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斜斜切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灰塵在光柱裡浮沉,像某種細小的、不知疲倦的生物。陸淮深仰躺在床上,視線落在那道熟悉的天花板裂縫上。裂縫從角落蜿蜒而下,分叉成兩道細枝,像一棵枯樹的根,又像血管的紋路。他已經看了很多天這道裂縫了。從被單蓋到胸口,下體裸露著,皮膚上還留著昨夜三兄弟留下的痕跡——吻痕、牙印、指腹揉出的青紫。他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那條裂縫,呼吸淺而平穩,像是連嘆氣都嫌費力。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聲響——雜亂的腳步聲,伴隨幾聲模糊的喊叫,隨即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陸淮深眨了眨眼,目光仍停在裂縫上,沒有立刻反應過來。然後警報聲響了。尖銳的、短促的,從一樓的方向穿透樓板傳上來,刺進他遲鈍的知覺裡。他手指微微一縮,終於轉過頭,茫然地看向門口。與此同時,床頭櫃上的平板螢幕亮了。沒有鈴聲,只有螢幕閃了一下,跳出一串陌生的加密通訊請求——一串亂碼般的代號,下方標註著一行小字:「立即取得陸總裁連絡」。陸淮深盯著那行字,意識還沒有從那條裂縫裡完全抽回來,門口已經響起了動靜。 陸衍舟最先動的。他坐在床沿,領帶鬆鬆地掛在頸間,襯衫領口敞著,露出昨夜被陸淮深無意識抓出的幾道紅痕。他站起身來,動作不快,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果斷,伸手將領帶重新繫緊,修長的手指在深色布料間靈活穿行,三兩下便恢復了筆挺的輪廓。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人想帶走你。」 陸知微站在床尾,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的前臂。他抬手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鏡框,緩緩戴上,動作精準得像在執行某道手術步驟。薄唇抿成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線,他側頭看了陸衍舟一眼,語氣平淡:「我去處理。」話音未落,他已邁步走向門口,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短促而穩定的聲響 陸景澄卻沒有動。他原本趴在陸淮深側躺的位置,半個身子還壓在被子邊緣,此刻才慢慢撐起身來。他低頭看了陸淮深一眼,那雙在鏡頭前永遠清澈無辜的眼睛裡,此刻沉著一層陸淮深看不太懂的暗色。他伸手,握住陸淮深擱在被子外的手,手指收攏,力道不大,卻帶著某種固執的、不願鬆開的意味。他低聲說:「大哥,你留在這。」聲音輕得像哄人入睡,卻又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 樓下的聲浪又大了起來——有人在喊什麼,隔著厚重的門板和樓板,聽不真切,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隨即是一聲鈍響,像是什麼重物撞上了門。陸淮深的手指在陸景澄掌心裡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陸景澄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鬆開了他的手,站起身來。他最後看了陸淮深一眼,眼神從方才的暗沉轉為某種野獸護巢般的冷厲,然後轉身,跟在陸知微身後往門口走去 陸衍舟已經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回頭看了陸淮深一眼。那一眼很短,卻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眼底似的,從他披散著睡袍的肩線,到他頸側未褪的紅痕,再到他擱在被子外、微微蜷曲的手指——然後他收回目光,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陸知微緊隨其後,白襯衫的背影在門框裡一閃而過,沒有回頭。陸景澄走在最後,他站在門口,半側過身,目光在陸淮深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抿緊了唇,帶上了門 房門關上。陸淮深一個人躺在床上,視線再一次落回那道天花板裂縫。樓下傳來喝斥聲與撞擊聲,隔著門板,隔著樓板,悶悶地傳上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他的手指不知何時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將那塊布料揉出深深的皺褶——他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躺著,聽著樓下的聲響,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連翅膀都忘了怎麼張開的鳥。 --- 陸淮深躺在床上,手指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樓下的聲音沒停過,先是警報,後來是鐵門被拍打的巨響,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他胸腔跟著發悶。他數著那節奏——一拍,兩拍,三拍——數到第七下時,鐵門發出更沉的一聲撞擊,像是什麼硬物砸了上去,整棟樓的牆壁都跟著顫了一下。 他猛地撐起身子,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頭暈目眩間整個人從床沿滑了下去,膝蓋磕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他倒抽一口氣,雙膝跪在冰涼的地板上,兩手撐著地面,指尖發抖。那一下磕得不輕,膝蓋骨像被鈍器敲了一記,痛意沿著大腿一路竄上腰背,但他不敢停——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被什麼陰影擋了一下,又移開。他扶著床沿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膝蓋一彎又跪了下去,這次整個人趴伏在地,臉頰貼著微涼的木地板,呼吸又急又淺 樓下的聲音隔著樓板和地板傳上來,被層層濾過後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轟響,像隔著水聽人吵架。他聽不清完整的句子,只捕捉到幾個斷裂的詞——「陸總裁」「久未現身」「合作夥伴」——然後是一聲尖銳的喊叫,尾音拔高,像是被什麼人打斷了 他貼著地板,額頭抵在冰涼的木紋上,心跳擂在耳膜裡,一下一下撞得太陽穴發疼。鐵門又響了一下,這次是連續的幾聲拍打,然後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門口攤開了什麼文件,接著是皮鞋踩過碎石的摩擦聲——有人在推擠,有人在阻攔,有人壓低了嗓子說話,語氣又急又硬,像是三弟的聲音,說「陸氏法務」四個字時咬字特別重,像要把每個音節都釘進對方腦門裡 然後是二弟的聲音,隔著樓板聽不太真切,但「不得幹擾病人」那幾個字還是清楚地飄了上來,語氣公事化,像在宣讀一條醫療規定,又像在宣告所有權 他趴在地上,眼眶一陣發酸,熱意湧上眼瞼,他眨了眨眼,一滴淚順著鼻樑滑下來,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團深色水痕 他不明白——外頭那些人為什麼要來帶自己走?什麼叫「久未現身」?他不過是幾天沒出門,怎麼就像消失了幾個月一樣,驚動了記者,驚動了合作夥伴,驚動了這麼多人來拍他的門 而弟弟們——他們為什麼要攔?為什麼要用「陸氏法務」擋,用「不得幹擾病人」擋,用身體擋在門前?他們明明也把自己關在這裡,不讓出門,不讓接觸外界,不讓和任何人說話——可當外面的人真的來了,他們卻又像兩面牆一樣死死堵在門口,不讓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 這種保護,這種囚禁——像是同一把刀的兩面刃,同時捅進他胸口 樓下傳來一聲重物撞擊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門廳的什麼地方,然後是短暫的寂靜——那幾秒裡他連呼吸都停了,貼著地板,耳朵裡只剩下自己心跳的聲音,又重又急,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然後聲浪稍歇,像潮水退去一樣,說話聲、腳步聲、紙張摩擦聲,一層一層地淡下去,最後只剩下隱隱的嗡嗡聲,像是人群退到了更遠的地方,隔著花園的圍牆在交談 他趴在地上,胸口抵著地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顫抖,地板縫隙裡的灰塵味混著木頭陳舊的氣味鑽進鼻腔,嗆得他鼻子發酸。他閉上眼,想讓心跳慢下來,可每一次閉眼,那些聲音就又湧回來——拍門聲、喊叫聲、「陸總裁」三個字被反覆提起,像一把鈍刀來回拉鋸著他的神經 他試著撐起身體,手肘抵著地板,肌肉痙攣似地抖,撐到一半又洩了力氣,整個人重新趴回去,臉頰貼著地板,涼意從皮膚滲進骨頭裡。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翻上岸的魚,張著嘴卻吸不進空氣,只能貼著這塊地板,聽著樓下那些他聽不懂的爭執,等著什麼人來告訴他結果 樓下的聲音又起了變化——腳步聲雜沓地移動,像是有人繞到了房子側面,鞋底踩過碎石路的聲音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來回踱步,像在尋找什麼入口。然後是一陣金屬碰撞的細碎聲響,像是有人拿鑰匙在試鎖,試了一兩下又停住,接著是一聲低沉的喝斥,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是大弟的聲音,說「夠了」兩個字時,尾音壓得極低,像是已經忍到極限 然後是短暫的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額頭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 再然後——警笛聲劃破空氣,由遠而近,尖銳地刺進耳膜,在門外驟然停下。車門開關的砰砰聲,腳步聲,有人高聲報出什麼編號,語氣公式化而冷硬,像是某種官方程序正在啟動 他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悶痛,像有人拿鞋底踩在他肋骨上,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細碎的刺痛。 --- 門鎖轉動的聲響從門口傳來。陸淮深伏在地板上,心跳還亂著,聽見那聲音時整個人僵了一瞬。門被推開,陸景澄快步走進來,衛衣拉鏈敞著,衣角沾了層灰,像是剛才在樓下跟人糾纏時蹭上的。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床鋪,一頓,隨即發現趴在地板上的人影,臉色驟變:「大哥!」 三步併兩步衝過來,蹲下身,雙手伸出去扶陸淮深的肩膀。陸淮深被他半攙半拖地從地板上撈起來,膝蓋跪得發麻,整個人站不穩,靠著陸景澄的胸膛喘了幾口氣。陸景澄一手攬著他腰,另一手順勢摸上他額頭,掌心貼著皮膚停了幾秒,眉頭皺起來:「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讓你在床上躺著嗎?」 陸淮深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外面……那些人是誰?」 陸景澄眼神微閃,隨即彎起嘴角,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幾個不知死活的野狗。」他攬著陸淮深往床邊挪,動作小心卻不容拒絕,「想趁你病……搶東西。二哥和三哥正在收拾他們,大哥放心。」 陸淮深被他按著坐到床沿,被子緊跟著裹上來,從肩膀一直蓋到腳尖,密不透風。陸景澄在他身邊坐下,手掌還貼在他額頭上,指尖撥開他汗濕的鬢髮,動作自然而熟練。 陸淮深沒推開他,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被子的褶皺,喉頭滾了滾:「他們說要帶我走——為什麼?」 陸景澄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收回手,偏過頭看著陸淮深,眼神裡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彎著唇角:「因為大哥你太重要。」他聲音放得很輕,每個字卻咬得清晰,「外頭的人想把你偷走,當搖錢樹。」 陸淮深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陸景澄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蹭到他鬢角,語氣柔軟卻帶著某種篤定:「但大哥是我們的。」他伸手替陸淮深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指尖擦過他頸側,停了一瞬,「誰也不能碰,誰也不能帶走你——除非踏過我們的屍體。」 陸淮深愣住了。 陸景澄看著他愣怔的表情,笑了,低頭在他髮間親了一下,嘴唇貼著髮絲停留片刻,才退開。他站起身,拉鏈隨著動作晃了晃,回頭看他:「我下去處理一下,等會回來陪大哥,嗯?」 陸淮深不知不覺點了下頭。 陸景澄見他點頭,眼底的笑意終於真實了些,又伸手揉了揉他頭髮,才轉身往門口走。他步伐快,衛衣衣角翻飛,門被拉開又輕輕闔上,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淮深坐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愣愣地看著那扇闔上的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髮頂,剛才被親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像是某種印記,輕輕地烙在那裡。 他放下手,視線落在被面上,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句「除非踏過我們的屍體」還在耳邊迴盪。他不知道自己該覺得安心,還是該覺得害怕。他只是坐著,裹著被子,像一隻被圈在籠裡的鳥,連翅膀都忘了該怎麼張開。 門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遠去,樓下的聲響也漸低,只剩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陸淮深的目光追著那道光的邊緣,指尖在被子下輕輕收緊,又慢慢鬆開。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棉質布料蹭著臉頰,帶著一點洗滌劑的氣味,乾淨而陌生。他閉上眼,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被推開,被攙起,被裹緊,被親吻,然後被留下來,等著下一個誰走進來。 門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往樓下去的,急促而輕快。陸淮深沒有抬頭,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藏到誰都看不見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自己維持這個姿勢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直到門外徹底安靜下來,他才慢慢鬆開攥著被角的手,掌心被自己掐出淺淺的月牙印,帶著一點鈍鈍的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扇關得嚴實的門,然後把視線轉回窗簾縫裡那道光上。光線已經移了位置,比剛才更斜了一些,像是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走了。陸淮深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臉從被子裡抬起來,伸手理了理睡袍的領口,指尖碰到鎖骨時頓了頓,又縮了回來。他坐在床沿,像一座被遺忘的雕像,等著誰來把他重新喚醒,或者等著誰來把他徹底帶走。門外的走廊徹底安靜了,樓下的騷動也像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陽光緩慢地爬過地板,爬過床腳,爬到他垂在床邊的指尖上,暖得有些虛幻。陸淮深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那道光落在他手上,像是唯一還願意碰觸他的東西。他忽然想起景澄剛才那句話——「大哥是我們的」 --- 燈光昏黃,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 陸淮深坐在床頭,被子拉到胸口,指尖無意識地揪著布料,目光在門口與床邊之間遊移。門被推開的聲響比他預想中更輕,三道人影魚貫而入,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某種說不清的、沉重的氣味。 陸知微走在最前,白襯衫袖口殘留著幾點暗褐,已經乾涸,像是洗過卻沒洗淨。陸衍舟緊隨其後,馬甲線條筆挺,領口卻鬆了一顆釦子,露出頸側一道淺淺的紅痕,不知是血還是什麼。陸景澄最後進來,衛衣領口被扯得鬆垮,露出半截鎖骨,眼神卻比出門前更亮,亮得有些駭人。 他們身上還帶著怒氣與血腥的殘渣,像是剛從某個戰場歸來,而那個戰場的氣味,此刻正一點一點地滲進這間溫暖的臥室。 陸淮深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喉嚨發緊。 「大哥。」陸知微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啞,帶著某種壓抑的、尚未散盡的戾氣。他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指尖便探了過來,落在陸淮深脖頸側邊,按在跳動的脈搏上,像在檢查,又像在確認什麼還在他體內流動。他的指腹帶著涼意,貼著皮膚,輕輕按了按,又滑開,問:「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陸淮深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另一側床墊便沉了下去——陸衍舟從另一側上了床,長臂一伸,直接將他整個人往懷裡帶,動作強勢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像是怕弄碎什麼。他的下頷抵在陸淮深髮頂,吻落在他髮側,溫熱的唇貼著鬢角,低聲說:「誰也不能帶你走。你是我們的。」聲音低而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未散的餘悸。 陸淮深被夾在兩人之間,後背貼著陸衍舟的胸膛,前方是陸知微垂下的目光,呼吸一滯。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被子便從另一側被掀開一角,陸景澄鑽了進來,整個人像隻大型犬似的纏了上來,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肩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大哥——我們嚇壞了。」 三面夾擊。陸淮深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擠壓得稀薄,心跳卻擂鼓似的在胸腔裡橫衝直撞,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感覺知微的指尖從他頸側滑下,落在衣領的扣子上,指腹輕輕一捻,那顆釦子便開了。動作溫柔得近乎體貼,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他是在解開一件屬於他的東西的包裝,而不是在徵求同意。 陸淮深的手下意識抬起,想按住知微的手腕,卻在觸到他指節上殘留的涼意時頓住了——那涼意裡混著一點黏膩的、鐵鏽般的氣味,是血。他怔了一下,就這一怔的工夫,第二顆釦子也開了,露出底下蒼白的胸膛,皮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大哥。」陸衍舟的唇從他髮側移開,落在耳廓邊緣,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慄,「你在發抖。」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近乎溫柔的、卻又無法忽視的力道,「是冷,還是怕?」 陸淮深沒能回答——景澄的鼻尖已經蹭到他腰側,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溫熱的呼吸濕漉漉地滲進布料,像某種小動物在尋找一個安全的位置,卻又帶著一種不該有的貪婪,一下一下地,蹭得越來越近,呼吸也越來越重。陸淮深腰側的肌肉猛地繃緊,身子往衍舟懷裡縮了縮,卻反而將自己更深地送進三人的包圍之中。 知微沒有停,第三顆釦子解開,衣襟敞開,露出大片蒼白的胸膛與腹部,皮膚上還殘留著前一夜留下的淺淺紅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的目光在那片痕跡上停了一瞬,眼底掠過一抹說不清的暗色,隨即垂眸,指尖順著敞開的衣襟滑下,落在胸膛中央,掌心貼著皮膚,像是在量測體溫,又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每一寸都還完好地、溫熱地存在於他掌下。 「你這裡,」知微低聲說,指尖在陸淮深心口上方輕輕按了按,「跳得很快。」他抬起眼,隔著金絲眼鏡的鏡片,目光沉而靜,「是嚇到了,還是——」他沒說完,指尖卻往下滑,滑過肋骨,滑過腰側,停在那裡,拇指輕輕摩挲著皮膚,「不想讓我們走?」 陸淮深的呼吸亂了節拍。他想說不是,想說你們該去休息,想說這不對——但景澄的鼻尖已經蹭到他的腰際,溫熱的唇隔著布料貼上去,輕輕含住那一小片皮膚,濕潤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進來,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腰側燒開,他所有的話語都被那簇火苗燒成了碎片,只剩下喉間一聲短促的、壓抑的喘息。 他下意識地抓住知微的袖口,指尖攥緊那塊布料,沒有推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推開——也許是因為知微袖口上的那幾點暗褐,也許是因為衍舟貼在他背後的胸膛熱得不像話,也許是因為景澄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那麼緊,緊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他沒有推開,他只是攥著那塊袖口,指節泛白,像是攥著一根浮木,又像是攥著一個他不敢承認的答案。 衍舟的吻從耳廓滑到他頸側,溫熱的唇貼著跳動的血管,輕輕吸吮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像是在標記,又像是在確認。他的手掌按在陸淮深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裡帶得更深,另一隻手則從他腰側繞過,扣住他另一邊肩膀,像是將他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他的呼吸拂過陸淮深鬢角,低低地、啞啞地開口:「大哥,你嚇壞我們了——」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尋找一個足夠準確的詞,最終卻只說:「你哪裡都不能去。」 陸知微的指尖從他腰側移開,落在衣襟敞開的邊緣,順著布料的紋路滑下,動作慢得像在丈量什麼。他的目光順著指尖的軌跡移動,從胸膛滑到腹部,最後停在被被子掩住的腰線以下,沒有繼續,卻也沒有移開。「衍舟說得對,」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醫者慣有的、冷靜的判斷,卻又混著某種更深的、更私人的東西,「你哪裡都不能去。」 景澄在他腰側悶悶地應了聲,鼻尖蹭著他的皮膚,含含糊糊地說:「大哥,你哪裡都不能去。」他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在撒嬌,手臂卻收得更緊,緊得陸淮深幾乎能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腰側,沉而急。 陸淮深閉了閉眼。他被三面夾擊著,衣襟敞開,胸膛貼著知微的掌心,後背靠著衍舟的胸膛,腰間纏著景澄的手臂——他動不了,他哪裡也去不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想不想動。 衣釦全解,陸淮深被三兄弟壓入床褥,驚喘中卻見他們眼底的侵略與絕望交織。 --- 知微的唇貼上他胸前時,陸淮深還沒反應過來,那溫熱的觸感已經沿著肋骨一路往下。他低著頭,指尖掐住淮深腰側的軟肉,力道精準得像在測量什麼——哪裡該重、哪裡該輕,他比誰都清楚。陸淮深仰著頸,喉間溢出半聲嗚咽,知微的舌頭已經捲住他左邊乳尖,濕熱地含住,輕輕一吮。 「嗯……知微……」他伸手想推二弟的肩膀,指尖碰到襯衫敞開下溫熱的胸膛,卻使不上力。 知微抬起眼,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嘴裡卻沒鬆開,反倒用牙齒輕磨了一下,陸淮深整個人一顫,腰拱起來,正好撞上身後衍舟的胸膛 衍舟的臂膀從後方環過來,一手壓住他髖骨,把他往自己懷裡帶。另一手順著他後腰滑下去,隔著薄薄的睡褲,掌心覆住他臀肉,揉了一把,力道重得讓陸淮深悶哼一聲。「大哥,」衍舟的唇貼著他後頸,聲音低沉,帶著笑,「那群人想帶走你——」他說著,手指勾住睡褲的繫帶,往下一扯,「卻不知道你早被我們吃乾抹淨了。」布料從腰間滑落,涼意竄上皮膚,陸淮深打了個寒顫,還沒來得及開口,景澄已經湊上來 四弟的臉在他眼前放大,溫熱的唇貼上他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急切。陸淮深下意識張嘴,景澄的舌頭便鑽了進來,纏住他的,吮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他的呼吸全吞進去。淮深被吻得缺氧,眼角泛出淚花,知微的指尖卻在此時順著他小腹滑下去,探進他腿間 「啊——」他驚喘,聲音全被景澄含進嘴裡。知微的手指已經抵住他穴口,指腹沾著從穴口滲出的淫水,緩慢地按壓著,一圈,又一圈,不急著進去,卻讓陸淮深腰都軟了。他夾緊腿,知微的膝蓋卻抵進來,撐開他雙腿,語氣平淡:「大哥,放鬆。」 陸淮深搖著頭,嗚咽著想躲,景澄卻在這時咬住他耳垂,濕熱的舌尖舔過耳廓,低聲說:「大哥,你哪裡也去不了。」他說著,手掌握住淮深半硬的陽具,拇指擦過頂端,淮深整個人一彈,知微的手指便趁勢滑了進去 「唔……!」他弓起背,指尖攥緊身下的床單,知微的手指在他體內彎曲,精準地按上某一點——陸淮深眼前一白,腰猛地彈起,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啊、啊、別——」知微沒停,反倒加重了力道,按著那處揉弄,陸淮深腿根痙攣似地顫抖,淫水順著知微的指縫淌下來,把床單洇出一小片深色 衍舟在他身後動了動,粗硬的陽具抵上他臀縫,龜頭沾著前液,沿著會陰上下滑動,卻不急著進去。陸淮深感覺得到那東西的溫度與硬度,燙得他脊椎發麻,知微的手指還在體內攪弄,景澄的唇沿著他頸側一路啃咬下來,在他鎖骨下方留下濕亮的痕跡——三面夾擊,他哪裡都躲不了 「衍舟、衍舟……」他帶著哭音喊,自己也分不清是求饒還是催促,衍舟低笑一聲,掐住他腰側,龜頭對準穴口,猛地頂了進去 「啊——!」 那一瞬間陸淮深眼前一片模糊,知微的手指還在他體內,被衍舟的肉棒擠得往深處壓,又脹又滿,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衍舟沒給他適應的時間,掐著他的腰便開始抽送,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撞得他身體往前一晃,又被他臂膀撈回來 「嗯、啊、哈啊……」陸淮深被頂得斷斷續續地喘,景澄湊過來吻他,他張嘴含住四弟的舌頭,任由對方在自己嘴裡翻攪。知微抽出手指,低頭舔了舔自己指尖上的淫水,然後俯身湊到他胸前,含住他另一邊乳尖,用牙齒輕輕磨著——陸淮深整個人顫抖起來,前後的快感夾擊得他腦子一片空白 衍舟的抽送越來越快,肉棒每次抽出都帶出一圈濕亮的嫩肉,再狠狠頂回去,囊袋拍在他臀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混著水聲與喘息,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大哥,」衍舟的唇貼著他肩胛,聲音低啞,「裡頭好緊、好燙——」他說著,重重一頂,陸淮深嗚咽著夾緊,景澄在他嘴裡悶哼一聲,退開時牽出一道銀絲,隨即低頭含住他頸側,用力一吮 淮深仰著頭,頸線繃成一條弧,知微的指尖又探了下去,按住他前端揉弄,前後的刺激疊加在一起,他腿根抖得幾乎合不攏,淫水順著衍舟的肉棒被帶出來,又搗成白沫。「不行、不行了……」他哭著搖頭,腰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送,衍舟低吼一聲,頂得更深,囊袋重重撞在他臀上 「讓我射、大哥、讓我射裡面……」衍舟的呼吸粗重,掐著他腰的手收緊,陸淮深被頂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嗚咽,知微的指尖卻在這時加重了力道,按著他前端狠狠一揉—— 陸淮深眼前白光炸開,身體猛地繃緊,陽具在知微手裡顫抖著射出來,濁白的精液濺在床單上,小穴也跟著絞緊,咬得衍舟悶哼一聲,腰眼一酸,深深埋進他體內,滾燙的精液一股股射進去。幾乎同時,景澄在他頸側用力一吮,下身抵著他大腿根磨蹭幾下,也顫抖著釋放出來,黏膩的液體沾在他皮膚上,溫熱一片 淮深癱軟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眼角還掛著淚,身體卻軟得像一灘水,任由三人環繞著他。知微抽出手,低頭看著指尖的濕痕,沒說話,只是推了推眼鏡;衍舟伏在他背上,喘息沉重,唇貼著他後頸,沒有退開;景澄側躺在他身邊,手臂環住他腰,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下巴擱在他肩窩,呼吸又輕又暖 三人的喘息交織在一起,在昏黃的燈光下沉沉地起伏著。陸淮深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身體還殘留著方才的顫慄,卻在這緊密的包圍中,感到一種奇異的、近乎安心的疲憊——他哪裡也去不了,他哪裡都不用去了。 --- 陸淮深蜷縮在床中央,呼吸細碎而淺,像是用盡了最後一口力氣才把自己拋進睡眠裡。薄被只蓋到腰際,肩胛骨上還印著未褪的指痕,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他的腰側有一圈淺淺的指印,是方才被四弟環抱時留下的,指腹的形狀還隱約可辨,像某種無聲的烙印。他的睫毛偶爾顫一下,眉心微微蹙著,像是連夢裡都不得安寧,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帶著潮濕的熱度,在枕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陸衍舟率先起身,動作輕緩,連床墊都沒震出聲響。他坐在床沿,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腹上乾涸的痕跡,那是方才釋放時濺上的,已經凝成一層薄薄的膜,緊繃地貼著皮膚。他伸手用床單一角擦了擦,然後站起身,將襯衫下擺塞進褲腰,手指一顆一顆扣上鈕扣,從下腹一路扣到領口,最後才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銀色袖扣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抬手將它扣緊,指節骨感分明,像在完成某種儀式。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抖了抖灰塵,搭在臂彎裡,目光掃過床單上那幾灘深色的濕痕——有他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交錯暈染在一起,將淺色的床單染成一幅斑駁的圖。 陸知微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扣到最上方一顆,衣領筆挺地貼著頸側,連頭髮都用手指梳得服服貼貼,看不出片刻之前還在床笫間喘息伏動的痕跡。他站在床的另一側,垂眸注視著陸淮深蜷縮的背影,目光掃過那截裸露在薄被外的腰線,停了片刻——腰窩處還有一枚淺淺的吻痕,是他方才留下的,顏色已經轉深,像一顆熟透的果子,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他移開視線,伸手將眼鏡摘下來,用指尖捏了捏鼻樑,鏡腳上還殘留著一點體溫,溫熱的觸感停在指腹上,像某種遲遲不肯散去的餘韻。再戴回去時,鏡片後的視線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方才那一瞬的凝視彷彿從未發生過。 陸景澄還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搭在陸淮深腰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他的背脊,沿著脊椎的弧線來回遊走,像在描一幅捨不得放下的地圖他的T恤皺巴巴地裹在身上,下擺捲到胸口,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腰側還印著床單的褶痕,紅紅白白地交錯著,頭髮凌亂地支稜著,像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大型幼犬,連骨節都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睏意 「起來。」陸衍舟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公事化的平淡,「有話說。」 陸景澄哼唧了兩聲,臉往枕頭裡埋得更深,鼻尖蹭著陸淮深肩胛骨之間的凹陷,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把那股殘留的氣味整個吸進肺裡,手指卻沒有從陸淮深腰上移開。「三哥,讓我再躺一會兒……大哥身上好暖和,像個火爐。」 陸知微已經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夜色從縫隙裡滲進來,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小弟,正事。」 陸景澄這才慢吞吞地撐起身體,T恤滑落下來,遮住腰線,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泛出淚花,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腳趾陷進絨毛裡,踢踢踏踏走到窗邊,挨著陸知微站好,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目光在陸淮深攤開的手掌上停了一瞬,然後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雙手插進褲袋裡,肩膀微微垮著,像還沒從睏意裡徹底醒過來陸衍舟也走過去,三人並肩站在窗前,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遠處城市的燈火像碎落的星子,被玻璃隔成一片模糊的光暈,窗框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將三人的身影拉成細長的剪影 「那群人的後續已處理乾淨,短時間不會再來。」陸衍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醒什麼,卻又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但難保沒有其他人覬覦大哥。他現在的消息被封鎖了,外頭的人聯繫不上他,自然會想辦法從別的地方下手,比如透過舊識、透過生意往來,甚至透過家裡的傭人打探。」 陸知微點頭,目光仍落在窗外,夜色在他鏡片上流轉成一片暗沉的光:「我會加強大哥的維安。」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層冷意,像刀刃刮過冰面,「連呼吸都控管住。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裡,都會有人記錄在案,任何異常都會在第一時間過濾掉。」 陸景澄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淚水,聲音還帶著睏意,語氣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天真:「反正大哥離不開我們的,對不對?他那麼喜歡我們,怎麼可能捨得離開。」 陸衍舟沒有接話,沉默像一層薄薄的霜凝結在空氣裡。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兩人的肩頭,落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眼神複雜,像在看著什麼既珍貴又危險的東西,像一隻獵豹在審視自己捕獲的獵物,又像一個信徒在仰望自己供奉的神明 他從褲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的是主臥的監控畫面——畫面裡,陸淮深仰躺在床上,三弟伏在他背上,二弟坐在床邊,四弟側躺環著他的腰——正是方才性事中的某一幀,定格在螢幕上,像一張被無聲截取的標本,畫面裡陸淮深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微張,眼角還殘著一點淚光,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大哥的每一刻,都只該屬於我們。」陸衍舟的聲音淡淡的,語氣卻不容置疑,「外界的窺探,我們阻絕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