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枯木嶺的斷崖像一道被刀劈開的傷口,橫亙在天地之間。我站在那道被岩石半掩的裂口前,正要伸手探那石縫的深淺,樹梢忽然有白影晃動。 我猛地按住刀柄,仰頭望去——凜雪鴉立在枯枝間,白底金紋的長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那把油紙傘收得齊整,像根柺杖似的拄在枝椏上。他嘴角噙著笑,目光掃過我和丹翡,隨即一揚手,一個布包劃出弧線,落在我腳前。 「這是什麼?」我沒彎腰,腳尖踢了踢那布包。 「兩封信,還有一隻信鴿的腳環。」凜雪鴉從樹梢輕飄飄地落下來,靴尖點地時幾乎沒有聲響,「刑亥與狩雲霄的回覆,兩位都願意在枯木嶺外圍接應。順帶一提——」他頓了頓,語氣像在談論天氣,「我那義弟捲殘雲聽說了這樁熱鬧,也跟來了。」 我蹲下身,撿起布包拆開。信紙上字跡各異:一封筆鋒凌厲,落款畫著一株荊棘;另一封字跡圓潤,收尾處勾了一根羽箭。我抬眼瞥了凜雪鴉一眼——他正背著手,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嘴角那抹笑意若有似無。 這人哪會這般好意。他嘴上說想看劍落入值得之人手中,可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棋,連我們何時站在這崖前、何時伸手去推那扇門,恐怕都在他意料之內。我捏著信紙,指腹摩過紙面——這紙是上好的雲箋,紋路細密,絕非尋常江湖人能用的貨色。 丹翡站在我身側,始終沒開口。她右手按著翠輝劍的劍柄,指節微微泛白,琥珀色的眸子盯著凜雪鴉,像是要看穿那層從容的笑意底下藏著什麼。我注意到她連呼吸都放輕了——那是獵物面對未知危險時的本能。 「玄鬼眾的小雜魚已經聞到血味了。」凜雪鴉忽然開口,語氣輕得像在說笑,「準備好你的刀。」 話音未落,樹叢驟動。 我甚至來不及罵一聲——十餘道黑影從枯木間竄出,黑底赤紋的勁裝,腰間掛著制式長刀,刀鋒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為首那個滿臉橫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果然在這兒——總算堵著了。」 丹翡的翠輝劍瞬間出鞘,劍光如練,在霧氣裡劃出一道青碧色的弧。我反手拔刀,刀鞘裂痕處傳來細微的龜裂聲——這柄刀已撐不了太久,我心裡有數。但眼前十餘名刀兵已經圍成半圓,將我們逼在斷崖前,退無可退。 凜雪鴉退到一旁,倚著一棵枯樹,雙手抱胸,像在看一場好戲。 我深吸一口氣,刀鋒橫在身前。無限劍製的紋路在掌心浮現——溫熱的鐵流沿著經脈湧動,像是活物般在指間凝結。我沒有多想,將那股熱流灌入刀身,鐵脊長刀在手中成形,刀背厚重的鐵脊壓得手腕一沉。 「上!」為首的刀兵一聲暴喝,率先撲來。 我側身讓過他的刀鋒,鐵脊長刀順勢橫掃——刀鋒切入第一個人的腰腹時,手感像切開一袋濕沙,熱血噴濺在枯草上,那人身體斷成兩截,上半身還維持著前撲的姿勢,下半身已經軟倒。第二個緊跟在後,我反手一撩,刀鋒從他肋下劃過,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栽倒。 血濺在枯草上,暗紅的顏色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丹翡的劍光在我身側閃爍,翠輝劍輕盈如燕,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的咽喉或手腕。她出手沒有半分猶豫,劍鋒過處,血珠飛濺,像一串紅色的念珠散落在霧裡。我看見她咬著下唇,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刀光劍影,卻沒有半分退縮。 「還有幾個?」我喘著氣,刀鋒橫掃,逼退三個同時撲來的刀兵。 「六個。」丹翡的聲音冷靜得像在數數,「身後還有兩個。」 我沒有回頭——她說有兩個,那就有兩個。我信任她,就像她信任我會擋在她身前一樣。 鐵脊長刀再次灌入無限劍製的熱流,刀身發出細微的嗡鳴。我猛地旋身,刀鋒劃出一道滿月般的弧線,將那個試圖偷襲的刀兵攔腰斬斷。他張著嘴,像是要喊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整個人癱軟下去。 丹翡的劍同時刺穿了另一個人的胸膛——她收劍時動作乾脆俐落,劍鋒從血肉中抽出,帶出一縷殘紅。她沒有回頭看我,只是微微調整了站姿,劍尖垂向地面,血珠沿著劍身滾落。 凜雪鴉在旁輕輕拊掌,掌聲清脆,在殺聲漸歇的斷崖前格外刺耳。 最後一波衝鋒——剩下的刀兵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齊聲吶喊著撲來。我與丹翡幾乎同時後退一步,背靠背貼在一起。我能感受到她背脊的溫度透過衣物傳來,帶著微微的顫抖——不是恐懼,是戰鬥後殘留的興奮。 鐵脊長刀橫在身前,丹翡的翠輝劍指向前方。我們像一座雙面的城牆,擋住最後的衝擊。 刀鋒切入第一個人的肩膀時,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丹翡的劍刺穿第二個人的腹部時,她悶哼一聲,像是承受了某種無形的反震。血水滲入腳下的枯石縫隙,沿著石紋蜿蜒流淌,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最後一個刀兵倒下時,我鬆開刀柄,鐵脊長刀化作鐵屑消散在風裡。腳下伏屍五六具,血水浸透了枯草與碎石,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凜雪鴉的笑聲在寂靜中響起——他拊著掌,從枯樹旁走來,白底金紋的長袍下擺沾了點塵土,卻絲毫不減他的從容:「好刀。好劍。好一對——」他頓了頓,目光在我與丹翡之間流轉,「並肩的璧人。」 --- 最後一名玄鬼眾倒下時,我吐出一口濁氣,刀鋒撐地,胸腔裡的火燒似的,呼哧呼哧喘了好幾口才緩過來。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斷崖前的碎石地上,血水滲進泥土,把晨霧都染上一層鐵鏽味,晨風一吹,嗆得人嗓子發緊。我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刀身缺口處卡著碎骨,甩了兩下才掉乾淨,朝樹梢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就這麼看著?」 凜雪鴉倚在枯枝間,白袍連一滴血都沒沾上,聞言笑了笑,語氣悠閒得像在數茶葉:「我這不是替你們數人數麼——十三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我正想回嘴,樹林裡忽然掠出兩道身影。左邊那道快如驚鴻,一個縱身便躍上高巖,獨眼半瞇,銀色長弓在肩頭泛著冷光,靴尖踩在巖稜上,穩得像釘在那兒似的;右邊那道則踏著大步踩過血泥,長槍拖地,槍纓赤紅如血,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來遲了來遲了!可有留幾個給某家練手?」 丹翡手腕一翻,翠輝劍尖滴落最後一滴血,她退半步與我並肩,目光警惕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握劍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凜雪鴉從樹梢輕飄飄地落下來,靴尖點在血泊邊緣乾淨的碎石上,摺扇一展,語氣從容得像在介紹自家花園:「兩位莫慌——這位是狩雲霄,獨眼神射,銀牙弓百步穿楊;這位是捲殘雲,逐風俠,騰雷槍橫掃千軍。都是義助的友軍,來替我們壓陣的。」 我掃了兩人一眼。狩雲霄蹲在高巖上,獨眼半瞇,嘴角掛著一抹淺笑,那笑意裡透著算計,像秤斤論兩的商人,目光從我刀身掃到丹翡劍鞘,又掃回我腰間工具袋,視線落點精準得像在估價;捲殘雲倒是滿臉熱忱,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剛才那句「留幾個練手」是真心實意——這人看著像個莽夫,偏偏眼底那團火燒得真誠,反倒讓人有點不好防備。 他見我打量他,還咧嘴補了一句:「某家方才在林子裡聽見刀風響,就知道這邊有硬仗,可惜腳程慢了半拍!」 凜雪鴉又補了一句:「刑亥也在林中暗處守著,她不喜見血光,便不現身了。」 我沒接話,心想這義兄帶義弟的組合怕不是又一個坑。凜雪鴉這人嘴上說義助,哪次不是把人賣了還讓對方替他數錢?狩雲霄那笑法,分明是來估價的;捲殘雲雖然看著天真,可天真的人最容易被人當槍使——我可不打算當那桿槍。 丹翡收劍入鞘,劍尖還沾著未乾的血,她沒看狩雲霄,也沒看捲殘雲,目光直直落在凜雪鴉臉上,半晌,僵硬地點了點頭:「多謝相助。」 那語氣硬得像石頭,凜雪鴉卻毫不在意,摺扇一收,笑得溫文爾雅:「丹姑娘客氣了。」 捲殘雲倒是沒理會這暗流湧動,他大踏步走到一具屍體前,槍尖一挑,把那具玄鬼眾的屍體翻了個面,興致勃勃地湊近端詳片刻,又抬頭看我:「這刀法誰教的?切口乾淨利落,一刀斃命,不是尋常傭兵的手筆!」 他語氣裡滿是驚嘆,像是發現了什麼稀罕玩意兒,槍尖又撥了撥屍體衣襟,露出底下被一刀斬斷的鎖甲鏈環:「你看看,連甲縫都劈得準準的——這手勁、這眼力,練了得有十年吧?」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狩雲霄已經從高巖上躍下,落地無聲,獨眼掃過我手中那柄缺口斑斑的長刀,嘴角那抹笑紋深了半分:「刀是好刀,可惜鈍了。」 我低頭看了眼刀身上的缺口——方才那場廝殺,至少砍斷了三把玄鬼眾的兵刃,這刀還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刀鋒邊緣翻捲得像鋸齒,再砍兩刀怕是要崩刃了。 「鈍了再磨就是。」我隨口應了一句,目光卻沒離開狩雲霄那張算計的嘴臉。這人嘴上說義助,眼睛卻一直往我腰間的工具袋瞟——怕不是來接應的,是來估價的,連我刀上缺幾道口子都數得清清楚楚。 我正想再說點什麼,眼角餘光瞥見凜雪鴉站在一旁,摺扇半開遮住半張臉,那雙鳳眼彎成兩道月牙,眼底滿是滿意——像看了一場好戲,演員謝幕,他正等著鼓掌,等著看這戲班子接下來要往哪兒唱。 我心裡冷笑一聲,沒拆穿他,只是把刀往地上一插,轉頭看向丹翡:「走吧,劍在祠裡等著。」 丹翡點了下頭,裙襬掃過血泥,與我並肩邁步。身後捲殘雲還在興頭上,槍尖挑起第二具屍體,頭也不回地喊:「哎,你們不等某家一塊兒走?」 --- 晨霧漸散,日頭從雲隙間透出幾道金線,斜斜落在斷崖的碎石地上。丹翡朝凜雪鴉踏出一步,衣襬上的血漬在光下泛著暗紅,她拱手一禮,姿勢端正如授過宮廷儀典。 「多謝壯士援手。」 四個字說得生硬,像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凜雪鴉微躬身回禮,摺扇在掌間轉了半圈,笑意溫雅。 「丹姑娘言重了,路見不平,舉手之勞。」 我在旁邊低聲咕噥:「這廝哪來的體貼?八成又在算計什麼。」 丹翡的耳尖動了動,顯然聽見了。她遲疑片刻,目光轉向站在高巖上的狩雲霄,又掃過蹲在屍體旁的捲殘雲。「兩位……何以相助?」 狩雲霄從巖上躍下,靴尖落地時幾乎沒揚起塵土。他單手扶著腰間箭袋,獨眼裡的光晦暗不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買賣,「況且天刑劍的傳聞傳了這麼多年,我也想開開眼界。」 開眼界。說得輕巧,可他那隻獨眼在提到「天刑劍」三個字時,目光閃爍了一下,像獵人聞見獵物的氣味。這人重名利,嘴上說受人之託,心裡盤算的恐怕是劍落誰手之後的價碼。 「我是聽說丹氏遺孤要復仇!」 捲殘雲從屍體旁跳起來,長槍往地上一頓,槍纓紅得像一簇火。「這等英雄事豈能錯過!我逐風俠行走江湖,等的就是這種仗義之舉!」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睛亮得毫無雜質。我看著他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心下暗嘆——這小子過於天真,被人賣了還會替人數錢。凜雪鴉喚他一聲義弟,他便真把人家當親兄長般信賴,也不想想那隻鬼鳥心裡轉的什麼念頭。丹翡似乎也察覺了什麼,斂起笑容,朝眾人點頭,不再多言。她退到我身側,肩頭與我相抵,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沒回頭,但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 「既然人齊了,」凜雪鴉忽然開口,摺扇一收,發出清脆的響聲,「不如先行入祠探路?」 日頭已升至中天,霧氣散盡,斷崖上的每一道石縫都清晰可見。鍛劍祠的入口就在我們身後那道被岩石半掩的裂口裡,黑黝黝的,像一張張開的嘴。「這入口之前被人動過手腳,」我說,「我和丹翡確認過,還能進。但裡面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 「正是如此,才該有人先行探路。」凜雪鴉語氣從容,「在下略通機關之術,願為諸位開道。」 我瞥了他一眼。這人主動請纓,絕不會是無償的善心——他要在所有人之前先看到祠內的東西,先一步掌握局勢。可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最適合探路的人選。「我贊成。」狩雲霄率先開口,語氣平淡,「有人開道,省得我們在暗處摸索。」 「我也去!」捲殘雲扛起長槍,咧嘴一笑,「要是裡面有什麼妖魔鬼怪,正好讓我逐風俠顯顯身手!」 他興奮得像是要去趕一場廟會。我看向丹翡。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凜先生了。」 話音落下,我注意到狩雲霄的嘴角——那一瞬,極快地掠過一抹冷笑,快得像刀刃上的一道反光,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淡漠的神情。我心底一沉。這局已經不只是取劍了。凜雪鴉在算,狩雲霄在算,暗處還有影樓的眼睛盯著丹翡的血脈。捲殘雲卻什麼都沒看見,只顧著摩拳擦掌,像隻等著出籠的獵犬。我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腹摩挲著纏繩上粗糲的紋路。這趟入祠,劍能不能到手還兩說,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才是真問題。 --- 枯木根須從兩側崖壁垂落,像乾枯的手指抓著碎石地面,盤錯交織成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窄徑。凜雪鴉走在最前頭,白袍衣角在風裡輕輕晃動,步伐不緊不慢,偶爾停下來撥開擋路的枝條,回頭掃我們一眼,嘴角那抹笑始終沒散過。 我落後半步,與丹翡並肩。她頸間那條薄巾沾了灰,髮尾也亂了幾縷,腳步比方才慢了一些,卻始終沒開口喊累。 「晚上別離我太遠。」我壓低聲音,幾乎貼著她耳側說。 她偏過頭來看我,琥珀色的眼裡映著枯木的影子,然後輕輕點頭。沒說什麼,但腳步往我這邊挪了半步,肩頭幾乎碰著我的手臂。小徑窄,她捱得近,袖子擦過我的手背,袖下傳來微溫。 我沒躲開。 她走著走著,整個人像是鬆了勁似的,身子微微往我這邊靠,手臂貼上我的小臂,重量輕輕壓過來。不是跌倒,是那種下意識的、想找個支撐的動作。我感受著她身軀的重量,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腦中忽然閃過昨晚客棧裡的畫面——她肌膚在我掌心下顫抖的觸感,壓在枕間斷斷續續的呻吟,還有她弓起背脊時,指尖狠狠嵌進我肩胛的刺痛。 喉間微微一緊。 我移開視線,看向前方凜雪鴉的背影。這人連走路都像在鋪陷阱,每一步都踩得從容,像是早就算好了這條路會通到哪裡。他說要探路,說得輕描淡寫,但誰知道他先一步進去,是想看什麼、拿什麼? 這傢伙的笑從來沒到過眼底。他說想看劍落入值得之人手中——值得?誰來定義值得?他嗎? 我壓下雜念,掌心在刀柄上蹭了蹭,繭磨過粗糙的纏繩,熟悉的觸感讓我稍微安心。 「這條路,我小時候走過。」丹翡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回憶的遙遠,「那時候兩旁還有樹,不是現在這副枯死的樣子。」 「多久以前的事?」 她沉默了一陣。「父親還在的時候。」 我沒接話。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輕,像是不想讓任何人聽見,只是剛好說給我聽。我偏頭看她,她沒看我,目光落在前方某處,唇線抿得筆直。 我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這種時候,說什麼都多餘。 小徑越走越窄,兩側枯根交錯得密密麻麻,像一張張乾癟的手掌從崖壁伸出來。空氣裡開始有股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從前方那道裂口裡滲出來。凜雪鴉的步伐慢了些,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沒打開,只是用扇骨撥開一根垂落的枯藤。 丹翡又往我這邊靠了靠,這回她的肩頭整個貼上我的手臂,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腔的起伏。我沒有抽開,反而微微側了側身,讓她的肩靠得更穩一些。 她沒說話,但挨著我的那隻手,指尖輕輕勾住我袖口的布邊。 這個動作太輕了,輕到我幾乎以為是錯覺。但她的指尖確實勾在那裡,沒有用力,也沒有鬆開,像是怕我走丟,又像是怕自己走丟。 我低下頭,看見她髮頂的幾縷碎髮被風吹亂,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皮膚。昨晚她仰起脖子時,那截頸子繃成一條流暢的弧線,我記得自己低頭吻上去時,她整個人顫了一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別想了。我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面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前方那個白袍身影每一步都踩得像在丈量什麼,這條路是他帶的,這座祠是他要進的,他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還沒看透。我唯一確定的是,這人不會做沒有好處的事。 「你冷嗎?」我問丹翡,聲音壓得低。 她搖了搖頭,但沒鬆開勾著我袖口的手指。 我們又走了一段,枯木越來越密,頭頂的光線被交錯的枝椏遮得只剩幾縷,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潮濕的泥地,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響。前方那道裂口越來越近,黑黝黝的,像一張半張的嘴。 我聞到更濃的黴氣,混著鐵鏽似的味道,從門縫裡滲出來。 凜雪鴉在門前停下腳步,白袍的衣角隨風揚起又落下。他回過頭來,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了些,像是終於走到他想來的地方。 「到了。」他說。 --- 營火噼啪作響,枯木的影子在巖壁上晃動。丹翡的手指沿著我敞開的衣襟滑下去,指尖帶著火光的溫度。她沒說話,先解開自己腰間的衣帶——白色的武士服鬆開,內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片被火光映暖的肌膚。 她拉過我的手,按在她胸口那層薄薄的內衫上,貼著我耳畔低語:「今晚——讓我忘掉血吧。」 她聲音裡有種疲憊的沙啞,像是這句話在心裡壓了很久。我翻身將她壓在鋪地的外袍上,低頭含住她乳尖——她猛地仰起頸子,抽了一口氣,手指穿進我髮間,攥緊。我含著那點挺立的蕊,用牙齒輕輕磨了一下,她腰身彈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又悶又軟的呻吟。 「嗯——」 我一手揉著她豐滿的臀瓣,指腹陷進軟肉裡,另一手往下探——她腿間已經濕了,花徑熱呼呼地咬著我的指尖。我探了一根手指進去,她弓起身迎湊,喘息夾著碎音:「嗯——別停。」 兩根手指擠進去,穴口被撐開,她的騷水順著我指根往下淌,沾濕掌根。我彎起指節,在她濕熱的花徑裡抽送,她腿根顫著,腰肢跟著我手指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拱。她伸手扯我腰帶,指甲刮過我小腹,聲音又急又啞:「進來……你進來。」 我抽出手指,解開褲腰,雞巴硬得發疼,頂在她濕漉漉的穴口——她眼睛瞇著,火光在她睫毛上跳,嘴唇微張著等我。我腰一沉,整根操了進去,她喉間溢出一聲高亢的嚶嚀,尾音被頂得碎成斷氣似的喘。 她裡面又熱又緊,騷水被雞巴擠出來,順著會陰淌到外袍上。我沒停,按著她腰側一下一下地頂,頂到最深處再退出來,再重重撞進去——她奶子跟著晃,乳尖在火光裡泛著水光,她仰著頸,聲音斷斷續續:「啊……好深……再、再用力……」 我掐住她腰,加快抽送,肉體撞擊聲啪啪地響,混著柴火爆裂的噼啪——她腿夾緊我腰,腳跟扣在我臀後,把我往裡摁,穴肉一陣陣地絞著我雞巴,又熱又緊。 我低頭含住她奶頭,用舌頭壓著頂端碾,她全身抖了一下,小穴猛地縮緊,淫水一股股地澆在我龜頭上——她高潮了,腿痙攣著,腰塌下去又拱起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別拔……別拔出去……」 我沒拔,趁她絞得正緊,繼續往深裡頂,頂一下她抖一下,頂一下哼一聲,像被操散了似的,眼神都渙了。她裡面又軟又燙,我撐著她腿彎,換了角度猛幹,雞巴碾過她花心那塊軟肉,她整個人彈了一下,尖叫半聲就被我撞散了:「啊!那裡——!你、你慢——」 嘴上說慢,腿卻夾得更緊。我沒理她,按著那角度一下一下地鑿,她話全碎了,只剩下嗯啊的氣音,混著水聲和肉體撞擊聲,在營火邊響了許久。我最後幾下頂得又深又重,雞巴抵在她花心深處射了——精液一股股地澆進去,她穴肉絞著我,一陣一陣地顫,像要把我榨乾似的。 我趴在她身上喘,汗從額角滴到她鎖骨窩裡。她沒推開我,腿還夾著我腰,手指在我後背劃著圈,過了一陣,啞著嗓子說:「再來。」 我抬頭看她——她眼睛亮得嚇人,像燒著火。我沒說話,退出來,翻過她身,從後面又操了進去——她趴在鋪地的外袍上,臉埋在臂彎裡,臀被我撞得一晃一晃的,奶子垂著晃,聲音悶悶的:「嗯……嗯啊……好深……」 我一手扣著她腰,一手繞到前面揉她奶子,指腹碾著乳尖,雞巴在她濕透的穴裡抽送,又快又重——她腿軟得撐不住,腰塌下去,臀卻迎著我撞,像貪嘴似的:「再快……再快點……」 我掐著她腰猛幹了一陣,她先洩了,穴肉絞著我,淫水順著我雞巴淌到腿根——我沒停,頂著她高潮的勁頭又抽了十幾下,才抵著花心又射了一次。 她趴著喘了一陣,翻過身來,伸手握住我半軟的雞巴,往上捋了幾下,又硬了。她跨坐上來,扶著對準穴口,一寸一寸地坐下去,仰著頸,長長地吐了口氣:「……這次我自己來。」 她騎在我身上,腰肢一前一後地擺,奶子在火光裡晃著,我躺著看她,看她瞇著眼、咬著下唇,一下一下地吞著我雞巴——她節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坐到底,花心被我頂著,她喉嚨裡滾出悶悶的呻吟:「嗯……好滿……你、你頂得好深……」 我伸手揉她奶子,她腰軟了一下,坐得更深——她騎了許久,最後趴下來,貼著我胸口,腿夾緊我腰,聲音又軟又啞:「你動……我沒力氣了……」 我翻身把她壓回去,按著她腿彎,又操進去——她已經濕得不像話,穴口被操得又紅又軟,雞巴一進去就被絞著,我頂一下她哼一聲,頂一下哼一聲,聲音啞得像哭:「嗯……嗯啊……太、太深了……」 --- 清晨的霧還掛在枯木嶺的枝椏間,我正把行囊往肩上甩,眼角餘光瞥見祠門口立著兩道身影。 凜雪鴉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袍,身旁站著個白鬚老者——瘦小乾癟,像根風乾的老參,手裡握著一支青芒流轉的短笛,正對著祠門比劃。 「這位是廉耆,我名義上的師父。」凜雪鴉笑吟吟地介紹,「他說這祠門的封印,得用迴靈笛……」 話沒說完,枯木頂端一道黑影如鷹撲落。 我本能地後撤半步,手已經按上刀柄——只見劍光一閃,如剪刀張合,快得連殘影都沒留下。 「喀」的一聲輕響,廉耆的咽喉綻開一道血線,老者瞪大了眼,身體晃了晃,往後直挺挺地倒下去,手裡的迴靈笛脫手飛出。 鳴鳳決殺雙劍歸鞘,單手接住那支笛,血珠沿著劍鞘滴落祠門前的石階上。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首,劍尖直指凜雪鴉。 「還有一件東西,在七罪塔等你——屆時,我要你償還當年那筆債。」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鐵。我往前踏了一步,刀出鞘三寸,丹翡的翠輝劍也同時離鞘,劍尖在霧氣裡泛著青光——鳴鳳決殺掃了我們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與你們無關,滾開。」 凜雪鴉卻抬手攔在我們身前,語氣輕得像在聊今日天氣:「不用動手,他要找的是我。」 鳴鳳決殺冷哼一聲,收劍入鞘,握笛轉身走向枯木的陰影處。霧氣在他身後合攏,他的聲音從霧裡飄出來,一字一字:「七罪塔、你的命——我會來取。」 空氣裡血腥與寒意交織,丹翡的劍尖垂下來,她轉頭看向凜雪鴯,琥珀色的眸子裡,原本僅存的半分客氣也凝成了冰。凜雪鴉依然笑著,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他低頭看了看地上廉耆的屍首,輕聲道:「師父啊師父,你這一死,倒是替我省了不少麻煩。」 --- 凜雪鴉蹲下身,伸手闔上廉耆的雙眼。動作很輕,指尖在老人眉骨上停了一瞬——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近乎哀意的東西。但也只有一瞬。他起身時,面色已經恢復成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腳邊躺著的只是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師父的債,我不會賴。」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風好,「鳴鳳決殺要的,我自己會去七罪塔償。你們不必捲入。」 我盯著他的後腦勺,刀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人每一步都像在棋盤上落子,連師父的死都能拿來當籌碼。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鳴鳳決殺會來?」我搶在他話音落地前開口,聲音比預期中更硬。 凜雪鴉沒回頭,也沒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越過我們,轉向祠門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在數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丹翡往前走了一步,劍尖在石階上劃出一道淺痕。她的聲音冷得像清晨的霜:「你利用我們當餌——引玄鬼眾、引鳴鳳決殺——你到底想從天刑劍得到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刀,終於捅破了那層客氣的麵皮。凜雪鴉斂了笑,轉過身來——我頭一次看見他臉上沒有那抹遊刃有餘的弧度。他的目光幽深如井,聲音壓得極低: 「我只想讓該拿劍的人拿到劍——而那不是你們任何人現在能明白的事。」 言罷,他不再多說,率先踏入祠門。白袍的尾擺在陰影裡一閃,整個人便像被那團黑暗吞沒了一樣,消失無蹤 我和丹翡交換了一個眼神。她的眼裡映著我的影子,我看見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明明知道前頭是陷阱,明明知道這人每一步都藏著算計,可天刑劍就在裡頭,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 她沒說話,只是握緊劍柄,朝我微微一頷首。 我深吸一口氣,刀尖朝下,跟著她邁進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