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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 共 9 章

逃不出的家

作者:牡丹花下死 · 本章 10,558 字 · 全作 105,063 字

天還蒙蒙亮,窗外的光線是那種帶點灰的藍,從窗簾縫裡滲進來,在牆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線。我側躺著,臉還埋在枕頭裡,鼻腔全是棉布洗過後殘留的淡淡洗衣精味。昨晚閉上眼就是姊姊領口那片陰影,還有妹妹膝蓋撞上來時那一下酥麻。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身體終於累到投降,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掐著,睡得很淺。 鬧鐘沒響。我定的是五點半,但其實我四點就醒了,意識一浮上水面就再也沉不下去。我維持側躺的姿勢沒動,豎起耳朵聽——隔壁妹妹的呼吸聲很均勻,再過去姊姊的房間也安靜得沒有半點動靜。整間屋子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晨霧蓋住,只有冰箱在樓下低低地嗡。 我慢慢坐起來,床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停住,屏住呼吸,等了幾秒——沒人醒。這才把腳伸進拖鞋裡。 站到床邊時,我低頭看了一眼床單。那塊濕痕已經乾了,在淺灰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圈淡黃色的邊緣,不算太明顯,但我知道它在哪裡。我彎下腰,捏住床單的一角往上翻,把那片痕跡蓋到下面去,再用枕頭壓住翻折的邊緣,看起來就像睡亂了一樣。做完這些,我盯著床單看了幾秒,確定看不出破綻,才移開目光。 洗衣籃在房間角落。我走過去蹲下,掀開最上面那幾件換洗衣物,底下的運動長褲還靜靜躺著,布料上那片乾掉的痕跡硬邦邦的,摸起來有點脆。我把它往下壓了壓,再把其他衣服蓋回去,蓋得比昨晚更厚實些。手指碰到那塊硬布時,昨晚的畫面又竄回來——妹妹的膝蓋抵在我腿上,溫熱的觸感沿著皮膚往上爬。我甩了甩頭,把那畫面壓下去。 「撐過今天就好。」我在心裡默唸。只要今天一整天不在家,晚上回來他們大概也不會再想起這件事。 我換上短袖T恤和運動長褲,套上球鞋,蹲下來把鞋帶綁緊。起身時,我瞥了一眼對面那扇緊閉的門——妹妹的房間。門縫底下沒有亮燈,除了妹妹細微的呼吸聲以外,其他什麼聲音也沒有。再過去一點,姊姊的房間門也關著,門把上掛著一條昨晚晾的絲巾,垂在那裡一動不動。那條絲巾是淺紫色的,姊姊常圍在脖子上,現在安靜地掛在門把上,像是某種無聲的注視。 我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往走廊走。木地板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每走一步我都停頓一下,確認沒有驚動任何人。經過妹妹房門口時,我幾乎是踮著腳尖過的,連呼吸都放輕了。昨晚她從我房間離開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我當時沒敢多想,現在更不敢想。 再往前是姊姊的房門。我經過時,鼻尖捕捉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姊姊慣用的洗髮精味道,從門縫底下飄出來。我加快腳步,想把那味道甩在身後。 玄關的鞋櫃上放著鑰匙盤,裡頭躺著一串鑰匙,還有一張便利商店的集點卡。我伸手去拿鑰匙,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被放大好幾倍,嚇得我手指一縮,鑰匙掉回盤子裡,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僵在原地,側耳聽——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我鬆了一口氣,這次學乖了,用兩根手指捏住鑰匙圈,輕輕地提起來,金屬撞擊的聲音小了很多。鑰匙圈上還掛著一個小小的藍色塑膠吊飾,是去年全家去海邊時姊姊在紀念品店買的,她當時說「這樣你就不會弄丟鑰匙了」,語氣裡帶著那種姊姊特有的不耐煩,但還是幫我扣了上去。 鑰匙握在手裡,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安心了點。我轉過身,面對大門。門是深褐色的木門,門板上有幾道細細的刮痕,是搬進來時就有的。門邊的鞋櫃上放著一盆小盆栽,葉子有點垂,該澆水了。我沒理它,伸手握住門把,準備轉動。 門把冰涼,掌心裡卻滲出一層薄汗,滑膩膩的有點握不穩。我吸了一口氣,把手指收緊,正要用力往下壓—— 身後響起一聲輕微的「咔」。 那是門鎖轉動的聲音,不響,但在這安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握住了門把,輕輕一轉,門軸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我整個人僵住了,手指停在門把上,動也不敢動。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口,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 那個聲音,從我身後某扇門傳來的。 --- 門把在我手裡冰涼得像塊鐵,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動它,身後就傳來門軸轉動的吱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扎進我後腦勺。 我整個人僵在玄關,握著門把的手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日光燈「啪」一聲亮起,刺得我眼睛微微瞇了一下。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這個家裡會在這個時間起床的,只有一個人。 「怎麼這麼早起?」 姊姊的聲音從我背後飄過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又帶著一種清醒的從容。我聽見她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靠近。 「要、要出門買參考書。」我背對著她,聲音乾澀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參考書?」她的腳步停在我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書店不是還沒開嗎?」 我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接。她說得沒錯,現在天剛亮,哪家書店會這麼早開門。 我感覺到她靠近了,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從她身上漫過來,混著被窩裡殘留的暖意。我握著門把的手指收緊,關節泛白。 「轉過來。」 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像是被什麼牽著一樣,慢慢轉過身來。 姊姊就站在我面前,身上套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家居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頸下一小片肌膚。她的頭髮有些亂,幾縷散在臉側,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起來,卻一點也不顯狼狽。她微微仰頭看我,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早餐想吃什麼?我去做。」她伸手撥了一下垂在臉前的髮絲,「別出門了。」 「我真的要去買書——」我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我的衣領。 她的指尖捏住我那件短袖T恤的領口,輕輕扯了一下,把歪掉的領子拉正。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過一百次一樣。 然後她的手指順著衣領往下一滑,指尖擦過我的鎖骨,像是在撫平一個看不見的皺褶。那觸感又輕又短,卻讓我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上玄關的鞋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姊姊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收回手,低頭看了看我的衣領,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好多了。」 「……謝謝。」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卻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她看穿了什麼。 「你臉色很差。」她說,語氣溫柔卻帶著篤定,「是不是又熬夜唸書了?」 「沒有,我——」 「別騙我。」她打斷我,語氣裡帶著姊姊特有的那種不容反駁,「你今天哪兒也別去,在家好好休息。我去幫你煎蛋。」 她說著,已經轉身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補了一句: 「快去刷牙洗臉,待會早餐就好了。」 日光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逆著光,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我愣在原地,手握著門把,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轉動它。 --- 我嘆了一口氣,把門把鬆開,指尖還殘留著金屬冰涼的觸感。姊姊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廚房門口,圍裙帶子在她腰後晃了一下,像某種無聲的召喚。 我換回居家短褲,赤著上身站在玄關。晨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地板上拖著我自己長長的影子。我摸了摸後頸,那裡的肌肉緊得像繃緊的弦。她到底看出來了沒有?還是她什麼都沒看出來,只是剛好今天心情好,想留弟弟在家吃頓早餐? 走進廚房的時候,油煙聲已經蓋過了客廳時鐘的滴答聲。姊姊背對著我站在爐臺前,低馬尾垂在肩胛骨之間,露出一截後頸,白得刺眼。她穿著那件洗到有點透的米色家居服,領口鬆垮垮地掛在肩上,腰後綁著圍裙,蝴蝶結隨著她翻鍋的動作一左一右地晃。 「坐啊。」她頭也不回。 我拉開餐桌椅坐下,椅子腿在瓷磚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刺耳聲。桌面上的木紋一圈一圈的,像某種漩渦,我盯著看,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老老實實待在那裡。油鍋裡滋啦滋啦地響,蛋液倒下去的時候炸開一陣白煙,姊姊哼了兩句旋律,是某首老歌,哼到副歌我才聽出來是什麼,那是她最愛的『忘了你,忘了我』,明明只比我大兩歲,為何這麼喜歡老歌呢? 「昨天睡得好嗎?」她問。 「還、還可以。」我聲音乾得像砂紙。 「那就好。」她沒回頭,鍋鏟在鍋裡翻動,「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還以為你沒睡夠。」 我沒有接話。手指摳著桌角,指甲刮過木頭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姊姊關了火,鍋鏟在鍋沿敲了兩下,把煎蛋鏟進盤子裡。她端著盤子走過來,腳步輕巧,圍裙帶子在腰後一蕩一蕩的。 「來,趁熱吃。」 她彎腰放盤子的那一瞬間,領口整個敞開來。黑色的內衣邊緣從布料間露出來,蕾絲的花紋貼在白皙的肌膚上,大半乳肉從鬆垮的家居服領口擠出來,白晃晃的一團,帶著陰影的弧度,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我的視線像被燙到一樣彈開,猛地低頭盯著盤子裡的煎蛋。耳根燒起來,熱度從耳朵一路竄到脖子,連指尖都有點發麻。那團白晃晃的影像在腦海裡殘留了一下,我用力眨眨眼,試圖把它甩掉。 「怎麼了?」姊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像什麼都沒發現。 「沒、沒有。」我拿起筷子低頭猛吃,煎蛋在嘴裡嚼得飛快,蛋黃的香氣根本沒嚐出來,滿嘴都是燙意。 姊姊沒有追問。她站在我旁邊,順手撥了撥我額前的頭髮,指尖擦過我耳廓的時候涼涼的,帶著一點洗潔精的氣味。那觸感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我整個人僵住,筷子停在半空,嘴裡含著半口蛋沒敢嚼。 「頭髮長了,該剪了。」她收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冰箱裡沒蛋了。 我含糊地「嗯」了聲,低頭繼續扒飯,不敢抬頭看她。姊姊轉身走回流理臺,倚在邊上,雙手環抱在胸前。日光從她背後斜斜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裡,髮絲邊緣亮晶晶的。 「考試準備得如何?」她開口,語氣若有所思,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在掂量什麼。 我筷子一頓,心虛從胃裡翻上來,一路竄到喉嚨。她問得漫不經心,可我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像在試探什麼。我低頭盯著盤子裡剩下的半顆蛋,含糊地應了聲:「還、還行吧……就照進度讀。」 「是嗎。」她沒有追問,但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讓我更不安的篤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另一隻手背上劃了兩圈,像在想事情。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她問,語氣比剛才輕了些,幾乎像是怕嚇到我。 「沒什麼心事。」我低頭扒飯,聲音悶悶的,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就考試壓力大。」 「壓力大是正常的。」她說,語氣溫和下來,「不過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該休息就休息。」 我點頭,沒敢接話。廚房裡的日光越來越亮,照在瓷磚上反射出柔和的暖光,空氣裡還殘留著煎蛋的油香。我低頭把盤子裡最後一口蛋吃完,站起身想把盤子拿去水槽,姊姊卻先一步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盤子,指尖擦過我的手背,涼涼的。 「我來洗就好。」她說。 我愣在原地,她已經轉身走向水槽,圍裙綁帶在腰後晃了晃。日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她側身站在水槽前,手上搓著盤子,水聲嘩啦啦的,背影被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家居服的下襬隨著她洗盤子的動作微微晃動。 「宇軒。」她開口,沒有回頭。 「嗯?」 水龍頭關了,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她轉過身,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考試重要,但身體更重要。」她說,「別時常熬夜,要記得注意『身體』。」 她說「身體」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停頓,像在咀嚼這個詞的重量。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她的表情半明半暗,嘴角那抹笑意像沉在陰影裡的鉤子。 我整張臉瞬間燒紅,從脖子一路燙到耳根,連胸口都熱起來。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像什麼都看透了,卻什麼都不說破。 --- 「宇軒?發什麼呆?」 姊姊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裡拉回來。日光已經從廚房那扇窄窗斜射進來,在餐桌邊緣切出一道亮線。我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原處,手裡捏著剛才沒放下的杯子。 「沒、沒有。」我乾咳一聲,把杯子放回桌上,目光躲開姊姊含笑的眼睛。 姊姊沒再追問,只是慢悠悠地轉過身去,把鍋裡剩下的煎蛋盛進盤子裡。她彎腰時,家居服的下擺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線,我趕緊把視線釘在牆上的時鐘上。七點二十三分。我本來打算今天早點出門躲開她們的,結果昨晚翻來覆去到快天亮才睡著,一睜眼就是現在了。 「早安——」 走廊那頭傳來拖得長長的聲音,接著是啪嗒啪嗒的拖鞋聲。妹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跑出來,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寬大的T恤,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她揉著眼睛,像顆炮彈似的衝到餐桌邊,一屁股擠進我右邊那張椅子裡。 「哥哥,你今天怎麼沒出門?」她整個人歪過來,把頭靠在我手臂上,還沒完全清醒的嗓音黏黏糊糊的,「我以為你出門了。」 「……還沒。」 「哦。」妹妹應了聲,眼睛半閉著,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身上。她的頭髮蹭到我裸露的上臂,癢癢的。我身上只穿了件居家短褲,上衣昨晚洗了沒乾,現在上半身光著,妹妹溫熱的體溫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質T恤貼過來,軟軟的觸感壓在我手臂外側。 「起來,去刷牙洗臉。」我試著抽手,妹妹卻哼唧一聲,反而靠得更緊。 「不要——好睏。」 姊姊把煎蛋端過來,低頭看了妹妹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宇珊,先去換件衣服再吃飯。」 「我餓了嘛。」妹妹嘟囔著,終於捨得從我身上起來,卻沒去換衣服,而是直接伸手去抓盤子裡的煎蛋。她的手指捏住蛋邊,整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哥的蛋好好吃。」 「那是姊姊煎的。」我糾正她。 「哈哈。」妹妹嚼著蛋,眼睛總算完全睜開了。她轉頭看我,像是這時才注意到我沒穿上衣,視線從我胸口掃到腹部,然後咧嘴一笑,伸手就來戳我腰側:「哥哥,你什麼時候有腹肌了?我摸摸。」 「別鬧!」我往旁邊躲,椅子跟著往姊姊那邊滑了半步。妹妹的手撲了空,卻順勢整個人往我這邊傾過來,屁股往我大腿上蹭了蹭,隔著她身上那層薄薄的棉褲,圓潤的觸感壓在我腿面上,帶著一股暖烘烘的溫度。 我的手僵在椅子扶手上,不知道該往哪放。扶她的腰不對,推她的肩膀也不對,最後只能握緊扶手,指尖微微泛白。 「宇珊。」姊姊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分,「去換衣服。」 妹妹沒動,反而又往我身上蹭了一下,下巴擱在我肩窩裡,對著我耳朵吹氣:「哥哥,你身上好涼,好舒服。」 「……哪有。」我低聲說,喉嚨有點乾。 姊姊沒再說話。我抬眼去看她,發現她正端著馬克杯,目光落在妹妹和我貼合的地方——我的大腿、妹妹的側臀、兩人擠在一起的那條縫隙。她的視線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慢慢移上來,對上我的眼睛。杯緣在她唇邊停住,沒有喝。 空氣像是凝住了三秒。 「宇珊,」姊姊放下杯子,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去把睡衣換下來了喔,你的衣服在房間。」 妹妹終於從我身上起來,伸了個懶腰,T恤下擺跟著往上掀,露出一截平坦的小腹。她打了個哈欠,又順手抓了一塊煎蛋塞進嘴裡,才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往走廊走,經過姊姊身邊時還故意撞了她一下。 「偏心鬼。」 姊姊沒理她,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靠去,這才發現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妹妹剛才貼過來的觸感還殘留在大腿外側,溫熱的,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宇軒。」姊姊放下杯子,玻璃杯底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她沒有看我,只是盯著杯裡殘餘的咖啡液面,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你妹妹還小,比較調皮。」 「姊,她已經二十二了。」我脫口而出。 姊姊抬起眼,嘴角勾了一下,意味不明:「是啊,二十二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又端起了杯子。我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空盤子,心跳快得不像話。剛才姊姊看過來的那一眼,像是把我看穿了似的。 走廊那頭又響起拖鞋聲。妹妹換了件短褲和背心跑回來,頭髮還是亂的,卻精神了不少。她蹦蹦跳跳地在我右邊坐下,這次沒再黏過來,只是伸手從我盤子裡搶走最後半顆煎蛋,一口咬住,鼓著腮幫子對我笑。 「哥哥,我發現最近你身上好香喔。」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讓我心慌的認真。我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姊姊那邊傳來一聲輕響——她把咖啡杯放下了。 玻璃杯底碰在木桌上,清脆的,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 我放下筷子,喉嚨乾得發緊。 「我……我吃飽了,先回房間看書。」 話還沒落,椅子往後一推就想站起來。妹妹卻比我更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短褲下的長腿一邁就到我身邊,熱乎乎的手掌直接扣住我的手腕。 「我也要跟你去!」 她回頭衝姊姊吐了吐舌頭,語氣裡全是得意:「我要去監督哥哥有沒有認真唸書,免得他偷懶。」 「宇珊——」姊姊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一股往常沒有的低沉。 我下意識回頭,只來得及捕捉到姊姊臉上一閃而過的陰沉。那眼神不像平常溫和縱容的樣子,倒像是……在壓著什麼。 我心頭一凜,還沒來得及細想,妹妹已經使勁一扯。 「走啦走啦!」 她力氣大得嚇人,我整個人被拽得踉蹌往前,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餐桌到走廊不過幾步路,我卻被拖得東倒西歪,左手被妹妹握得死緊,五根手指扣進我掌心裡,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宇珊,你慢點——」 「才不要,哥哥你走太慢了啦。」 她頭也不回,腳步輕快得像隻兔子,背心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露出腰間一小截緊實的皮膚。我被她扯著穿過走廊,眼角餘光瞥見廚房那頭姊姊的身影還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 那道視線釘在我背上,像針一樣。 我心裡一陣發毛,腳下卻停不下來。妹妹的力氣大得離譜,明明看起來瘦瘦的,手掌卻像鐵鉗一樣扣著我,半拖半拉地把我往房間方向帶。 「宇珊,我真的要唸書……」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會吵你,我就坐旁邊看。」 她回頭沖我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把她短髮邊緣鍍了一層淡金色。 「哥哥你最近身上真的很香耶,」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肩膀,「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麼沐浴乳?」 「沒、沒有……就一般的……」 「騙人,我聞過你的沐浴乳,根本不是這個味道。」 她說著又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噴在我頸側,帶著一股淡淡的牙膏味。我整個人僵住,心跳猛地加速,腦子裡一片空白。 「宇珊,你、你離遠一點……」 「為什麼?哥哥你臉紅了耶。」 她笑得更開心了,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拉著我的手晃了晃:「你小時候明明都不會這樣的,現在怎麼這麼容易害羞啊?」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走廊不長,卻像是走了很久。妹妹的手心有點汗,溫熱地貼著我的掌心,那種觸感讓我喉嚨發緊。 終於到了房間門口,妹妹鬆開我的手,轉過身來面對我。 我正要鬆口氣,她卻忽然湊近,壓低了聲音。 「哥哥,其實我有發現喔。」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昨晚的床單,有色色的味道。」 她說完,沖我眨了眨眼睛,然後輕輕把我推進房間裡,順手帶上了門。 門板闔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我站在房間中央,後背抵著門板,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妹妹的腳步聲在門外遠去,輕快的,帶著哼歌的調子。 我低頭,看見自己掌心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 「色色的味道……她發現了?」 我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 妹妹的雙手撐在門框兩側,把我困在書桌前。日光燈白亮的光線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運動短褲下兩條結實的腿照得發光。 「哥哥,」她仰頭看我,嘴角勾起一個讓我背脊發涼的弧度,「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做了什麼色色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往後縮,後腰抵上書桌邊緣,退無可退。 「哦?」她歪了歪頭,像隻逮住獵物的貓,「那我問你,床單上那個味道是怎麼回事?」 「就……打翻水。」我硬著頭皮說,聲音乾澀。 妹妹噗嗤一聲笑出來,湊近一步。她今天短髮翹著,仍有幾縷碎髮貼在頸側,身上帶著剛起床的淡淡汗味,混著衣服裡她常用的沐浴乳香氣。運動背心的肩帶勒進她肩膀的肉裡,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滑動,她伸手撥了一下,胸口那片淺麥色的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哥,你知道嗎?你很不會撒謊喔,」她伸手彈了一下我褲襠,「如果只是打翻水,那你這裡……為什麼鼓鼓的?」 我整張臉瞬間燒起來。她指尖那一下又快又準,隔著家居短褲的薄布料,正好彈在我半勃的位置上。我整個人彈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後拉。 「宇珊!」 「幹嘛?」她被我抓著手腕,非但沒退,反而順勢靠得更近,另一隻手撐在我胸口,仰著臉看我,「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會跟姊姊說。」 她說話時呼出的氣噴在我下巴上,帶著薄荷糖的味道。我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蹦出來,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卻不敢使太大,怕弄疼她。她手腕細細的,皮膚溫熱,我掌心貼著她的腕骨,能感覺到她脈搏跳動的節奏,比我還平穩,像在玩一場她早就算好結局的遊戲。 「你、你別鬧了。」我聲音發抖,視線不知道該往哪放。她身上的運動背心領口鬆鬆的,從我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她胸前那片被曬成淺麥色的皮膚,以及中間那道淺淺的陰影。 「我沒鬧啊,」她低聲說,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想知道,哥你昨晚是不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 「沒有!」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騙人。」她另一隻手從我胸口滑下去,指尖沿著我腹部的線條往下劃,停在褲腰邊緣,「這裡都鼓成這樣了還說沒有?」 她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癢癢的觸感,我腹肌反射性地縮了一下,像被電到。她笑得更開心了,眼裡全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我抓著她手腕的手使了點力,想把她拉開,她卻順著我的力道往前傾,整個人幾乎貼到我身上,運動背心下微微隆起的乳房隔著薄薄的布料壓在我肋骨上,溫熱的觸感讓我腦子一片空白。 「宇珊——」 走廊傳來姊姊的聲音:「你們在做什麼?」 那聲音不遠不近,帶著一種溫和的疑惑。妹妹的手瞬間收了回去,退開半步,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退開的動作太快,我甚至來不及反應,剛才貼在我胸口的溫度還在,她已經站回門框邊,雙手插回口袋,一副無辜的模樣。 「沒事!」她朝門口喊,回頭衝我擠了擠眼,「不鬧你了,哥。」 她哼著歌,蹦蹦跳跳地出了門,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門沒關,走廊上姊姊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經過門口時停了半拍。 「宇軒,你臉怎麼這麼紅?」 「沒、沒有,有點熱。」 姊姊沒追問,但我能感覺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才跟著妹妹的腳步聲一起離開。姊姊的腳步聲沉穩,妹妹的腳步聲輕快,兩種節奏在走廊上交錯,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房間裡安靜下來,日光燈嗡嗡響著。 我靠在書桌前,低頭看見短褲隆起的弧度,脹紅的臉頰還在發燙。妹妹剛才那一下彈指的感覺還殘留在布料下,半勃的狀態遲遲沒有消退。她指尖的溫度、她貼上來時胸口的觸感、她說話時噴在我下巴上的熱氣,全部疊在一起,讓我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我伸手按住臉,掌心貼著滾燙的皮膚,無力地嘆了一口氣。低頭再看一眼,短褲的布料被撐出一個明顯的弧度,頂端滲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剛才被她那一彈,前端就微微滲出了一些透明的液體,把布料浸得發涼。 「可惡。」我低聲罵了一句,伸手扯了扯褲腰,想讓布料鬆開一些,卻只讓那團濕痕更明顯地貼在皮膚上,涼涼的、黏黏的,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用力閉了一下眼,腦子裡全是妹妹那句「我不會跟姊姊說」。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輕鬆,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她不會就此罷休。她那種人,越是說「不鬧你了」,越代表她還沒玩夠。 我靠在書桌前,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我的影子壓在腳下。短褲隆起的弧度終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消下去,但那股脹熱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底下,像燒過的火,表面熄了,灰燼裡還有餘溫。 我低頭看著自己恢復平整的褲襠,又看了一眼門口,走廊上空蕩蕩的,沒有任何聲音。 明天,明天一定要早點出門。 --- 我從房間離開,走進浴室把水龍頭轉到最左邊,冷水嘩啦一聲衝出來,濺在洗手檯上,水花彈到鏡面,模糊了半張臉。我彎腰捧了一把往臉上潑,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到胸口,沿著鎖骨那條線滑下去,總算把那團燥熱壓下去一點。 黑框眼鏡被我摘下來擱在架子上,看著鏡子裡的人滿臉是水,露出一雙被水氣浸得發亮的眼睛。臉還是紅的,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怎麼潑都退不掉。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卻全是剛才的畫面——姊姊側身夾菜時無意識壓在我手臂上的那團柔軟,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我小臂的皮膚,溫熱的觸感像烙印一樣留在那裡;還有妹妹那句「哥,你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說出口時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她湊過來的時候,頭髮掃過我頸側,癢癢的,帶著洗髮精的甜香。 她們兩個,一個若無其事,一個直白得讓人招架不住。姊姊好像是有看見妹妹整個人貼在我身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說了句「吃飯了」就轉身走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妹妹更是厲害,被姊姊打斷之後,拍拍褲子站起來,衝我眨眨眼,丟下一句「不鬧你了」就晃出門去,腳步輕快得像隻偷到魚的貓。我以為自己今天能逃掉,結果從頭到尾都被她們姊妹倆聯手逼到角落裡,連喘口氣的縫隙都沒有。 我關掉水龍頭,浴室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排水孔咕嚕咕嚕吞水的聲音。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狼狽極了,頭髮亂翹,嘴唇發乾,眼裡還殘著一層沒退乾淨的慾望。水珠沿著鬢角往下淌,我伸手抹了一把,濕漉漉的手掌貼在發燙的頸側,涼意讓皮膚起了層細小的雞皮疙瘩。我嘆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短褲的布料還撐著一個隱約的弧度,雖然已經軟下去大半,但碰一下就發燙,像剛熄了火的爐子還殘著餘溫。 我伸手隔著布料碰了一下,指腹觸到那團溫熱的軟肉,苦笑從嘴角蔓延開來。騙誰呢。說什麼要早起出門避開她們,說什麼撐過這一天就沒事了——真要讓我選,我捨得走嗎? 捨不得。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連反駁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姊姊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妹妹靠過來故意蹭我的時候,我嘴上嫌棄,身體卻誠實得要命。我根本不是想逃,我是怕自己哪天撐不住,真的在她們面前丟臉丟到家。剛才妹妹趴在我腿上的時候,我明明可以推開她的,手都抬起來了,卻停在半空中,遲了那麼兩秒——就那兩秒,夠她得逞了。 我撐在洗手檯上,低頭讓冷水順著髮梢滴落,水珠砸在瓷白的檯面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浴室裡還殘著我剛才洗澡留下的熱氣,混著洗衣籃裡那堆髒衣服的氣味,悶悶的,像這個家裡的空氣一樣讓人喘不過氣。我閉了閉眼,想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畫面甩掉,卻怎麼也甩不乾淨。 視線往下掃過洗衣籃,我整個人僵住了。 籃子最上層,一條淺紫色的內褲,蕾絲邊,薄薄一片布料,就那樣大剌剌地壓在我的髒T恤上面。不是我的。我從來沒買過這種款式,更不可能是妹妹的——妹妹的內褲我見過晾在陽臺上,都是運動款,棉質,素色。 是姊姊的。 她什麼時候丟進來的?剛才經過門口的時候?還是更早,在我跟妹妹在房裡糾纏的時候,她若無其事地走進來,把換下來的內褲丟進洗衣籃裡,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走出去?我記得她經過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短得我幾乎沒注意到——那時候她手裡是不是就捏著這塊布? 我蹲下來,手指碰到那塊布料的時候,指尖微微發抖。觸感很軟,絲質的,帶著洗衣精淡淡的香氣,混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姊姊身體的氣味。我捏著那片薄薄的布,腦子裡亂成一團——她為什麼要丟在這裡?是隨手,還是故意的?姊姊向來做事有條有理,衣服從來分門別類地丟,這種貼身衣物更不可能隨便扔進籃子裡。 浴室裡的水聲還在迴盪,滴答,滴答,像某種倒數的鐘。 我愣在原地,指間那塊布料的質感又滑又涼,和浴室裡迴盪的水聲交疊在一起,像她們姊妹倆一左一右,把我困在中間,逃也逃不掉。
牡丹花下死
牡丹花下死

另有《假兄弟的真告白》《我最愛的那個男人》等 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