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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章 / 共 10

抉擇的盡頭

作者:噴你一臉 · 本章 4,634 · 全作 81,803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雪之下家的大廳,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帶。茶几上那杯茶已經涼透了,茶湯表面凝著一層油光,沒人碰過。 雪乃正坐在母親對面,背脊挺得筆直,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已經預約了墮胎手術,下週三。」 八幡猛地抬頭,跪坐的膝蓋往前挪了半寸:「雪乃——」 雪之下女士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女兒身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幾點?」 「上午十點。」 「醫院選好了?」 「嗯,私立的,不會有人知道。」 雪之下女士微微頷首,指尖在膝上輕輕點了一下:「那就好。這件事,別讓任何人知道。雪之下家的名譽經不起閒話。」 「我知道。」 八幡的拳頭在膝上握緊,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雪乃,妳能不能再——」 雪乃轉過頭看他,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這不是你的孩子。」 一句話,把他釘在原地。 「你沒有資格勸我。」她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連自己該負責誰都搞不清楚。」 八幡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想說的話全卡在齒關後面。他看著她,看著那張曾經會對他露出柔軟表情的臉,此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雪之下女士站起身,和服的袖口平整地垂落,沒有看八幡一眼,只留下一句:「別讓家族丟臉。」便走向走廊深處。 大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落地窗外風吹過庭院的沙沙聲。 傍晚,雪乃的房間裡,行李箱攤開在床上,衣物被一件件疊好放進去。八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走過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雪乃——」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沒有回頭。 「再想想,好不好?」他的聲音低啞,「至少……別這麼快決定。」 雪乃輕輕甩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讓他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她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疲憊的平靜:「陽乃姐的孩子更需要你負責。你該操心的是她,不是我。」 八幡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雪乃低下頭,繼續疊衣服,語氣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出去吧。我要收拾東西了。」 他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但她沒有再看他一眼。 最後他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他靠在牆上,看著那扇關緊的門,像是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深淵。 餐廳的燈亮著,母親坐在裡面,面前擺著一桌沒人動過的飯菜,目光落在牆上的某個點,沒有說話。 八幡站在走廊盡頭,燈火通明,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 候診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直直灌下來,吹得雪乃肩上那件開襟外套的衣角微微晃動。她坐在塑膠椅上,淺藍色病人服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蒼白得幾乎透明,皮膚底下的青筋隱約可見。 八幡站在她兩步之外,靠著牆,制服外套搭在臂上,襯衫皺巴巴的,領口鬆了一顆釦子。他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盯著牆上那張「婦產科門診流程圖」看了很久,什麼也沒看進去。圖上那些箭頭和色塊在他眼前糊成一片,他只知道雪乃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聽不見。 診間門開了,醫師探出頭來,白袍的下擺掃過門框:「雪之下雪乃小姐,請進。」 雪乃站起身,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她沒有看任何人,逕自走進診間。病人服的下擺在她大腿後側晃了一下,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嗒。 八幡下意識往前跟了一步,門已經關上。他停在門外,手裡攥著外套的袖口,指節泛白。 陽乃坐在另一側的候診椅上,淺灰色連身裙的裙擺鋪在膝上,一手擱在腹部,另一手翻著一本過期的婦幼雜誌。她抬眼看了八幡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翻了一頁。雜誌的紙頁在她指尖沙沙作響,她翻頁的速度比平常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撐住什麼。 走廊另一端,結衣站在飲水機旁邊,白T恤的袖口被她攥得皺成一團。她紅著眼眶,視線釘在診間緊閉的門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隨時要哭出來,又像是在拼命忍住。飲水機的指示燈亮著綠光,偶爾發出咕嚕一聲,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診間裡,醫師翻著病歷,語氣平淡,像在念一份日常報告:「檢查結果出來了,有幾個問題需要告知妳。」 雪乃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報告。她沒有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有呼吸稍微慢了半拍。 「妳的子宮壁較薄,而且有輕微沾黏。」醫師抬起頭看她,語氣放緩了一些:「這種情況下進行墮胎手術,雖然機率很低,但有可能影響未來的生育能力。」 診間裡安靜了幾秒。日光燈的嗡嗡聲變得格外清晰,牆上的時鐘指針走過一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雪乃的視線落在自己膝蓋上,像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她的手指在交疊的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然後她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確認一個預約時間:「我還是要做。」 醫師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勸,低頭在病歷上寫了什麼:「那請妳簽署手術同意書。」 雪乃接過筆,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紙張的紋理在筆尖下微微凹陷,她看到同意書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文,最後一行是「本人已充分了解手術風險,自願接受手術」。她停頓了兩秒,然後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一筆收尾時,她微微用力,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頓點。 診間門打開時,陽乃已經站了起來,手扶在腹上,眼神直直看過來。她看到雪乃手上的同意書,皺起眉:「雪乃——」 「這不是妳的孩子。」雪乃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把話截斷。 陽乃的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退了半步,靠回牆上,閉了一下眼睛。她擱在腹部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刺到,又像是單純的肌肉痙攣。 走廊另一端的結衣縮著肩膀,像是被那句話刺到一樣,眼淚終於滾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低著頭,手指死死抓著手機。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稍早收到的那則訊息——「請幫我阻止姊姊」,來自小町。她看了那行字很久,指尖在螢幕邊緣摩挲,最後把螢幕按滅,手機塞進口袋,沒有回覆。 八幡走上前,伸手按住雪乃的肩膀。她的肩胛骨在他掌下微微僵硬,隔著病人服薄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卻沒有回頭。 「雪乃。」他的聲音乾澀,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妳確定嗎?」 她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八幡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後,像一尊沉默的影子。他的手掌還殘留著她肩膀的溫度,那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卻燙不進他心裡。 雪乃走回候診椅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張海報上——是母乳哺育的宣導圖,嬰兒小小的手握成拳頭。她的視線在那張海報上停了很久,久到八幡以為她不會移開,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陽乃坐回原位,翻開雜誌,但沒有再看,只是讓視線停在某一頁上,像在等什麼。雜誌頁面上是一張嬰兒用品的廣告,她盯著那張圖,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捻了捻。 結衣站在走廊另一端,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吸了吸鼻子,沒有走過來。她的袖口濕了一小塊,貼在手腕上,涼涼的。 時間在日光燈的嗡嗡聲裡一點一點磨過去。牆上的時鐘指針走過一格又一格,候診室裡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護士從診間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雪之下小姐,可以進手術室了。」 雪乃站起來,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最後幾秒鐘。她沒有看八幡,也沒有看陽乃,只低著頭,跟著護士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銀灰色的門。她的拖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心上。 八幡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陽乃靠著牆,手擱在腹上,閉著眼,沒有動。結衣蹲在飲水機旁邊,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顫動。 手術室門關上,紅燈亮起。 陽乃靠牆閉眼,結衣滑坐到地上,八幡站在原地,指節因握拳而泛白。 --- 手術燈熄滅時,走廊的白光刺得八幡瞇起眼。護士推著輪床出來,雪乃躺在上面,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她被推進恢復室,簾幕半拉,儀器在床頭輕輕響著。 八幡在走廊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磨石子地上發出單調的聲響。陽乃坐在塑膠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腹上,視線跟著輪床移動。結衣蹲在牆角,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護士掀開簾幕喊:「家屬,雪之下小姐的。」三人同時抬頭。 八幡第一個走進去。雪乃已經醒了,眼睛半睜,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瞳孔還有些渙散。醫師站在床尾,翻著病歷,語氣平淡:「手術順利,胚胎組織已清除。出血量正常,觀察兩小時就可以回去。一週後回診追蹤。」 雪乃沒動。她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結束了。」 陽乃遞過一杯溫水,吸管湊到她唇邊。雪乃張嘴含住,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陽乃用紙巾輕輕擦掉。結衣跪在床邊,雙手握住雪乃的手,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床單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八幡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他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 雪乃的目光從天花板移開,掃過陽乃,掃過結衣,最後停在八幡身上。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裡好安靜。」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恢復室的冷氣嗡嗡作響,儀器發出規律的嗶嗶聲。陽乃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低頭看著妹妹,沒有說話。 「姊,妳先出去。」雪乃說。 陽乃頓了一下,沒有多問,轉身掀開簾幕走出去。她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遠,又停下。 雪乃轉向結衣,手指微微收緊,握住結衣的手:「妳留下。」 結衣點頭,眼淚還在掉,把臉埋進雪乃的掌心。 雪乃這才看向八幡。她的目光穿過他,像穿過一層透明的空氣,聲音沒有起伏:「你也出去。」 八幡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陪著妳」,但那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最後只化成一個乾澀的「嗯」。他起身,椅子往後退了一步,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走到簾幕邊,回頭看了一眼——雪乃已經側過身,面向牆壁,背對著所有人。結衣仍跪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淚水無聲地浸濕床單。陽乃站在簾幕外,雙手抱胸,視線落在妹妹的背影上。門縫裡,透著八幡的影子,他沒有走遠,就站在那裏。 --- 護士推著輪椅出來時,走廊盡頭的窗戶正透進一整片橘紅色的光。雪乃換回白色針織衫,髮絲微亂,臉色仍白得近乎透明。她坐在輪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穿過走廊盡頭,不知道在看哪裡。 八幡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制服外套搭在肩上,視線落在她身上,又移開。 醫師從恢復室走出來,手裡夾著病歷,語氣平淡:「回去之後好好休養,避免感染。兩週內不要劇烈運動,按時吃藥。」 頓了一下,醫師又補了一句:「這次的手術很順利。未來還有機會,不用絕望。」 雪乃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頭。陽乃從櫃臺走過來,手上拎著藥袋,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裡,看了一眼雪乃:「我送妳回家。」 「不要。」雪乃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我想去別的地方。」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陽乃,落在八幡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你送結衣回去。她哭了很久。」 八幡僵在原地。結衣站在輪椅側邊,T恤袖子還帶著水漬,眼眶紅腫,聽見自己的名字時肩膀微微一縮。她看了八幡一眼,眼神複雜,像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低下頭。 陽乃嘆了一口氣,把藥袋換到另一隻手:「我載你們。」 醫院大門在四人面前自動滑開。夕陽的餘暉傾瀉進來,把磨石子地染成溫暖的橘色,四道影子被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 雪乃忽然開口:「比企谷君。」 八幡抬頭。她坐在輪椅上,逆著光,側臉輪廓被夕陽勾出一圈柔和的邊緣。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輕輕吐出一句:「謝謝你來。」 八幡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麼鈍器重重撞了一下。她寧可罵他、恨他、朝他丟東西,都比這一句「謝謝」來得輕鬆。這一句道歉般的感謝,比任何責罵都更刺痛。 陽乃打開車門,扶雪乃上車,再把輪椅收進後車廂。結衣站在車門邊,回頭看了八幡一眼,眼神裡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最後只是沉默地坐進後座。 車門關上。車窗映著八幡站著不動的身影,結衣從車內回頭看他,手貼著玻璃,陽乃發動引擎。
噴你一臉

另有《重生之性愛霸主》《互設情網》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