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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5

赤裸的集中營

作者:winnieking · 本章 7,046 · 全作 47,733

車子沒有開太久。鐵皮車廂裡的光線從縫隙裡擠進來,一條一條劃過赤裸的皮膚,像是有人拿刀在她們身上比劃著尺寸。玟璇坐在角落,膝蓋蜷到胸前,雨衣的塑膠味混著汗味,悶得她有點想吐。 車身顛了一下,停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鐵門被拉開的聲響。白光湧進來,比倉庫裡那道更亮、更冷,像是要把人眼睛灼穿。那個海關制服的男人站在車門外,手裡拎著一串鑰匙,沒有看她,只是偏了偏頭。 「到了。下來。」 玟璇撐著車壁站起來,腳鐐拖在地上,鏈條刮過鐵板,刺耳得很。她第一個走下車,腳踩在水泥地上,地面粗糙,硌得腳底發疼。她瞇著眼適應光線,然後看見了眼前的建築——一棟灰白色的水泥樓,三層高,圍牆上拉著鐵絲網,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了。 集中營。 有人在她身後倒抽了一口氣。玟璇沒有回頭,但她知道那是小曼。 七個人被趕下車,在門口排成一列。陽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沒有一片雲擋著,曬得人皮膚發燙。玟璇赤裸的腳踩在發燙的水泥地上,腳底微微刺痛,但她沒有動。 那個男人走到隊伍前端,目光掃過她們,然後對著裡面喊了句什麼。鐵門裡走出兩個穿制服的女人,一個高壯,一個瘦長,腰間都掛著警棍和手銬。高壯的那個掃了她們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揮了揮手。 「心怡、潔瑩,過來。」 玟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喊誰。心怡姐和潔瑩姐——她們身上還穿著那套海關制服,站在隊伍裡,像是忘了自己也是被押送的人。 心怡姐的臉色變了一下,她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又看了玟璇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默默走到隊伍前面。潔瑩姐跟在她身後,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微微發抖。 「脫了。」 那兩個制服女人裡,高壯的那個開口,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心怡姐的手頓了一下。她站在陽光裡,制服領口的釦子扣得整整齊齊,像是還沒從「執法者」的身份裡反應過來。她抬起手,一顆一顆解開釦子,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潔瑩姐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要把那堵灰白色的牆看出一個洞來。 「快點。」高壯的女人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潔瑩姐的手抬起來,解開第一顆釦子。她的動作比心怡姐快,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制服外套滑下來,露出裡面白色的背心。她沒有停,繼續脫。 玟璇站在隊伍裡,看著這一幕。陽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地上,像是另一群人站在她們身後,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心怡姐和潔瑩姐脫光了。她們把制服疊好,放在地上,像是這樣就能留住最後一點體面。然後她們被推到隊伍裡,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七個人,全部赤裸,站在陽光下。 高壯的女人繞著她們走了一圈,目光像是點貨一樣,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她的視線在玟璇胸口停了一下,又移開,像是什麼也沒看見。 「進去。」 鐵門打開了。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鐵門。陽光從走廊兩側的高窗照進來,在地上畫出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光柱裡浮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 玟璇往前走,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聽到身後其他人的腳步聲,腳鐐鏈條拖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被牽著走的牲畜。 鐵門在她們面前打開。 大廳很寬,很高,燈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白得刺眼,像是要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玟璇瞇了一下眼,適應著這片過於明亮的光。然後她看見了——大廳裡站著許多人,全部赤裸,全部戴著手銬,全部低著頭,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彎了脊背。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落在她們身上。沒有聲音,卻像是有溫度的,灼熱地貼在皮膚上,讓人生疼。 玟璇站在門口,身體僵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赤裸的皮膚上,那些目光像是細小的針,一根一根扎進來,刺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然後,她的手背覆上一層溫熱。 晏純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指尖冰涼,掌心卻燙得嚇人,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透過皮膚傳過來。玟璇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握,就那麼讓她的手握著,像是握著一根浮木。 「別看他們。」晏純的聲音很低,只有她聽得到,「看我就好。」 玟璇轉過頭,看著晏純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剛才倉庫裡的戾氣,也沒有船上那種鋒芒,只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安靜,像是暴風雨過後的海面,什麼都沉下去了。 大廳裡有人喊了句什麼,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然後是腳步聲,有人朝她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摞手銬。 「過來,排好隊。」 玟璇沒有動。她站在原地,看著晏純的眼睛,像是要把這一刻記住,像是隻要看著她,那些灼熱的目光就碰不到自己。 手銬冰涼,扣上手腕的時候,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鐵鏈垂下來,拖在地上。玟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銬子,又抬起頭。晏純的手也被銬上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玟璇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在赤裸的人群裡交疊在一起。 --- 鐵門在她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鈍響。走廊的盡頭又是一道鐵門,高壯女人掏出鑰匙打開,門後是一間長方形的寢室——兩排通鋪沿牆排開,木頭床板磨得發亮,上面鋪著薄薄的草蓆。窗戶很高,釘著鐵欄杆,夕陽從欄杆縫裡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長影。 「床位自己挑,規矩自己懂。」高壯女人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鐵門鎖上的聲音在空蕩的寢室裡迴響了很久。 七個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有先動。赤裸的身體在暮色裡泛著一層淡金的光,像是被鍍了一層膜。玟璇的目光掃過通鋪——靠窗的位置陽光充足,靠牆的位置陰暗,角落裡堆著幾床捲起的薄被,邊角磨得起了毛。 她剛邁出一步,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黃玟璇。」 語氣帶著笑,卻涼颼颼的。玟璇轉過頭——雨姐站在對面,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著一個弧度,眼神卻冷得像刀。「好久不見,玟璇。上次見你,還是在市政府的會議室裡,你坐在我對面,低頭記筆記,一副乖學妹的樣子。」她走了兩步,站到玟璇面前,「誰知道筆記本底下壓著的是什麼?」 「雨姐。」玟璇的聲音乾澀,像是砂紙刮過喉嚨。 「別叫我姐,受不起。」雨姐偏了偏頭,目光上下掃過玟璇赤裸的身體,「你這種人,連自己人都能賣,叫我一聲姐,我怕晚上睡不著。」 「你說什麼?」晏純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帶著刺。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玟璇身前,下巴微微揚起,「你把話說清楚。」 雨姐看了晏純一眼,笑了:「蘇大小姐,你倒是護得緊。怎麼,在倉庫裡還沒幹夠?」 晏純的臉色沉下來,手腕上的鐵鏈繃直,發出細碎的金屬聲:「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嘴巴髒,總比某些人手髒好。」雨姐的目光轉回玟璇,「你說是吧,玟璇?你手裡那幾份工程標單,賣了多少錢?」 玟璇的指尖發涼。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那些標單,確實是她交出去的。雖然是晏純逼她簽的字,但筆跡是她的,名字是她的。 「夠了。」 一個聲音從側邊響起。心怡姐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目光掃過雨姐,又掃過晏純。「這裡不是你們吵架的地方。七個人,人生地不熟,先想辦法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潔瑩姐也走過來,站在心怡姐身邊,聲音比心怡姐低一些,卻更沉:「她說得對。集中營裡什麼人都有,我們幾個臺灣來的,不抱團,等著被人吃。」 雨姐看了心怡姐一眼,嘴角動了動,最後沒說什麼,轉身走到對面床位,背對著她們坐下。尹華姐跟在後面,在雨姐旁邊的床位躺下,一直沒出聲,只是翻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小曼縮在角落裡,眼神在幾個人之間遊移,最後慢慢挪到玟璇身邊,小聲說:「玟璇姐……我跟你睡好不好?」 玟璇還沒開口,晏純已經冷冷地掃了小曼一眼:「她跟我睡。」 小曼的腳步頓住,愣在原地,眼眶紅了一圈。婉玲姐嘆了口氣,伸手把小曼拉到自己身邊:「來,跟我睡。」 寢室裡安靜下來。七個人各自佔了床位,鐵鏈偶爾碰在床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玟璇走到靠窗的床位,坐下來,草蓆粗糙,硌著皮膚。晏純在她旁邊坐下,兩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橘紅變成暗紫,從暗紫變成灰藍。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晏純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艘船,我買通了人,花了多少錢,多少關係,你知道嗎?」 玟璇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鐵欄杆上:「我知道。」 「知道?你只知道你媽。」晏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你媽一個電話,你就動搖了。你想回去,你想自首,你想把我一起拖下水。」 「我沒有想拖你下水。」玟璇轉過頭,看著晏純的眼睛,「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不想逃?」晏純冷笑一聲,「你以為回去是什麼下場?無期徒刑,關到死。你媽等不到你出來。」 「那也比死在海上強。」 「死在海上?」晏純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壓低,「你寧願死在這裡?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集中營?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玟璇沉默了一會,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晏純的聲音啞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以為你乖乖認罪,就能換個心安理得。你錯了,玟璇,這條路沒有回頭路。」 「那就不要回頭。」玟璇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晏純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說,翻過身,背對著她躺下。鐵鏈在她手腕上蹭過草蓆,發出沙沙的聲響。 玟璇也躺下來。草蓆的氣味混著鐵鏽味,鑽進鼻腔。她仰面看著天花板——很高,灰白色,角落裡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窗邊。 夜幕從窗外漫進來,燈沒有開。寢室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翻身時鐵鏈碰在床板上的聲響。玟璇側過頭,看見晏純的背影——肩胛骨的輪廓在暗影裡起伏,像是一座沉睡的山丘。 她閉上眼睛,卻睡不著。黑暗裡,那些赤裸的身體在通鋪上起伏,像是海浪。 --- 晏純的呼吸聲不知何時變了。原本均勻的起伏,突然壓得極低,像是憋著什麼。玟璇還沒反應過來,一條溫熱的手臂已經橫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後帶。 「晏純……」她驚得倒抽一口氣,本能地用手肘撐住草蓆想躲開。 晏純沒給她躲的餘地,翻身壓上來,膝蓋頂進她兩腿之間,把她釘在通鋪上。鐵鏈在兩人手腕間絆了一下,發出鏗啷聲。晏純低頭吻住她,唇舌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硬生生灌進她嘴裡。 玟璇偏過頭想躲,晏純的手已經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按回來。舌頭長驅直入,掃過她的上顎,攪得她一陣發麻。玟璇推她肩膀的手使了勁,卻推不動身上這具壓下來的身體——晏純整個人都是燙的,連皮膚都在發熱。 「你放開……」玟璇在接吻的縫隙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晏純沒理她,嘴唇沿著她的頸側一路往下,啃咬著她肩頭那塊薄薄的皮肉。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線滑下去,指腹擦過她的小腹,沒有停,繼續往下探。 玟璇的腰猛地一縮。 「別……」她抓住晏純的手腕,指節發白,「這裡是寢室,她們都在……」 「她們睡死了。」晏純的聲音貼著她的皮膚傳過來,悶悶的,「你聽,誰醒了?」 寢室裡確實只有鼾聲。心怡姐的呼嚕聲從遠處床位傳來,又粗又長;淑芬姐偶爾翻個身,鐵鏈碰在床板上,發出細碎的響。 玟璇的力氣在這一瞬間洩了大半。晏純的手趁勢探進她兩腿之間,指腹貼上那處已經微微發熱的縫隙,沿著濕潤的皺褶慢慢滑動。 「你濕了。」晏純在她耳邊說,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滿足,「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誠實。」 玟璇咬住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音。但她的腰還是微微拱起來,像是要躲,又像是在迎合。 晏純的指尖找到那顆敏感的小核,輕輕按了一下。玟璇整個人彈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嗯……晏純……」 「叫大聲點。」晏純的手指加快速度,在她濕潤的縫隙間來回磨蹭,「讓她們都聽見,你是怎麼在我手底下發浪的。」 玟璇搖著頭,眼眶發熱。她伸手去推晏純的肩膀,卻被晏純一口含住奶頭,濕熱的舌尖捲過乳尖,又用牙齒輕輕一磨。玟璇的腰一下子軟了,推拒的手變成抓著晏純的肩膀,指尖陷進她結實的肩肉裡。 「你這個……」玟璇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你到底是恨我,還是……」 「都有。」晏純抬起頭看她,眼睛裡有暗沉的光,「我恨你,恨你毀了我的計畫,恨你讓我落到這個地步。但我他媽的還是想要你。」 她說完又吻下來,這次比剛才溫柔一些,卻帶著更深的佔有。手指重新探入玟璇的腿間,順著濕滑的縫隙擠進去一根,頂開緊熱的穴口。 玟璇悶哼一聲,雙腿夾緊,卻把晏純的手夾得更深。 「放鬆。」晏純的指頭在她體內慢慢彎曲,按著那處敏感的內壁,「你夾這麼緊,我怎麼動?」 「你……你先出去……」玟璇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這裡真的不行……」 「哪裡都行。」晏純的手指開始抽送,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頂在那處軟肉上,「我就要在這裡幹你,讓她們明天早上起來,聞到整個寢室都是你的騷味。」 玟璇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斷了線。她仰起頭,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呻吟,腰肢隨著晏純手指的節奏擺動起來。晏純看著她失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又加了一根手指進去,撐得她滿滿的。 「舒服嗎?」晏純在她耳邊問,聲音沙啞。 「嗯……舒服……」玟璇已經顧不上羞恥,只知道順著本能回應,「再……再快一點……」 晏純加快了手指的抽送,另一隻手揉著她的奶子,拇指碾過挺立的乳尖。玟璇的呻吟聲越來越壓不住,從喉嚨裡擠出來,混著喘息和哭腔。 「要去了……」她猛地弓起腰,雙腿夾緊晏純的手,小腹一陣痙攣,「晏純……我、我……」 「去。」晏純在她耳邊說,聲音低沉而篤定,「讓我看著你高潮。」 玟璇的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在草蓆上。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視線模糊。 晏純抽出手指,濕漉漉的指尖在她腰側擦了一下,然後把玟璇翻了個身,從背後貼上來,胸腹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 「你恨我嗎?」晏純在她耳後問,聲音啞啞的。 玟璇沒有回答。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身後那具溫熱的身體,心跳還沒平復,卻已經分不清那裡面裝的是恨還是別的什麼。 晏純也沒等她回答,只是收緊了手臂,把臉埋進她的後頸。 寢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光從灰藍變成深黑,鐵欄杆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板上。遠處傳來心怡姐翻身的聲音,鼾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並排躺著,身體相貼,汗水在草蓆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晏純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手臂卻始終沒有鬆開。玟璇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忽然覺得,也許她們真的只能這樣糾纏著,直到誰先鬆手。 --- 天還沒全亮,寢室裡的光是灰濛濛的,從鐵欄杆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長影。玟璇是被身後那條手臂勒醒的——晏純睡夢中仍環著她的腰,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 她沒有動,只微微偏過頭。晏純的臉貼在她後頸,睫毛低垂,呼吸均勻,睡著的時候那股張揚的銳氣全收起來了,看起來竟有些脆弱。玟璇看著她,想起昨晚那些話,胸口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伸手,輕輕把晏純散在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晏純的眉頭動了一下,眼皮掀開一條縫,眼神迷濛地看著她。 「……醒了?」晏純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醒的鼻音。 「嗯。」 晏純沒有鬆手,反而把臉往她後頸裡埋了埋,悶聲說:「我夢到我們還在市府大樓,你坐在我對面,低頭看公文,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你頭髮上有光。」 玟璇沒接話。 「然後我就醒了。」晏純的聲音低下去,「發現這裡是馬尼拉,是監獄,什麼都沒有了。」 寢室裡還很安靜,遠處心怡姐的鼾聲斷斷續續,像一臺快壞掉的機器。玟璇感覺得到晏純貼著她後背的胸口微微起伏,心跳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一下一下,沉而穩。晏純的體溫從兩人相貼的地方滲過來,帶著一夜積累的熱氣,混著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氣味,像是某種屬於她一個人的標記。 「我不想逃了。」晏純忽然說,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昨晚想了一夜。什麼菲律賓、什麼新身份——都不要了。」 玟璇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張了張嘴,喉嚨裡乾得發緊,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晏純的呼吸拂在她後頸的皮膚上,溫熱的,帶著濕氣,一下一下,像是在數她的心跳。 「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晏純的手臂收得更緊,像是要把這句話勒進她骨頭裡,「去哪都行,關多久都行。只要你在。」 玟璇沒有回答。她閉了閉眼,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半晌,她只是把手覆上晏純環在她腰間的手背,手指一根一根扣進她的指縫裡,收緊。晏純的指關節在她掌心裡硌著,帶著薄繭的粗礪感,她卻覺得安心。 晏純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後頸,鼻尖蹭著她的皮膚,呼出的熱氣在她頸窩裡打轉。兩人就這樣安靜地躺著,誰也沒有鬆手,像是怕一放開,對方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晨光從灰藍轉成淡金,沿著鐵欄杆的輪廓爬進來,照亮了地板上的灰塵微粒。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動,像是某種無聲的雪。玟璇盯著那道光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個牢房裡好像也沒有那麼冷。 然後哨聲響了。 尖銳的哨音刺破清晨的寂靜,從鐵欄杆外傳來,一長兩短,是集合的訊號。寢室裡瞬間騷動起來——心怡姐一翻身坐起來,罵了句髒話。 雨姐從對面床位瞪過來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但沒說什麼。尹華姐默不作聲地起身,把草蓆上的被褥疊好,動作慢條斯理,像是根本沒把哨聲當回事。小曼縮在角落,眼神驚惶地掃過寢室裡的人,婉玲姐走過去,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低聲說了句什麼。 茹雪姐已經靠到牆邊,背抵著水泥牆,目光在寢室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玟璇和晏純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淑芬姐低著頭,順著人群的動嚮往門口走,沒有說話。 玟璇坐起身,草蓆上洇開的那片汗漬已經乾了大半,只留下淺淺的痕跡,她伸手揉了揉,皮膚上還殘留著晏純指尖的觸感,那點溫熱正一點一點散去。 「走吧。」晏純說。 寢室的鐵門被從外面拉開,清晨的光湧進來,刺得人眼睛發酸。囚犯們魚貫而出,赤裸的腳踩在水泥地上,排成一列。玟璇走在晏純身邊,兩人的肩膀幾乎碰在一起,鐵鏈在腳踝間晃蕩,發出細碎的聲響。晨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味,涼涼的,卻不刺骨。 走出寢室門檻的那一刻,晨光從走廊盡頭直直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晏純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靠得那樣近,連輪廓都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玟璇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身,讓自己的肩膀靠上晏純的。晏純沒有看她,卻也微微偏了偏肩膀,兩人的肩胛骨碰在一起,溫熱的觸感傳過來,穩穩的。 兩人並肩走進晨光中,影子交疊。
winnieking

另有《監獄體驗實錄》《『蔓越莓專案』權力風暴》等 2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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