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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 / 共 6

仙隕凡塵,雪蓮折殤

作者:奈何橋上不見面 · 本章 12,541 · 全作 88,395

九霄天外,靈氣濃郁化雨,仙鶴長鳴穿梭於縹緲雲海之間。 這裡是修仙界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雲霄宗。 雲霄宗佔據了整個中州靈脈的源頭,十二座主峰高聳入雲,宛如十二柄利劍直指蒼穹。宗門之內,亭台樓閣皆由千年靈木與罕見仙石構築,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道蘊。百萬弟子在此求仙問道,天才如雲,強者如雨。 而在這芸芸眾生之上,最高的那座「太上峰」頂,住著修仙界萬萬人仰望的巔峰存在——大乘期大能,雲霄真人,蕭雲。 距離白日飛升,他僅差半步。 太上峰終年積雪,寒風凜冽,卻吹不散崖畔那株千年菩提樹下的肅殺之氣。 蕭雲負手而立,一襲無塵白衣隨風獵獵作響。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但那雙眼眸卻深邃如萬古寒潭,透著一股勘破生死的極度冷漠。他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斬斷凡塵俗念,心中唯有那至高無上的天道。 今日,他將下山。不是為了論道,而是為了殺戮。 血魔真人,一個修煉魔功、屠戮了數個凡人城池的瘋子,已經成為了修仙界最大的毒瘤。為了天下蒼生,也為了了結這最後的因果以求飛升,蕭雲必須親自出手。 「師尊……」 一聲輕喚,打破了崖畔的寂靜。聲音清冷如碎玉,卻又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蕭雲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來人是誰。 楚若雪,他唯一,也是最寵愛的真傳弟子。 她身披一件素白色的廣袖流仙裙,衣袂飄飄,宛如九天玄女臨凡。她的肌膚白皙勝雪,透著冰玉般的光澤,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始終帶著一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修仙界不知多少天驕為她傾倒,尊稱她為「雪蓮仙子」。 她的身姿曼妙至極,170公分的修長身段,在那寬鬆的仙裙下若隱若現。胸前那傲人的挺拔,不盈一握的纖腰,以及裙擺下偶爾露出的筆直玉腿,構成了一副足以讓任何定力深厚的修士氣血翻湧的絕美畫卷。 然而,這朵高嶺之花,此刻卻眼眶微紅,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的偉岸身影。 在若雪那如天鵝般修長雪白的頸項下,精緻的鎖骨處,有一道淡淡的冰藍色劍痕。那是百年前,蕭雲在一次秘境探險中遭遇暗算,若雪以命相搏,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留下的印記。那道疤痕,是她驕傲的勳章,也是她深沉愛意的證明。 「若雪,為師交代你的宗門事務,可都記下了?」蕭雲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感情起伏。 「記下了……」楚若雪咬了咬下唇,那一點嫣紅在白皙的臉龐上顯得格外刺眼。「可是師尊,血魔真人已練成『血海浮屠』,您此去……」 「區區邪魔,不足掛齒。」蕭雲打斷了她。 楚若雪向前邁出一步,彷彿鼓起了畢生的勇氣,一把抓住了蕭雲寬大的衣袖。 「師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那雙總是清冷如水的眸子裡,此刻蓄滿了淚水,宛如星光在水波中搖曳。「若雪知道您修的是太上忘情,若雪也一直不敢有非分之想……但這次,太危險了。若雪不想做什麼宗主,若雪只想……只想一直陪在您身邊。哪怕只做一個端茶倒水的侍女,只要能看著您……」 這番話,字字泣血。一個化神期巔峰、被譽為修仙界第一美人的仙子,竟然卑微地懇求做一個侍女,只為能留在這個男人身邊。 蕭雲的身子微微一僵。太上忘情的功法在體內瘋狂運轉,強行壓下那一絲因為這份深情而泛起的波瀾。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絕色女子。他看到了她鎖骨上那道冰藍色的劍痕,那是她為他流過血的證明。但他不能心軟,一旦動情,他的大道將前功盡棄,飛升更是無望。 「若雪,你逾矩了。」蕭雲的聲音冷酷得如同萬載玄冰。 他輕輕一揮衣袖,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靈力將楚若雪震退了兩步。 「大道無情,你我皆是求道之人,豈能被這等兒女情長所困?收起你的眼淚,莫要辱了雲霄宗真傳弟子的名頭。」 說罷,蕭雲不再看她一眼,化作一道璀璨的劍光,沖天而起,直奔血魔真人所在的幽冥血海而去。 「師尊——!」 太上峰頂,只留下楚若雪無助地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望著那道消失在天際的劍光,泣不成聲。那絕美的容顏上佈滿了絕望與哀傷,宛如一朵在寒風中即將凋零的白蓮。 …… 幽冥血海,天地變色。 這場大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方圓百萬里的山川河流皆被夷為平地,生靈塗炭。 血魔真人瘋狂地催動著「血海浮屠」,漫天血雨腥風,化作無數猙獰的厲鬼撲向蕭雲。蕭雲手持「九霄神劍」,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斬斷規則的大道之力,將血海硬生生劈開。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死戰。 「蕭雲!你自詡正道魁首,今日我就要看看,你這太上忘情,到底能不能護你周全!」血魔真人狂笑著,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劍氣絞碎,但那雙血紅的眼睛裡卻透著瘋狂的決絕。 蕭雲面色蒼白,大乘期的法力也已幾近枯竭。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九霄天雷,聽吾號令——滅!」 蕭雲不顧反噬,強行引動了天地間最純粹的雷霆之力。九天之上,雷霆如瀑,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轟然劈下。 「哈哈哈!想殺我?那就一起死吧!」 血魔真人自知必死,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怨毒的光芒。他沒有防禦,反而迎著那漫天雷霆,引爆了自己苦修萬年的魔丹。 「轟——!!!」 足以吞噬星域的業火與九霄天雷撞擊在一起。 在意識徹底陷入無盡黑暗的最後一剎那,蕭雲的仙靈之軀寸寸碎裂。而血魔真人那扭曲的殘魂,卻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刺蕭雲即將出竅的元嬰。 「蕭雲,你斷我長生大道,我便絕你登仙之梯!我要你生生世世,被最卑賤的凡俗爛泥死死拖住,永墜沉淪!」 那是血魔真人以形神俱滅為代價,發出的最惡毒的詛咒——凡緣因果! ……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咳!」 肺腑間傳來一陣火燒般的刺痛,伴隨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旱煙味、汗酸味,以及隱隱約約的牛糞臭氣。 蕭雲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沒有充盈天地、隨心所欲調動的浩瀚靈氣,只有胸腔裡因為缺氧而發出的破風箱般的嘶吼。 眼前是昏暗的光線,發黑的茅草屋頂,以及糊著發黃報紙的破爛土牆。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自己這具軀體虛弱得可怕。這是一雙屬於少年的手,骨瘦如柴,皮膚微黑,指關節粗大,上面還佈滿了常年在地裡刨食留下的細小傷口和洗不淨的泥垢。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短褐,磨得他已經習慣了仙縷玉衣的嬌嫩皮膚隱隱作痛。 這不是他那具歷經萬劫、冰肌玉骨的大乘期法身。 這是一個凡人。一個徹頭徹尾,連練氣期門檻都沒摸到,只配在泥潭裡打滾的凡俗螻蟻。 蕭雲深邃冷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迅速冷靜下來。他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即便法力全失,神魂的本質依舊強大。 奪舍重生? 不,這具身體的靈魂波動與他完美契合,更像是……帶著記憶的轉世覺醒。 他閉上眼,試圖內視丹田,探查是否還有殘存的靈力。然而,就在他神識剛剛凝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悸動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比直面九天雷劫還要令人絕望的威壓。這不是任何修士的力量,這是天地法則的直接顯化! 蕭雲猛然低頭,震驚地發現,自己的心口處,不知何時纏繞上了一根肉眼難辨的暗紅色絲線。這根絲線如同活物一般,深深扎根在他的靈魂最深處,像是一條吸血的螞蟥,死死咬住了他的本源。 絲線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到這間逼仄的茅草屋的另一側。 順著絲線的方向看去,一個猶如黑熊般矮壯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搖搖欲墜的破舊木床上,鼾聲如雷。 那男人看著約莫四十多歲,皮膚是粗糙的深古銅色,像是經年風乾、布滿溝壑的老樹皮。他大張著嘴,露出幾顆被劣質旱煙燻得焦黃的牙齒,黃濁的口水順著嘴角流到滿是黑色油污的枕頭上。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汗酸與牛糞混合的氣味,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男人的脖子上,赫然繫著那根暗紅色的絲線源頭。 「這是……」蕭雲的瞳孔驟然收縮,大乘期修士的閱歷讓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什麼。 血魔真人的臨終詛咒——凡緣因果! 腦海中,屬於這具十五歲孱弱少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來。 這裡是蕭家村,一個位於大秦王朝邊陲、鳥不生蛋的窮鄉僻壤。村民們世世代代面朝黃土背朝天,連「修仙」兩個字都只當作是說書人口中的神話。 而眼前這個粗鄙不堪、渾身惡臭的農夫,名叫蕭二狗,是個死了老婆多年的鰥夫,正是他這具身體今生名義上的養父。 這具身體原是個棄嬰,被蕭二狗撿回來,取了個賤名叫「狗剩」,指望著養大了能幫忙下地幹活、養老送終。 蕭雲冷哼一聲,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堂堂雲霄真人,修仙界第一人,豈會被一個粗鄙的凡夫俗子牽絆?他心念一動,試圖催動神魂深處殘存的一絲大乘期精神力,準備直接震碎這男人的靈魂,或是篡改他的記憶,斬斷這可笑的塵緣。 只要殺了他,因果自然消散! 「轟——!」 殺機剛剛探出的那一刻,神識還未觸碰到蕭二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天地法則之力轟然降臨在蕭雲的靈魂之上。 不是攻擊,而是絕對的「禁錮」與「天罰」。 那根暗紅色的絲線瞬間繃緊,爆發出刺目而邪惡的紅光。蕭雲只覺得靈魂彷彿被一柄燒紅的鋸齒鈍刀來回瘋狂切割,難以忍受的劇痛讓他瞬間慘叫出聲。 「啊——!」 他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痛苦地從那張用破木板搭成的床上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泥土地上。 「嘶……疼……」 這股劇痛不僅作用於靈魂,更直接反噬到他那脆弱的凡軀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如果自己剛才的殺意再重一分,或者真的對蕭二狗施加了任何法術,此刻他的靈魂已經被這股法則之力徹底碾成齏粉,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鐵律加身! 在蕭二狗自然老死、壽終正寢之前,蕭雲不可違逆他分毫。任何試圖改變二狗命運的仙家手段——催眠、修改記憶、強行延壽,甚至是二狗因為蕭雲而遭遇橫死、心生怨懟,都會化作十倍的天罰應驗在蕭雲身上,讓他衍生無解心魔,永世無法重踏仙途。 只要這詛咒還在一天,他就永遠別想回復修為。他只能像一條被拴上無形狗鏈的喪家之犬,眼睜睜看著這個粗鄙、愚昧、散發著惡臭的農夫,主宰他這具身體的喜怒哀樂。 「狗剩?你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覺,瞎嚎喪什麼?!」 床上的黑熊被蕭雲的慘叫聲吵醒。蕭二狗煩躁地翻了個身,粗野如同破鑼般的聲音在逼仄的茅屋裡迴盪。 他毫不避諱地將那雙藏滿黑泥的老繭手伸進滿是污垢的粗布褲襠裡,用力地抓撓了兩下那團碩大且帶著濃烈腥臊味的物件,一股更加令人窒息的氣味頓時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蕭雲蜷縮在泥地上,死死咬著牙,牙齦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鮮血。他那一雙曾經看透生死、高高在上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 他大乘期的尊嚴,他曾經主宰萬物的驕傲,讓他本能地想要怒斥,想要將這個凡人挫骨揚灰。 但那根暗紅色的絲線卻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將他的高傲狠狠地按進了這蕭家村最骯髒的泥沼裡。 他不能反抗。他無法反抗。 曾經拒絕了修仙界第一美人,一心追求太上忘情的雲霄真人,在這一刻,真切且殘酷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凡塵的屈辱」。 --------------------- 整整一個月。 對於曾經壽元無盡、閉關一次便是百年的雲霄真人來說,這一個月,簡直比在九幽煉獄中受刑還要漫長千百倍。 蕭家村的日子,單調、貧苦,且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氣味。蕭雲每天天不亮就被蕭二狗一腳踹醒,這具十五歲、營養不良的孱弱身軀,被迫挑起沉重的糞桶,去田裡澆灌莊稼。 驕陽似火,烤得他頭暈眼花。那雙曾經只用來掐動仙訣、撫摸千年靈玉的修長雙手,如今佈滿了水泡和血繭,指甲縫裡永遠塞滿了洗不掉的黑泥。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蕭二狗那無休止的粗鄙咒罵。 「狗剩!你他娘的沒吃飯啊?動作快點!再磨蹭,老子今晚扒了你的皮!」 每當那帶著濃烈旱煙味和口臭的唾沫星子噴到臉上,蕭雲深邃的眼眸底處都會翻湧起滔天的殺意。但隨即,心口那根暗紅色的絲線便會如同毒蛇般勒緊,帶來靈魂被撕裂的劇痛,警告他「凡緣因果」的鐵律。 他不能反抗,不能還嘴,甚至不能在心裡對這個粗鄙的農夫產生過於強烈的怨恨,否則天罰降臨,他將永世不得翻身。 「必須破局……否則,我堂堂大乘修士,難道真的要在這裡給一個凡人當一輩子孝子賢孫?」蕭雲一邊機械地揮動著鋤頭,一邊在腦海中瘋狂推演。 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以殘存的精神力吸納天地靈氣?不行,這具凡軀的經脈被凡塵濁氣堵塞,一絲靈氣都無法入體。嘗試修煉外家武學強身健體?也不行,只要他展現出超過「蕭家村狗剩」這個身分應有的能力,引得蕭二狗懷疑,詛咒的紅線就會立刻發作。 這是一個死局。血魔真人的詛咒,將他完美地嵌死在了這個凡人社會的最底層。 直到那一天,一絲轉機出現。 那是一個悶熱的午後,蕭雲挑著兩擔水路過村東頭的私塾。這間破舊的私塾裡,請了一位從縣城裡退下來的老舉人教村裡幾個稍微富裕點的孩童識字。 老舉人年過六旬,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正手持戒尺,搖頭晃腦地帶著孩童們朗讀《大秦律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就在老舉人朗聲念出這句話的瞬間,蕭雲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感覺到了。 沒有靈氣的波動,卻有一股浩大、中正、堂皇的無形氣場,從那老舉人身上散發出來。那是一種獨屬於凡人王朝的氣運——文氣! 大秦皇朝鼎盛無比,鎮壓四海八荒,其國運之強盛,即便是修仙界的頂級宗門也不願輕易招惹。這老舉人雖然只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但他身具大秦功名,一言一行間,便牽動了微弱的大秦國運。 而就在這股微弱文氣的沖刷下,蕭雲震驚地發現,自己心口處那根始終緊繃、帶來隱隱刺痛的暗紅色絲線,竟然……微微鬆動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卻如同在無盡的黑夜中撕開了一道裂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蕭雲那雙麻木了一個月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精光。「血魔真人的詛咒是『凡緣因果』,是修仙界對凡人的虧欠。而大秦皇朝的『龍氣』,代表著凡人世界的最強規則,是人道氣運的巔峰!」 「以仙法破仙法行不通,但我可以藉凡塵的極致力量來洗刷這凡塵的詛咒!只要我能讀書,考取功名,一步步向上爬,最終立於朝堂之上,匯聚大秦海量龍氣於一身,這區區一個農夫的因果,又算得了什麼?!」 這是一條從未有修士走過的荊棘之路,但卻是蕭雲此刻唯一的生機。 當天晚上,破敗的茅草屋裡,一盞如豆的煤油燈昏暗地搖曳著。 蕭二狗光著膀子,露出一身黝黑油亮的腱子肉,正端著一個破瓷碗,呼嚕呼嚕地喝著劣質的糙米粥。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泥土、汗水和胯下腥臊味的氣息,在悶熱的屋子裡發酵,令人作嘔。 蕭雲端著自己那碗幾乎全是清湯的米湯,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爹……」蕭雲艱難地吐出這個讓他反胃的稱呼,「今天路過私塾,我聽先生講書了。我想……我想去讀書,考功名。」 「噗——咳咳咳!」 蕭二狗一口糙米粥直接噴了出來,全噴在了蕭雲那件破短褐上。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銅鈴眼,像看白痴一樣看著蕭雲。 「你說啥?你想讀書?」 「是。」蕭雲咬著牙,忍受著衣服上粘稠的粥水。「我想去考秀才,考舉人,將來當大官,讓爹過上好日子。」 「我呸!」 蕭二狗猛地將破瓷碗砸在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那張粗糙的黑臉瞬間扭曲起來,一把揪住蕭雲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個小兔崽子,是不是今天太陽太大把腦子曬壞了?!讀書?那是有錢人家少爺幹的事!你一個地裡刨食的泥腿子,連個大字都不識,還想當大官?」 「我可以學……我過目不忘……」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蕭雲的臉上。 蕭二狗的手勁極大,常年幹農活積累的力量,直接將蕭雲這具虛弱的身體扇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土牆上。 蕭雲只覺得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一股腥甜的鮮血從嘴角溢出。他大乘期的神魂本能地想要爆發,想要將這個敢於褻瀆他尊嚴的凡人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他生出反抗念頭的瞬間—— 「嗡!」 心口處那根暗紅色的絲線瞬間爆發出灼熱的紅光,一股撕裂靈魂的劇痛如海嘯般襲來。天地法則的鐵律在警告他:不可違逆! 蕭雲死死地咬緊牙關,雙手在泥地上抓出十道深深的血痕。他不能還手,甚至不能躲避,只能像一條真正的野狗一樣,蜷縮在牆角,承受著這份屈辱。 「還過目不忘?我看你是想偷懶不幹活!」蕭二狗大步走過來,抬起那雙沾著牛糞的破草鞋,狠狠地踹在蕭雲的肚子上。 「砰!砰!砰!」 每一腳都實打實地踹在肉體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老子把你撿回來,是讓你給老子種地、傳宗接代的!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是個拿鋤頭的農夫!明天一早,給老子把南邊那兩畝地的草除乾淨,要是敢偷懶,老子打斷你的狗腿!」 蕭二狗罵罵咧咧地踹完,轉身走到床邊,倒頭便睡,不一會兒又響起了如雷的鼾聲。 蕭雲蜷縮在牆角,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緩緩地抬起頭。 他那張微黑的臉上佈滿了灰塵和鮮血,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沒有半分少年的委屈和懦弱,只有如同極北冰原般死寂的冰冷。 憤怒?屈辱? 這些情緒在最初的爆發後,已經被他用無比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了下去。太上忘情之道雖然已破,但他畢竟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 「蕭二狗……凡緣因果……」 蕭雲在心裡一遍遍咀嚼著這些詞彙。他知道,這才是這場詛咒最惡毒的地方。它不僅封印了他的修為,更是要用這種最底層、最粗鄙的凡人邏輯,一點點消磨他的道心,打碎他的脊梁。 如果連蕭二狗這一關都過不去,他這輩子就真的只能爛在這個充滿牛糞味的村子裡了。 不能動武,不能施法,只能順從。 那又要如何才能讓這個愚昧的農夫,心甘情願地掏出錢來讓他去讀書? 就在蕭雲苦思冥想,幾乎要陷入絕望之際—— 「錚——!」 一聲極其細微,卻彷彿能斬斷虛空的劍鳴聲,突兀地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這聲劍鳴凡人根本聽不見,但落在蕭雲的神魂中,卻如同九天仙樂。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透過破敗的窗櫺,望向村口的夜空。 一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氣息,正以一種不顧一切、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這裡疾馳而來。那氣息中帶著化神期大能那足以冰封萬里的極寒,卻又夾雜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焦急與悲痛。 是她。 …… 次日清晨。 蕭家村的寧靜被一陣倒抽涼氣的驚呼聲打破。 村民們端著飯碗,扛著鋤頭,呆呆地聚集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不可思議、敬畏,甚至是一種因為自身過於卑微而產生的自卑感。 在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女人。 不,那不能稱為女人,那是從九天之上降臨的仙子。 她身穿一襲流光溢彩的素白廣袖流仙裙,衣料非絲非帛,彷彿是由天上最純淨的雲氣織就,在微弱的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白光澤。 她的容顏美得令人窒息,冰肌玉骨,眉如遠黛,一雙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裡,此刻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慮和急切。一頭如瀑的青絲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起,幾縷碎髮垂落在修長的雪頸旁,更添了幾分柔弱的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她站在那裡,周圍那些散發著汗臭、泥土腥味的村民,以及那些破敗的茅草屋,彷彿都被自動過濾成了灰白的背景板。她就像是一朵綻放在淤泥之中的極品雪蓮,高貴、聖潔,不可褻瀆。 楚若雪。 化神期大能,雲霄宗真傳弟子,修仙界無數天驕的夢中情人。 此刻的她,沒有了在宗門時的清冷禁慾,她的神識如同雷達一般,在整個蕭家村瘋狂地掃描著,不放過任何一絲氣息。 血魔真人自爆後,雲霄宗命牌碎裂,宗門上下皆以為宗主隕落。唯有她,不信這天命。她耗盡心血,甚至動用了禁術,才推算出了師尊轉世的一線生機。 她只知道師尊轉世到了大秦邊陲,卻並不知道血魔真人臨死前種下的那道惡毒到極點的「凡緣因果」詛咒。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接引。只要找到轉世的師尊,將他帶回雲霄宗,傾盡天下靈藥,百年內定能讓他重登巔峰。 「在哪裡……師尊,您在哪裡……」楚若雪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已經泛紅。 就在這時,一個挑著糞桶、腳步踉蹌的瘦弱身影,出現在了村道盡頭。 那是蕭雲。 他穿著昨晚那件被扯破的短褐,臉上還帶著淤青和未擦淨的血跡,渾身散發著農家肥料的臭氣。他低著頭,機械地邁著步子,宛如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楚若雪的瞳孔驟然一縮。 即使氣息全無,即使容貌大變,即使淪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但那雙偶爾抬起時,透著深邃與冷漠的眼眸……她絕不會認錯! 「當啷!」 蕭雲也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與楚若雪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糞桶從扁擔上滑落,砸在地上,濁水濺了一地。 「師尊……」 一聲壓抑著無盡思念與痛苦的悲鳴,從楚若雪的口中溢出。 下一刻,她彷彿忘記了自己化神期大能的身份,忘記了這裡骯髒的環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猛地撲向了那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瘦弱少年。 「師尊!」 楚若雪毫不在意蕭雲身上的污穢,一頭撞進了他骨瘦如柴的懷裡,雙臂死死地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起來。 溫香軟玉滿懷。 一股極其淡雅、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間驅散了蕭雲鼻尖的糞臭味。那是楚若雪身上獨有的靈力氣息。 蕭雲愣住了。他僵直地站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該放在哪裡。 他的太上忘情之道,在雷劫之下已經徹底粉碎。這一個月來,這具青春期少年的凡軀,加上殘酷現實的打磨,早已讓他的心境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此刻,感受到懷中女子那柔軟滾燙的嬌軀,感受到她淚水浸濕了自己破爛的衣衫,感受到她那毫無保留、甚至近乎病態的深沉愛意……蕭雲那顆冰封了千年的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溫暖。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感。不是修仙界那種虛無縹緲的「大道」,而是實實在在的、屬於人類的牽絆。 他緩緩地、有些生疏地放下雙手,輕輕地拍了拍楚若雪的後背。 「若雪……你來了……」蕭雲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音。 「師尊,若雪來接您回家了……」楚若雪抬起頭,那張梨花帶雨的絕美面容近在咫尺。她心疼地看著蕭雲臉上的淤青,白皙的指尖輕輕撫摸過那道血痕,眼中滿是煞氣:「是誰傷了您?若雪這就去滅了他九族!」 「喲!這是哪來的仙姑啊?」 一個粗鄙、刺耳,帶著濃濃市儈氣息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這溫馨的一幕。 蕭二狗不知何時擠進了人群。他剛從地裡回來,褲腿捲到膝蓋,露著沾滿黃泥的粗壯小腿。 他先是被楚若雪那不似凡人的美貌震懾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和貪婪。他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就是鎮上怡春院裡的頭牌,但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土雞瓦狗! 但隨即,他看到了楚若雪正抱著蕭雲,而蕭雲的手還搭在人家的背上。 在蕭二狗那簡單粗暴的農村邏輯裡,這絕對是自己這個不知死活的養子,衝撞了哪位從城裡來的大戶人家千金小姐! 「狗剩!你個挨千刀的小畜生!你敢對這位小姐無禮?!」 蕭二狗大喝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揪住蕭雲的後衣領,粗暴地將他從楚若雪身邊拽開。 蕭雲本就虛弱,被這一拽,差點摔倒在地。 「還不快給小姐跪下賠罪?!」蕭二狗一腳踹在蕭雲的腿窩處,想強迫他下跪。 但這一次,蕭雲死死地繃直了雙腿,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屈辱與寒芒。 蕭二狗見狀,心中火起,揚起巴掌就要往蕭雲臉上扇。 「大膽凡夫,你找死!!!」 一聲嬌喝平地炸響,宛如九天雷霆。 楚若雪原本柔弱的氣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化神期第一人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老槐樹上的樹葉瞬間結滿了冰霜。一股肉眼可見的冰藍色劍氣在楚若雪周身環繞,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充滿了滔天的殺意,死死地鎖定著蕭二狗。 這個骯髒的、令人作嘔的螻蟻,竟然敢對她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師尊動手?! 她要將他碎屍萬段,抽出靈魂點天燈! 強大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村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蕭二狗更是首當其衝,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恐懼,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楚若雪面前,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的尿騷味。 「仙……仙姑饒命……仙姑饒命啊!」蕭二狗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死!」 楚若雪並指如劍,冰藍色的劍氣就要斬下。 「住手!!!」 一聲淒厲的怒吼從旁邊傳來。 蕭雲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楚若雪的手腕。 就在楚若雪動了殺機的那一瞬間,蕭雲心口那根暗紅色的絲線彷彿感知到了蕭二狗面臨的死亡威脅,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怖紅光。 「噗!」 蕭雲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那種靈魂被碾碎的劇痛讓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抽搐。 「師尊!」 楚若雪大驚失色,連忙散去劍氣,反手扶住搖搖欲墜的蕭雲。「您怎麼了?您體內沒有半分靈氣,這……這是什麼力量在反噬您?!」 蕭雲死死地抓著楚若雪的手,喘著粗氣,虛弱地說道:「別殺他……你若殺他……我也會立刻魂飛魄散……」 楚若雪愣住了。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蕭雲將村民驅散,把楚若雪拉到村外的破廟中,將「凡緣因果」的詛咒全盤托出。 「血魔真人……這個瘋子……」楚若雪聽完,氣得渾身發抖,貝齒將下唇咬出了一排血印。「竟然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將您綁在一個凡夫俗子身上!」 但隨即,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張絕美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屬於雲霄宗真傳大弟子的傲氣。 「師尊莫慌。」楚若雪反握住蕭雲的手,語氣堅定,「這因果既然綁在這個蕭二狗身上,那我們便將他帶走。我會在大秦京城買下一座最奢華的宅院,僱上百個丫鬟僕人伺候他,給他山珍海味,讓他享盡人間富貴。」 楚若雪的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至於您的破局之法……大秦皇朝雖然強盛,但雲霄宗的面子他們不敢不給。若雪親自走一趟大秦皇宮,逼那凡人皇帝直接賜您一個一品大員的官位。龍氣加身,這區區詛咒自然迎刃而解!百年之後,這農夫老死,您便可重登巔峰!」 在楚若雪看來,凡人的慾望是最容易滿足的。金錢、權力、地位,對修仙者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只要能用這些東西砸到蕭二狗壽終正寢,這詛咒就等同於虛設。 然而,蕭雲聽完,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若雪,你太小看這『凡緣因果』,也太小看大秦的『龍氣』了。」 蕭雲指著自己胸口那根只有他能看見的暗紅色絲線,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絕望: 「血魔真人是以命祭天下的詛咒。這絲線綁定的,是我這具凡軀與這個農夫之間的『父子』倫理,是凡塵最根深蒂固的規則。若是我借你之力,強行逼迫大秦皇帝賜官,那不叫文運,那叫巧取豪奪!龍氣乃是天下民心所聚,必須是我這具身體,親自去私塾讀書,親自去科舉考場上一刀一槍搏出來的功名,才能引動真正的龍氣洗刷己身。」 「一旦借助外力,或是被龍氣察覺到仙家手段的干預,不僅無法洗刷詛咒,甚至會遭到大秦國運的強烈反噬,到那時,我便是形神俱滅。」 楚若雪臉上的自信僵住了。 「那……那我們就把他帶回雲霄宗,或是帶到京城!」楚若雪有些慌亂地抓住蕭雲的袖子,「給他最好的生活,只要他活著就行,然後師尊您在京城慢慢科考……」 「他不會走的。」蕭雲閉上眼睛,聲音裡透著無盡的疲憊,「這一個月來,我太了解這種底層的農夫了。他的眼界只有這幾畝薄田,他的根就扎在這爛泥裡。他對未知的世界充滿了恐懼。若是我強行帶他走,或者你用威逼利誘的手段……只要他心裡產生一絲一毫的『怨氣』或是『不願』,詛咒就會判定我『違逆』了他。」 「十倍天罰……我現在這具身體,承受不住的。」 楚若雪徹底呆住了。 她引以為傲的修為,她身後的天下第一大宗,她所能調動的無盡資源,在這個荒謬絕倫的詛咒面前,竟然變成了一堆廢紙。 不能殺,不能用法術,不能威逼,甚至不能給他太多超出他認知的好處,以免他心生惶恐與怨懟。 唯一的解法,就是蕭雲必須像一個真正的凡人那樣,去懇求這個粗鄙的農夫,掏出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幾兩碎銀,送他去鎮上讀書。 而昨晚的結果,是蕭雲被痛打了一頓。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楚若雪喃喃自語,兩行清淚再次滑落。她看著眼前骨瘦如柴的師尊,心如刀絞。難道堂堂大乘期修士,真的要在這泥潭裡困死一生?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楚若雪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擦乾眼淚,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堅毅。 「師尊,您在這裡等我。既然不能用法術,那若雪便用凡人的方法,去跟他談。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錢買不通的凡夫俗子!」 說罷,她不顧蕭雲的阻攔,徑直走回了那間破敗的茅草屋。 茅草屋內,蕭二狗正驚魂未定地坐在床上,褲襠裡的濕意讓他覺得十分難堪,但他卻不敢出去。剛才那個仙姑的眼神,真的是要殺了他!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推開,楚若雪走了進來。 昏暗的屋子裡,她身上那淡淡的光暈顯得更加耀眼。 蕭二狗嚇得一哆嗦,差點又跪下去:「仙……仙姑……」 楚若雪強忍著屋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冷冷地看著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精緻的錦囊。 她剛才已經聽師尊說了這個農夫的固執,所以她改變了策略。她不能直接提讓他去京城享福,那會嚇到他。她必須順著這個農民的邏輯來。 「啪嗒」一聲。 錦囊落在破木桌上,裡面滾出十幾錠白花花的銀子,足足有一百多兩。 這對於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塊碎銀子的蕭家村來說,絕對是一筆無法想像的巨款。 蕭二狗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貪婪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堆銀子上,連恐懼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位壯士,」楚若雪極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不帶一絲殺氣,生怕觸動了蕭雲身上的詛咒。「剛才多有得罪。我……我是蕭雲失散多年的遠房表姐。這些銀子,就當作是感謝你這些年對他的養育之恩。」 「表……表姐?」蕭二狗嚥了一口唾沫,目光艱難地從銀子上移開,重新落在了楚若雪的身上。 這一次,因為楚若雪刻意收斂了威壓,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蕭二狗那顆原本被恐懼壓抑的色心,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開始肆無忌憚地在楚若雪身上打量。 從那精緻絕倫的五官,到修長白皙的脖頸,再到那件寬鬆仙裙也掩蓋不住的傲人雙峰,最後落在那不盈一握的纖腰上。 太美了。太騷了。 這要是能壓在身下…… 蕭二狗覺得自己襠下的那根粗劣物件,竟然不受控制地硬了起來,撐起了一個可笑的帳篷。 楚若雪被他這種赤裸裸、充滿淫邪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但為了師尊,她死死地忍住了。 「這筆錢,買蕭雲去鎮上讀書的機會,夠了嗎?」楚若雪冷冷地問道。 「讀書?去鎮上?」蕭二狗砸吧砸吧嘴,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他雖然是個農夫,但他不傻。一百兩銀子確實多,但這仙姑既然能隨手拿出一百兩,那肯定還有更多!更重要的是……這仙姑竟然有求於他!而且似乎因為某種原因,不敢對他動粗! 蕭二狗的膽子頓時肥了起來。他搓了搓滿是黑泥的雙手,露出一個自以為和善,實則猥瑣至極的笑容。 「表姐啊,這狗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他要是去鎮上讀書了,家裡的農活誰幹?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誰來伺候我啊?」 楚若雪微微皺眉,強忍著厭惡:「我可以再加五十兩。你可以僱人幫你幹活。或者,你跟我走,我保你一世榮華富貴,不用再種地。」 「去哪?京城?」蕭二狗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外頭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我就待在蕭家村,哪也不去!老子這兩畝地,還指望著狗剩給我傳宗接代呢!」 果然如師尊所料。 楚若雪深吸一口氣:「那你到底想怎樣?要多少錢才肯讓他去讀書?」 「哎呀,表姐,這真不是錢的事兒!」 蕭二狗猛地站起身,往前逼近了兩步。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汗酸味混合著下體的腥氣,直衝楚若雪的鼻腔。 「那些僱來的長工,哪有自己家人伺候得貼心啊?」 蕭二狗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楚若雪那高聳的胸部,喉結上下滾動著,聲音變得粗啞而淫邪: 「你要是真想讓那小兔崽子去讀書,也行。但他走了,沒人照顧我。我看表姐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你留下來,替他照顧我?」 「你說什麼?!」楚若雪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說……」蕭二狗咧開焦黃的嘴,露出一個無比下流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留下來,給老子當媳婦,好好『伺候』老子。老子爽了,就放那小畜生去讀書!」 門外。 一直貼著牆根聽著屋內動靜的蕭雲,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摀住自己的嘴,雙眼圓睜,瞳孔中佈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與極度的恐懼。 他最聖潔的徒弟。 那個為了他願意付出一切的雪蓮仙子。 竟然被一個散發著惡臭的鄉野村夫,提出了如此下流、卑劣的條件! 而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如果若雪拒絕,他將永遠失去洗刷詛咒的機會;但如果若雪答應…… 蕭雲的心口,那根暗紅色的絲線,突然詭異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在嘲笑他此刻的無力與悲哀。 深淵的大門,已經在他們面前,徹底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