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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 共 10 章

排卵藥的時限

作者:Athrum · 本章 9,520 字 · 全作 76,475 字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光從天花板灑下,將磨石子地板照出一層淡淡的暖色。 她坐在沙發上,膝上攤著一本翻舊的月曆,旁邊散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是她自己畫的週期紀錄表,用藍筆勾了又勾,紅筆圈了又圈。 她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記號,指尖沿著日期一格一格劃過去,嘴裡無聲地數著日子。上一次月事來是月初,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個月,她算著日子,排卵期應該就在這兩天——可是,做了那麼多次,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她數完一遍,不放心,又從頭數了一遍,這次數得更慢,指尖在每個日期上多停一會,像怕漏掉什麼。客廳裡只有她的呼吸聲和紙頁偶爾翻動的沙沙聲,她數著數著,突然覺得那數字像某種倒數計時,每過去一天,就離某個看不見的期限更近一步。 「怎麼會……」她低聲喃喃,將那張紙拿起來湊近燈下,瞇著眼又看了一遍。紙上的紅圈圈在昏黃光線下刺眼得很,像在嘲笑她的算計。她想起這陣子那些夜晚——宇翔的手掌貼在她腰上,呼吸急促地噴在她頸側,她總是閉著眼,等他結束,然後輕輕拍他的背,像他小時候發燒哭醒時那樣,一下一下,直到他呼吸平穩下來。可是那些夜晚過去,她的身體卻始終沒有回應她,肚子平平的,月事照常來,照樣在月初那天把她從睡夢中喚醒,提醒她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她嘆口氣,把紙放回茶几上,往後靠進沙發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燈罩邊緣,思緒飄遠。宇翔那孩子,每次結束後都像用盡力氣似的,趴在她身上喘好久才動得了,她總要輕輕拍他的背,等他緩過來。可是光這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有消息?她不是沒想過再去查查資料,但白天翻的那些網頁,翻來翻去也就那些——什麼「排卵期計算」「受孕機率」「體位建議」,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慌。那些名詞她念都念不順,什麼「黃體期」「著床窗口」,每個字都認識,湊在一起卻像另一種語言,她只能靠那些紅圈圈和藍勾勾,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去猜,去試,去等。 她重新坐直,把月曆拉近,指尖停在明天那格,又往後翻了兩頁,在一個日子上畫了一道淡淡的鉛筆印子。「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了……」她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顯得很輕。她想起淑惠姐那天坐在同一個位置,笑瞇瞇地跟她說「政策新規定啦」,那語氣輕快得像在聊菜價,卻壓得她這陣子喘不過氣來。淑惠姐當時還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你們家宇翔也該找個對象啦」 --- 午後的陽光從紗簾縫裡斜斜地透進來。美玲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支鉛筆,月曆上的鉛筆印已經畫了三頁。她目光落在燈罩邊緣的灰塵上,思緒飄得老遠,門鈴響了兩聲,她才猛地回過神。 「美玲啊!在家嗎?」門外已經傳來熟悉的嗓門,帶著笑,響亮得很。 美玲把鉛筆往茶几上一擱,起身去開門。門拉開,淑惠姐站在門口,燙得蓬鬆的捲髮上彆著志工徽章,手臂上那截鮮黃的「少子化政策宣導」袖章在陽光下刺眼得很,手裡拎著一隻花布竹籃,籃裡露出一角報紙。 「淑惠姐,今天怎麼有空來?」美玲側身讓路,聲音盡量放得平。 淑惠姐一步跨進玄關,鞋也沒換就踩進客廳,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茶几上的月曆、電視櫃旁的灰塵、走廊盡頭緊閉的房門——然後在沙發坐下,竹籃往茶几上一擱,笑呵呵地開口:「來看看妳呀。」 「妳坐,我給妳倒杯茶。」美玲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還是……妳喝涼的?今天熱。」 「涼的就好,別忙了。」淑惠姐擺擺手,自來熟地往後靠進沙發背,「我又不是外人。」 美玲還是進廚房倒了一杯涼茶出來,擱在淑惠姐面前的茶几上,才在她對面坐下。她伸手把月曆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想遮住上頭那些鉛筆印,動作不經意,卻還是被淑惠姐的目光逮到了。 「在算日子啊?」淑惠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從杯沿上方望過來,語氣像是隨口聊天,「怎麼,在算排卵期?」 美玲的手一頓,隨即笑了笑:「沒有,就是……記點東西。」 「記點東西。」淑惠姐重複了一遍,聲音裡的笑帶著點別的什麼,「美玲啊,我上回跟妳說的事,妳想得怎麼樣了?」 美玲一時沒接上話,「上回……?」 「代孕的事啊。」淑惠姐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宇翔的年紀到了吧?政策可不等人。我上回不是說了嗎,這代理孕母的管道——外面找也好、親戚幫忙也好——總之得讓一個女人懷上他的孩子,不然罰款不說,戶籍註記一蓋,以後找工作、貸款,處處都要碰釘子。」 「我知道。」美玲低著頭,手指捏著裙擺的邊緣,「還在找。這不是……不好找嗎。」 「不好找?」淑惠姐的眉毛挑了挑,「我看不是不好找吧,是妳沒認真找。」 美玲沒吭聲。 淑惠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往後靠回椅背,語氣鬆了下來:「不過我也知道,這年頭,哪個姑娘願意一上來就給人生孩子?條件好的看不上,條件差的你們也看不上——宇翔呢,又整天待在家裡……」 「他最近在忙工作的事。」美玲接話,聲音有點乾。 「忙工作?」淑惠姐笑了起來,「美玲啊,我們鄰居這麼多年了,妳跟我說實話——宇翔,到底出不出門?」 美玲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淑惠姐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我不是要管妳家的事啊,就是——前兩天晚上,我睡到半夜起來喝水,聽見隔壁——就是妳們家——傳來的聲音。」 美玲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來。「聲音?」 「嗯。」淑惠姐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就是那種聲音嘛——哼哼啊啊的——我活了這把年紀,哪會聽不出來?」 美玲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淑惠姐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語氣帶著笑,話卻一句比一句直接:「我想說,宇翔也成年了嘛,交女朋友也是正常的事——可是美玲啊,我怎麼聽,那聲音……不像年輕姑娘的聲音呢?」 美玲的手指攥緊了裙擺,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淑惠姐,妳——」 「我沒有別的意思啊。」淑惠姐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沒變,「就是好奇嘛——那聲音,是不是妳的?」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直直地戳過來。美玲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往臉上衝,耳朵裡嗡嗡作響,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淑惠姐,妳這——妳這是說什麼話——」 「我這人就是嘴直,妳別見怪。」淑惠姐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親熱得像在聊家常,「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的是妳——其實也沒什麼嘛,政策又沒規定不能自己來,上回我不是跟妳提過了嗎,代理孕母——親屬也行啊。」 「沒有——不是——」美玲搖著頭,聲音發虛,「怎麼會是我呢——那、那是——電視——」 「電視?」淑惠姐笑了起來,「電視的聲音能傳到隔壁啊?那妳們家電視開得可真大聲。」 美玲的嘴唇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節捏得泛白。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淑惠姐嘆了一口氣,語氣放軟了些:「美玲啊,我不是要為難妳——我是看妳們母子倆可憐,才多說兩句。宇翔那孩子,從小就內向,到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吧?這政策一壓下來,妳不幫他,誰幫他?」 「我知道。」美玲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我——我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想辦法——妳上回也是這麼說的。」淑惠姐搖了搖頭,「美玲啊,時間不等人啊——再拖下去,宇翔的戶籍就要被註記了。」 美玲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裙擺的布料,搓得那一小塊都起了毛邊。 淑惠姐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美玲抬起頭來,眼神帶著一點戒備。 「下禮拜裡長要開政策說明會,妳要不要來聽聽?」淑惠姐從竹籃裡抽出一張傳單,遞到她面前,「上面會講代孕的申請流程、補助什麼的——妳來了,說不定能找到門路。」 美玲伸手接過傳單,紙張在她手裡微微發抖,她低著頭,沒有看上面的字,只是捏著傳單的邊緣,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應了聲:「好。」 淑惠姐沒有要走的意思,往後靠進沙發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望過來,落在美玲低垂的頭頂上,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紗簾外頭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美玲捏著那張傳單,手指沿著紙邊緣來回摩挲著,紙張被她捏得微微發皺。她感覺得到淑惠姐的目光還黏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蛛網,甩不脫、躲不掉,她低低地應了聲:「嗯。我知道。」 「那就好。」淑惠姐的聲音帶著笑,茶杯擱回茶几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我也是為妳們好——這政策不等人,鄰居們也都看著呢。」 美玲沒有抬頭,陽光斜斜地移了半寸,照在茶几上的竹籃邊緣,空氣裡殘留著淑惠姐身上那股花露水的氣味,混著涼茶的水氣,黏黏地貼在鼻尖上。 她低著頭,咬住下唇,臉頰通紅,不敢直視淑惠姐。 ---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紗簾。美玲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張傳單,指尖沿著紙張邊緣來回摩挲,紙面被揉出一道淺淺的褶痕,她低著頭,視線釘在紙上某一排字上,像是要把那些字看出一個洞來。 淑惠姐把茶杯擱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又往前傾了傾,燙得蓬鬆的捲髮在她肩上晃了晃,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股黏稠的關切:「我說美玲啊,妳們家宇翔——那個政策規定的期限,到什麼時候了?」 美玲沒抬頭,目光仍釘在傳單上,許久才低聲開口:「……上個月就滿十八了。」她頓了頓,嗓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算起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淑惠姐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那可有得趕了!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是到時沒懷上——罰款不說,戶籍上頭註記一筆,以後孩子找工作、貸款都麻煩哪。」她搖了搖手裡的扇子,扇面撲出的風把茶几上的茶煙攪得亂了方向,「妳們家宇翔,最近……有沒有在努力啊?」 美玲的耳根一陣熱,熱意從頸側蔓延上來,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傳單一角,紙張被她掐出一道深深的摺痕:「有是有……就是……」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像是不願意讓它們被聽見:「就是一直沒消息。」 淑惠姐「哎呀」一聲,放下扇子,湊得更近了些,花布裙的邊緣蹭到美玲的膝蓋,一股淡淡的香粉味飄過來:「怎麼會沒消息呢?你們——」她頓住,目光在美玲臉上轉了一圈,像是要把她的心思看穿,聲音又壓低幾分:「我是說,宇翔那孩子,身體沒問題吧?」 美玲搖頭,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她想起宇翔每次結束後那雙泛紅的眼眶,想起他埋進枕頭裡悶悶的喘息,想起他沉默地收拾床單的動作——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沉迴心底,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又搖了搖頭。 淑惠姐嘆了口氣,往後靠回沙發背,目光卻沒從美玲臉上移開:「我說美玲啊,妳也別怪我多嘴——這政策可不等人。」她頓了頓,眼睛轉了轉,忽然又往前湊,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像是怕被窗外路過的人聽見:「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聽說一件事。」 美玲抬頭看她,陽光正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臉上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 淑惠姐的語氣帶著一股神秘兮兮的熱切,像是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稽查志工那邊,有在發排卵藥呢。」 「排卵藥?」美玲愣住,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那三個字的意思。 淑惠姐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氣聲了:「對啊,就是助孕的那種——聽說吃了以後,排卵期算得準準的,懷孕機率大很多呢。」她頓了頓,嘴角帶著一點曖昧的笑意,目光在美玲身上打量了一圈,「不過啊,那藥有個副作用——」 她停住,沒往下說,只用目光黏在美玲身上,像是等著她自己開口問。美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子,裙擺在沙發上蹭出細碎的聲響:「什麼副作用?」 淑惠姐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隨意,像是談論天氣一樣自然:「就是會特別想要嘛。」她見美玲沒聽懂,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笑:「性慾會變強啦。吃了以後,那個——需求會比較旺盛,聽說對懷孕倒是很有幫助。」 美玲的臉一下子燒起來,熱意從脖子一路竄上耳尖,她低頭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留下一排淺淺的月牙印。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一聲一聲拖得又長又黏,像是要把時間拉得更慢。 淑惠姐也不催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正在估價的東西:「我認識那個志工組長,妳要是想要,我幫妳拿一份。」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笑,「反正妳們家宇翔——不是正需要嘛。」 美玲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腦子裡轉過宇翔那張消瘦的臉,轉過他每次結束後沉默地背對著她躺下的背影,轉過他低聲說「媽,對不起」時沙啞的嗓音——她咬住下唇,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那個藥,吃了真的有用嗎?」 「當然有用啦!」淑惠姐放下茶杯,語氣篤定,像是這件事不容置疑,「人家稽查志工那邊發的,還能是假的?好幾個里民吃了都懷上了呢。」她看著美玲泛紅的耳根,聲音又柔和了些,帶著一股哄勸的意味,「我說美玲啊,妳也別不好意思——這都是為了孩子好,對吧?」 美玲沒說話,目光落在傳單上那排「成年男性一年內需使一名女性懷孕」的黑字上,那些字在她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慢慢聚焦回來,她想起宇翔昨天夜裡靠在她肩上,低聲說「媽,要是真的不行,就算了」——他聲音裡那種認命的語氣,比任何責怪都更讓她難受。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咬得發白,半晌,她終於輕輕點了點頭:「那……那就麻煩淑惠姐了。」 淑惠姐的眼睛亮起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像是釣了一下午魚終於等到魚上鉤:「這就對了嘛!我明天就去幫妳問問——」她伸手拍了拍美玲的手背,掌心帶著乾燥的溫熱,語氣裡帶著一股熱絡的滿意,「妳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美玲點頭時眼神閃爍,像是被午後的光刺得睜不開眼,又像是心底某個念頭被照得太亮,亮得她有些心慌,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指尖還殘留著掐進掌心時的微微刺痛。淑惠姐滿意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放下杯子時發出輕輕的一聲響,目光落在美玲低垂的眉眼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散。 ---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門口的水泥階上,美玲站在紗門後面,聽見門鈴響時心裡已經知道是誰。她理了理裙擺,拉開門,淑惠姐果然站在門外,今天沒拿傳單,手裡換了一隻花布竹籃,籃裡擱著一隻白色藥袋,藥袋上印著診所的名字。 「美玲啊,來,這是妳要的。」淑惠姐把竹籃往前一遞,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種辦成事的得意,「這排卵藥效果強,妳可要算準時間吃。」 美玲伸手接過竹籃,指尖碰到藥袋時頓了一下,紙袋薄薄的,裡頭裝著一排鋁箔包裝,她低聲道:「謝謝淑惠姐。」 淑惠姐沒急著走,站在門檻上,目光往屋內掃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房門關得緊緊的。「宇翔今天沒出門?」 「他……在房間。」美玲把藥袋從籃裡拿出來,握在手裡,紙袋被她的掌心攥出細微的皺摺。 「嗯,」淑惠姐點點頭,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長,「美玲啊,不是我要催妳——政策不等人,宇翔的年紀擺在那裡,妳心裡要有個底。這藥啊,」她指了指美玲手裡的藥袋,「藥效只有四小時,錯過了就白吃了。妳自己斟酌,啊?」 「我知道。」美玲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淑惠姐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走下臺階,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催促,也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算好了。美玲站在門口,目送她走遠,直到那襲花洋裝消失在巷口拐角,才低下頭,把手裡那隻藥袋翻過來,正面印著一排小字——「促進排卵」——她的指尖沿著那排字輕輕劃過一遍。 藥袋的紙面粗糙,帶著診所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她湊近聞了一下,那味道讓她想起醫院的白牆和鋁製座椅,想起自己坐在婦產科候診室裡,雙腿併攏,手裡攥著掛號單,等著護士喊她的名字——那已經是幾月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以為只要量體溫、算日子,一切就會水到渠成,可是幾個月過去了,她的肚子還是平平的,宇翔的眼神也從期待慢慢變成了不敢直視。 她沒有馬上進屋,站在門口,陽光曬在她肩上,暖烘烘的,她卻覺得手心發涼。藥袋捏在手裡,薄薄一層紙,卻像沉甸甸的什麼東西壓在她掌心裡。她把藥袋收進圍裙口袋,轉身關上門,門鎖咔嗒一聲合上。她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把藥袋從口袋裡拿出來,擱在茶几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藥袋上的字她反覆看了幾遍,「四小時」三個字像是刻在她腦子裡似的,怎麼也揮不去——四小時,從吃下藥的那一刻算起,四個小時之內,身體會進入最容易受孕的狀態,錯過了就又要等一個月。一個月,她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再等一個月,宇翔的期限一天一天逼近,她不能讓這件事再拖下去。 她伸手拿起藥袋,拆開封口,裡頭是一排鋁箔包裝,一共四顆,圓圓小小的,白色藥錠靜靜躺在塑膠膜裡。她用拇指按了按其中一顆,塑膠膜發出細微的聲響——今天晚上,等宇翔準備好的時候,她就吃下這一顆,然後——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兩拍,她沒有繼續往下想,把鋁箔包裝塞回藥袋,又把藥袋放回茶几上,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擱在藥袋旁邊,像是給自己一個提醒,一個已經下定決心的證據。 她知道,今天晚上,她要把那顆藥吞下去,然後走進那扇門,再一次把自己交給他——直到他身體裡留下她的痕跡為止。 美玲低頭看藥盒,再望一眼宇翔緊閉的房門,深吸一口氣喃喃:「今晚……不能再失敗了。」 --- 藥效像一團火,從胃底一路竄上喉嚨,燒得她耳根發燙、手心冒汗。美玲把空藥袋壓進睡衣口袋,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吸了一口氣,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裡透出床頭燈昏黃的光,隱約還有遊戲音效的細碎聲響,斷斷續續地,像是他心裡那些說不出口的忐忑。 她沒有敲門,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宇翔坐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目光一碰上她,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慌亂地按掉螢幕,低著頭,喊了聲:「媽。」 她走過去,在他床沿坐下,牽起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他指尖冰涼,微微發抖。「藥吃下去了。」她低聲說,聲音被藥效烘得有些啞,「淑惠姐說四個小時藥效最強,身體會一直發熱……媽想,趁藥效還在,我們再試一次。」 宇翔沒說話,目光盯著她牽他的手,指尖慢慢收緊,握住她的指節,力道輕得像怕捏碎她。美玲側過身,另一手撫上他的臉頰,他皮膚涼涼的,在她掌心下輕輕顫了一下,沒有躲開。 「別緊張,」她說,聲音輕得像哄小孩,「這次媽來,你別想太多。」 她牽著他的手,引導他碰向自己睡衣的襟口,他指尖顫抖,碰到布料又縮了一下,她沒催他,只是靜靜等著,等到他終於捏住那顆鈕釦,笨拙地、一顆一顆解開,她裡頭什麼都沒穿,衣襟敞開的瞬間,他目光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媽……」 「看著我。」她低聲說,牽起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他手掌冰涼,貼著她溫熱的皮膚,抖得厲害,「沒關係,慢慢來。」 他掌心終於貼實,指尖微微收攏,她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一點一點暖起來,呼吸也一點一點重起來,他低著頭,目光鎖在她胸前,像是想說什麼,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把臉湊過去,貼上她的胸口,鼻尖蹭著她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她的氣味整個吸進肺裡。 她伸手攬住他的後腦,輕輕按著,讓他靠著她,他頭髮有些油,蹭在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癢癢的,她沒躲,只是靜靜地讓他靠著,感覺他貼著她胸口的嘴唇終於微微張開,含住她一邊的乳尖,輕輕地吸吮起來。 她閉了閉眼,藥效在身體裡燒著,燒得她小腹發緊,她伸手撫著他的後背,指尖沿著他脊椎一節一節地摸下去,他瘦得脊骨分明,皮膚涼涼的,在她掌下慢慢熱起來,他吸吮的力道也重了些,一隻手從她腰側摸上來,笨拙地揉著她另一邊的乳房,指尖捏著她的乳尖,力道不穩,時輕時重,她沒糾正他,只把自己往他懷裡送了送,他像是受到鼓勵,呼吸粗重起來,另一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上帶。 她順著他的力道側躺下去,面對著他,睡衣敞開著,半掛在臂彎上,他也跟著躺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什麼都沒說,只湊過去吻她的肩頭,吻她的頸側,吻得毫無章法,嘴唇濕漉漉地蹭過她皮膚,她伸手撫著他的臉,引導他低頭含住她另一邊的乳尖,他這次學乖了,含住後用舌頭壓著乳尖輕輕地頂弄,她呼吸亂了一拍,腿不自覺地夾了一下,藥效在身體裡翻湧,燒得她腿心發燙,她伸手往下摸,隔著他運動褲的布料,摸到他已經硬起來的勃起,他猛地一縮,像是被燙到,隨即又僵住,沒躲開。 她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按了按,他呼吸猛地一窒,喉嚨裡滾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她沒急著脫他褲子,只把手探進去,握住他的陽具,他硬得發燙,在她掌心裡跳動著,他額頭抵著她肩窩,呼吸又粗又急,像是憋了很久,她掌心貼著他的莖身,慢慢地、從根部往頂端擼動,他腰臀輕輕地跟著她的節奏挺動,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媽……媽……」 「嗯,媽在。」她應著,手上沒停,拇指擦過他頂端,他猛地一抖,整個身體繃緊,她感覺到他比她預想的更敏感,更急切,她翻身仰躺,牽著他的手,引導他撐到她身上,他順從地覆上來,膝蓋撐在她腰側,運動褲被她扯到膝彎,她伸手引導他的陽具抵上她腿心,他頂端蹭過她穴口,濕滑的、滾燙的,她感覺到他整根貼著她,硬得發脹,她引著他的手扶住他自己,對準她穴口,他喘著氣,額頭抵著她額頭,目光裡混著慌亂與渴求:「媽,我怕又……」 「不會。」她伸手攬住他後腰,輕輕往下按,「媽在,你別急。」 他順著她的力道,腰一沉,整根沒入她體內,她悶哼一聲,藥效燒得她體內又熱又軟,他頂得很深,頂得她花心一陣酸麻,他撐在她上方,喘著氣,停了一下,像是等她適應,她伸手撫著他汗濕的後背,輕聲說:「動吧。」 他這才動起來,抽送的節奏又急又亂,沒幾下就撞得她乳尖發顫,她伸手攬住他後頸,把自己迎向他,他頂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她感覺到他陽具在她體內脹得更硬,抽送的頻率卻猛地加快,她感覺到他頂端一陣痙攣般地跳動,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流噴湧在她體內深處,他整個人撐在她身上,劇烈地喘著,腰臀還微微地抽動著,像是捨不得退出來。 她閉了閉眼,藥效還在身體裡燒著,燒得她四肢發軟,小腹卻還空著,她壓下那股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焦躁,伸手撫上他的後背,掌心貼著他汗濕的脊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 他撐著她的肩膀,頹然倒回枕間,側過臉,不敢看她,呼吸還沒平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眶卻泛了紅,像是憋著什麼,又像是被什麼壓垮了,喉嚨裡滾出一聲含糊的、哽住的悶哼,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聳動,像一隻被擊潰的、無處可躲的獸,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撐起身,藥效在身體裡燒著,燒得她四肢發軟、腿心發燙,她卻沒急著去碰他,只伸手,輕輕撫上他額前汗濕的髮絲,指尖撥開黏在皮膚上的幾縷黑髮,掌心貼著他冰涼的額角,溫柔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像撫平一道看不見的傷口,什麼都沒說,只是那樣靜靜地、耐心地,等他先開口。 --- 宇翔的肩頭仍微微聳動,臉埋進枕頭裡,嗚咽聲斷斷續續。美玲側過身,敞開的睡衣從臂彎滑落,她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拉進懷裡。他的背貼著她的胸口,滾燙的肌膚相觸,她感覺到他還在發抖。 「宇翔。」她低聲喚他,聲音柔得像哄孩子入睡,「轉過來,看著媽。」 他遲疑了幾秒,終於翻過身,眼眶紅腫,淚痕還掛在頰上。他不敢直視她,目光落在她敞開的領口處,又慌忙移開。 美玲抬手輕撫他的臉,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淚。「你沒有做錯事。」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壓得穩穩的,「媽是願意的。」 「可是……」宇翔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射在妳裡面了。」 「那又怎樣?」美玲笑了一下,把他攬得更緊,讓他的臉貼在自己頸窩,「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不是嗎?」 宇翔沒說話,手臂卻慢慢環上她的腰,收緊。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美玲低頭,嘴唇貼著他的髮頂,閉上眼。藥效還在她體內流竄,小腹深處那股隱隱的熱意沒有消退,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更加明顯。她知道,如果再拖下去,今晚的藥就白吃了。 「宇翔。」她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決意,「藥效還有時間。」 宇翔僵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美玲的目光直直望進他眼裡,沒有閃躲,「趁藥效還在,媽不想讓機會溜走。」 宇翔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頭,把臉重新埋進她懷裡。他的身體還是緊繃的,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像是怕她反悔。 美玲鬆了一口氣,手掌撫過他後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她側過頭,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窗外。夜色濃稠,路燈昏黃的光暈染在紗簾上。她心裡默數著時間——從吞下那顆藥到現在,過了多久?還剩多少?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晚不能讓藥效白費。
Athrum

另有《淫獸淨化》《肉體商戰》等 1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