雨婷站在臺下的人群裡,赤裸的皮膚被晨風吹起一層雞皮疙瘩。她的手腕上還留著昨天鐵鏈勒出的紅痕,腳踝上的鎖鏈垂在黃土上,冰涼的鐵環貼著皮膚,每動一下都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高臺上,允萱被兩個女警架著拖到麥克風前。她身上什麼也沒穿,皮膚在晨光下白得刺眼,肩胛骨因為緊張而高高聳起,像一對沒展開的翅膀。她的頭髮散亂,幾縷濕髮黏在額角,嘴唇乾裂,眼底泛著一層水光。 雨婷注意到允萱的雙腿在發抖。那種抖不是普通的緊張,是從膝蓋深處傳上來的、控制不住的顫慄,連帶著大腿內側的肌肉都在抽搐。她的腳趾踩在木板上,腳背弓起,像是隨時會站不住。 女警鬆開手,退到一旁。允萱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伸手去接麥克風。她的手指抖得厲害,握了好幾次才把麥克風從架子上摘下來,金屬桿在她手裡晃動,發出輕微的雜訊聲。 她張開嘴,麥克風湊到唇邊,喉嚨裡卻只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雙腿夾緊,膝蓋微微彎曲——體內的跳蛋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操場,像一隻蒼蠅在寂靜的空氣裡亂竄。 操場上幾十個赤裸的女人同時抬起頭。雨婷看見站在前排的恩翎縮了一下肩膀,像是被那聲嗡鳴刺到了皮膚。恩翎的手臂交疊在胸前,指甲掐進自己的手臂肉裡,留下一道道白印。 「啊……」允萱咬住嘴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 她的腰微微彎下去,像是想蜷縮起來,但腳踝上的鐵鏈限制了她的動作。她的另一隻手按在小腹上,指尖用力壓下去,像是想把那顆震動的東西按住,讓它停下來。 法警組長站在一旁,手裡的遙控器又往上推了一格。允萱的腰肢猛地弓起,赤裸的乳房跟著顫動了一下,乳尖在陽光下挺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她死死握住麥克風,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根金屬桿捏碎。 「說。」法警組長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天氣,「照稿子念。」 雨婷看見允萱的喉嚨動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她的視線往下掃,落在腳邊那張皺巴巴的紙上。紙張被風吹得微微掀動,上面的字跡是列印的,整齊的黑體字,像是某份正式公文的一部分。 允萱低下頭,目光落在腳邊那張皺巴巴的紙上。她的嘴唇顫抖著,讀出第一行字:「感謝法務部……舉辦的……馴化實驗……」 跳蛋的震動又強了一檔。她的聲音斷在「實驗」兩個字上,變成一聲壓抑的抽氣。小腿開始打顫,腳踝上的鐵鏈跟著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她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往下探,指尖剛碰到小腹,又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雨婷看見那隻手縮回來的動作,心臟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允萱私下對她說的話——「這是公司高層與法務部合作的馴化實驗」。現在這個女人站在臺上,被迫親口說出這幾個字,聲音裡帶著哭腔,身體裡還塞著一顆震動的跳蛋。 「我們……自願……」允萱喘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哭腔,「自願參與……」 跪在她對面的樂琪發出細碎的呻吟聲。雨婷的目光移過去,看見樂琪跪在木板上的姿勢——膝蓋分開,臀部坐在腳跟上,腰桿挺得筆直,但身體在微微顫抖。樂琪體內的跳蛋也在震動,她的乳頭被乳夾夾著,兩條細細的銀鏈從乳夾垂下來,連著腰間的鎖鏈,每動一下就牽扯出一陣顫抖。 樂琪的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沿著太陽穴滑下來,流進眼角。她的嘴唇緊抿著,像是要把所有聲音都吞回去,但喉嚨裡還是洩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雨婷記得樂琪在公司裡是什麼樣子——企劃長,永遠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裝,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開會時語氣強硬,從不讓任何人質疑她的決定。現在她赤裸著跪在黃土上,乳頭被銀鏈夾著,體內塞著跳蛋,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在晨光下閃著光。 「繼續念。」法警組長說。 允萱的視線模糊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的聲音像是在水裡泡過,濕漉漉的,黏糊糊的:「我們……感謝法務部的……悉心教導……」 她的腰突然塌了下去,麥克風從手裡滑落,掛在電線上晃蕩。她整個人跪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黃土,肩膀劇烈地起伏著。跳蛋在她體內震動,淫水順著穴口流出來,在身下的黃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雨婷看見那片深色的痕跡慢慢擴散,像一朵暗色的花在黃土上綻開。她的喉嚨發緊,胃裡湧起一陣翻攪。她想起自己昨天也被這樣對待過——被強制插入,被震動到高潮,在眾目睽睽之下失去控制。那種感覺像是身體不再屬於自己,像是靈魂被從殼裡剝出來,赤裸裸地晾在陽光下。 子欣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冰涼的掌心貼著她濕熱的掌心。雨婷沒有動,只是輕輕回握了一下,像是告訴她——我在這裡。 法警組長走過來,蹲下身,把麥克風撿起來,塞回她手裡。「還沒唸完。」他語氣平淡,「站起來。」 允萱顫抖著撐起身體,膝蓋在黃土上磨出兩道白痕。她的嘴唇乾裂,聲音沙啞:「我們……自願接受……一切……」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跳蛋的震動沒有停,她的腰一直在微微顫抖,像是隨時會再塌下去。但她撐住了,跪在那裡,手裡握著麥克風,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夠了。」法警組長說,「現在,轉過去,面對她。」 允萱抬起頭,目光越過臺下那些赤裸的、顫抖的身體,落在樂琪身上。樂琪跪在黃土上,淚水混著汗水,從下巴滴落。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又同時別開。 操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鐵鏈碰撞聲。雨婷看見臺下的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在輕輕搖頭。之萓站在她斜前方,肩膀繃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忍耐什麼。 「互相摸。」法警組長說,「摸到對方高潮為止。」 雨婷的手猛地攥緊。子欣在她身邊倒抽一口氣,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冰涼的掌心貼著她濕熱的掌心。雨婷沒有動,只是死死地盯著臺上那兩個女人。 允萱的手指顫抖著,伸向樂琪的胸口。她的指尖碰到樂琪的乳尖,樂琪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弓起背,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允萱的手掌貼上去,握住那團柔軟的乳肉,用力揉捏了一下。樂琪的腰開始扭動,雙腿夾緊,臀部在黃土上蹭動。 「啊……允萱……」樂琪的聲音帶著哭腔,「不要……」 允萱沒有停。她的另一隻手往下探,滑過樂琪的小腹,指尖碰到那濕漉漉的穴口。樂琪的喘息猛地加重,身體往前傾,額頭抵在允萱的肩膀上。允萱的手指探進去,樂琪的腰猛地一挺,哭喊出聲:「啊——!」 雨婷看著那一幕,胃裡翻攪得更厲害了。她看見允萱的手指在樂琪體內抽插,淫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黃土上。樂琪的腰跟著允萱的節奏起伏,乳尖在空氣中顫抖,夾著銀鏈的乳夾晃動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再快。」法警組長說。 允萱的手指加快了節奏,在樂琪體內抽插著,淫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黃土上。樂琪的身體繃得越來越緊,臀部隨著允萱的手指起伏,乳尖在空氣中顫抖,夾著銀鏈的乳夾晃動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要去了……要去了……」樂琪哭喊著,腰肢猛地弓起,身體顫抖著達到高潮。她的穴口絞緊允萱的手指,淫水噴濺出來,灑在黃土上。 允萱抽出手指,濕漉漉的指尖在陽光下泛著光。法警組長看著她:「現在,換你。」 允萱顫抖著,往後退了退,張開雙腿跪在黃土上。她閉上眼,手指探向自己的穴口。跳蛋還在裡面震動,她的手指伸進去,碰到那顆震動的塑膠球,整個人猛地一抖,腰肢塌了下去。 「啊……不行……太深了……」她哭喊著,手指在穴裡抽插著,淫水順著手腕流下來。她的另一隻手揉捏著自己的乳尖,乳頭在指間挺立,紅腫敏感。 臺下死寂一片。雨婷聽見身邊有人在哭,壓抑的、細碎的哭聲,混著風聲和鐵鏈的碰撞聲。她握緊子欣的手,指節泛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汗水、淫水、黃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隨著晨風飄散開來。雨婷的鼻腔裡全是那股味道,她想別過頭去,但脖子像是被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啊——!」允萱的腰猛地弓起,身體顫抖著達到高潮,淫水從穴口噴湧出來,順著大腿流下,在黃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她的身體軟下去,癱倒在黃土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混著汗水,滴進泥土裡。 樂琪跪在她身邊,同樣癱軟著,額頭抵著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法警組長走上前,低頭看著她們。「致詞結束。」他說,「把她們帶回去。」 兩個女警從臺下走上去,一人架起一個,拖著允萱和樂琪往臺下走。允萱的腳在地上拖著,腳踝上的鐵鏈刮過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頭垂著,長髮遮住了臉,看不見表情。 雨婷站在臺下,手裡攥著子欣冰涼的手指,看著那兩個女人被拖走。風吹過操場,捲起一陣黃土,打在赤裸的皮膚上。她的眼眶乾澀,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法警組長站在高臺邊緣,晨風把他的制服吹得獵獵作響。他俯視著跪了一地的女人們,視線像在清點牲口,聲音在寂靜的操場上格外刺耳:「別以為結束了。你們以為七十二小時到了就能回去?做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仰起的驚恐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算得上笑的弧度。 「回去的路,你們得自己走回去——全裸,戴著手銬腳鐐,一個一個走回公司門口。讓所有人看看,你們是怎麼被馴服的。」 臺下炸開了鍋。啜泣聲、驚呼聲、鐵鏈碰撞聲混在一起,有人喊著「怎麼可以」,有人軟倒在地,膝蓋磕在黃土上發出悶響。雨婷跪在隊伍中間,膝蓋壓著碎石,細小的尖銳感從皮肉底下滲上來。她聽見子欣在她身邊倒抽了一口冷氣,接著那雙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她的皮膚裡。雨婷沒有抽開,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見子欣的嘴唇在抖,眼裡的水光在晨光下閃了一下,又硬生生憋回去。 「全體跪下。」法警組長的聲音冷得像鐵,「最後一次檢查。確認你們還是我們的東西。」 幾個女警從臺下走過來,戴著橡膠手套,手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她們的靴子踩在黃土上,一步一步,節奏沉穩,像某種倒數的鐘聲。雨婷跪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變淺了,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又重又慢,像是連它都在抗拒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女警們逐一到來,一個一個檢查跪在地上的女人。動作粗暴直接,沒有半分遲疑。橡膠手套摩擦肌膚的聲音在安靜的操場上格外清晰,伴著偶爾壓抑不住的悶哼和哭音。有人被檢查時整個人往前縮,被女警一把按住後頸壓回去;有人被手指捅進去時發出短促的尖叫,又被下一聲悶哼吞掉。空氣裡瀰漫著黃土的腥味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氣味,還夾著某種說不清的、潮濕的體液味道。 輪到雨婷時,她感覺有人從背後扳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得更低。她咬緊牙關,額頭幾乎貼到地面,目光落在眼前一小塊龜裂的黃土上。冰涼的手指撥開她的陰唇,沒有潤滑,直接捅了進去。她咬著牙,感覺那手指在穴裡轉了一圈,又拔出去,帶出一股黏膩的淫水,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還沒等她喘過氣,那手指又毫不留情地戳進她的肛門。她悶哼一聲,額頭抵著地面,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卻一聲不吭。 「嗯……」她咬著嘴唇,感覺那手指在後穴裡攪動,又抽出去。女警甩了甩手上的液體,走向下一個人,橡膠手套上沾著透明的黏液,在陽光下反了一下光。 雨婷撐著地面抬起頭,視線落在旁邊的子欣身上。子欣跪在她身邊,身體繃得像一根弦,肩胛骨的線條在薄薄的皮膚底下清晰可見。女警的手指插進她的小穴時,她整個人猛地一抖,像是被電擊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哭腔。 「啊……不要……」子欣的腿在發抖,膝蓋在黃土上磨著,身體往後縮,卻被女警按住腰,動彈不得。那手指在穴裡抽插了兩下,又拔出來,帶出一絲血絲,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子欣的嘴唇發白,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滴在黃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雨婷伸出手,握住子欣冰涼的手指,用力攥緊。子欣的手指抖著,回握住她,指甲嵌進她的掌心,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雨婷沒有喊痛,只是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緊,指節泛白。 「最後一個。」女警的聲音平淡,走向下一個人,橡膠手套上還沾著子欣的血絲。 雨婷跪在原地,感覺風吹過赤裸的皮膚,帶著一股黃土的腥味,還有鐵鏽和汗水混雜的氣味。她看著子欣蜷縮著身體,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像是整個人被抽走了什麼東西。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像是某種東西被打碎了,再也拼不回來。她想起公司裡第一次見到子欣時,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穿著淺藍色的連身裙,問她行銷部門在哪裡。現在那個女孩跪在黃土上,赤裸著身體,號碼牌掛在脖子上,眼淚和血絲混在一起。 檢查結束後,女警們退開,橡膠手套一隻一隻脫下來,扔進塑膠袋裡。法警組長走過來,低頭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們,像是確認什麼,然後揮了揮手。 「帶走。」 兩輛白色遊覽車不知何時已經開進操場邊緣,車窗貼著深色隔熱紙,引擎低低地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白色的霧氣。車門打開時,裡頭的空調冷氣湧出來,帶著一股塑膠和清潔劑的味道。女警們走過來,一人架起一個,拖著赤裸的囚犯往車門走去。鐵鏈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混著女人們的啜泣和腳步聲。 雨婷被拽起來,腳鐐刮過黃土,發出刺耳的聲響。她踉蹌了一步,膝蓋上的碎石印還在隱隱作痛。她回頭看了一眼——子欣被另一個女警拖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脖子上掛著號碼牌,在晨光裡晃著。子欣的腳步不穩,像是隨時會跌倒,但女警的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臂,不給她倒下的機會。 雨婷被推上車門階梯時,腳鐐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被女警一把拽住手臂,拖進車廂裡。車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外頭的風聲和鐵鏈聲。她跌坐在冰冷的座椅上,赤裸的皮膚貼著塑膠椅面,涼意順著脊椎竄上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車廂裡已經坐了幾個女人,有的低著頭,有的靠在窗邊發呆,有的還在默默流淚。空氣裡瀰漫著汗味、體液味和恐懼的氣味,混著空調的冷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雨婷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膝蓋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後穴裡還殘留著那種被撐開的異樣感。 她從車窗望出去,看見子欣被推上另一輛車,身影消失在車門後。黃土操場上,剩下幾個女警在收拾東西,鐵鍬堆在角落,炮機孤零零地立在中央,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晨風吹過,揚起一陣黃土,落在空蕩蕩的操場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像是被切成了兩半。外頭是黃土操場、鐵絲網、那臺孤零零的炮機,裡頭是密閉的冷氣、塑膠椅面的涼意,和十幾個赤裸女人擠在一起的體溫。 雨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銬鏈著她的手腕,鐵環貼著皮膚,冰涼的觸感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她往後靠,椅背抵著脊椎,赤裸的皮膚貼著塑膠面,涼意順著腰往上爬。她沒有動,只是讓自己慢慢適應這種冷。冷氣出風口在她頭頂上方,細細的風絲吹過她頸側,帶起一陣雞皮疙瘩。她閉了一下眼睛,聞到椅套上殘留的消毒水味混著前一批乘客留下的塵土氣——不知道前一批乘客是什麼人,也懶得去想。 車廂裡很安靜,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偶爾傳來的啜泣聲。有人靠在窗邊,額頭貼著深色隔熱紙,眼睛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淚。有人低著頭,長髮垂下來蓋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到整個人縮成一團。離雨婷兩排遠的地方,有個女人在輕輕哼著什麼旋律,斷斷續續的,像在哄自己入睡,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空氣裡混著汗味、體液味,還有一股清潔劑的刺鼻氣味,悶得人太陽穴發脹。雨婷感覺自己的胃在翻,她吞了一口口水,把那股噁心壓下去。 車門方向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雨婷轉過頭,看見子欣被推上車來。女警鬆開手,子欣踉蹌了一步,腳鐐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雨婷伸手想扶,手銬鏈子繃緊,發出嘩啦一聲響,她夠不著。子欣扶住椅背,勉強站穩,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脖子上掛著號碼牌,在冷氣裡微微晃著。號碼牌邊緣壓著她頸側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她喘了一口氣,視線在車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雨婷身上,像是找到了什麼可以依靠的東西。 她走過來,在雨婷身邊坐下,赤裸的肩頭貼著雨婷的手臂。她沒有說話,只是靠過來,額頭抵著雨婷的肩窩,長髮蹭著雨婷的頸側和胸口。雨婷感覺到她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皮膚涼涼的,貼著的地方卻慢慢暖起來。她聞到子欣頭髮上殘留的汗味和土腥氣,還有一點淡淡的洗髮精香味——不知道是從哪裡沾來的,也許是進監獄那天早上她最後一次洗頭留下的。那味道讓雨婷想起公司茶水間裡那個小小的洗手檯,子欣常在那裡對著鏡子整理瀏海。 雨婷抬起手,手銬鏈子嘩啦響,她把手掌覆在子欣的手背上。子欣的手指冰涼,指節微微蜷著,像是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雨婷輕輕握住,感覺她的指尖慢慢鬆開,回握住自己。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鐵環碰著鐵環,冰涼的觸感混著彼此的體溫,分不清誰的手更冷。 「我們還在。」雨婷低聲說。她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喉嚨裡乾乾的。她嚥了一下口水,喉嚨乾澀的刺痛感讓她想咳,但她忍住了。 子欣沒有抬頭,但她的手緊了緊,指尖扣進雨婷的指縫裡。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頭,額頭在雨婷肩窩裡蹭了一下,像一隻虛弱的小動物在確認溫暖還在不在。雨婷感覺到她鼻尖的呼吸噴在自己皮膚上,又濕又熱,帶著一點哽咽的餘韻。 車窗外的景色開始移動。黃土操場慢慢往後退,鐵絲網、炮機、那排工字鐵架,一個一個從視線裡滑過去。法警組長站在高臺上,深藍色制服筆挺,手裡還握著那個黑色遙控器,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他身邊站著兩個女警,手裡拿著電擊棒,在晨光裡反射出一小片冷光。佳穎還掛在工字鐵架上,赤裸的身體在霧氣裡模糊成一個白色的影子,低著頭,沒有動。她的頭髮垂下來蓋住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還有呼吸,又像是風吹的。 雨婷看著那個影子慢慢變小,消失在車窗的框線之外。她想起第一天進公司時,佳穎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站在茶水間裡沖咖啡,回頭對她笑了笑,說「新來的吧?我是市場部的」。那時候的佳穎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打擾到別人。現在那個穿針織衫的女人掛在鐵架上,背上血肉模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雨婷不知道她昨晚是怎麼過的,不知道她有沒有喝水,不知道她有沒有閉過眼睛。她只知道車子在往前開,而佳穎沒有上車。 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車窗外的景色已經換成了公路邊的樹叢,枯黃的葉子被風吹著,在灰色的天空下打轉。樹叢往後退,露出遠處的電線桿和農田,然後是低矮的鐵皮屋頂,一個一個從視線裡滑過去。有一塊田裡燒著枯草,白煙裊裊地升起來,在風裡散開,空氣裡似乎能聞到一點焦味,隔著車窗也聞得到。 遊覽車開過一個彎道,車身微微傾斜。雨婷靠著椅背,感覺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順著座椅傳上來,悶悶的,像心跳。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和子欣交握的手,兩隻手都戴著手銬,鐵環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噹啷聲。她注意到子欣的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掉的泥土,是昨天操場上翻土留下的,褐色的細屑卡在粉色的指甲邊緣,看起來刺眼。雨婷自己的手也乾淨不到哪裡去,掌心的紋路裡塞著灰,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結了薄薄一層痂。 「我們還在。」她又說了一次,這次聲音更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知道「還在」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子欣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她。雨婷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熱,她別過頭去看窗外,讓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在臉上,涼涼的,把那股熱意壓下去。 車廂裡有人開始低聲說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內容。雨婷沒有轉頭去看。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很沉,像是所有的力氣都在這幾天的操場上被榨乾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坐在座椅上,手裡握著另一個人的手。她的肩膀痠痛,後腰也隱隱發酸,是昨天跪在泥地裡翻土留下的後遺症。大腿內側的皮膚被粗糙的布料——不對,沒有布料,是直接坐在塑膠椅面上,磨得發紅發痛,但她不想動,動一下就會牽動全身的痠痛。 窗外,公路兩旁的樹叢開始變得密集,遠處出現幾棟灰色的建築,在晨霧裡模糊成一片。遊覽車穩穩地往前開,引擎低低地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白色的霧氣,在冷空氣裡散開。雨婷看著那些建築,不知道是工廠還是倉庫,鐵皮屋頂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暗淡,像是被遺忘了很久。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從沒進過那間公司,現在會在哪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因為她知道現在想這些沒有用。 雨婷不知道車要開去哪裡。她只知道方向是公司的方向——那個她每天上班、打卡、開會、喝咖啡的地方。她想起辦公室裡的日光燈,想起會議桌上攤開的報表,想起自己穿著套裝站在投影幕前,對著一片模糊的人臉講解數據。那些畫面像是另一個人的記憶,隔著一層霧,摸不著也抓不住。她想起自己辦公桌上那盆小仙人掌,是她入職第一個月買的,養了兩年多,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也許早就被清掉了,也許還活著,在日光燈下默默地長大。她不知道哪個念頭更讓人心酸。 子欣的頭還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像是睡著了。雨婷沒有動,怕吵醒她。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像是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剩下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兩個人交握的手之間那一點點溫度。子欣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又輕又穩,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做夢了。雨婷低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睫毛微微顫動,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遊覽車轉上高速公路,車身加速,風聲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雨婷轉頭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在擋風玻璃前展開,看不到盡頭。路燈一根一根往後退,間距越來越遠,像是被什麼東西拉長了時間。她看著那些路燈,數著,數到第七根的時候就停了,因為她不記得自己數到了哪裡。 子欣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雨婷,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像是剛剛在心裡做了一個什麼決定。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緊了一些,緊到指節泛白。 雨婷看著她,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在沉默裡,車窗外的公路往後退,景色一片一片地掠過,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夢。雨婷感覺子欣的目光像一根細細的線,把她從那個空殼子裡拉回來,讓她覺得自己還在這裡,還在這個座位上,還握著另一個人的手。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車到站之後等著她們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不會鬆開這隻手。
winnieking

另有《午前報到》《『蔓越莓專案』權力風暴》等 2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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