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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共 18 章

蒙眼盲測找老婆,猜錯的話特警閨蜜會直接送我物理超渡

作者:奧雪 · 本章 8,765 字 · 全作 139,487 字

緣居的招牌掛在巷弄轉角,木匾上刻著兩個瘦金體字,門縫裡滲出淡淡的檀香與柑橘調。我提前了二十分鐘到,推開玻璃門時,風鈴叮咚響了兩聲。 裡頭比我想像中寬敞,原木地板踩上去微微作響。靠牆的層架上擺滿深色玻璃瓶,每一瓶都貼著手寫標籤——「雪松」「白麝香」「苦橙葉」,墨跡工整,看得出是同一人的字。茶几擺在客廳正中央,上頭擱著一隻白色計時器,數字停在零。角落的香氛機吐著薄霧,空氣裡那股柑橘調混著一點木質的苦味,像是有人特ㄆ〕意調過,讓人心神安定。 知柔坐在單人沙發上,米白色的針織長袖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長髮紮成低馬尾,露出頸側一道細細的線條。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眼眶還帶著淡淡的紅,像是哭過之後沒睡好。茶几上擱著一杯冒熱氣的茶,杯緣搭著一隻湯匙,沒動過。 「你怎麼這麼早。」她說,聲音比昨天輕了不少。 我還沒答話,陽臺那頭傳來一聲喀嚓——雨璇斜倚在落地窗邊,oversize 的大學 T 長度剛好蓋過熱褲,手裡捏著一包洋芋片,正用腳尖踢了踢門框。她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說:「提前到算加分,但規矩照舊。」 她走過來,晃了晃手裡的白色計時器,啪地一聲擱在茶几上。「一臂距離,十四分五十九秒,我盯著。」她按下按鍵,滴答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紅色數字開始往下跳動。她沒急著回陽臺,先繞到知柔身後,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輕,像是安撫,又像是提醒。知柔沒回頭,只是微微點頭。 雨璇退回落地窗邊,斜倚著門框,洋芋片袋子擱在欄杆上。初冬的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銀色的光暈裡。她沒再盯著我們,算是給了這個空間一點餘地,但那道視線依舊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我把手提便當袋擱在茶几角落,沒急著打開。該說的,昨天在街上想了一整晚,那些畫面在腦子裡翻了又翻,燙得我根本睡不著——今天,我不打算再用任何迂迴的方式開口。 「知柔。」我喊她名字,聲音比預想中穩,「昨天我碰到絹書的時候,看見了一些東西。」 她沒動,手指卻在膝蓋上微微收緊。雨璇在陽臺那頭安靜了下來,洋芋片包裝袋沒再發出聲響。 「我看見漫天大火。」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還有萬箭穿心。一個人站在火光裡,身上插滿了箭,卻還在往前跑。」 知柔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嚥了回去。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杯底在木几上磕出一聲輕響。 「那個人是我。」我說。 客廳裡只剩下計時器的滴答聲。茶几上的數字已經退到了 14:29。 「我感覺得到他那時候在想什麼。」我往前傾了一點,又硬生生停在一臂距離的紅線邊緣,「他覺得自己把心臟挖出來都賠不起。他欠了誰一條命,欠了一句話,欠了一輩子——他死的時候,連那句話都沒說出口。」 聲音到最後微微發顫,但我沒移開視線。知柔的眼眶在燈光下泛著水光,她沒眨眼,像是怕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她擱在膝上的手鬆開了布料,又攥緊,指節泛白。 「我昨天在街上站了很久。」我說,「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人是我,我死前最後悔的是什麼。我想了一整夜,想不出別的答案。」 計時器跳過 13:59。雨璇在陽臺那頭換了隻腳靠著,沒出聲打斷。夜風從落地窗縫裡鑽進來,把香氛機吐出的白霧吹散了一瞬。 「我後悔沒說。」我聲音低下來,「那個人在火裡跑的時候,心裡想的全是——他還沒告訴她。他還沒來得及說,人就沒了。」 知柔的手指死死攥緊了膝上的布料。她的睫毛顫了顫,一滴淚無聲地滑過臉頰,落在針織衫上,暈開一個深色的小點。她沒抬手去擦,像是怕一動,就會打斷這場跨越百年的對話。 她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半張臉。沉默持續了好幾秒,計時器滴答滴答走著,數字跳到了 13:12。茶几上那杯茶已經涼了,白霧散盡,杯沿凝著細小的水珠。 「我也感覺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我摸到那張絹書的時候……我感覺得到寫字的人,有多怕再也見不到對方。」 她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卻直直地看著我。那眼神裡沒有懷疑,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像是隔了一百年才終於對上的確認。她微微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又停住了,最後只是把話從喉嚨裡慢慢放出來。 「他寫那封信的時候,手在抖。」她說,「他怕這一別,就再也見不到了。」 計時器繼續滴答作響。我們隔著一臂距離死死對視,誰都沒有再說話。她臉上的淚痕在燈下泛著微光,而我胸口那塊箭傷胎記,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靜靜擱著,杯緣的水珠凝成一滴,沿著杯壁滑落,在木紋上暈開一圈深色的痕跡。 知柔的視線沒移開,淚水卻又滑下一滴,順著下頷滴進了針織衫的領口。她沒有伸手去擦,只是慢慢眨了一下眼,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成一個笑,卻也不再是絕望的哭。 --- 八點整,掛鐘敲響第一下時,我聽見玻璃門滑開的聲音。 銅鈴細碎地響,靈犀的腳步聲繞過茶几,停在我面前。薰香爐的暖意先於她的聲音抵達,像一團看不見的霧氣撲在臉頰上。 「時間到了。」 她的嗓音帶著某種幽微的韻律,像在唸一段偈語。 「規矩我只講一遍。這爐香是我調的催情方,你聞得出它的力道,但絕對認不出哪個是她。等會兒我們輪流靠近你,你只能靠觸覺、聽覺、嗅覺,還有你的直覺——把知柔認出來。」 她停了一下,銅鈴在她腰間輕輕晃動。 「認錯,死當。要是你對我們任何一個起了反應,也是死當。」 我的眼皮被眼罩壓得發熱,眼前一片漆黑。火柴劃過的聲響響起,接著一股濃郁的花香混著麝香的味道猛地炸開,像一團濕熱的霧氣從鼻腔直灌進肺裡,順著血脈往下淌。我感覺體內的溫度在攀升,像有人在我丹田點了一把火,火苗順著經絡往上竄,燒得我後頸發燙。 而我胸口那塊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的箭傷胎記,也在此刻開始隱隱發熱,像一枚被捂熱的銅錢貼在皮膚上。 「準備好了嗎?」靈犀的聲音退遠了些,「我們開始。」 第一個靠近的是雨璇。 她的氣味先到——甜甜的,像熟透的果實混著奶香,從我左前方飄過來。我聽見她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響,輕得像貓。然後指尖碰上了我的手臂,從手肘往下滑,一路劃到手腕。那觸感細膩,帶著一點涼意,像絲綢拂過皮膚。 「嗯——」她在我耳邊吐出一口氣,甜膩得像蜜,「好結實。」 她的指尖順著我手臂的線條往上走,經過肩膀,落在胸口。她隔著襯衫的布料按了按,指腹緩慢地畫著圈,像在試探什麼。我咬緊牙關,雙手在身側握成拳,指甲掐進掌心。那股燥熱在體內翻湧,像一鍋滾水在鍋蓋底下沸騰,蒸汽頂著蓋子發出悶響。 她的手指勾住我的衣領,往旁邊扯了扯,露出鎖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膚。溫熱的吐息噴在上面,帶著濕氣。 「你心跳好快。」她說,語氣裡帶著笑意。 我沒有答話,喉頭緊了緊。胎記的熱度在攀升,但那股熱和雨璇帶給我的燥熱完全不同——胎記的熱是沉穩的,像握著一塊溫玉;而雨璇的觸碰引起的熱是躁動的,像野火燎過乾草。 她的指尖往下滑,沿著胸口一路劃到腰側。我感覺腹部肌肉緊繃成一塊鐵板,呼吸淺了半拍。她「噗嗤」笑出聲,像貓咪玩夠了獵物。 「肌肉都繃成這樣了,」她退開兩步,聲音帶著嫵媚的餘韻,「真能忍。」 她走遠了,甜膩的香氣還殘留在空氣裡。我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被指甲掐出幾個淺淺的月牙印。 第二個靠近的是慕寒。 她的腳步聲沉穩,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從右後方繞過來。我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一個冰涼的東西就抵上了我的腰側——刀背。金屬的冷意隔著襯衫貼在皮膚上,像一條冰蛇纏住我的腰。 「不準動。」她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短促而鋒利。 刀背沿著腰側往上滑,經過肋骨,抵在我的後背上。那股冰涼和體內的燥熱交織在一起,像冰火在皮膚上交戰。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靈犀說你的直覺很敏銳,」慕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壓迫感,「那你就好好認。要是認錯了——」刀背往下壓了壓,「我這把刀可不長眼。」 她沒有像雨璇那樣觸碰我,但那股壓迫感比任何撫摸都更讓人繃緊神經。我能感覺到她站在我身後,隔著幾寸距離,呼吸沉穩得像某種節奏。她停了三秒,然後刀背離開我的腰側,靴子聲退開。 「撐得住就撐著。」她丟下這句話,走遠了。 我獨自站在黑暗裡,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領口。薰香爐裡的火星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劈啪聲,那股催情的燥熱在體內瘋狂翻湧,像一隻被鎖在籠子裡的野獸,用爪子死死撓著理智的欄杆。 但我知道我不能輸。胸口的胎記還在發燙,像一團炭火烙在皮膚上,成了我現在唯一能依賴的定心石。 我在黑暗中張著嘴喘氣,努力把呼吸壓平,等著第三個人靠近。 --- 黑暗裹著我,眼罩下的世界是一片濃稠的墨。催情香像一層黏膩的膜,從鼻腔一路糊進肺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躁動的熱。雨璇的指尖、慕寒的刀背,那些觸感還殘留在皮膚上,像細小的電流竄來竄去。 我僵在原地,緊握的拳頭裡全是冷汗。 然後——茉莉花香。 濃烈的、帶著甜意的茉莉,從正前方漫過來,像一整片花田在夜裡忽然綻放。是知柔的味道。這味道我認得,從在出版社第一次聞到,就刻進了骨子裡:乾淨、清冽,帶著一點點她身上獨有的溫熱。 不對。太濃了。 知柔身上的茉莉香很淡,要湊近了才聞得真切。那是洗髮精殘留在髮尾的餘韻,混著她肌膚本身的暖意。而這股香氣卻濃得嗆人,像有人把整瓶香水倒進了空氣裡,刻意、張揚,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知柔」。 我皺起眉。即便理智察覺到了異樣,催情香卻仍在體內翻湧,那股燥熱沿著脊椎往上爬,像一隻無形的手撫摸著後頸。身體不可自拔地被這股香氣牽動——因為它太像了,像到我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她站在燈下的模樣。 腳步聲很輕,幾乎是赤腳踩在地毯上,一點一點靠近。我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感受到空氣被另一具身體擾動的微壓。她停在我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呼吸帶起的微風拂過領口。 知柔。是知柔嗎? 我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地顫抖,胸口像有股力量往外推,催著我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催情香的熱度在血管裡沸騰,理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我想伸手,想碰她,想確認她的溫度、輪廓,以及她在我懷裡的真實感。 手指微微抬起,幾乎要碰到她衣料的前一瞬——我硬生生停住了。 呼吸。太穩了。 知柔面對我時,呼吸從來不是這樣。她會微微發顫,帶著壓抑的緊張,像一隻隨時要振翅逃走的鳥;她靠近我時,鼻息總會亂,像是心跳跟不上節奏,連指尖都會透著緊張的涼意。而面前這個人,呼吸平穩得像無風的湖面,沒有一絲漣漪,每一次吐息都均勻得像是刻意控制過。 更重要的是,我胸口那塊胎記。 沒有發熱,沒有共鳴,安靜得像一塊死透的冰。 我死死咬住牙關,將抬起的手用力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從手掌竄上來,像一盆冷水澆在沸騰的熱意上。我聽見自己沉重的喘息,聽見心臟撞擊胸腔的巨大聲響,但我沒有再往前探出半寸。 這絕對不是知柔。 黑暗裡,一聲極輕的、帶著惡作劇未逞的「嘖」從面前飄來。是雨璇。我幾乎能想像她撇嘴的表情,像一隻沒抓到獵物的貓,帶著點不甘心的狡黠。隨後,濃烈的茉莉花香開始後退,腳步聲悄然遠去,空氣裡那股刻意的甜意慢慢淡開,留下一片空蕩的寂靜。 我站在原處,冷汗從額角滑落,沿著下顎線滴進領口。襯衫早已濕透,貼在背上,涼意滲進皮膚。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印,隱隱滲著血絲。 我鬆開拳頭,又握緊,反覆幾次,確認自己還在掌控之中。催情香的熱度依舊在體內翻湧,但那股被欺騙的後怕與驚出一身冷汗的清醒,像一根針死死釘在意識裡,勉強拉住了理智。 差一點。就差那一寸,我的手就伸出去了。如果沒察覺呼吸的破綻,如果胎記沒有保持沉默——我可能已經抱住了噴滿假香水的雨璇,把這場考核徹底搞砸。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肌肉緊繃到發酸。冷汗沿著脊背淌下,在腰際匯成一道冰涼的痕跡。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將肺裡殘留的茉莉香氣徹底排空。 黑暗中,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從狂亂慢慢回落,像一場風暴終於勉強平息。但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還有下一個人要來。 --- 黑暗裡,薰香的氣味像一張濕熱的網,黏在皮膚上,鑽進鼻腔。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體內的燥熱一波一波往上湧,像潮水不斷拍打著理智的堤岸。雨璇退開之後,整個客廳安靜得只剩下香爐裡火星細微的劈啪聲,還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然後,我聽到了鈴聲。 極輕,極細,像風穿過屋簷掛著的銅片,帶著一種古老而悠遠的韻律。那聲音從我左前方靠近,一步一步,不急不緩,每一下都踩在鈴響的尾音上。 是靈犀。 她沒有說話。鈴聲停在我身側,距離近到我幾乎能感覺到她長裙擺動帶起的微風。一股香氣漫過來——不是雨璇剛才那種濃烈到令人暈眩的假茉莉,而是帶著藥草氣息的、微苦的清冽。像剛掀開蓋的藥罐,又像雨後濕潤泥土裡生出的青草。 「別動。」 她的聲音低而輕,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動物。接著我感覺到了她的手指——涼的,帶著乾燥的觸感,落在我的袖口。她沒有直接碰觸我的皮膚,指尖隔著襯衫布料,沿著袖口與手腕的邊界緩緩移動,像在丈量著什麼。 我繃緊了身體,喉嚨乾得發緊。那股藥草的香氣把她整個人包裹住,又透過空氣滲進我的鼻腔。 我能感覺到她站在我面前,很近,近到只要我稍微往前傾一點,額頭就會撞上她的肩膀。 她的手指從袖口滑到小臂,隔著被冷汗濕透的襯衫,沿著肌肉的線條往上走。涼意隔著布料滲進來,像一條細小的溪流,沿著燥熱的皮膚蜿蜒而下。我咬緊牙關,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用痛感對抗體內翻湧的催情熱浪。 「你的心跳很快。」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平淡,「是薰香的關係,還是怕認錯人?」 我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我的肘彎處,輕輕按了按,像在試探什麼。那股藥草的苦澀氣息更濃了,濃到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從鼻腔一路強硬地鑽進我的腦海深處。 我本能地往側邊閃了一下。 動作不大,只是想拉開一點危險的距離——手背卻在那一瞬間,擦過了她腰間懸掛的銅鈴。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手背皮膚上炸開,像一滴極寒的冷水,狠狠滴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那一瞬間,眼前的世界裂開了。 黑暗褪去,換成了一片昏暗的營帳。帳內瀰漫著濃烈的藥草味,苦得讓人舌根發麻。一個身穿黑袍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她雙手端著一碗湯藥,碗沿還冒著白氣,藥汁濃黑如墨,散發著一股極寒極苦的氣味。 她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主公,此毒無解,只能靠意志壓制。」 那碗藥遞到我面前。我低頭看著那濃黑的藥汁,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起,沿著脊椎一路狂奔攀升,鑽進四肢百骸。那股極寒像冰水澆頂,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我整個人死死浸泡其中。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牙關打戰,體內原本叫囂著的燥熱與情慾,被這股寒意生生壓了下去,像烈火被瞬間冰封,連一絲煙都不剩。 「江澈。」 靈犀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像穿過了厚厚的一層水幕。我猛地回神,眼前的黑暗重新聚攏。藥草的苦澀氣味仍殘留在鼻腔裡,但那股致命的燥熱已經消退了大半。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都涼了下來,像被冰水洗過一遍,連指尖都是冷的。 我站在原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靈犀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收回,鈴聲靜靜地懸在她腰間,連風都吹不動。 「你剛剛……」她的語氣帶著探究,「看到了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那股極寒的餘韻還留在身體裡,像一條冰線,從頭頂貫穿到腳底。我深吸一口氣,感覺空氣從鼻腔一路涼到肺裡,將最後一絲燥熱也驅散得乾乾淨淨。 拳頭鬆開。掌心被指甲掐出幾個淺淺的月牙印,但那股痛感已經不再重要。我感覺自己的呼吸從濁重逐漸轉為平穩,像一池被攪動的渾水,終於慢慢沉澱下來。 「一碗藥。」我說,聲音比預期中還要平靜,「很苦,很寒。」 靈犀沉默了片刻。鈴聲微微晃動,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像她在點頭。 「很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淡淡的笑意,「認人之前,先認自己的心。」 我站在原地,藥草的苦澀氣味仍縈繞在鼻尖,但那股催情的燥熱已經徹底消退。我感覺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像剛從一場大火裡走出來,滿身煙塵,卻終於能看清眼前的道路。 --- 藥湯的苦澀還在舌根殘留,我靠在椅背上,讓呼吸一寸一寸慢下來。靈犀的鈴聲退到了牆角,靜得像根本沒響過。她沒再出聲,我也沒急著開口。空氣裡催情的薰香繚繞,混著剛才那場幻覺殘留的藥渣澀味,一時間客廳裡誰都沒動。 眼罩下的世界依舊是一片漆黑。我把注意力從胃裡那陣翻攪的寒涼移開,往下沉,沉到左胸口那塊皮膚底下。胎記還燙著,像剛被人用指尖用力按過。剛才的幻象太真了,營帳、苦藥、還有那張冷漠的臉,全都攪在一起。我逼自己數呼吸,一、二、三……數到第七下的時候,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燥熱才真正退乾淨。 薰香應該燒得差不多了,那股黏膩的甜味淡了許多。我感覺得到自己坐得很穩,穩到連緊握在膝上的指節都沒再抖一下。 然後,有一縷香飄過來。 很淡,淡到幾乎要以為是錯覺。那不是雨璇刻意張揚的假茉莉,而是洗過澡後殘留在髮尾的、屬於她身體本身的氣味。帶著一點微涼的濕氣,一點乾淨的皂香,還有一點……呼吸聲。 極輕的、壓抑著的呼吸顫抖。 我胸口猛地一燙。那塊箭傷胎記像被燒紅的鐵烙了一下,熱度從左胸瞬間擴散開來,一路燒到肩胛、竄上整條脊椎。這不是幻覺,也不是藥效殘留——是靈魂的共鳴。像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從那個人身上牽過來,一圈一圈死死纏住我的肋骨,往她的方向拽。 我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大腦卻異常清醒。 那縷淡淡的茉莉香近了。半臂的距離,一步的距離,還在靠近。呼吸聲跟著放大,顫抖得更明顯,像是她每一步都走得極度猶豫,卻又義無反顧地往前。我甚至聽得出來,她的氣息在某一瞬間停了半拍,像是想開口,最後又把話嚥了回去。 我伸出手。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手掌直直朝正前方探去。指尖先碰到了一片布料——柔軟的針織衫袖口,然後是皮膚。溫熱的、微涼的,細膩得不像話。我順著那截手腕往上握,指腹貼住腕骨,摸到那塊微微凸起的骨節。大小、形狀、弧度,全都在我腦海中完美對上。手指猛地收緊,確認手心裡的觸感是真實的,不是幻象。 淚意毫無預警地湧上眼眶。 「是妳。」 聲音出口,才發現啞得不像話。是知柔。是那個隔著玻璃對我點頭的知柔,是在按摩床上被我順開肩背的知柔,是前世漫天火光裡,我死前唯一放不下的那個人。 她沒抽回手。 手腕在我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鳥,卻沒有飛走。我感覺到她的指節在動,輕輕地、慢慢地往我手心的方向彎——像是想回握,又像是還沒下定決心。她的呼吸徹底亂了,剛才那點壓抑的顫抖變成了明顯的急促,近在咫尺,帶著真實的茉莉香撲在我下巴上。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呼吸吞掉,「我還沒出聲。」 我張了張嘴,想說胎記在發燙,想說我認得妳的骨節,想說前世今生我都在找這雙手。話到舌尖卻全堵在喉嚨裡,發緊發酸。我握著她的手腕,指腹貼著她的脈搏,感覺那裡的跳動快得幾乎要撞破皮膚。 我牽起她的手,在黑暗中無比精準地拉向自己,隔著濕透的襯衫,按在我的左胸上。 「這裡。」我終於擠出聲音,胸口胎記的位置滾燙,像一團火從皮肉底下燒出來,「它認得妳。」 掌心裡的手腕又猛地一顫。她沒有抽開,反而讓指尖微微陷進了襯衫的布料裡,像是想確認那塊不正常的熱度。我感覺到她身體往前傾了一點,茉莉香濃了一分,呼吸幾乎拂在我的頸側。針織衫的布料蹭過我的手背,底下透出來的體溫,比薰香爐的餘燼還要暖。 「我以為……」她頓住,沒說完。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鼻音,「我以為你被藥迷昏了,會認不出來。」 「藥再苦,也苦不過那場火。」我低下頭,朝她氣息的方向靠近了半寸,「那年大火裡,我來不及抓住妳……」我握著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輕輕摩挲,「但這一次,我認出來了。」 她沒說話。 黑暗中安靜了幾秒,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裡交纏起伏。我感覺到她貼在我胸前的指節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五根微涼的手指慢慢彎曲,輕輕扣住了我的襯衫。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跨越百年的篤定。 那截手腕在我掌心裡不再發顫,反而徹底穩了下來,像漂泊了太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落腳的港灣。 我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眼罩底下的眼眶,卻無聲地濕了。 --- 我一把扯下眼罩。 刺眼的光線扎得我猛地瞇起眼,視線重新聚焦的第一時間,便落到了正前方——知柔就站在那裡,臉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她的眼眶還泛著明顯的濕意,原本端莊的細框眼鏡因為剛才的慌亂微微歪向了一邊。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口猛地一緊,張了張嘴,卻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啪。」 一聲清脆的落印聲響起,鮮紅的印記精準地落在考核表第二格上。靈犀收回印章,墨綠色長裙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一晃,腰間的銅鈴細細地響了一聲。她抬起眼看我,唇角那抹笑意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展品。 「能在這爐香裡忍到現在,」她慢條斯理地說,「你倒是第一個。」 我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緊繃到極限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總算過了。 然而,慶幸的話甚至還沒來得及出口,那股致命的味道又從鼻腔深處翻湧上來——薰香其實早燒盡了,可那股催情的餘韻卻像一層薄油死死貼在皮膚上。剛才被前世那碗冰寒苦藥強壓下去的熱意,此刻失去了壓制,瞬間帶著報復性的反撲,從肚臍下方直直燒了起來,一路狂竄到後腰。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冷汗「唰」地冒了滿背。 「我——」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略微弓著腰,連話都說不完整,「洗手間!」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開洗手間的門衝進去的。門板在身後重重甩上,我胡亂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啦嘩啦地砸在洗手臺上。我把整張臉深深埋進冷水裡,後頸的筋脈因為極度的隱忍而一抽一抽地跳動著。 門外先是一靜,接著雨璇的笑聲徹底炸開了。她笑得肆無忌憚,甚至能聽見她直拍大腿的聲音:「哈哈哈——忍是忍到第一個,破功也是破得最快的一個!」 「雨璇。」慕寒的聲音依舊偏冷,但尾音明顯往上挑了一下,透著一股忍俊不禁。 「我什麼都沒說啊。」雨璇還在笑,語氣裡滿是促狹。 知柔大概是羞惱地瞪了她們一眼,我聽見她聲音裡繃著的無奈與微嗔:「妳們別鬧了。」 冷水還在指縫間流淌。門外那團笑鬧聲卻沒停,雨璇唯恐天下不亂地嚷嚷著要給我倒數計時,慕寒則淡淡地補上一刀:「三分鐘內沒出來,剛才那個印章算不合格。」這話一出,又引來雨璇一陣爆笑。 就在這狼狽又熱鬧的當口,門板上傳來兩下極輕的敲擊聲。 「快點出來。」知柔的聲音貼著門縫傳進來,壓得很低,帶著一點拿我沒辦法的無奈,尾音卻軟得一塌糊塗,「水別開太冷。」
奧雪

另有《穿越時空的真心任務》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