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欄落下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像一記鈍重的喪鐘。我後背抵著潮濕的石牆,視線掃過這間斗室——四面玄鐵欄杆,欄杆外是幽暗的走道,壁燈的綠焰在風裡搖曳,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丹翡站在牢房另一側,翠輝劍抱在懷裡,白色武士服上沾著灰塵,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欄杆外的黑暗,唇線抿成一道鋒利的弧線。 凋命的腳步聲剛消失在走廊盡頭,欄杆外的陰影裡便浮出一道白影——凜雪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摺扇半闔,扇緣抵著鐵欄,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別急著運氣。」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某種從容的笑意,「這欄杆是玄鐵鍛的,你腰間那把刀砍上去,大概連道白印都留不下。」 我沒答話,手指卻已經摸上腰間的工具袋。指尖拂過幾枚冷硬的鐵件,腦中飛快盤算著。玄鐵——這玩意兒我在現代見過圖譜,熔點高、硬度驚人,尋常鍛造手段根本動不了它。但工具袋裡那幾枚自製的鋼針……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蔑天骸呢?」我問,聲音壓得和他一樣低。 凜雪鴉的扇子在欄杆上又叩了一下,「他去看他的劍了。」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我的肩頭,落在丹翡身上——那一眼很快,快得像刀鋒掠過水面,但我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那層深意,「丹姑娘,他已經認出你了。」 丹翡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指節泛白,但她沒回頭。「認出又如何。」她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他若要殺我,方才在廳上便動手了。」 「正是。」凜雪鴉低笑,扇子「唰」地展開半面,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笑的鳳眼,「他不動手,是因為你還有用——劍鍔在你身上,天刑劍的劍身還沒到手,你是一枚活餌,他怎麼捨得殺?」 活餌。我在心裡重複這兩個字,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來。他媽的,這老頭是把丹翡當成誘餌,等著天刑劍的劍身自己送上門來。 我抬眼望向凜雪鴉,他臉上的笑意淺淺的,像一層薄霜——這人說的話從來不只一層意思,他特意來這牢房一趟,不會只是來提醒我們別輕舉妄動的。 「你來,」我慢慢開口,「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凜雪鴉的扇子闔上,在欄杆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我只是來告訴你——這牢房,關不住你。」他轉身,白袍的衣擺在幽暗中劃出一道弧線,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那雙鳳眼在陰影裡亮得異常,「不過,你要是想走,最好等天黑。塔裡的守衛換班,亥時有一刻空檔。」 他說完這句話,沒再多留,白影沒入走道的陰影裡,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靠在石牆上,胸口那股緊繃的勁兒微微鬆了些,但腦子裡反而更亂了。凜雪鴉這人,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他告訴我亥時有空檔,是真要幫我脫身,還是要我別壞了他某盤棋?我寧願相信是後者,但眼下沒有選擇的餘地。 腳步聲在走道盡頭響起——沉穩、緩慢,帶著某種不疾不徐的從容,像獵人踱步巡視自己的獵場。我抬起眼,蔑天骸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玄黑長袍的下擺拖過石板地,沒發出一絲聲響,像一縷黑煙凝成了人形。他停在欄杆外,隔著鐵欄,赤紅的雙目緩緩掃過我,又掃過丹翡。 那目光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打量獵物時才會有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估量。我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背,手指在工具袋上收緊,指尖抵著一枚鋼針的尾端。 距離不夠。就算我甩針出去,這玄鐵欄杆也會擋下大半力道——更別提他腰間那把瀆世劍,恐怕連劍鞘都不用出,就能把針彈開。 「丹氏餘孽。」蔑天骸開口,聲音低沉,像石磨碾過砂礫,「劍鍔暫寄你們手中——來日,我親自來取。」 他說「你們」.不是「你」.我抬眼直視他,他赤紅的雙目正落在我身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兵器。我沒開口,他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了我片刻,然後轉身,玄黑長袍一揚,身影沒入走道盡頭的陰影裡。 腳步聲漸遠,地牢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壁燈的綠焰在風裡「剝」地爆了一下。 我鬆開工具袋上的手指,發現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剛才那一眼——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獵物,倒像在鑑賞一把刀。一把他還沒決定要收進鞘裡、還是折斷的刀。 「……他走了。」丹翡的聲音從牢房另一側傳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有一點,隨即被她壓了下去。她轉過身來,背靠著石牆,翠輝劍橫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眸子在幽暗中亮得像兩簇火,「他說『暫寄』——他沒打算現在動手。」 「他打算等劍身到手,再一併討回劍鍔。」我接話,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到那時候,我們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我頓了頓,目光落在欄杆外走道盡頭那片空蕩蕩的黑暗裡,腦中浮現凜雪鴉那張含笑的臉——他說這牢房關不住我,說亥時有一刻空檔。他到底在盤算什麼?是真心要幫我脫身,還是要我按他的劇本走?我他媽最討厭這種被人牽著走的感覺——但眼下,我確實需要那扇門打開。 我低下頭,手指重新摸上工具袋,指尖掠過那幾枚鋼針,拂過一把小銼刀,最後停在袋底那塊冰涼的金屬上。玄鐵欄杆——尋常刀劍砍不動,但那是指「尋常刀劍」 --- 牢房裡只剩下綠焰搖晃的聲音。我蹲在地上,手指停在工具袋底那塊金屬上——冰涼,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是我從現代帶來的唯一一件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指尖摩挲著那條細縫,像在摸一條已經癒合又裂開的舊傷。 「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丹翡的聲音從背後炸開,帶著壓抑到極點的顫抖。我轉頭,她已經站起來了,翠輝劍出鞘半寸,劍鋒對著我的方向,劍尖在綠焰下泛著一層冷光。她眼眶泛紅,握劍的手卻穩得驚人——那是練了十幾年劍的人才有的穩。 「凜雪鴉,」她一字一字地念那個名字,像在嚼一塊碎玻璃,「從鍛劍祠開始,他就一步步把我們引到這裡——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劍尖往前送了半寸,沒有碰我,卻比碰了更燙。 「你是不是……跟他同謀?」 最後那三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被綠焰吞掉,可我聽得清清楚楚。她眼底有水光在滾,卻硬撐著沒讓它掉下來——丹氏的血脈,連眼淚都要有尊嚴地流。 我慢慢站起來,沒有後退,也沒有看那劍鋒。 「我知道。」 她握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凜雪鴉——本名鬼鳥,」我說,聲音低而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東離的盜賊,自號『掠風竊塵』。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路見不平的俠客,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天刑劍。」 綠焰在我們之間跳了一下,她的劍尖跟著微微一晃。「他利用你對丹氏的仇恨,利用你對天刑劍的執念,把我們一步步帶進這個局裡。」我看著她的眼睛,「他連自己的師父都能算計進去,你覺得他會對誰真心?」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綠焰嘶嘶作響。她的劍尖慢慢垂下來,一寸一寸地,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被抽走了。「……我早該知道的。」 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這世上……沒有白來的援手。」 劍尖抵上地面,發出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我,肩頭微微顫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比嚎啕大哭更讓人不忍的那種安靜。 我看著她顫抖的肩,手伸出去,停在離她肩膀一寸的地方,又收了回來。我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卡了一塊鐵——這個世界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諾比劍更重,不能隨便給。「我會帶你出去。」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期的更穩:「也會幫你取回劍。」 她沒有回頭,肩頭的顫動卻慢慢平息下來,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了回去。綠焰在她背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映在潮濕的石牆上,像一道裂痕。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腹上還留著鍛造時磨出的薄繭,這雙手能鑄劍,卻不知道能不能補上一道裂開的信任。 地牢裡安靜了很久。她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冽,只是尾音還有一絲沒藏好的碎:「……你知道他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我老實說,「但他既然把我們引到這裡,就一定有他的下一步。我們能做的,只有比他更快一步。」 她沉默了一陣,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摩挲著,像是在確認什麼。半晌,她低聲說:「你方才說的那個名字——鬼鳥——是怎麼知道的?」 「他自己說的,」我答,「就在他離開之前。」 「他為什麼要告訴你?」 這個問題問得比我預期的更準。我頓了一下,如實道:「我不知道。也許是覺得瞞不住,也許是覺得說不說都一樣——反正我們已經在他棋盤上了。」 丹翡終於側過半張臉來,綠焰照在她顴骨上,映出一道鋒利的稜線:「你信他?」 「不信,」我說,「但我信他不會讓我們死在這裡——至少現在不會。我們還有用處。」 她沒接話,只是把劍收回鞘裡,咔噠一聲,在寂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她重新靠回牆邊,姿勢和方才一模一樣——抱劍,膝蓋微屈——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變了,像一把剛從鞘裡抽出來又插回去的刀,刃上還留著方才的寒氣。 我蹲回她面前,把工具袋重新繫好,指尖掠過袋底那塊金屬時,停了停——那東西冰涼而沉,像一枚不肯被時間吞掉的錨,把我釘在這個世界裡,不讓我在任何一個關頭逃回「反正跟我無關」 --- 牢門外的綠焰搖晃了一下,鐵欄杆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老長。我靠著牆,工具袋的帶子剛繫好,指尖還殘著皮革的觸感。丹翡縮在角落,翠輝劍橫抱在懷裡,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她睡著了,眉頭卻沒鬆開過。 我正要閉眼養神,欄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靴底踩在濕石上,不疾不徐,帶著某種輕佻的節奏——接著是雙鉞刃尖刮過鐵欄的刺耳聲響。 「喲,這就是傳說中的『無限劍製』鑄劍師?」 獵魅的身影從綠焰的陰影裡走出來,半長髮披散,眼尾上挑,暗紫色的瞳仁映著火光,像貓一樣眯著。她停在欄杆外三步遠的地方,雙鉞交叉抱在胸前,露肩勁裝的銀鏈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我還以為蔑天骸大人關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進來,結果——就一個蹲在草堆上的鐵匠?」 我沒動,抬眼打量她一眼:「來巡牢?」 「奉命看看你們死透了沒。」她嘴角一勾,語氣像在逗弄獵物,「看來沒有。丹氏那個小妞倒是睡得挺香——心真大啊。」 「你膽子也不小。」我慢慢站起來,走到欄杆前,隔著鐵欄與她對視,「一個人進牢房區,不怕我隔著欄杆掐死你?」 獵魅笑了出來,笑聲像鈴鐺刮過石面:「喲,好大的口氣。隔著這道欄,你連我的衣角都碰不著——」她往前湊了一步,故意把臉貼近欄杆縫隙,眼波流轉,「怎麼,想碰?」 我等的就是這一步。 腰間工具袋裡那柄鐵鉗是鑄劍時夾刃口用的,鉗口咬合極緊,我右手探進袋裡,指尖勾住鉗柄,在獵魅的話音還沒落地的瞬間——猛地從欄杆縫隙間探出,鐵鉗張開,精準地咬住她左手腕。 獵魅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反應極快,右手立刻去抽腰間的鉞,但鐵鉗的咬合力不是她腕骨能硬扛的——我手腕一翻,鉗口絞緊,她吃痛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拖得往前踉蹌,胸口撞上鐵欄,發出一聲沉響。 「你——」 我隔著欄杆低頭湊近她,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鼻尖,呼吸拂過她唇縫:「你既然叫了主人,就進來伺候。」 獵魅的暗紫瞳仁驟然收縮,屈辱與怒意在眼底翻湧,但腕上的鐵鉗紋絲不動,她咬著牙,另一手顫著摸向腰間鑰匙串,鐵鑰匙磕在鎖孔上,響了好幾聲才對上——牢門嘩啦一聲開了。 我鬆開鉗子,她踉蹌往後退半步,還沒站穩,我已踏出欄門,一把扣住她肩膀,將她整個人按倒在旁邊那堆乾草上。乾草被壓得沙沙作響,她悶哼一聲,雙腿被我膝蓋頂開,腰間銀鏈嘩啦扯斷——我扯住她腰帶,一撕到底,玄色勁裝的衣襟向兩側敞開,露出裡面白皙的肌膚和豐腴的胸脯,奶頭在綠焰的微光下微微顫動。 「你——放開——」她嘴裡還在逞強,身體卻已經僵住,被我翻過身去,臉朝下壓進乾草堆裡。我一手按住她後腰,另一手解開自己腰帶,衣袍半敞間,早已硬挺的雞巴抵上她臀縫——她的小穴在剛才的掙扎間已經滲出些許濕意,穴口微微張開,像在等著什麼。 我沒給她更多時間,腰身一沉,雞巴猛地頂開她穴口,整根貫入——獵魅的悶哼被乾草吞掉一半,她十指攥進草堆裡,指節泛白,後背弓起一條繃緊的弧線,豐腴的臀肉被我撞得微微晃動。 「嗯……你……你這混帳……」她聲音發抖,卻沒再說出「滾開」之類的話,腰肢反而微微下沉,像在迎合我的插入角度。 我按住她後腰,開始抽送——起初是緩慢的碾磨,雞巴在她穴裡一寸一寸地磨過每一道褶皺,她的小穴又熱又緊,淫水被磨得發出黏膩的水聲;她的喘息隨著我的節奏斷成碎片,「嗯……啊……哈……」每一下頂弄都撞在她花心深處,她的聲音就拔高一分。 「叫主人。」我低聲說,胯下用力一頂。 「啊——你……你休想……」她咬牙,聲音被我頂得斷斷續續,「我才……不會——嗯啊!」 我猛地加快速度,雞巴在她體內猛烈抽插,肉體拍擊聲在牢房裡迴盪,又濕又響。她的腰被我按得塌下去,豐腴的臀高高翹起,迎合著我的撞擊,淫水順著她腿根往下淌,把乾草沾得一片濕亮。 「主……主人……」她終於鬆了口,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媚意,「好深……主人……太深了……啊……要壞了……」 她的穴肉開始絞緊,一波一波地吸吮我的雞巴,我低吼一聲,掐住她腰側,最後幾十下狠狠貫入,精液一股一股射進她小穴深處,燙得她渾身一顫,整個人癱軟在乾草堆裡,胸脯起伏不定,喘息聲又碎又急。 我抽出來時,濁白的精液混著淫水從她穴口溢出,順著她腿間淌到乾草上,留下一片濕痕。 獵魅趴著沒動,半晌才撐起半邊身子,眼神迷離,嘴角卻勾起一抹清醒的笑,低聲說:「主人……你這狠心的人……」 --- 綠焰從石縫間滲出,將整座偏殿染成幽綠。石壁上的咒文在光影中蠕動如蟲,散發著腐朽的氣味。蔑天骸踞坐於石座上,瀆世劍橫置膝前,他面前的石板地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金銀器皿、珠寶首飾,還有一匣敞開的礦石——那些礦石泛著冷冽的光澤,有些我認得,是鍛造高階兵刃的稀有材料,有些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他這是在釣魚,而且餌下得夠重。 蔑天骸指尖輕叩扶手,聲音不高不低,卻穿透整座大廳:「這些,只是訂金。」 狩雲霄站在側翼,獨眼在那些金銀上掃過一遍,又掃了一遍,目光在礦石匣上多停了一息,像是在心裡飛快估算著行情。他摸著下巴,嘴角咧開一道憨厚的笑:「訂金?那尾款呢?」 蔑天骸唇角微動:「尾款——是天刑劍的劍身。劍歸強者,財歸識者,諸位助我取得劍身,這殿裡的金銀,連同劍的榮光,共享之。」 狩雲霄抱拳,腰彎得乾淨利落:「願為大人效力。」 我遠遠看著這一幕,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前一刻還在林子裡跟我稱兄道弟的人,此刻對著蔑天骸彎腰彎得比誰都快,狩雲霄這人,果然從不把自己放在險地——他把自己放在錢堆上。 刑亥倚在另一側的柱邊,暗紫長袍在綠焰下泛著幽光,她沒動,也沒開口,只是目光掃過那堆金銀,在礦石匣上停了兩息,那兩息,我看到了——她眼底掠過一道貪婪的光,像蛇信子舔過獵物,然後她移開視線,嘴角扯出一道冷笑,仍舊不發一語。 蔑天骸也不急,只淡淡補了一句:「刑亥姑娘若嫌不夠,事成之後,七罪塔的藏庫,任你挑一件。」 刑亥的指尖在鞭柄上摩挲了一下,依然沒應聲,但那一瞬間的停頓,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女人嘴上不饒人,骨子裡卻也逃不過一個貪字,不過她的貪跟狩雲霄不同——狩雲霄貪的是財,她貪的是力,而蔑天骸,他什麼都不貪,他只貪劍,一個什麼都不貪的人,才是最難對付的,因為你永遠找不到他的破綻。 捲殘雲站在大廳角落,長槍橫託肩上,從頭到尾沒動過,他的目光釘在狩雲霄身上,釘了很久,像要從那張憨笑的臉上挖出什麼來,他看著狩雲霄抱拳彎腰的姿態,看著那張咧開的嘴吐出一句句奉承話,他握槍的手,指節一根根泛白,像是要把槍桿捏碎,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這就是英雄?」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大廳安靜的縫隙裡,我聽到了,那一瞬間,我忽然有點想替他回答——英雄?這世上哪有什麼英雄,只有還沒被錢砸夠的人,但我沒開口,有些話,得讓他自己想明白。 蔑天骸的目光從狩雲霄身上移開,掃過刑亥,最後落在我身上——不,他看的不是我,他看的是我腰間的工具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審視,像在估量一件器物的價值,我沒迴避他的目光,就那麼站著,任他看,反正他看的是我的本事,不是我的命,我的命,他還沒資格估價。 「諸位遠道而來,先歇息吧。」蔑天骸站起身,瀆世劍提起,劍尖劃過石板,拖出一道刺耳的尖響:「明日——我們談正事。」 他轉身離去,玄黑長袍在綠焰中翻飛,袍角掃過那堆金銀,連看都沒再看一眼,彷彿那滿地的財寶不過是路邊的石子,狩雲霄和刑亥各自領了賞賜退下,狩雲霄掂著一袋金錠,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刑亥則把那匣礦石揣進懷裡,面色仍然冷淡,腳步卻比來時快了幾分,大廳裡轉眼只剩捲殘雲一個人,長槍拄地,槍尖抵著石板,他抬眼看蔑天骸離去的背影,眼底的困惑一點一點燒成怒意,他猛地一拳砸在柱上,石壁震動,塵埃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頭,他沒有拍,只是死死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牙關咬得死緊。 綠焰無聲搖曳,照著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夜深了,地牢裡的火把燒得只剩暗紅的餘燼,鐵欄杆的影子橫七豎八地鋪在石地上,像是某種無形的囚籠圖樣。我靠在牢房角落的濕牆上,閉著眼,耳朵卻沒閒著——走廊那頭的腳步聲從遠到近,步伐沉穩,不是巡邏的節奏,倒像是有誰刻意壓著靴跟走。 丹翡在我身側動了一下,翠輝劍的劍鞘在乾草上劃出細微的聲響。我沒睜眼,只把手掌往下壓了壓,示意她別出聲。 腳步聲在欄外停住了。我這才睜開眼。 捲殘雲站在那兒,一手攥著牢門的鐵鎖,另一手拎著一串鑰匙,銅齒在幽暗裡泛著冷光。他額角有汗,衣襟上沾著灰,像是從什麼狹窄的地方鑽過來的——但他那雙眼睛,比我白天見到的時候要亮得多,亮得有點灼人。 「你怎麼進來的?」我壓低聲音,撐著牆起身,鐵鏈在我腳邊拖出一聲輕響。 「繞過來的。」捲殘雲的聲音也壓得很低,帶著點喘,「塔裡那些守衛……換班的時候有半炷香的空檔,我數過——」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我臉上掃到丹翡臉上,又落回我身上:「我看清狩雲霄那廝的真面目了。還有蔑天骸——他不是什麼英雄,他是個拿錢釣人的命的釣手。」 我沒接話,等著他把鑰匙捅進鎖孔。銅鐵碰撞的聲音在靜夜裡格外刺耳,但那道鎖咔噠一聲彈開時,捲殘雲像是鬆了口氣,整個人肩頭往下沉了一截:「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把義氣掛在嘴上秤斤論兩的人。」 他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順手往我掌心裡一丟。銅鐵的觸感冰涼而實在,我握住那串鑰匙,指尖能摸到齒痕上殘留的體溫——他攥了一路,掌心都焐熱了。 「帶著她走。」捲殘雲說,「塔後有一條密道,通向塔外的枯澗,我來的時候探過了,沒人守。」 我還沒開口,欄杆外的陰影裡忽然動了一下——一個人影從廊柱後頭閃出來,步伐輕得像貓,玄色的衣襟敞著,腰間那條銀鏈斷了半截,垂在胯側晃蕩。 獵魅。 她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以為她早走了——她被我按在樹下那回之後,我沒留心她往哪去,想來她趁著夜色又摸了回來,這女人對塔裡的路徑比我熟得多。 她手裡捏著一根短小的東西,骨白,指節長短,像是某種鳥類的脛骨,一端鑿著三個小孔——骨笛,我認得那種東西,召喚獵鷹或鴞鳥用的,東離這邊的獵人常用「 捲殘雲從懷裡掏出那根骨笛,遞到獵魅面前:「妳帶他們走。我留下來拖住蔑天骸的視線——他現在還以為我只是個跟著湊熱鬧的江湖客,我往偏殿一坐,他能少盯這邊半個時辰。」 獵魅接過骨笛,沒立刻收,指尖在笛孔上摩挲了一圈,抬眼看向捲殘雲:「你留下來,會死。」 「死就死。」捲殘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這條命,本來是打算拿去換個英雄名號的——現在想想,英雄不英雄的,倒也沒那麼要緊了。」 他轉頭看我,眼神裡那點笑意斂了斂:「走吧。別讓我白費。」 我攥著鑰匙,指尖陷進齒痕裡,有一瞬間想說點什麼——但說什麼都輕了,這個人把命押在這裡,不是為了聽我道謝的:「塔後密道的入口,在什麼位置?」 「柴房後面,第三塊鬆動的石板底下。」捲殘雲說得很快,「往北走到底,左轉,看見堆柴的屋子就對了。」 我點頭,把鑰匙塞進腰帶裡,回頭看了丹翡一眼——她已經站起來了,翠輝劍半出鞘,劍鋒在暗處泛著一線青光,她沒看獵魅,只對我點了個頭,意思是她準備好了。 獵魅把那根骨笛往腰間一別,目光在我和丹翡之間轉了一圈,嘴角那點笑意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走吧,主人。」 她這聲「主人」叫得輕,卻像一根針,紮在脊背上——丹翡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回頭,劍鞘磕在牢門鐵欄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跨出牢門,靴子踩在走廊的石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身後,捲殘雲彎下腰,把那道鐵鎖重新掛回門上,銅齒咬合的聲音咔噠一聲,像是把什麼東西鎖在了裡頭:「快走,別讓我白費。」 他退後一步,身影沒入走廊的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像兩粒燒到最後的炭火:「別讓我白費。」 獵魅握著那根骨笛,在欄外朝我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那笑裡有嘲諷,有算計,還有點什麼別的,我沒來得及看清,她已經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玄色的衣擺在暗裡一閃,像是夜裡掠過的蝠翼。 我攥緊腰間那串鑰匙,銅鐵的齒痕硌著掌心,冰涼而真實——身後牢門的鐵鎖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捲殘雲的身影沒入走廊陰影,他回頭說「快走,別讓我白費」,獵魅握著骨笛,在欄外朝我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笑意。 --- 骨笛聲在密道出口的夜風裡裂開,像一柄刀劃過靜水。那聲音尖銳、短促,帶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淒厲,在塔底的巖壁間彈了三下,才被夜風捲走。 獵魅站在出口石階上,半長髮被風掀得亂了,她將骨笛從唇邊移開,指尖在笛身上輕輕一叩。暗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聲翅膀的撲稜聲,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一隻通體雪白的骨鳥從塔簷陰影裡俯衝而下,盤旋數匝,最後落在獵魅肩上。鳥骨是半透明的,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青白,眼窩裡兩點幽綠的火光,靜靜地看著我們。 獵魅轉向丹翡,把骨鳥從肩上託到掌心,遞到她面前。 「沿著鳥飛的方向往西走,」獵魅說,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少了那股戲謔的媚態,「它會帶你到安全處。」 丹翡沉默地接過骨鳥。她的指尖觸到鳥骨時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將那隻冰涼的骨鳥穩穩捧在掌中,翠輝劍在另一手裡握得死緊。月光從密道口斜斜照進來,在她白色武士服的泥漬上畫出一道蒼白的光帶。她沒有立刻轉身。 她回頭了。 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像兩枚被火烤過的琥珀石。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怕被風偷聽:「你自己小心。」 我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又補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要把什麼情緒釘在話裡:「別死了——你還沒幫我取回劍。」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放心,我這人一向命硬。」 丹翡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怒意,有彆扭,還有一點我讀不太懂的什麼。她沒再多說,轉身往西邊走去,骨鳥在她掌中張開翅膀,撲稜一聲飛起,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便往夜色深處直直飛去。丹翡的白色身影跟在鳥後,一步、兩步,沒入夜霧裡,越來越淡,像一滴墨落進黑水。 獵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夜風裡拖得很長,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她轉過頭來看我,眼尾上挑的暗紫色眸子裡,月光碎成兩點冷光。 「相公,」她喊我,聲音軟得像裹了蜜,「你可別讓那隻鴉子把你玩死啊。」 我皺眉:「『那隻鴉子』?」 「凜雪鴉。」獵魅說出這個名字時,嘴角的笑斂了半分,眼底掠過一瞬認真,「他這個人,看著是來幫你的,實際上心裡那本帳比你腰間的工具袋還厚。你別被他牽著走。」 我沒接話。獵魅也沒等我接話,她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恨、有服、還有一絲我無法命名的東西,然後她轉身,步伐輕盈地朝丹翡消失的方向走去。夜霧在她身後合攏,像一扇無形的門關上。 骨鳥的叫聲從西邊傳來,一聲、兩聲,漸遠,漸輕,最後被風徹底吞沒。 密道出口只剩下我一個人。 夜風從塔底灌進來,掀得我衣袍獵獵作響。我站在石階上,目光掃過前方那片被霧淹沒的黑暗,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工具袋——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硬物,不是鐵錘,不是鉗子。 我低頭。 工具袋的夾層裡,不知何時被塞進一枚斷鑰。斷口處還帶著新鮮的銼痕,像是剛被人用力掰斷的。銅質的鑰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紋路——是七罪塔牢房的鎖紋。 捲殘雲。 我攥著那枚斷鑰,指腹摩挲著斷口的稜角。他最後把鑰匙塞進我袋裡的時候,我甚至沒察覺。那個嘴上說著「老子正愁筋骨生鏽了」的傢伙,在鎖上牢門之前,把這半截鑰匙留給了我。 風又吹過來,我抬頭望向西邊。霧很濃,什麼也看不見。骨鳥的叫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 腰牌是從一個倒在塔後溝渠裡的玄鬼宗弟子身上扒下來的。我把它繫在腰間,低著頭混進搬酒罈的隊伍裡。那弟子喝得爛醉,袍子上全是酒氣和塵土,剛好蓋住我身上那股血腥味。宴廳裡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肉食,杯盞碰撞聲、笑罵聲混成一片,沒人多看我一眼。 我揀了根靠柱的暗處站定,半邊臉藏在陰影裡,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廳中那片空地上。蔑天骸踞坐高座,瀆世劍橫在膝上,指節一下一下叩著劍鞘,像在數著什麼。他對面,鳴鳳決殺站在廳中央,黑衫獵獵,雙劍出鞘半寸,劍尖指地,周身那股殺氣冷得像臘月的風,隔著半個廳都颳得人臉皮發緊。 「十招。」鳴鳳決殺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廳喧嘩,「十招內取你性命。若不能,我自刎謝罪。」 滿廳的笑鬧聲像被人一刀斬斷,剎那間靜得只聽見燭火噼剝。蔑天骸的手指停住,抬起眼,赤紅的瞳仁裡映著火光,嘴角慢慢扯開一個弧度:「好。」 我後背貼著柱子,掌心全是汗。這兩人,一個是東離最瘋的劍客,一個是號稱森羅枯骨的邪道魁首——十招,夠嗎?不夠吧。可鳴鳳決殺那雙眼裡沒有半分猶疑,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辦到。 蔑天骸起身,瀆世劍出鞘,那柄劍通體漆黑,劍鋒泛著一層暗紅的光,像剛從血裡撈出來。他沒擺架勢,就那麼隨手垂著劍,走下高座,步子不急不緩,像是去赴一場酒宴。 鳴鳳決殺雙劍齊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蔑天骸面門——第一招,劍尖直取咽喉,快得只剩殘影。蔑天骸側身,瀆世劍橫擋,金鐵交鳴聲震得滿廳杯盞齊響,火星濺起又落下。鳴鳳決殺不給他喘息的餘地,左劍剛被格開,右劍已從下盤撩起,角度刁鑽,直取腰肋——第二招。 蔑天骸退了半步,瀆世劍下沉,硬生生磕開這一劍,劍鋒擦過他袍角,削下一截黑布,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廳裡響起一陣抽氣聲。 第三招、第四招,兩人身影交錯如電,劍光在燭火下織成一張網,我看得目不轉睛,連呼吸都忘了——鳴鳳決殺的劍路是直的,沒有半點虛招,每一劍都奔著要害而去;蔑天骸卻像是早一步看穿他的路數,每次都在最後一刻格開,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一劍,逼得鳴鳳決殺不得不回防。這傢伙在試探,我盯著蔑天骸的腳尖,他每一步都踩在鳴鳳決殺劍勢的破綻上,卻遲遲不收網——他在等,等鳴鳳決殺露出更大的空隙。 第五招,鳴鳳決殺雙劍齊斬,一上一下,封死蔑天骸所有退路,這一劍要是吃實了,人得被劈成三片。蔑天骸卻不退反進,整個人往前一撞,瀆世劍貼著雙劍交錯的縫隙直刺而入,直取鳴鳳決殺心口——鳴鳳決殺猛地側身,劍鋒擦著他肋側劃過,黑衫裂開一道長口,血珠濺出,在燭火下亮得刺眼。 他退了兩步,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起頭,嘴角竟扯出一個笑:「有意思。」 蔑天骸沒追擊,劍尖垂地,看著他:「你還有五招。」 鳴鳳決殺深吸一口氣,雙劍重新舉起,這次他沒再搶攻,而是緩步繞著蔑天骸走,劍尖始終對著對方咽喉,腳步沉穩得像丈量什麼。蔑天骸也不動,就那麼站在原地,轉著身體跟著他,瀆世劍橫在身前,像一堵牆。 第六招,鳴鳳決殺驟然發難,雙劍一虛一實,虛招晃向面門,實劍卻從腋下穿出,直刺蔑天骸小腹——這一劍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我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變的招,只聽見一聲悶響,瀆世劍已經釘進了他胸口,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一縷溫熱的血霧,在燭火下散開,又落下來,在地上濺成細小的紅點。鳴鳳決殺的劍停在半空,離蔑天骸小腹不到一寸,再也遞不出去,他低頭看著那截穿胸而過的劍身,又抬起頭,看向蔑天骸,啞聲開口:「第七招……好劍。」 蔑天骸沒動,握劍的手穩得像鑄在劍柄上,靜靜看著他,目光裡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也不差。」 鳴鳳決殺身體晃了晃,雙劍脫手,鏗鏘落地,濺起兩點火星;他單膝跪地,頭垂下去,又猛地抬起來,轉頭,目光穿過半個宴廳,落在凜雪鴉身上。凜雪鴉站在主位側方,白袍整潔,摺扇不知何時闔上了,握在手裡,指節泛白,臉上的笑意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一片看不出情緒的空白。鳴鳳決殺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面:「我先走一步。」 凜雪鴉沒動,隔著滿廳的屍氣與血腥,與那雙正在黯淡的眼睛對視,半晌,他低聲開口,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放心,死後我會找你——不是現在。」 鳴鳳決殺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能笑出來,身體往前一傾,轟然倒地,濺起一地塵灰。廳裡鴉雀無聲,連燭火都像是屏住了呼吸,只剩那具屍體胸口淌出的血,在石磚縫裡蜿蜒成一道暗紅的溪流。 蔑天骸收劍,瀆世劍入鞘,血珠順著劍鞘滑落,滴在地上,嗒、嗒、嗒,像在數著什麼。他低頭看了鳴鳳決殺的屍體一眼,抬腳,從屍身旁邊跨過去,走回高座,聲音不高不低,卻滿廳皆聞:「葬了,葬在塔頂,風光大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好英雄,勇氣可嘉。」 滿廳的玄鬼宗弟子這才像活過來,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幾個人上前拖走鳴鳳決殺的屍體,動作粗魯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忌憚,像怕他忽然又活過來似的。屍體在地上劃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暗紅色的,從廳中央一直拖到門口,像一條沒寫完的句子。 蔑天骸沒再看那具屍體一眼,拂袖離去,玄黑長袍的衣擺掃過階沿,消失在廳側的暗門後。宴廳裡的人潮跟著散去,杯盞被收走,長桌上的肉食沒人動過,燭火在風裡搖晃,拉長滿廳的空椅與影子。 我貼著柱子,手心全是汗,指尖掐進掌心的肉裡,卻感覺不到痛——鳴鳳決殺就這麼死了,七招,蔑天骸連十招都沒用完,而他最後那一眼,看的不是蔑天骸,是凜雪鴉。這兩人,到底算什麼關係?債?仇?還是別的什麼?我不確定,但我知道,凜雪鴉剛才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凜雪鴉還站在原地,白袍下擺沾了一點濺起的血,他沒低頭去看,目光從門口那具被拖走的屍體上收回來,緩緩轉過身,直直看向我藏身的這根柱子。我沒動,心跳卻漏了一拍——他什麼時候知道我在這的? 他摺扇啪地闔上,敲了敲掌心,聲音不高不低,在空蕩蕩的宴廳裡卻格外清晰:「出來吧,我想跟你談一樁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