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上的字像一群螞蟻在爬。我盯著「行政法第幾條」那一行看了快五分鐘,一個字都沒進到腦子裡。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日光燈管低沉的嗡嗡聲。窗外天色已經暗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書桌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我把參考書往面前挪了挪,強迫自己重新聚焦。 「行政處分之定義……行政處分係指行政機關就公法上具體事件所為之決定……」 一行字讀完,腦子裡什麼都沒留下。 我眨了眨眼,強迫自己再讀一遍。手指卻不知不覺摸上書頁邊緣,來回摩挲著那層薄薄的紙——觸感柔軟,帶著一點粗糙的紋路。我愣了一下,猛然把手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 剛才妹妹出門之前說的那句話又浮上腦海。 「姊姊,晚餐不要煮我的喔。」 我記得妹妹說這句話時聲音帶著一點俏皮的笑意,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姊姊那時怎麼回答的?我沒聽見,或者姊姊根本沒回答。 我放下書,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天花板。日光燈的白光刺得眼睛微微發酸,我閉上眼,黑暗中卻浮現姊姊彎腰時敞開的領口——寬鬆的家居服,胸前扣子鬆了兩顆,那片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還有她遞牛奶給我時,手指輕輕擦過我手背的觸感。溫熱的、帶著一點濕氣的指尖。 我猛地坐直身體,把書重新拿起來。 「不要再想了。」我低聲對自己說。 書頁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用力盯著其中一行,像是要用目光把它刻進腦子裡。「行政處分之定義……」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第三個字的時候,腦海裡又冒出姊姊的聲音。 「宇軒。」她叫我名字的方式總是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溫柔的纏繞感。每次她叫我,我總覺得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像是含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 我嘆了一口氣,把書重重拍在桌上。 不行。這樣下去一整天都讀不了幾頁。 我站起身,椅子往後滑了一小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書桌前,低頭看著那本攤開的參考書。書頁邊緣被我剛才摩挲過的地方微微捲起,像一朵乾燥的花瓣。 妹妹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熟悉的頑皮。她一向喜歡捉弄我,說這種話也不意外。但姊姊的反應呢?我完全沒有印象。她是不是也覺得無所謂?還是說,她也意識到了什麼? 我閉上眼睛,試圖回想姊姊那時的表情。記憶卻像隔了一層霧,怎麼也看不清楚。只記得姊姊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她看我的眼神總是很溫柔,溫柔到讓我有時候會誤以為那裡面藏著別的什麼。 「宇軒,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她這樣問我的時候,伸手碰了一下我的額頭。她的手指涼涼的,貼在我皮膚上,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沒有啊,睡得不錯。」我記得自己這樣回答,聲音有點啞。 姊姊沒有追問,只是收回手,笑了笑。但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我張開眼,視線落在房門上——門縫底下透進來一點走廊的光,昏黃的,靜悄悄的。 那扇門後面,是客廳。客廳再過去,是姊姊的房間。 今天只有我和她兩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怎麼也拔不掉。我站在書桌前,低頭看著那本攤開的參考書,書頁上的字仍然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卻沒有一個能真正進入我的視線。 我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卻沒有散開,反而隨著每一次呼吸,慢慢往下沉,沉到胃裡,沉到四肢。 我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金屬的觸感冰涼,貼著掌心。 深吸一口氣。 我推開門,走向客廳。 ---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視螢幕上播著某部偶像劇的重播,聲音調得很小,像是刻意不讓它打擾誰。 我踩進客廳的第一步就愣住了。 姊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她仰著身子,一頭長髮散在靠枕邊,寬鬆的家居服因為這個姿勢完全失了形——領口敞得比白天更開,胸前那兩團豐滿幾乎要從布料裡滑出來,雪白的肌膚在電視螢幕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色澤,中間那道溝壑深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整個人僵在客廳門口,喉嚨乾得發緊。 退回去。我告訴自己,現在就退回去,當作沒看到。 但雙腳像釘在地板上,一步也挪不動。電視裡傳來模糊的對白聲,姊姊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胸口隨之微微起伏,那兩團渾圓跟著輕輕晃動,晃得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小說裡寫的那種「天人交戰」大概就是此刻的狀況——理智告訴我該轉身,身體卻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電視螢幕的光在她身上流動,把那片裸露的肌膚照得忽明忽暗,我甚至能看見布料底下隱約的輪廓。 姊姊的側臉被燈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嘴唇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牙齒邊緣。她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靜靜地垂著,偶爾輕輕顫動一下,像是夢裡正在經歷什麼。 我吞了一口口水,喉嚨乾得發疼。 她睡在這裡多久了?等我嗎?還是只是看電視看到睡著?客廳的燈沒關,電視也沒關,像是專門留給誰的。這個念頭冒出來,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又開始翻攪。 我躡手躡腳走到沙發旁邊,蹲下身。 距離拉近之後,那股味道就浮了上來——洗髮精的香氣,帶著一點花香,混著姊姊身上特有的、溫熱的、屬於她一個人的氣味。我閉了一下眼,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又開始翻攪。 我的視線落在她的領口。那塊薄薄的布料歪向一邊,左邊的肩帶滑下來半截,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頭。再往下,那兩團豐滿的弧度被家居服勉強兜住,隨著呼吸輕輕擠壓,彷彿隨時會從邊緣溢出來。 我該幫她把衣服拉好。 我這樣想,手也伸了出去。但指尖在距離布料幾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幾乎蓋過電視的聲音。我盯著那片裸露的肌膚,手指微微發抖,腦中一片空白。 她是我的姊姊。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我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茶几邊緣,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姊姊的睫毛動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動也不敢動。電視裡的女主角正在哭,哭聲蓋過客廳裡所有的聲音。姊姊的睫毛顫了兩下,又靜下來,呼吸重新恢復平穩。 我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我蹲在原地,看著她。燈光從天花板灑下來,把她整張臉照得柔和又安靜,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夢裡正經歷著什麼好事。我很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她了——這樣近的距離,近到像是我能數清她的睫毛。 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把內褲直接丟進洗衣籃,在我面前彎腰,讓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然後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又若無其事地退開,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發愣。 我真的不知道姊姊她究竟是故意的,還是只是我想太多。 但此刻她睡在這裡,領口敞開,毫無防備,像一隻把自己最柔軟的腹部攤開的貓。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那片肌膚。 電視裡換了下一個廣告,音樂輕快又刺耳。我看著姊姊的睡臉,那張臉在廣告的光線下忽明忽暗,嘴角的笑意好像加深了一點。 我伸出手。 指尖在顫抖。我看著自己的手慢慢靠近那片敞開的領口,像在靠近一團火焰。手掌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指尖碰上了布料的邊緣。 那一瞬間,姊姊的呼吸突然變淺了。 我整個人僵住,手指停在半空——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觸碰到她胸前的柔軟。溫熱的、綿軟的觸感從指尖一路竄上手臂,竄進腦子裡。 姊姊沒有醒來。她的睫毛又顫了一下,呼吸淺淺的,卻沒有張開眼睛。 電視裡的女主角還在哭。我跪在沙發邊,手指貼在那層單薄的布料上,動也不敢動。 --- 手掌貼上去的瞬間,我整個人一瞬間都麻了。 隔著那層薄薄的家居服,姊姊胸口的溫熱透過布料滲進我的掌心,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我手指間,比我想像中還要飽滿。我蹲在沙發邊,呼吸都停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到底在做什麼? 腦子裡亂成一團,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國中時發燒,姊姊整夜沒睡,坐在床邊用濕毛巾幫我擦額頭;大學畢業典禮那天,她請假來看我,站在太陽底下曬了兩個小時,妝都花了,看見我出來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就連父母車禍過世的那一天過後,她細心又體貼的照顧我跟妹妹,卻從來不抱怨,總是默默扛起所有事,就像現在,她連睡覺的時候眉頭都微微蹙著。 我忍不住輕輕按了一下。 掌心的觸感柔軟得嚇人,富有彈性地微微陷下去,又慢慢回彈。姊姊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胸口起伏的節奏斷了一下,但她沒有睜開眼睛。 我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該停手了,我知道。這不對,她是姊姊,是我從小到大最依賴的人。我應該把手縮回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然後滾回房間把自己關起來。 但我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緩慢移動,順著那渾圓的輪廓輕輕描繪。家居服的布料太薄了,薄到我幾乎能感受到底下胸罩的邊緣,那道微微隆起的弧度。姊姊的皮膚好燙,隔著衣服都傳得到溫度。 我腦中忽然浮現書上讀過的一句話——「無形的重擔」。當時覺得矯情,現在卻突然懂了。姊姊扛著這個家多少年了?爸媽常年不在,她像半個媽一樣照顧我跟妹妹,工作再累回來還要煮飯收拾,爸媽過世之後,她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每天就是家裡跟公司兩點一線。她的肩膀就那麼寬,卻什麼都往身上攬。 我眼眶突然發熱。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心疼還是慾望,或者兩者都有。但我知道無論是哪一種,我都不該繼續下去。這隻手放在這裡,已經越過所有該死的界線了。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縮手—— 姊姊忽然在睡夢中輕哼一聲,聲音軟軟的,像貓叫。 我整個人僵住。 她的身體微微側向我,像是下意識在尋找溫暖,整個人往我這個方向靠過來。我的手被她側身的動作壓住,陷得更深,掌心整個埋進那團軟肉裡,指尖幾乎碰到胸罩邊緣的蕾絲。 我動不了了。 姊姊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胸口隨著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讓我的手掌跟著微微晃動。我的手指陷在那片溫熱的柔軟裡,進退不得,能感受到她心跳的節奏從掌心傳上來,一下、一下,比我自己的心跳慢得多。 我低頭看她。她的睫毛長長的,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貝齒。家居服的領口因為側身的動作敞得更開了,胸罩的邊緣露出一截淺紫色的蕾絲,跟洗衣籃裡那條內褲是同一個顏色。 我喉嚨發乾。 她到底是不是醒著?如果她醒了,為什麼不睜眼?如果她沒醒,為什麼偏偏在我要縮手的時候翻身? 我試著把手抽回來,但她側躺的姿勢讓我的手腕被壓在她身體和沙發之間,動一下就感覺她整個人跟著晃。我不敢用力,怕把她弄醒,只能維持這個姿勢僵在原地,手指尷尷尬尬地貼在她胸口上,感受那片溫熱的軟肉隨著她的呼吸起伏。 姊姊忽然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裡翻身,膝蓋微微曲起。 我整個人彈了一下,心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但她沒有醒。呼吸還是那麼平穩,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我跪在沙發邊,手被她壓著,動彈不得,只能低頭看著她的睡臉。燈光昏黃,她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頸側有一縷髮絲滑下來,貼在鎖骨邊緣。 不對,不能再看那裡了。 我別開視線,盯著茶几上那杯涼掉的茶。茶的表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像是泡了很久沒人喝。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姊姊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我自己急促得不像話的心跳。 我該怎麼辦? 手抽不回來,人走不了,姊姊隨時可能醒來,然後看到這一幕——她弟弟蹲在沙發邊,一隻手整個貼在她胸部上,像個變態一樣摸著她。 我閉上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掌心的觸感太鮮明了。那團溫熱的柔軟貼著我的手指,每一次呼吸都讓它微微晃動,像是在提醒我——我的手此刻放在哪裡。 我該繼續裝死,還是冒著把她弄醒的風險用力抽手? 理智告訴我後者。 但我的手卻不聽使喚地,又輕輕動了一下。 --- 姊姊的呼吸又沉了下去,均勻而綿長,像潮水退去後的平靜。她的身子側躺著,壓在我手上的重量沒有剛才那麼重了,似乎睡夢中翻動過,讓我的手從她胸口滑到了腰側。 我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往外抽。 掌心離開她身體的那一刻,指尖殘留著她的體溫,還有那團柔軟的觸感——像剛出爐的麵包,帶著彈性,帶著溫度。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節僵硬,像是不知道該放哪。 客廳的電視還開著,螢幕的光一明一滅,映在姊姊的側臉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靜地垂著,嘴角微微上揚,像做了什麼好夢。 我跪坐在地板上,膝蓋壓得發麻。低頭一看,短褲那處早就鼓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隔著薄薄的布料,正對著姊姊的方向。我忍不住苦笑,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脹熱的臉頰。 陳宇軒,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是她弟弟。她照顧你長大,煮飯給你吃,賺錢給你花。你現在跪在這裡,對著她硬,你還是個人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落在姊姊敞開的領口上。 那件寬鬆的家居服領口開得很低,側躺的姿勢讓布料整個滑向一邊,露出大片胸口的肌膚。在電視螢幕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那一片白膩的皮膚泛著微微的光澤,胸口的弧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我伸手,想去拉她的衣領。 這次是真的想遮住——她這樣睡,萬一著涼了怎麼辦。我這樣告訴自己,手指卻在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停住了。 姊姊的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顆小痣。 很小,淺淺的褐色,像是用筆尖點上去的。我盯著那顆痣,記憶忽然被拉得很遠。 那時候我才多大?大概是國小二年級吧。颱風天,家門口的巷子淹了水,水深到膝蓋。姊姊蹲下來,說:「小軒,上來,姊揹你。」 她揹著我,一步一步踩在黃濁的水裡。我趴在她背上,聞到她頭髮裡洗髮精的香味,看見她後頸的汗珠沿著皮膚滾下來。那時候的我什麼都不懂,只覺得姊姊的肩膀很穩,很安全。 我從來沒想過,那個揹過我走過泥濘的姊姊,會在我長大之後,成為我每晚的性幻想對象。 喉嚨忽然湧起一股酸澀。我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卻吞不掉那團堵在胸口的東西。 姊姊今年二十六歲了。她從大學畢業就進了廣告公司,一路做到設計師。她長得漂亮,工作能力又強,身邊不是沒有追求者。可她從來沒交過男朋友,至少我沒見過。 為什麼? 因為她要照顧我跟妹妹。因為爸媽過世了,她選擇扛起這個家。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才回來,回來還要煮飯、洗衣、收拾家裡。她把所有的時間和力氣都花在我們身上,哪裡有空去談戀愛? 如果她不用照顧我們,是不是早就嫁給一個好男人,過上輕鬆的生活? 而現在,她弟弟在這裡,跪在她身邊,佔她便宜。 我用力咬住下唇。疼痛讓我清醒了一點,我撐著地板,強迫自己站起來。 膝蓋因為跪太久而發軟,我扶著茶几邊緣站穩,退了半步。 然後我整個人怔在原地。 「小軒……不要走……」 姊姊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從夢境深處飄出來的囈語。她的嘴唇微微開合,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又鬆開。 我僵在原地,像被釘在地板上。 她沒有醒。她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呼吸還是那麼均勻。那句呢喃只是睡夢中的反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可是我的心臟卻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不要走。 她連在夢裡都在叫我不要走嗎?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電視機的光在她臉上流動,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還在夢裡說些什麼。 「……你為什麼不懂我的心意?」 電視裡傳出女主角帶著哭腔的聲音。我轉頭看了一眼螢幕,那部偶像劇正演到女主角紅著眼眶,對著男主角的背影喊出這句話。 我沒有再看下去。視線重新落回姊姊身上。 她側躺著,呼吸平穩,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顆小痣安靜地躺在她的胸口,在電視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我站在原地,動不了。 --- 地磚的涼意從額頭滲進顱骨,像有人把冰塊按在我太陽穴上。我跪在客廳中央,膝蓋壓得生疼,卻不敢動。剛才指尖殘留的觸感還在皮膚上燒——那沉甸甸的重量,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的體溫。我閉上眼,母親的笑臉浮上來,溫柔得像她還在廚房裡忙活的那些午後。她總說我們家三個孩子裡我最乖,最懂事。父親沉默的背影也跟著閃過,那個撐起整個家的男人,現在再也不能說話了。 現在撐著這個家的人,是姊姊。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刺痛讓我稍微清醒。我對著地板低聲說:「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她可是你姊姊啊。」 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散開,沒有回應。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走著。 我深吸一口氣,撐著茶几站起來。腿有點麻,站穩之前晃了一下,扶住桌角等那陣暈眩過去。我低頭看向姊姊——她側躺在沙發上,長髮散在靠枕上,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像在夢裡遇見什麼好事。左肩帶滑落,胸前布料歪斜,露出淺紫色蕾絲的邊緣。剛才我碰過的地方,那溫熱的觸感還黏在指尖上。 我蹲下去,伸手拉起她的衣領。指尖碰到她肩頭的皮膚,那一下觸電般的熱度讓我手一抖,幾乎要縮回來。我停住,穩住呼吸,把布料拉正,開始扣釦子。動作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第一顆,第二顆——姊姊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闔上。我屏住呼吸,手懸在半空,等了幾秒,確認她沒醒,才繼續扣完剩下的釦子。 衣領拉正之後,她的睡臉看起來安穩多了。我看著她,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東西慢慢沉下來,變成另一種情緒——酸酸的,堵在胸口。 「姊,謝謝妳。」我低聲說。 她沒有回應,呼吸均勻,胸口平穩地起伏著。我看了她最後一眼,站起來,轉身往房間走。腳步放得很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走廊口,我鬆了一口氣。 「小軒……你剛才……在做什麼?」 那聲音從我背後傳來,輕得像一根針落在地上,卻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凍住,心跳猛地撞上耳膜。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姊姊的聲音清醒得完全不像是剛睡醒的人,沒有一絲沙啞,沒有一絲迷糊,像是她一直醒著,一直在等我做完那些事。 我站在走廊口,背對著客廳,手指微微發抖。 「我……沒有啊。」我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嚨。 身後安靜了幾秒。那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長。我聽見沙發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姊姊坐起身來。我幾乎能想像她撐著手肘坐起來的樣子,長髮垂落,眼神清醒得可怕。 「是嗎。」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我以為你剛才在我旁邊。」 我喉嚨發緊,手心裡全是汗。剛才碰過她肩頭的指尖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此刻卻像燙傷一樣灼著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也不知道該不該回頭。走廊的燈光在我腳下拉出一條陰影,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 我轉過身,客廳的光線刺得我眼睛發酸。電視螢幕上還閃著什麼節目,藍白色的光一明一滅,姊姊坐在沙發邊緣,雙腳踩在地板上,抬頭看著我。 她的眼神沒有責備。那雙眼睛在暗處顯得很亮,濕潤的,真的很好看,很清澈。 「小軒,你剛才是不是想幫我蓋被子?」 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說出來的時候微微發顫。 我的喉嚨發乾,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對,姊沒有蓋毯子,我怕妳著涼。」 客廳安靜了幾秒。電視裡傳來模糊的廣告聲,冰箱在廚房角落低低地嗡鳴。我聽見姊姊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醞釀什麼話,又像是在把什麼情緒壓回去。 「你長大了。」姊姊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我抬起頭,看見她從沙發上站起身。她的家居服領口重新扣好了,但布料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還是能看出底下柔軟的曲線。她朝我走過來,一步,兩步,停在我面前。 她身上的香味撲過來,淡淡的,混著一點洗衣精的氣味。客廳裡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在她輪廓邊緣鍍了一層薄薄的亮邊。她比我記憶中瘦了,鎖骨的地方布料微微凹陷,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指尖從額前滑到耳後,動作很輕。但她的手指在顫抖,貼著我頭皮的觸感細細碎碎的,像是怕碰壞什麼一樣小心翼翼。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想讓你們過得無憂無慮。」她頓了一下,聲音啞得像是要碎掉,「但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有人依靠。」 她停在那裡,手還留在我耳側,指尖微微收攏,又鬆開。電視的光在她側臉上一明一暗,把她的表情切成碎片,我看不清她是在笑還是要哭。 我抬起頭。 電視的光映在她側臉上,她的眼眶泛著紅,淚水在眼裡打轉,卻沒有掉下來。她死死地抿著嘴唇,像是在忍住什麼。那副表情我見過,小時候爸媽吵架,她把我跟妹妹帶進房間時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快撐不住了,還硬擠出一個笑,跟我說「沒事,姊姊在」。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住,話脫口而出:「姊,妳還有我,我相信宇珊也不會離開妳,我們永遠愛妳。」 姊姊愣住了。她看著我,眼裡的淚光閃了閃,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帶著淚意,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句想聽的話。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盯著我看了好幾秒,久到我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然後她輕輕抱住我,頭靠在我肩上。她的身體很軟,貼過來的時候帶著溫熱的體溫,髮絲蹭過我的頸側,癢癢的。她整個人靠上來的重量很輕,輕得讓我心口發酸——她什麼時候瘦成這樣了。 我僵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放哪裡。她的呼吸噴在我頸窩,一下一下,溫熱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住什麼情緒。我感覺到她攥著我T恤下擺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抵著我的腰側。 我聞著她髮間的香氣,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小時候她背著我走夜路時,也是這個味道。那時候她背著我,我趴在她肩上,聞著同樣的香味,覺得天塌下來都有她頂著。現在她靠在我懷裡,我才發現她其實沒有我想的那麼高,那麼大。 她只是撐了很久。 我慢慢抬起手,輕輕放在她背上。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又鬆下來,往我懷裡靠得更緊。她的背脊在我掌下微微起伏,顫抖從她肩胛骨蔓延開來,像是壓了很久的什麼東西終於找到出口。我感覺到她貼著我胸膛的呼吸亂了節奏,一下深一下淺,像是忍了太久終於撐不住。 「姊……」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我肩窩。她的手指攥著我T恤的下擺,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我感覺到她整個人在發抖,從肩膀到腰,細細碎碎的,像是風裡快要熄滅的火。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的聲音,還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她靠在我身上,整個人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軟軟地貼著我。我感覺到她胸口的起伏貼著我的胸膛,一下一下,溫熱的,真實的。 「小軒。」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從我肩窩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謝謝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身體又顫了一下,然後更緊地貼過來。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貼著我胸口的地方熱得發燙,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融化掉。 電視機的光芒映在我們身上,在地板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她的影子靠著我的,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我感覺到她微微顫抖,從她肩膀傳到我胸口,細細的,卻又那麼真實。她整個人縮在我懷裡,像一隻終於找到地方歇腳的鳥。她的呼吸慢慢穩下來,貼著我頸側的皮膚,溫熱的,一下一下。 我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聞著她髮間殘留的香味。客廳裡很安靜,只剩下電視的雜音和我們交錯的呼吸聲。她靠在我懷裡的重量那麼輕,卻讓我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漲漲的,酸酸的。 地板上的影子,我們兩個人的,貼在一起,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電視的光一閃一閃,把那個輪廓拉長又縮短,像是一個完整的形狀,怎麼也分不開。 --- 姊姊鬆開了我,退後一步。她抬手用指腹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像是怕被我看見什麼。等她的手放下來時,那張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從容,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彷彿剛才的顫抖和淚水從來不存在。 「好了,沒事了。」她說,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你去看書吧,晚餐做好我會叫你。」 我張了張嘴。喉嚨裡擠著好多話——想問她剛才為什麼會哭,想告訴她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想說其實我沒有那麼急著看書。但那些話全堵在舌尖,最後只變成一個點頭。 「嗯。」 我轉身往房間走。客廳到我房間的門只有幾步路,我走得很慢,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走到房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姊姊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電視。螢幕上的光一明一滅,把她柔美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她沒有在看我,也沒有在看我剛離開的方向。她的視線落在前方某個虛空的地方,像是在發呆。 然後我看見她的手。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前,輕輕撫著剛才她睡著時被我撫摸時碰過的位置。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眷戀。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接著是一陣劇烈的、無法忽視的震動——從胸膛一路往下竄,竄到胃裡,竄到四肢,最後停在那個我拼命想忽略的地方。 她在摸我碰過的地方。 她知道,她知道我偷摸她的胸部。 我幾乎是逃進房間的。關門的手在抖,門鎖「咔噠」一聲扣上,我整個人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冰涼的木地板貼著我的大腿。 我低頭,看見自己短褲上那片淺淺的濕痕。 剛才她靠在我身上時,我身體的反應比我想像的更誠實。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以為她沒有發現——但她剛才那個動作,那隻停在胸前的手,讓我沒辦法再騙自己。 她知道我碰了她哪裡,知道我對她有反應,知道剛才那幾分鐘裡,我腦子裡轉過什麼念頭。 我閉上眼,拳頭慢慢握緊。 我怎麼能這樣。她剛才那麼脆弱,那麼無助,她把頭埋在我懷裡,像一個終於找到地方可以卸下所有重擔的人。而我呢?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她的身體、她的氣味、她靠在我身上的溫度。她把我當成心裡的依靠,我卻在佔她便宜。 「我真的太噁心了。」我低聲罵自己,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可是,罵完之後,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 她剛才摸的那個位置,是我趁她睡著時手掌覆著的地方。她為什麼要碰那裡?只是無意識的動作嗎?還是說——她其實也在想同樣的事? 我用力搖頭,想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不對。姊姊只是因為剛才情緒太滿了,還沒回過神來。她只是需要時間恢復,才會做出那種無意識的動作。我不能想太多,不能把她的脆弱當成什麼暗示。 可是,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假裝這件事沒發生。 我靠著門板,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短褲上的濕痕已經開始發涼,貼在皮膚上,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我明明告訴自己要成為她的依靠,要永遠愛她、守護她,可是身體的反應卻背叛了我。 不,比背叛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自己對她的感覺,不只是生理反應。 剛才她靠在我懷裡的時候,我確實心疼她。看到她眼角泛淚,聽到她說「我也需要依靠」的時候,我胸口真的湧上一股強烈的酸楚,那種想把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下所有風雨的衝動,比慾望更猛烈。 兩種感覺混在一起,像兩種顏色完全不同的顏料,倒進同一杯水裡,攪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那隻手放在她的胸部上,感覺到她胸前的輪廓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貼著我的掌心。那隻手還記得她身體的溫度。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胸口那團悶悶的東西沒有散開,反而越纏越緊,像一團解不開的結。 我知道,這條界線一旦跨過,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現在的我,已經站在線的另一邊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我靠著門板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無意識地抓著短褲的布料,指尖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然後,我聽見客廳傳來電視關掉的「啪」一聲,接著是姊姊的腳步聲,輕輕的,往廚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