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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 共 18 章

軍師又想拋下我去送死,只好在行軍床上給她上「物理」課

作者:奧雪 · 本章 11,055 字 · 全作 139,487 字

「江澈,你去確認一下西側的撤退路線。」知柔的聲音從微型耳機裡傳來時,我正將甩棍插回腰側的戰術皮套。 「西側?」我停在走廊轉角,「剛才不是說走北邊的貨梯撤離?」 「北邊的監視器畫面我剛看過了,有兩輛無牌車停在死角,超過二十分鐘沒動。」她語氣平穩,「你先去排查西側,確認安全後回報,我再決定走哪條。」 我應了一聲,轉身朝工廠西側摸去。三號碼頭這一帶的舊廠房格局大同小異,裸露的鋼骨結構、挑高的天花板,大片採光窗早就被鐵皮死死封住。我踩過地上積著的一層薄灰,無聲地印出幾道鞋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鏽混雜著柴油殘留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港口貨櫃吊臂運轉的低頻嗡鳴。 西側通道空蕩蕩的,沒有車輛,沒有埋伏,連隻野貓的影子都沒有。我繞了一圈,確認兩個逃生口都暢通無阻。正準備按住耳機回報,動作卻猛地頓住。 發覺不對。 知柔叫我來排查撤退路線,但她這個佈局……根本就沒打算撤退。 我立刻放輕腳步折返。隔音房是這層樓唯一有獨立隔間的地方,當初選這裡當臨時指揮所,就是看中它厚重的吸音材質,站在門外幾乎聽不見任何動靜。可現在,那扇沉重的鐵門卻虛掩著,漏出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我靠向牆邊,將呼吸壓到最輕。 「……所以我的判斷是這樣。」知柔的聲音從縫隙裡傳出,低沉而平穩,「陸瑾沉現在三線全崩,他唯一還能翻盤的籌碼,就是抓到我。只要我一個人出現,他絕對會把所有底牌全壓上來。」 「妳瘋了。」慕寒的聲音立刻跟上,壓得極低,卻透著砂紙刮過金屬般的緊繃,「一個人赴約?妳知不知道他現在手上有多少亡命之徒?」 「就是因為知道,才必須一個人去。」知柔語氣不變,「帶越多人,他越會防備。我單獨出現,他才會覺得有機可乘,才會毫無保留地咬死這個餌。」 「這不叫逼宮,這叫送死!」慕寒的語速陡然加快,「妳是不是忘了——」她頓了一下,聲音猛地沉了下去,像是把某種帶著血腥味的記憶硬吞回喉嚨裡,「妳是不是忘了上一次,妳也是這樣一個人留在城裡。等到援軍趕到的時候,城牆上掛著的是誰的頭?」 隔音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我沒忘。」知柔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那時我沒有選擇,現在我有。」 「妳這算哪門子的選擇?」雨璇開口了,聲音比平常尖細,帶著藏不住的發抖與沙啞,「知柔,我們好不容易才把這張網撕破,妳現在卻要自己走進他的死籠子裡?那我們這幾天到底在拼什麼?我盯絹書盯到眼睛快瞎掉,慕寒為了這事被拔階停職,靈犀差點在密室裡被毒氣嗆死!現在好不容易贏了,妳要我們眼睜睜看著妳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知柔平靜地說,「我是去收網。」 「收什麼?」雨璇的聲音徹底顫抖起來,「收屍嗎?!」 「雨璇。」慕寒低聲厲喝。 「我說錯了嗎?」雨璇沒有退讓半分,「她自己心裡最清楚!陸瑾沉要的是活口沒錯,但活的有很多種。手腳齊全是一種,缺胳膊斷腿也是一種!她一個人去,就算陸瑾沉為了籌碼不動她,他手下那群瘋狗呢?他背後那些等著換命的權貴呢?」 短暫的沉默之後,晚晴的聲音響了起來,冷得像剛從無菌冰櫃裡拿出來的手術器械:「我算過了。」 房裡的爭執瞬間安靜下來。 「以陸瑾沉目前的極端狀態、他對知柔的執念程度,還有他背後那些人對『活口』的底線要求——」晚晴的語氣毫無波瀾,像在宣讀一份病危通知,「知柔單獨赴約,能活著走出來的機率,不到兩成。」 「晚晴!」雨璇的聲音拔高了。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數據。」晚晴不為所動,「她要我做風險評估,我就給她數字。兩成還是最樂觀的估算,前提是陸瑾沉真的照她預測的那樣,把所有底牌全壓在檯面上,而不是留一手直接把人綁走。」 「所以妳們都覺得,我不該去。」知柔總結道。 「我們是覺得妳不該『一個人』去。」慕寒嚴厲地糾正她,「這是兩碼子事。」 「帶人去,他就不會上鉤。」 「那就換餌。」慕寒毫不退讓,「換一個他更急著咬的餌。」 「他最想要的餌就是我。」知柔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慕寒,妳比誰都清楚,這個局從頭到尾,他死盯著的獵物就只有我。其他人對他來說,只是配菜。」 「配菜硬塞進去,也可以當主菜上。」雨璇紅著眼眶低聲反駁。 「雨璇。」知柔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隔著門板,我彷彿能看見她伸手安撫雨璇肩膀的動作,「我知道妳在怕什麼。但這次不一樣。我手上有他全部的黑帳,有他換命的紀錄,有他控制權貴的核心名單。只要我設定的定時發送啟動,他抓到我之前,這些東西就會自動寄到那些『清道夫』手裡。他只要敢動我一根頭髮,他自己也得跟著陪葬。」 「那他要是被逼瘋了,根本不在乎自己活不活呢?」慕寒冷冷反問。 這一句問完,隔音房內陷入了死局般的靜默。 「他這種人,」晚晴慢慢開口,語氣依舊冰冷精準,「不會不在乎。他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圖的就是活著,而且要活得比誰都好。但現在的問題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我已經抬腿,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鐵門。 沉重的門板狠狠撞上牆壁,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門軸上的鏽屑被震得簌簌掉落。隔音房裡慘白的燈光瞬間湧了出來,刺得我微微瞇起眼睛。我提著戰術甩棍,面無表情地踏進房間。四雙眼睛在同一時間,全數轉向了我。 知柔站在中央的長桌前,手裡還捏著一支標記用的紅筆,桌面上攤開著幾張手繪的碼頭路線圖。 慕寒站在她左手邊,整個人在巨響發出的瞬間已經半轉過身,右手本能地按向腰後的配槍,看清是我之後才慢慢鬆開了戒備。雨璇坐在右側的椅子上,眼眶通紅,嘴唇死死抿著,泛著不正常的白。晚晴則靠在角落的牆邊,雙臂抱胸,清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彷彿剛才的爭執與她無關。 「你怎麼回來了。」知柔看著我,語氣很平,這不是一句問句。 「西側根本就沒有埋伏。」我走上前,把手裡的甩棍往長桌上重重一擱。沉甸甸的合金棍身砸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那幾張路線圖都滑開了半寸。「妳故意支開我。」 知柔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 「我在門外聽了很久。」我盯著她的眼睛,「從慕寒問妳『是不是忘了上一次』開始,我就在聽了。」 慕寒的視線在我和知柔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默默收回了手,沒有說話。 「前世妳就是這樣。」我無視了所有人,逕直往前逼近了一步,隔著長桌與知柔對峙,「大軍壓境的時候,妳把我支去最遠的前線,自己一個人留在孤城裡佈局。妳跟所有人說妳有辦法,妳說妳算無遺策,算好了每一步退路。結果呢?」 知柔捏著紅筆的手指,在筆桿上無意識地收緊了半分。指節隱隱泛白。 「結果等我殺出一條血路趕回來的時候,城牆上掛的是誰的頭?慕寒剛才問過了。」我的聲音壓到了極致,胸口那塊胎記像被火燎過一樣燙了起來,「妳沒有回答她。沒關係,我來替妳回答。」 「江澈。」知柔終於開口,語氣雖然極力維持著平穩,但尾音卻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妳要當餌,可以。」我一把將甩棍從桌上重新拿了起來,握在手裡。漆黑的棍身冷冷反射著隔音房頂燈的白光,「但這一次,絕對不允許妳再一個人開局。」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句話: 「要當餌,我跟妳一起去。」 雨璇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慕寒的眉頭深深擰了起來,像是想出言阻止,最後卻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晚晴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來,冷靜的視線在我身上停駐了兩秒,帶著幾分審視,隨後默默移開。 知柔沒有立刻回應。她站在長桌對面,紅筆還緊緊捏在手裡。慘白的燈光從她頭頂直直打下來,將她臉上那層屬於軍師的絕對冷靜照得無所遁形。 可我就這麼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向來算無遺漏、連陸瑾沉這種梟雄都能一步步逼進死角的眼睛—— 那雙永遠冷靜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極輕的震動。 就像是結冰的湖面底下,有什麼被深埋的滾燙事物,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冰層。 --- 天台的風把白板吹得微微晃動。知柔伸手扶住板緣,另一手捏著白板筆,筆尖在地圖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那張圖是她半小時前親手畫的——碼頭、倉庫、兩條撤離路線,紅筆精準圈出了陸瑾沉可能埋伏的三個點。 「雙餌。」她的聲音平得像在唸一份簡報,「你走東側貨櫃區,我走西側。他分兵,我們才有機會逐個擊破。」 我靠在護欄邊,靜靜看著她握筆的手。那隻手從剛才到現在沒抖過半分,精準得像台機器,紅筆在圖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箭頭,每個箭頭都嚴絲合縫地標著時間點。 太精準了。精準到像在替她自己寫遺書。 「這裡。」她筆尖點在圖上一處死角,「我在這裡露臉,他一定會派主力過來。你從後面繞——」 「知柔。」 她沒停。「——繞過三號倉。等他們包過來,你從側翼切進去,十分鐘內結束戰鬥。」 「知柔。」我又喊了一次。 白板筆停在了半空。她轉過頭來,細框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話,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極淡的弧度——那種軍師算準了每一步的從容。 我走過去,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白板筆。 「你幹什麼——」 「妳剛才畫的這條路線,」我將筆重重擱在護欄頂上,低頭逼視她,「西側那個死角,根本沒有退路。妳打算在那裡露臉,然後呢?被死士圍住之後自己扛,讓我從東側解決完再回來替妳收屍?」 她沉默了一拍。就一拍。但已經夠了。 「我算過時間。」她終於開口。 「妳算過時間。」我重複著她的話,胸口那股火從胎記一路往外燒,「妳每次都算過時間。前世妳也算過。」 她的眼鏡滑下去了半寸,她抬手推回去,動作卻慢得反常。我看著她的側臉,黃昏的光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金。那雙眼睛還盯著地圖,還在盤算下一條路線。 她根本沒打算活著走完這盤棋。 「知柔。」 我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往後一推。她的背重重撞上護欄,金屬欄杆發出一聲悶響,白板筆從欄頂滾落,在地面彈了兩下。她仰起臉,眼底終於閃過一絲錯愕,嘴唇微張想要說話。 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掐著她腰側,將她整個人提起來抵在欄杆上,低頭狠狠堵住她的嘴。這不是吻,是咬。牙齒磕在她下唇上,她痛得悶哼了一聲,雙手撐在我胸口想推開。我直接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死死圈進懷裡,舌頭強勢頂開她的唇縫往裡探。她嘴裡有茉莉花茶的味道,還混著一絲微涼的薄荷。 她的手指從推拒慢慢變成了抓握,死死攥住我的襯衫前襟,布料被扯得徹底歪斜。 「江澈……」她從親吻的縫隙裡擠出聲音,帶著壓抑的微喘。 「妳再畫一條沒有回程的路線給我看。」我抵著她的唇,聲音低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就把妳綁在這天台上,哪都不准去。」 她胸口起伏得很急,眼鏡歪在一邊,鏡片後面的目光終於徹底亂了。那種算無遺策的從容裂開了一道致命的縫隙,底下翻湧的,是另一種被看穿的脆弱。 我沒給她重整旗鼓的時間。鬆開她的腰,改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直直往天台角落那間廢棄值班室走去。鐵門的漆剝落了大半,門把鬆垮垮地掛著,我抬腿一腳踹開,門板重重撞上內牆,爆出空洞的迴音。 值班室裡只有一張行軍床和幾張疊起來的舊椅子,牆上的配電箱早就斷了電,唯一的光源是從門外與窄窗透進來的昏黃夕陽。我把她一把拉進來,反手帶上鐵門,光線瞬間暗了一階。 「江澈,這裡——」 「這裡沒人會來打擾。」我把她壓在行軍床上,彈簧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她仰躺著,長髮散在灰綠色的床面上,襯衫下擺被扯出褲腰,露出一截腰腹。我單膝壓上床沿,俯身下去,一手撐在她耳側,另一手去解她長褲的鈕扣。 她抓住我的手腕,力氣不大,像是想確認什麼。「你確定要在這裡?」 「我很確定。」我把她的手按回床上,十指扣住,「我要妳知道,妳的命不是妳一個人的。」 褲子褪到膝彎,她抬腳踢開,動作帶著一股賭氣。我解開皮帶,金屬頭垂在床邊,她伸手扯我的襯衫,釦子崩開兩顆。我俯下去吻她的頸側,嘴唇貼著皮膚一路往下,她仰起脖子,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輕吟。 我扶著雞巴抵住穴口,那裡已經濕了,淫水沾在頂端。我沒急著進去,只是蹭,蹭得她腰往上抬,手抓住我的手臂。 「進來。」她說,聲音啞了。 「求我。」 她瞪我一眼,眼尾泛紅。「江澈。」 「說妳不會一個人去送死。」 「……你這個——」她的話被我自己頂進去的那一下截斷。雞巴推開穴口往裡插,她整個人弓起來,手抓緊床單,喉嚨裡發出一聲拔高的呻吟。我停在她最深處,感受小穴一陣一陣地收縮,夾得我頭皮發麻。 「說。」我俯身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沉下去。 她喘著氣,額頭抵著我的肩窩。「……我不會一個人去。」 「大聲點。」 「我不會一個人去送死!」她喊出來,帶著怒氣,也帶著別的什麼。我開始動,抽出來再撞回去,節奏又快又重,行軍床的彈簧在底下亂叫。她的奶子隨著撞擊晃動,我伸手覆上去揉,拇指壓著奶頭,她整個人抖了一下,腿纏上我的腰。 「太深了……」她咬著下唇,聲音從齒縫漏出來,「你輕一點——啊、不要停……」 我沒輕,反而加快。肉體拍擊的聲音混著水聲,在鐵皮牆之間迴盪。她的小穴把我絞得很緊,每一次抽送都像要把我吸進去。我低頭看她,她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散著頭髮,臉頰泛紅,嘴唇微張,完全沒有半點軍師的樣子。 「妳算計陸瑾沉的時候,」我喘著氣,一下一下往裡頂,「有沒有算到這個?」 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搖頭,手指扣進我後背的肌肉裡。我感覺到她裡面一陣痙攣,腰猛地抬起來,小腿繃緊,然後整個人軟下去,穴裡湧出一股熱流。她高潮的時候沒出聲,只是張著嘴,胸口劇烈起伏,眼角滑下一滴淚。 我沒停,又頂了幾下才抽出來,精液射在她小腹上。行軍床終於安靜下來。 ​我撐在她上方,低頭看她。 ​她閉著眼,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運籌帷幄的算計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毫無防備的水光。 ​我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 ​她抬起手,微涼的手指從我後背慢慢往上游移,最後緊緊扣在我的肩胛骨下方,無聲地收緊了力道。 ​兩個人的呼吸在狹窄且昏暗的值班室裡纏繞在一起,伴隨著行軍床微弱的餘震。誰也沒有先開口,但這座孤城,今夜已經徹底守住了彼此。 --- 我從值班室出來的時候,襯衫的下襬還有一角沒塞好。 知柔已經走到樓梯口了。她彎腰撫平長褲的皺褶,指腹不經意抹過腰側一道被行軍床邊角壓出的紅痕,接著頭也不回地往下走。我跟在後頭,聞到樓梯間殘留的茉莉香,混著方才值班室裡那股尚未散盡的氣味。 她沒回頭,只丟下一句:「三分鐘後,指揮所集合。」 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例行公事。可我看見她握著金屬扶手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紅。 樓下的臨時指揮所燈火通明。這間由廢棄工廠辦公室改建的空間被簡單清理過,四面牆貼上了隔音棉。幾張長桌併成一個凹字,主桌上擺著三臺筆電、一疊影印資料和半杯冷掉的咖啡。雨璇坐在角落,膝上擱著備用手機,聽見腳步聲才抬起臉。 「喲。」她的視線在我略顯凌亂的領口停了半秒,又轉回螢幕,嘴角戲謔地勾了一下,「戰備補給完了?」 「說正事。」知柔拉開主桌的椅子坐下,順手將長髮往耳後一撥,螢幕的藍光瞬間映在她的細框眼鏡上。她已經徹底切換回軍師的狀態,冷靜得彷彿剛才在值班室裡失控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我拉了張椅子,在她斜後方坐下,安靜地看著。 知柔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螢幕畫面切進一個黑底綠字的介面,是暗網的跳板節點清單。 「陸瑾沉現在最想知道兩件事。」她一邊敲打一邊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絕對的掌控感,「第一,我們手上的硬碟備份到底在哪裡;第二,我們下一步打算在哪裡跟他交接。」 「所以妳打算主動告訴他。」我說。 「我要給他一個假的。」她指尖一頓,螢幕上隨即跳出一串經緯度座標,「但要假得讓他深信不疑。」 雨璇連人帶椅滑了過來,把備用手機擱在桌面上。她今天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舊外套,袖口磨得微白,但人一靠近,那股渾然天成的慵懶氣場便蓋過了周圍的緊繃,身上那股帶甜的花香像剛摘下來般鮮明。 「三號碼頭的交接點,」知柔將座標複製進一個加密頻道,「我刻意改了一個數字。原定座標在七號倉,我改成了九號。九號倉是個廢棄空倉,但從衛星圖上看,兩邊的貨櫃排列與地形幾乎一模一樣。」 「他會派人去查。」雨璇接話。 「他派去的人會發現九號倉什麼都沒有。」知柔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冷笑,「一個撲空的座標,會讓他以為我們在虛張聲勢。但接下來——」 她果斷按下送出鍵。 「我會讓他『查到』,這個座標是我們自己不小心洩漏出去的。刻意降低加密層級,偽裝成我們慌了手腳、急於聯絡外界的失誤。」 雨璇吹了聲輕快的口哨。「示敵以弱,假裝我們內部自亂陣腳。」 「沒錯。他會認定我們急著轉移籌碼,卻在忙中出錯。」知柔將筆電螢幕轉了個角度,讓我和雨璇都能看清,「一旦他得出這個結論,以他多疑又極端掌控的性格,絕對會親自帶隊來確認。他要的是活口和硬碟,絕不會放心交給底下的人。」 我盯著那串已送出的座標,腦海中浮現三號碼頭的地形,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那裡地形空曠,進出卻只有兩條死路。」 「而且廢棄貨櫃區提供了絕佳的遮蔽物。」知柔順著我的話補完,視線依舊鎖在螢幕上,「他以為只是來生擒幾個慌亂的獵物,帶的精銳不會太多。等他驚覺九號倉是個空殼時,他的人已經徹底走進我們佈好的屠宰場了。」 雨璇已經在另一臺筆電上敲擊起來,手指的殘影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快。「媒體那邊交給我。三輛新聞轉播車,會從兩個方向逼近碼頭外環。不進場,就死死堵在外頭。」 「做假象?」我問。 「十足的假象。」雨璇頭也不抬地說,「他的眼線一旦發現 SNG 車集結,陸瑾沉就會以為我們打算把事情鬧大,甚至搞全網直播來逼他公開談判。這會讓他投鼠忌器,徹底斷了他動用大規模重火力的念頭——他這種活在陰溝裡的吸血鬼,最怕的就是被徹底攤在陽光下。」 知柔點了下頭,從旁邊抽出一張手繪的碼頭平面圖,用紅筆在邊緣圈了兩個點。「轉播車停在這裡,剛好卡死他最後的兩條退路。他如果想從外環撤退,會直接撞上媒體的高畫質鏡頭。」 「他絕對不敢上鏡。」我說。 「當然不敢。」知柔將紅筆隨手一擱,筆身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穩穩停在桌緣,「所以他只能往碼頭深處退。而那裡,就是我們為他選好的墳地。」 雨璇忽然停下敲擊,偏著頭看她。「知柔,妳這招真夠狠的。等於是讓他自己鎖死了自己的籠子。」 「籠子是他自己選的。」知柔的語氣冷靜得沒有一絲波動,「我只負責替他把門打開。」 我看著她冷硬的側臉線條,忽然想起值班室裡,她仰起脖頸時,那片被細汗浸透的緋紅皮膚。可現在那上頭乾乾淨淨,連一絲情慾的餘溫都沒留下。她收斂情緒、武裝自己的速度,永遠比任何人都快。 雨璇重重敲下 Enter 鍵,順勢往椅背上一靠。「媒體暗線那邊搞定了。回執大概五分鐘內會到。」 「誘餌座標的讀取狀態呢?」知柔問。 「我埋了反向追蹤程式。對面只要一點開,我這邊就會跳通知。」雨璇把備用手機翻正,推到桌前,「順便,我在頻道外圍多塞了一層干擾加密。他手下的駭客破解時會多花點時間,但又不會太久——太久了,陸瑾沉那種老狐狸絕對會起疑。」 「具體要多久?」 「大概四十分鐘。剛好夠他失去耐心,決定親自帶隊殺過來。」 知柔沒再追問,手指在鍵盤上又輸入了幾行指令。螢幕上跳出一個進度條,顯示誘餌座標已進入暗網的傳輸佇列。她死死盯著那個讀條,鏡片後的雙眼冷冽而專注。 我坐在斜後方,靜靜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冷靜如刀,一個狡黠如狐,配合起來卻嚴絲合縫。雨璇負責把誘餌裹上最致命的香氣,而知柔,負責決定倒鉤刺進敵人的哪根骨頭上。 「等他徹底吞下鉤子之後呢?」我問。 知柔終於偏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極其短暫,卻讓我不合時宜地想起她方才在樓梯上死死握著扶手、微微泛紅的指節。「上鉤之後,就是你的工作了。」 「物理戰。」我說。 「對,純粹的物理戰。」她重複了一遍,隨即將視線收回螢幕,「我負責讓他心甘情願地走進來;而你,負責讓他明白,走進來就別想再喘著氣出去。」 雨璇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來我們軍師大人今天火氣很大啊。」 「我火氣一向很大。」知柔語氣平淡,「只是平常懶得發作。」 螢幕上的進度條恰好跑到底。座標訊息旁跳出鮮明的綠字:【已送達】。 幾乎在同一秒,雨璇擱在桌上的備用手機亮了起來。她低頭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簡訊,嘴角滿意地往上一挑。「媒體暗線的回執來了。三輛轉播車,從兩個方向包夾,四十分鐘內抵達外環就定位。」 知柔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沒有再敲擊。她偏過頭,與雨璇精準地對上了視線。 我看著她們兩人同時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 我蹲在九號倉後方一排鏽蝕貨櫃的陰影裡,戰術甩棍貼著大腿外側,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整座三號碼頭的燈光瞬間全滅。不是跳電那種閃爍,而是從總配電室被一刀切斷的乾淨俐落。黑暗砸下來的瞬間,我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短促的咒罵。這些境外傭兵配備了軍用夜視鏡,斷電對他們而言,原本不過是換個視覺濾鏡的小事。 但靈犀要的,從來就不只是黑暗。 第一波白霧從貨櫃夾縫裡湧出來時,我還以為是哪裡起了火。那霧濃得詭異,貼著地面翻滾,像有人把整片海霧擰乾了倒灌進來。我聞到一股甜膩的氣味,像是茉莉混著某種發酵的藥草,不刺鼻,卻讓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微型對講機裡,靈犀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K-17改裝版,有效擴散半徑八十公尺。他們的夜視鏡會被高密度霧氣散射搞瞎,嗅覺跟平衡感會在三分鐘內開始錯亂。你只有三分鐘。」 「夠了。」我壓低聲音回她。 霧氣漫過腳踝的瞬間,我動了。夜視鏡在這種微粒濃度下只會糊成一片致盲的白光,我索性將它推上額頭,單憑記憶與腳步聲走位。第一個傭兵在兩只貨櫃的轉角處,他正舉槍對著濃霧盲目掃視,槍口的光暈在霧中糊成一團。我從視覺死角貼上去,甩棍橫掃,精準砸在他持槍手腕的橈神經上。他五指瞬間痙攣鬆開,步槍脫手掉落。我提膝順勢重重頂進他腹部,趁他痛苦彎腰的瞬間,第二棍精準敲碎了他的肩關節。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癱軟下去,臉直直砸進濕漉漉的水泥地。 「外圍管制線拉起來了。」慕寒的聲音從耳機裡切入,背景音是隱約的警笛長鳴,「三號碼頭聯外道路全面封閉,陸瑾沉帶進來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江澈,東側兩只貨櫃之間有兩個,正在換彈匣。」 「收到。」 我踩著貨櫃底部的鏽蝕橫樑,無聲地翻上頂端。 濃霧從下方往上漫,高處的視野反而清晰了些。 底下兩條人影正背靠背警戒著換彈,動作乾脆,一看就是打過巷戰的老手。我從貨櫃頂一躍而下,落點精準算在他們中間那半步的空隙。落地時膝蓋微彎卸去衝力,甩棍率先掃向左邊那人的膝窩。他單膝重重跪下的同時,我反手一棍狠劈在右邊那人的手肘內側。他吃痛縮手,槍口不受控地上抬,我順著他抬手的力道,將甩棍末端狠命捅進他腋下的神經叢。整條手臂瞬間報廢下垂。 跪著那個想爬起來,我一腳死死踩住他的後腰,合金棍尖直接點在他後頸的脊椎上。 「別動。」 他僵住了。 「東側清完。」我對著耳機低聲說,微微喘了一口氣,「還剩幾個?」 「西側貨櫃區,三個。」晚晴的聲音插進來,冷淡得像在手術室裡清點器械,「一個躲在二號與三號櫃的夾縫,一個在吊臂基座後面。最後一個正在往你的位置移動,距離十五米,腳步極輕,應該是偵察兵出身。」 「知道了。」 我貼著冰冷的貨櫃壁往西側移動。濃霧裡傳來細碎的摩擦聲,那個偵察兵果然在反向摸我的位置。我停下腳步,故意讓甩棍輕輕磕了一下鐵皮。聲音在霧裡傳不遠,但足夠致命了。三秒後,一道黑影從白霧裡毒蛇般撲了出來,手裡握的不是槍,而是反光黯淡的軍用短刃。我側身讓過第一下致命刺擊,在他第二刀橫劃過來時,甩棍精準迎上。金屬死命相撞,震得我虎口發麻。他見勢不妙想抽刀後退,我直接搶進半步貼入他懷裡,一記頭槌狠狠砸在他鼻樑上。他悶哼一聲往後仰,我順勢用甩棍勾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猛力一翻,短刃脫手落地。膝蓋再次發力撞進他胃部,他整個人蜷縮著倒進了白霧中。 「游動的偵察兵解決了,」我對著耳機說,「夾縫那個跟吊臂基座,我自己來。」 「你左肩後方有血,」晚晴冷靜地報點,「傷口不深,但別再做大動作讓它撕裂。」 「擦破皮而已。」 躲在吊臂基座後面的那個最麻煩。他沒退,反而靠著水泥墩架好了步槍。基座前的霧氣被海風吹散了一小片,他大概是拆了夜視鏡改用熱成像瞄具。我剛從側面繞出掩體,子彈便擦著貨櫃邊緣掃了過來,火花在濃霧裡一閃即滅。我矮身翻滾進旁邊的陰影,聽見他拉動槍機重新上膛的清脆聲響。 「靈犀,」我壓低聲音,「霧能再濃一點嗎?」 「給我一分鐘。」 那一分鐘裡,我死死趴在濕冷的水泥地上,肺裡全是鐵鏽與海水的腥味。我聽見那個傭兵在霧中調整呼吸,很穩,不見半點慌亂。緊接著,周圍的霧氣陡然濃了一倍,濃到我伸直手臂便看不見自己的五指。熱成像瞄具在這種高密度的懸浮微粒與化學氣體下徹底失效,我聽見他破口大罵了一聲,槍口開始慌亂地四處亂指。 我站起身,朝他最後出聲的位置走去。他察覺到逼近的動靜,盲開了一槍,子彈狠狠咬在我左側兩米外的貨櫃上。我繼續走,腳步沒停。第二槍打在右側。第三槍,他沒來得及開。我的甩棍已經從側邊死角如雷霆般劈斷了他的橈骨,步槍隨之飛出。我毫不留情地補上一棍,精準砸碎他的肩胛,他整個人往後栽倒,後腦勺重重磕在水泥墩上,徹底沒了動靜。 我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濃霧貼著臉頰滑進領口。甩棍前端正往下滴著液體,在霧中辨不清顏色,但砸在地上時,帶著微溫。周圍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有的蜷曲,有的攤平,全數失去了戰鬥力。 微型對講機裡傳來兩聲沙沙的電流雜音。 「全滅。」晚晴的聲音平穩地傳出,像在宣讀一份已經校對無誤的病理報告,「十二個,一個沒漏。慕寒,收網。」 我把甩棍在褲管上隨意蹭了兩下。眼前的濃霧,開始慢慢散了。 --- 霧氣徹底散去。我把甩棍在褲管上隨意蹭了兩下,看著慕寒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外圍快步走進來。 她掃了一眼滿地橫七豎八、關節扭曲的傭兵,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報告打算怎麼寫?」我將甩棍收起一半。 「『重案組接獲線報,於三號碼頭圍捕境外走私集團。歹徒持械拒捕,遭特警小組以戰術優勢全面壓制。』」慕寒語氣冷硬,看著地上的傭兵,「這裡沒有江澈,只有一群被自己主子坑死的恐怖份子。」 「黑吃黑的死穴。」我笑了笑。 「不。」慕寒抬起下巴,看向濃霧深處那座孤立的廢棄倉庫,「這是官捉賊。現在,該去抓賊頭了。」 我點了點頭,重新握緊甩棍,踩過地上橫七豎八的人體,逕直往倉庫深處走。警用廂型車的探照燈從大門口直直打進來,把整片鐵皮牆照得慘白。慕寒帶隊從兩側包抄,沉重的戰術靴在空曠的廠房裡撞出陣陣迴音。 陸瑾沉退到了最裡面的死角,背抵著一根鏽蝕的鋼柱。他那身要價不菲的深灰西裝沾滿了灰,領帶歪斜,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像個已經把命押上賭桌、準備開最後一把的狂徒。 他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遙控盒,拇指死死壓在頂端的紅色按鈕上。 「都別動。」他聲音啞得厲害,嘴角卻還扯著笑,「我身上綁了六公斤。這倉庫一塌,你們誰都跑不掉。」 慕寒抬手,整隊特警瞬間停步。我沒停,往前逼近了兩步,被他眼底瘋狂的殺意釘住。 「江澈。」知柔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不疾不徐,「退半步。」 我停下腳步,退了半步。她從我身旁走上前,將手機舉在身前,螢幕朝外。 「你要炸,可以。」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炸之前,先看清楚這個。」 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單,寫滿了代號與金額,最底下蓋著一個她不打算解釋、但陸瑾沉絕對認得的印記。陸瑾沉的拇指,硬生生僵在了紅色按鈕上。 「你替上面那些人換命,換了十幾年。」知柔往前逼近一步,「這份東西,十分鐘前已經送到了那群權貴的清道夫手上。你現在按下去,死的是你自己,成全的卻是他們。所有的黑帳都會推給你這個死人,你這十幾年攢下的心血與骨血,會被他們分食得一乾二淨。」 陸瑾沉的下顎猛地繃緊,喉間擠出一聲破風箱般、不像笑的悶笑。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引爆器,又抬頭死死盯著知柔。他眼底那點瘋狂的光,一寸、一寸地黯淡了下去,像被徹底抽乾了底氣。 「妳……」他往前踏了半步,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把這半步踏完。 戰術甩棍挾著風聲橫掃而出,精準狠戾地砸中他的手腕。骨骼碎裂聲中,黑色小盒脫手飛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出老遠。慕寒幾乎在同一瞬間如獵豹般撲上,手銬一翻,金屬死命咬合的脆響,徹底蓋過了他的悶哼。 陸瑾沉沒有掙扎。他原本挺直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額頭頹然垂向胸前,像一具被剪斷了線的木偶。 倉庫盡頭的鐵捲門縫隙裡,緩緩透進了一線刺眼的灰白。 天亮了。
奧雪

另有《穿越時空的真心任務》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