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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章 / 共 11

血與謊言的紅線

作者:噴你一臉 · 本章 8,698 · 全作 93,186

雪之下女士將一份文件推過茶几,紙張邊緣在深色木面上滑出一聲輕響。那是一張列印整齊的時程表,從婚禮會場、和服訂製、宴客名單到蜜月飯店,每一欄都填得密密麻麻,日期用紅筆圈起,標註著「兩個月後」。 「肚子大了才辦婚禮,丟的是雪之下家的臉。」她的語氣像在陳述天氣,「所有細節我已經安排妥當,你們只需要在當天出席。」 陽乃坐在側邊,目光落在時程表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她的手搭在微隆的腹上,指腹摩挲著針織裙的紋路,沒有抬眼。 八幡站在窗邊,背靠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腳邊拉出一道長影。他看著那張紙,沒有開口,下顎的線條繃得死緊。 客廳裡安靜了一陣。空調的風口對著茶几吹,紙張邊角被吹得微微翹起,又落下。 「比企谷。」雪之下女士抬眼看他,聲音不高不低,「你有意見?」 八幡的視線從時程表移到她臉上。那張臉和雪乃幾乎一模一樣,卻帶著截然不同的冷意。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最後只擠出一句:「沒有。」 「那就好。」雪之下女士收回目光,指尖點在時程表上,「婚禮前一個月,陽乃搬到主宅來住,方便照顧。你那邊,我會派人去整理行李。」 八幡沒接話。他轉頭看向窗外,庭院裡的樹被風吹動,葉影在玻璃上晃了晃。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握緊,指節抵著布料,微微發疼。 陽乃這時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的嘴角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卻不是完全溫柔——像是責備他連一句反抗的話都說不出口,又像是戲謔他終究逃不過這一局。她沒有開口,只是那樣看著他,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最後歸於平靜。 --- 優美子把驗孕棒摔在八幡面前的茶几上時,塑膠外殼彈了一下,滾到他的杯子旁邊。她沒等他開口,就說:「陪我去醫院,現在。」 八幡看著那條淡淡的紅線,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起幾週前那個晚上,優美子騎在他身上,說「這也許就是報應」的表情。那時候她剛從結衣的病房回來,眼神裡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她的手指掐進他肩膀的力道,她腰胯落下時那種不顧一切的狠勁,還有結束之後她翻身躺在他旁邊,盯著天花板說「你最好祈禱沒有出事」的語氣——現在想起來,每一幀都像預演好的。 他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出了門。電梯裡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沒開口。鏡面反射裡,優美子的側臉線條乾淨俐落,看不出任何情緒。八幡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腹部上,那裡什麼都還看不出來,但已經裝著一個會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東西。 青葉診所的候診室不大,塑膠椅排成兩列,牆上貼著嬰兒海報和疫苗接種須知。櫃檯後面的護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遞過一張初診表格。優美子接過來,筆尖在紙面上劃得飛快,填到「最後一次月經日期」那一欄時頓了一下,然後寫下一個日期,推到櫃檯。八幡站在她身後,視線掃過那欄數字,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點確實模糊,和他、和隼人,都對得上。 護士領他們進了診間。醫師坐在辦公桌後,白袍的領口整齊,細框眼鏡後面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沒有多問,只說:「請坐。」 優美子坐上檢查椅,雙腿交疊,下巴微微揚起,像坐在伸展臺上一樣。八幡站在角落,背靠牆壁,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指尖掐著掌心,掌心傳來鈍鈍的疼痛,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用力。 醫師翻閱病歷,語氣平淡:「驗孕結果是陽性。依照時間推算,懷孕大約五週。」 優美子沒有看八幡,也沒有看醫師,視線落在窗外某個點上。「所以,孩子是誰的?」 醫師推了推眼鏡:「以目前的檢查結果,無法確定生父。如果需要在法律上確認,必須等胎兒滿一定週數後進行侵入性檢查,但那有流產風險。」 診間裡安靜了幾秒。空調的風聲細細地響,牆上的時鐘滴答走過一格。優美子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八幡身上,嘴角勾起一個尖銳的弧度:「聽見了嗎?無法確定。」 八幡沒有接話。他看著她,想起她昨晚在電話裡說的話——「我要把孩子生下來,讓隼人在學校和家裡都抬不起頭。」那句話從手機聽筒裡傳過來時,帶著某種冰冷的篤定,像是她已經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我要生下來。」優美子對著醫師說,語氣像在宣佈一件事實,「不管生父是誰,這個孩子我要。」 醫師皺了一下眉,語氣依然專業:「三浦小姐,懷孕初期壓力過大對胎兒有影響。你最近的作息和情緒狀態……」 「我很好。」優美子打斷她,聲音沒有起伏,「我非常好。」 八幡開口了,嗓子乾澀:「優美子,你確定要這樣?」 「確定。」她看向他,眼神裡沒有一絲猶豫,「這是我自己的身體,我的孩子。你管不著。」 八幡沉默。他能說什麼呢?他沒有任何立場。他不是孩子的父親——至少不確定是——但他和優美子之間發生過的事情,讓他在這張檢查椅面前顯得格外荒唐。診間裡的空氣像凝住了一樣,醫師低頭在病歷上寫了幾個字,沒有再勸。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是某種判決書在落款。 「那我開一些葉酸和維他命,」醫師說,「兩週後回來複診。這段時間盡量保持情緒穩定,飲食要規律。」 優美子從檢查椅上下來,拉了拉短裙的邊緣,拎起包,沒有等八幡就推開了診間的門。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廊的光線從縫隙裡湧進來,她踩著高跟鞋走出去,鞋跟敲在磁磚地上,一聲一聲,清脆而急促。 八幡在診間裡多站了兩秒,對醫師點了一下頭,才跟著走出去。他剛踏出診間的門,走廊上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由比濱媽媽坐在候診室最邊角的塑膠椅上,手裡緊抓著提包,髮髻微亂,臉色蒼白。她看到八幡和優美子從診間走出來,目光先是落在八幡臉上,然後移到優美子的小腹——雖然還看不出什麼,但她像是被什麼刺痛了一樣,猛地別開視線。 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上,指節泛白。 八幡的腳步頓住。他看著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為什麼在這裡?她為什麼按住肚子?由比濱媽媽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外套,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內裡的白色襯衫。她的臉色比八幡記憶裡任何一次見到她都要差,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下的陰影重得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混著淡花香的氣味,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鳴。由比濱媽媽坐在那張塑膠椅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壓垮了一樣,肩線微微塌陷,和八幡記憶裡那個總是笑盈盈、說話帶著溫柔尾音的女人判若兩人。 由比濱媽媽站起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目光越過他,和優美子的視線撞在一起。優美子也停住了,目光落在她按著腹部的手上,臉上的表情從不耐變成了一種複雜的、難以解讀的神色。她沒有開口,只是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衡量什麼。 兩個女人隔著走廊對望,各自的手都按在自己的腹部上。由比濱媽媽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想鬆開,卻又握得更緊。優美子站在原地沒有動,下巴微微揚起,那姿勢和剛才在檢查椅上一模一樣,帶著某種防衛性的高傲。 診所走廊的空氣像凝住了一樣。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帶著消毒水的氣味,沒有一個人說話。八幡站在兩人之間,不敢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又重又響,每一次跳動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震碎。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對誰開口,該說什麼——問由比濱媽媽為什麼在這裡?問優美子認不認識她?還是問自己,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傳來電話鈴響,響了兩聲,被接起來,低低的交談聲像隔著一層水。塑膠椅的扶手冰涼,貼著八幡的手背,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任何一個動作都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由比濱媽媽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她垂下眼,拎起提包,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步伐有些踉蹌,但還是穩住了。優美子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收回來,看了八幡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八幡站在原地,走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消毒水的味道還在,空調的嗡鳴還在,塑膠椅的冰涼觸感還貼著他的手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抖,然後慢慢握緊。 --- 由比濱媽媽的手腕細得嚇人,八幡被她拉著走過走廊時只能看見她後頸的碎髮,幾縷深棕色的捲髮貼在汗濕的皮膚上。她推開走廊盡頭那扇沒掛門牌的門,裡頭一張窄床,窗簾拉得死緊,只剩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光。 門在身後咔嗒關上,那聲音像某種宣判。 「由比濱媽媽,妳——」 她轉過身來,眼眶紅的,淚水掛在睫毛上沒掉。八幡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她正把他的手拉過去,按在她的小腹上。連身裙的布料薄得透出體溫,掌心底下那塊皮膚微微鼓起一個弧度,不仔細摸幾乎感覺不到。他指尖碰到那處隆起時,像被電了一下,整條手臂的汗毛都豎起來。 「我也懷孕了。」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裡像卡著什麼東西。」 八幡的手僵在她肚子上,像被燙到,卻抽不回來。她握著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節在抖,指甲掐進他皮膚裡,留下一排白印子。他低頭看她,她別開視線,睫毛上那滴淚終於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熱的。 「我不確定……是誰的。」她說,聲音碎成幾截,「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他的。」 她說的「他」是她丈夫。八幡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人往他太陽穴上掄了一拳。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冰冷的門板,發出悶響。 「妳不能——」 「我知道。」她打斷他,聲音忽然穩了一點,像在跟自己說話,「我不會告訴結衣。誰都不會說。我會……我會讓這個孩子算在我丈夫頭上。」 她鬆開他的手,低頭解連身裙側邊的釦子。指尖顫著,解了兩顆才拉開拉鍊,拉鍊齒一路滑下去,發出細碎的聲響。裙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微豐的肩和淺米色的胸罩,胸罩邊緣有一圈蕾絲,被汗浸得微微透出肉色。她沒看八幡,自顧自把裙子褪到腰間,內褲也一併扯下,堆在腳踝。她彎腰時,小腹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裡更明顯了一些,像一個不該存在的秘密。 「你要負責。」她抬起眼,眼眶裡還含著淚,語氣卻像在求他,「但我不會為難你。」 八幡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床沿,床架發出嘎吱一聲。 「由比濱媽媽,這樣不對——」 「我知道不對。」她跨上床,跪在他面前,伸手去解他的皮帶,金屬扣發出輕響,「從一開始就不對。可是已經走到這裡了。」 她拉下他的褲子,內褲也一併扯到膝蓋。八幡的陽具半硬著,被她握在手裡時猛地跳了一下,他倒抽一口氣,伸手想推開她,卻被她拉著跌坐在床沿。她的手心又熱又濕,指節收攏時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她跨坐上來,濕漉漉的穴口對準他的龜頭,腰一沉,就這麼吞了進去。 「啊……」 兩人同時發出聲音。八幡的雙手撐在身後,指節掐進床單裡,她的穴肉又熱又緊,濕得一塌糊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她扶著他的肩膀,開始上下擺動腰身,每一次起伏都把他整根吞進去再吐出來,水聲黏膩地響在昏暗的房間裡。床墊隨著她的動作發出規律的吱呀聲,混著她壓抑的喘息,像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嗯……哈……」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沒停下來。八幡閉上眼,額頭抵在她胸前,隔著胸罩的布料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料理店殘留的油煙氣。她動得越來越快,奶子在胸罩裡晃著,他伸手去扯,布料彈開,兩團豐滿的奶子跳出來,乳頭硬挺著蹭過他的臉頰。他張嘴含住一邊,牙齒輕磨過乳尖時她整個人抖了一下,腰身猛地往下壓得更深。 「妳——」 「別說話。」她喘著氣,腰身往下壓得更深,穴肉一圈一圈地絞緊他,「就當……就當是給我的。」 八幡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的穴肉絞得他發疼,每一次抽送都帶著某種絕望的力道,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他身體裡,又像是要把自己從他身體裡抽離。他仰起頭,脖子繃出一條線,手掐住她的腰,想把她推開,卻又忍不住往上頂了一下。 她悶哼一聲,整個身子軟下來,趴在他肩上,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呼出的氣又熱又濕:「再快一點……」 「不行……這樣真的……」 「求你。」 那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胸口。八幡閉上眼,雙手扣住她的腰,開始往上頂。她的呻吟斷斷續續,混著哭腔,濕熱的穴肉一圈一圈地絞緊,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來。她騎在他身上,腰擺得像水波,每一次落下都撞在他胯骨上,發出肉體相擊的悶響。他撐不了多久,幾十下之後就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灌進她體內,她在他身上顫了一下,穴肉痙攣般地收縮,然後慢慢鬆開。 她伏在他身上喘了很久,久到八幡以為她睡著了。他能感覺到她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隔著薄薄的皮膚,貼在他胸口。然後她撐起身子,跨下床,腿軟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穩。她背對著他彎腰撿起內褲和裙子,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會垮掉。內褲套上去時,有一縷白濁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來,她伸手抹了一下,沒抹乾淨,就乾脆不管了。 八幡坐在床沿,褲子還褪在膝蓋上,陽具軟下來,濕成一片。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她穿好衣服,拉上拉鍊,扣好釦子,然後抹了一下眼角,把淚水擦掉。轉過身來時,表情已經恢復成那個溫柔的、帶著笑意的由比濱媽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眼眶還泛著紅,像剛哭過一場卻已經收拾好自己的人。 「謝謝你。」她說,聲音平靜得嚇人。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縫漏進來的光線在她身後收窄,最後咔嗒一聲,房間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料理店的油煙氣,還殘留在空氣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八幡一個人跪坐在窄床邊,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水漬,久久沒有起身。那灘水漬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光,像某個不該存在卻已經發生的事實。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中,沒有碰它。 --- 走廊盡頭的門在身後闔上時,八幡聽見自己的心跳。他靠在牆上,閉了一會眼,空氣裡還殘留著那股濕潤的氣味——汗、體液、和由比濱媽媽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混在一起,像一團黏稠的霧,黏在他鼻腔裡怎麼也散不掉。他伸手去摸後頸,摸到一手汗,指尖滑膩膩的,帶著那種事後特有的潮熱。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日光燈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牆壁的瓷磚貼著他的後背,涼意透過襯衫滲進來,和皮膚上殘餘的熱度交纏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從熱水裡撈出來、又扔進冷水裡的抹布。 出來時,襯衫下擺胡亂塞進褲腰,領口皺得不像話,領子上還有一塊淺淺的口紅印——由比濱媽媽臨走前湊過來幫他整領子時留下的,他低頭看見,伸手去蹭,沒蹭掉。指腹來回搓了兩下,那塊淡粉色的痕跡反而暈開了一點,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他放棄了,把襯衫下擺重新拉平,但布料皺得已經沒法看,腰帶也扣得歪了半格,金屬扣卡在錯誤的孔眼裡,勒得他小腹發緊。 「唷。」 聲音從右側飄過來,帶著一股刻意拉高的甜。八幡抬頭,優美子靠在藥局窗口旁的牆邊,風衣已經穿好,腰帶繫得整整齊齊,一隻手拎著藥袋,另一隻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著。她今天化了淡妝,唇色是那種偏橘的紅,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像剛咬過一顆柑橘。 她上下掃了他一眼,視線從他皺巴巴的領口滑到還沒完全塞好的襯衫下擺,最後落在他泛紅的半邊臉頰上——那上面還留著由比濱媽媽指甲刮過的痕跡,不深,但皮膚微微腫起來,在燈下一看就知道剛發生過什麼。 「跟誰搞完了?」她故意提高聲音,走廊裡有兩個護士推著車走過,其中一個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在八幡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去,推車的輪子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滾動聲。 八幡僵在原地,後背貼著牆,指尖還攥著手機,金屬外殼硌進掌心裡,傳來一陣鈍痛。 優美子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往前走了兩步,高跟鞋在磨石子地板上敲出清脆的響聲,在他面前停住,微微歪頭,像在打量一隻被雨淋濕的野貓。她身上的香水味飄過來,是那種偏甜的果香,和由比濱媽媽身上殘留的氣味完全不一樣,清爽得幾乎刺鼻。 「我剛剛領完藥,本來想走了,」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結果看到阿姨從那間休息室出來,頭髮亂的,臉也是紅的,走過去的時候還跟我點了一下頭。」 她頓了頓,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八幡的領口上,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一點。 「然後你又從同一間出來。」 八幡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想說點什麼——解釋、否認、隨便什麼——但舌頭像被黏住了一樣,只能看著優美子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疑問,全是篤定。 優美子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但語氣裡的笑意沒減半分:「你放心,我不會去告密。你那些破事,說出去髒的是我的嘴。」 她離得很近,近到八幡能看清她睫毛上刷的膏體,根根分明,在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噴在他下巴上,帶著一點薄荷糖的涼意。 「……那你等我幹嘛?」 「我要你陪我上產檢課。」她說得理直氣壯,像是早就打好草稿,「每週四下午,這家診所有孕婦講座,我要一個男的在旁邊裝我男友。」 「為什麼?」 「隼人那傢伙現在躲我躲得跟什麼一樣,」她語氣輕描淡寫,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藥袋的提繩,「我需要一個幌子,讓家裡人以為我有人照顧。你剛好——」 「我不去。」 八幡的聲音乾巴巴的,像砂紙刮過喉嚨。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藥局窗口的櫃檯邊緣,木質櫃檯的邊角硌在腰骨上,傳來一陣鈍痛。 優美子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笑沒有溫度,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股看透一切的譏諷。她沒有後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幾乎碰到他的鞋尖。 「你以為你逃得掉?」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紮在他最沒有防備的地方,「你讓結衣流產,讓陽乃未婚懷孕,現在連阿姨都收進後宮了。雪之下家要你結婚,你要怎麼交代?」 八幡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那股刺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但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每一條線都纏著他,勒得他喘不過氣。 「你現在站在這裡,身上還帶著別的女人的味道,」優美子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單,但每個字都往他心口上戳,「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我說不去?」 走廊裡一陣安靜,日光燈嗡嗡作響。藥局窗口裡面的藥劑師低頭在整理藥盒,塑膠瓶碰撞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像是隔了一層水。 八幡沒有說話。他確實沒有話可以說。 優美子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勾了一點。她突然伸手,動作很快,一把從他手裡抽走手機——他還沒反應過來,指尖在空中撈了一下,只碰到她的指節,溫熱的、帶著護手霜的滑膩。 「喂——」 她已經低頭,拇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輸入一串號碼,存好,又把手機塞回他手裡。動作一氣呵成,像早就練習過。她按鍵的時候,風衣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細白的手腕,上面繫著一條紅色的編織繩,繩結鬆鬆垮垮的,像是戴了很久沒拆下來過。 「需要時打給我。」她說,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篤定,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像在安撫一隻躁動的動物,「不管是產檢課,還是別的什麼。」 八幡低頭看手機,螢幕上亮著一個新聯絡人,名字只存了一個字:優。那串號碼的數字排列看起來很隨機,沒有規律,像是隨便按出來的,但她存得那麼快,顯然早就記熟了。 他還沒抬頭,高跟鞋的聲音已經往門口去了。 「喂,優美子——」 她沒有回頭。風衣下擺在推開診所大門時被風捲起,深色的衣角揚了一下,像一隻收翅的鳥。門在她身後闔上,玻璃門框震了一下,走廊裡恢復安靜。 透過玻璃門,八幡看見她的身影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風衣被午後的風吹得微微鼓起,她伸手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沒有回頭,徑直往街角走去,腳步沒有遲疑。 八幡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那串號碼像是烙在玻璃上一樣清晰。走廊的日光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藥局窗口的櫃檯下面,和地上那塊淺淺的水漬疊在一起。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水漬,邊緣已經開始乾了,只留下一圈淡白色的痕跡,像某種東西褪去後的殘影。 他沒有動,就那麼站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串號碼一遍又一遍地印進他眼底。 --- 夕陽把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庭院的碎石地上。八幡走進雪之下家後院時,腳步聲驚起兩隻停在籬笆上的麻雀,牠們撲稜稜地飛走,翅膀拍打聲在寂靜的空氣裡格外響亮。 陽乃坐在木椅上,淡紫色的連身裙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薄披肩搭在肩上,一手撫著隆起的腹部。她沒有回頭,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回來了?」 語氣平淡,像在問天氣。 八幡在她旁邊站定,雙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地上散落的楓葉。葉緣已經枯黃捲起,邊角被風吹得在地上打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嗯。」 陽乃沒有追問他去了哪裡,也沒有問他身上那股混著花香與汗味的氣味從何而來。她只是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橙紅,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婚禮前不要再出亂子了。」 八幡抬頭看她。 「否則媽媽會動手。」陽乃轉過頭來,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苦笑,眼底卻沒有笑意,「她不是在開玩笑。」 晚風穿過楓樹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八幡沉默了很久,久到陽乃又轉回去看天邊,他才終於開口,聲音乾澀:「你為什麼願意嫁給我?」 陽乃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隆起的腹部,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一會,她才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妹妹哭的人。」 八幡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也是唯一一個能讓我笑的。」陽乃補了一句,語氣輕得像嘆息。 她站起身,披肩從肩上滑落一截,她伸手攏了攏,轉過身來面對他。晚風吹起她鬢邊的碎髮,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婚後好好對雪乃。不要再傷害其他人了。」 八幡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他想起那些被他傷害的人——那些面孔在腦海裡輪番閃過,每一張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有憤怒的、有失望的、有流著淚的。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片枯黃的楓葉,葉脈清晰可見,像一條條裂開的傷口。 「我會負責。」 聲音很輕,但沒有遲疑。 陽乃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裡有釋然,也有某種說不清的苦澀。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屋內走去,木屐踩在碎石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到拉門前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欠三個女人,這輩子還不清的。」 拉門輕輕闔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庭院的風忽然大了些,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八幡腳邊打了幾個旋。 他一個人站在楓樹下,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他彎腰撿起一片楓葉,葉片已經乾枯,邊緣捲曲,握在手心裡輕得幾乎沒有重量。身後屋內的燈光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紙拉門,在庭院的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拉門上倒映著兩個身影——雪之下女士和陽乃,面對面坐著,手裡各端著一隻酒杯,影子微微晃動,像是在說著什麼。 八幡低頭看著手裡那片枯葉,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吞沒:「我會負責。」 風吹過,葉片從他指間滑落,飄向地面。燈光在他身後亮著,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楓樹的根部。
噴你一臉

另有《重生之性愛霸主》《互設情網》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