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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 共 18 章

我以為我是無敵主力輸出,原來只是個掩護神偷的聲控誘餌?

作者:奧雪 · 本章 8,280 字 · 全作 139,487 字

我的手已經扣在門把上,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門外雨聲轉細,像有人在遠處篩豆子。我正要壓下把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手機解鎖聲。 「別急。」 知柔的聲音從鞋櫃那頭飄過來,不帶命令的硬度,卻讓我整條手臂硬生生停在半空。我回頭,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螢幕的冷光打在她鏡片上,映出中央的一張照片——暗格敞開,空的,裡面只剩幾條被解開的固定束帶,像死蛇一樣垂著。 照片下方只有短短一行字:第二層已清空。你欠我一個人情。 沒有署名,沒有來源,連個標點符號都省得乾淨。 「暗格被清了。」我把門把鬆開,喉頭發乾,「什麼時候的事?」 「二十分鐘前。」知柔把螢幕往上一滑,時間戳記清清楚楚,「就在我們把你跟靈犀接進門的時候。」 我盯著那張空暗格的照片,指節在門把上收緊又放開。那裡面本來該有病歷、有處理紀錄、有能徹底釘死陸瑾沉的鐵證。我跑回來就是為了搶在他前面,結果連門都還沒出,東西已經沒了。 「是誰?」我皺起眉頭,「陸瑾沉的人?」 「不是。」知柔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動作慢條斯理,像在翻閱一份已經結案的卷宗,「陸瑾沉要的是滅證,他清暗格會連牆皮一起刨掉,不會好端端地留下解開的束帶。這是暗衛的手筆。」 我愣住。「他怎麼知道有暗格?靈犀剛才才開口的。」 「他不知道。」知柔把手機收進口袋,抬眼看我,嘴角浮起一抹軍師專屬的驕傲,「我原本給他的指令,只是『等你撤離後,從通風管進去抹掉現場痕跡』。但他前世是斥候,今生是神偷。 一個精通機關的幽靈,走進一間鋪著醫療級隔音棉的密室,他的職業直覺怎麼可能不讓他去敲一敲那面牆?」 她朝我走近一步,目光平靜卻銳利:「你砸門、放倒打手、抱靈犀上車,動靜大到整條街都知道有人來過。你把陸瑾沉死士的火力全吸走了,暗衛在通風管裡自然如入無人之境。這叫雙盲配合——你砸得越響,他越安全。他做了超出指令的工作,把陸瑾沉最後的底牌給抄了,所以才會說,我們欠他一個人情。」 我靠在門上,慢慢吐出一口長氣。難怪那封加密信來得那麼準時,難怪照片拍得那麼從容。我以為自己是在跟陸瑾沉搶時間,結果從頭到尾,我這顆重火力棋子早就被擺在明處,替另一顆暗子擋下了所有目光。 「所以今晚不用去了。」 「不用。」知柔走到我面前,鞋底踩在玄關磁磚上,聲音很輕,「東西已經在他手裡。你現在衝回去,只會撞上陸瑾沉派去善後的第二批人,白白填一條命。」 她說「填一條命」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條算術結果。可我聽得出那底下壓著什麼——她整晚都在算,算我什麼時候會失控,算怎麼把我從那條死路裡拽回來。 我伸手想碰她的臉,她卻先一步動了。 一掌推在我胸口,力道大得完全不像她。我後背猛地撞上門板,門軸發出一聲悶響,震得玄關壁燈的光都跟著晃了晃。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貼上來,雙手死死揪住我濕透的襯衫前襟,往兩邊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兩顆塑膠釦子崩飛,滾到磁磚上彈了幾下。 她的唇壓了上來,不是吻,是咬。下唇被她重重銜住,齒尖用力刮過,帶著一股憋了一整晚的狠勁與後怕。我嚐到了雨水和茉莉混在一起的味道,還有她嘴裡淡淡的茶澀與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妳——」我剛張嘴,她的舌尖已經蠻橫地鑽進來,堵住我所有的廢話。 她的手從敞開的前襟滑進去,微涼的掌心貼上我的胸膛,一路往下摸,摸到腰側時用力一掐。我悶哼一聲,背脊貼著門板往下滑了半寸。她整個人壓上來,膝蓋強勢地抵進我兩腿之間。家居服的布料薄得幾乎不存在,她大腿的熱度隔著布料直直燙了過來。 ​「你知不知道,」她在換氣的間隙抵著我的唇,聲音徹底啞了,再也沒有半點軍師的從容,「我剛才看著你握門把,手都在抖。」 ​「我以為——」 ​「你以為你要去送死。」她打斷我,眼眶發紅地又咬了我的嘴角一下,「我算了一整晚,算準了陸瑾沉的反應,算好了你突圍的路線……可是當靈犀突然說出那個連我都不知道的『暗格』時,我腦子裡第一次一片空白。」 ​她的手死死摳著我的肩膀,聲音抖得厲害:「在暗衛那封信傳來之前的那二十分鐘裡,我是真的以為,我又要再一次眼睜睜看著你去填命了。江澈,我是真的怕了。」 她的手已經扯開我襯衫最後幾顆釦子,濕透的布料從肩頭滑落,掛在手肘。玄關的暖黃燈光落在我胸口,那枚形狀猙獰的胎記隱隱發燙,彷彿被她的目光灼燒。 知柔低頭,鼻尖蹭過我的頸側,濕熱的呼吸掃在皮膚上。她的唇沿著頸線往下挪,不急,一寸一寸,像在極度沒有安全感地確認什麼。我抬手扣住她的後腰,隔著家居服摸到那顆熟悉的硃砂小痣,指腹用力一壓,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江澈。」她叫我名字的時候,尾音碎得發抖。 「嗯。」 「今晚哪都別去。」 她的唇終於落在我胸口,正正壓在那塊胎記上。 那一瞬間,極致的燙意從皮膚底下炸開,順著血脈竄向四肢百骸。這跟前世城破時的幻痛不同——這次不痛,是熱,是被人牢牢按住心口、再也不必獨自死守一座孤城的那種狂熱。 我仰起頭,後腦抵著堅實的門板,聽見自己喉間漏出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 她的手指勾住我腰間的皮帶扣,往下一扯。濕透的戰術襯衫和她的家居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齊齊堆在鞋櫃旁的磁磚上。深淺交疊的布料散落在一塊,被壁燈照出一小片曖昧的暖光。 --- 我的背還抵著門板,胸口那塊胎記燙得像有人把炭火按在上頭。知柔的唇離開時牽出一線曖昧的濕亮,她喘得很重,額頭抵著我的肩窩,整個人還在細微地發抖。 「等一下。」她啞著聲,手掌撐上門板把我推開半步,隨手從旁邊的衣架扯了一件我的乾襯衫披上。她赤足踩在磁磚上,沒回頭,寬大的襯衫下襬掃過腿側,逕直往沙發那頭走。 我彎腰把長褲撿起來套上,皮帶隨手扣了兩格,跟過去時腳步放得很輕。厚毛毯鋪在沙發上,靈犀裹成一團蜷在裡頭,臉半埋進毯緣,濕透的長裙已經換下,露出的手腕還留著被粗繩勒過的紅痕。 知柔蹲下去,膝蓋併攏,手背先貼上靈犀的額頭,又翻過來用指腹壓了壓。「有點燙。」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但沒到燒起來的程度。」 我在沙發扶手邊站定,左胸那陣熱度忽然換了調子。不是方才那種燒灼,而是一種很細的、像兩片金屬互相靠近時的共振。那股震顫從胎記往裡鑽,順著肋骨底下走了一圈。我抬手按了按,掌心底下的皮膚微微發麻。 「牆後面還有……」靈犀忽然出聲,氣音斷斷續續,眉心痛苦地擰成一團,「手術房規格……那個牆後面還有……」 知柔的動作停住。她抬起眼,鏡片後頭那雙眼睛方才還帶著情慾的濕軟,這一瞬全收得乾乾淨淨,只剩刃口似的冷。她沒有立刻回話,手指落到靈犀眉心,輕輕點著,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帶著安撫的意味。 「知道了。」她低聲說,「牆後面的東西我們已經拿到了。妳安心睡。」 靈犀的眉頭鬆開了些,喉間滾出一聲含糊的氣音,像應答,又像只是在夢裡翻了個身。 我往前走了兩步,在沙發另一側蹲下來。我們三個人剛好圍出一個小小的三角——毛毯、赤足,還有靈犀半張陷進枕墊裡的臉。我伸出手,掌心朝下,懸在靈犀額前兩指高的地方沒有碰上去,靜靜感受那股隔空透出來的熱度。 「她說的手術房規格,」我開口,聲音壓得比平常更低,「跟晚晴醫院那頭對得上嗎?」 知柔側過臉看我,寬大的襯衫領口滑向一邊,露出肩線上一小塊被我剛才吻紅的痕跡。「對得上。」她語氣極平,「醫療級隔音棉不是隨便買得到的東西,能鋪進私人密室,背後一定有醫療系統的高層幫忙開綠燈。陸瑾沉不是那種會自己去採購建材的人。」 「所以他上頭還有人。」 「或者他底下有人替他做這件事,而那個人,」她頓了一下,指尖仍停在靈犀眉心沒移開,「現在可能已經知道暗格空了。」 我沒接話。靈犀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胸口的起伏從急促拉成長長的一口,又一口,毯子底下死死蜷著的手指終於鬆開了。那股從我胎記裡透出來的共振也跟著緩下來,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絲線,在她睡穩之後才肯放手。 知柔把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毯角拉過來,替靈犀將肩膀那截露出來的皮膚蓋好。她動作很輕,指節卻還帶著方才的力道,按在毯緣上時微微泛白。 「你那邊,」她頭也不抬地問,「還熱嗎?」 我低頭看了眼左胸。胎記的顏色淡下去了,只剩一層淺淺的紅。「退了。」我說,「她睡穩就退了。」 「那就好。」知柔終於站起身,赤足在毛毯邊緣踩了兩下才落回磁磚。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掌心平靜地貼上我胸口那塊胎記,停了一拍。「這東西跟她連著,跟我也連著。往後,你別再一個人扛。」 我覆上她的手背,沒說話,只深深點了點頭。 窗外那陣暴雨不知什麼時候轉小了,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從密變疏。一滴,隔一會兒,又一滴。屋裡只剩靈犀平穩的呼吸,還有知柔赤足踩過磁磚時極輕的、濕涼的聲響。 --- 天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的時候,客廳裡只剩熱水杯底輕碰茶几的細響。 靈犀在毛毯下動了一下。先是一口氣吸得比之前深,接著眼皮撐開一條縫,慢慢對上焦。她散亂的長髮貼在臉側,唇色還是淡的,但眼神清亮得完全不像剛從休克邊緣撿回來的人。 知柔把杯子往前遞了半寸。「先喝。」 靈犀沒接。她兩隻手從毛毯裡伸出來,指尖還有些發抖,卻穩穩捧住杯身,讓熱氣烘著蒼白的下巴,然後抬起頭。 「那間密室,」她聲音啞得厲害,一個字一個字磨出來,「不是用來關人的。」 我靠著牆邊沒動,目光沉了下來。 「牆後那層隔音棉是醫療級,防火係數跟開刀房同規格。」她低頭看著杯裡的水面,身體微微發抖,「他們用濃重的精油味掩蓋,但我被關在裡面斷水斷食兩天,趴在地上時,我聞到了排水孔底下的味道。是福馬林,還有很淡的血腥味。」 知柔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沒出聲。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黑色隨身碟,擱在茶几上,金屬外殼碰著玻璃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這裡面是第一層,」我說,「暗格裡的是第二層。」 「第二層絕對不能落回他手裡。」靈犀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暗格的密碼不是數字,是頻率。裡面藏著的,是這座城市最見不得光的『手術紀錄』。陸瑾沉不只洗錢,他在幫上面的人換命。」 這句話落下來,客廳靜了兩秒。窗外的天光又白了一層,把她臉上的恐懼與那股近乎瘋狂的執拗照得更清楚。 「東西已經不在裡面了。」我看著她,語氣極平。 靈犀的呼吸猛地一滯。「什麼?」 「被我們的人先一步拿走了。」我說,「一個擅長潛入的幽靈。妳摸出來的那些秘密,他已經連盒端走了。」 靈犀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過了一會兒,她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塌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那陸瑾沉現在,應該已經瘋了。」 知柔伸手,把她擱在桌上那杯已經溫掉的水推回她手邊。「先喝。他失去保命符,接下來就是死局。」 靈犀總算就著杯沿抿了一口。我看著她捧杯的姿勢,忽然想起她昏過去之前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她用命護下來的盤,終於穩了。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忽然響起一聲電梯抵達的「叮」。 聲音穿過門板,很輕,但在清晨這個時間點的這層樓,顯得太過突兀。我整個人瞬間從茶几邊彈起來,肌肉本能地繃緊。知柔幾乎同時抬頭,視線越過我的肩膀,釘在玄關方向。 我跨出半步,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戰術甩棍,知柔的手卻在此時按上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精準地把我釘在原地。 「別急,」她聲音壓得很低,嘴角卻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目光沒離開那扇門,「算算時間,她們也該到了。」 --- 大門外,傳來了密碼鎖被按動的滴答聲。緊接著,門鎖轉動的聲響從玄關傳來,像一根針刺進清晨的空氣裡。 出於防禦本能,我手腕還是一翻,甩棍半出鞘,金屬滑過鞘口的聲音細得像蛇吐信。身後,靈犀卻在毛毯底下按住了那串銀鈴。鈴身貼著掌心,震動被悶進厚實的毛料裡,她低聲說:「不是敵人。」 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疑。 喀噠一聲,門開了。 雨璇先進來,一頭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眼底青黑一片。疲憊像一層灰撲在她整個人身上,可那雙眼睛卻是亮的,亮得像剛從火場裡撈出來的炭。她身後跟著慕寒,重案組那件黑色夾克還沾著夜裡的冷雨,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警徽——銀色的,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沒說話,只是把那面失而復得的警徽在掌心裡掂了掂。最後進來的是晚晴,白大褂換成了米色風衣,領口微敞,露出裡面的素色針織衫,洗去了醫院裡那股冷冽的消毒水味,整個人像剛從高壓手術臺上走下來、終於能喘口氣的模樣。 三個人站在玄關,晨光從窗簾縫裡斜斜切進來,在她們腳邊拉出長長的影子。 知柔從我身後走上前。她沒穿鞋,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薄外套底下還是我那件深色襯衫,衣擺蓋過大腿。她走過我身旁時,袖口輕輕擦過我的手背,帶著一點微冷的茉莉花香。她停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和那三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靜靜對視。 沒有眼淚,沒有擁抱,也沒有誰撲上去哭出聲。 雨璇先笑了一下,嘴角扯開,極度的疲憊裡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知柔,妳家地板真涼。」 知柔也笑了,那笑容很輕,像晨光裡浮起的一層薄霧:「進來再說。」 慕寒跨過門檻,把警徽往茶几上一擱。金屬碰到玻璃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實響。她走到靈犀面前蹲下,伸手撥開她額前黏著的冷汗與碎髮,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還撐得住嗎?」 靈犀裹著厚毛毯,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勾起一抹虛弱的弧度:「撐不住也得撐,妳們這不是來了嗎。」 晚晴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醫藥箱,動作俐落地從裡面抽出血壓計的袖帶。她蹲到靈犀身邊,邊捲她的袖子邊說:「脈搏先量一下,妳這臉色不對。」 「我沒事,就是餓了。」靈犀任由她擺布,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像隻被人從水裡撈起來、半推半就哼著聲的貓。 「餓了也得先量完再說。」晚晴頭也不抬,指腹精準地按上靈犀的手腕內側,眉頭微微蹙起,像在判讀一份精密儀器的數據。 雨璇靠著玄關的鞋櫃,雙手環胸,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她沒說話,只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像是在說:你把人救出來了,幹得不錯。 我退開半步,背貼著冰涼的牆面,徹底讓出客廳中央的空間。茶几上,那枚警徽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銀光;晚晴的醫藥箱攤開在沙發扶手上;慕寒蹲在靈犀面前;雨璇守在玄關;知柔站在客廳中央。 五個人,五個位置。像五座重新連線的孤城,各自守著各自的垛口,卻共享著同一道護城河。 我低下頭,左胸的胎記忽然泛起一陣溫熱。不燙,像被一隻手輕輕按著。與此同時,站在茶几旁的知柔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微微偏頭,目光越過四個姊妹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右手無意識地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道疤,和我胸口的胎記,隔著半間客廳的距離,同時共鳴著。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我卻清楚地讀懂了那兩個字。 「到了。」 我點頭,沒說話,只是把甩棍徹底收回鞘裡。金屬歸位的滑動聲很輕,像一把懸了一整夜的鎖,終於安穩扣上。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分,穿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光帶,從玄關一路延伸到茶几腳邊,正好照在那枚警徽上,折射出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晚晴收了血壓計,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數字,抬起頭來,語氣恢復了外科醫生的平穩:「血壓偏低,心率偏快,需要補液和休息,但沒有大礙。」 「我就說我沒事。」靈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聲音悶悶的,終於有了點活氣。 慕寒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她的目光掃過茶几上的警徽,又轉向門口的方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陸瑾沉那邊的局還沒收乾淨。接下來,怎麼打?」 知柔走過去,在茶几邊蹲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警徽。然後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掠過雨璇、慕寒、晚晴、靈犀,最後落在我身上。 「先吃飯。」她語氣平靜,「吃完再打。」 雨璇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疲憊的眉眼徹底鬆開:「知柔,這是我認識妳以來,妳說過最像人話的一句。」 客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我靜靜靠在牆邊,看著晨光裡那五個女人圍攏在沙發旁——看著晚晴重新整理醫藥箱,慕寒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壓扁的營養餅乾遞給靈犀,雨璇踢掉鞋子盤腿坐上地毯,知柔把茶几上的水杯一隻一隻擺正。 看著這一幕,我胸口的胎記依舊溫熱著,像一盞在漫長黑夜後,終於被徹底點亮的燈。 --- 天花板通風管的金屬百葉蓋被擰開時,發出一聲極細的摩擦音。我踩著椅子伸手進去,指尖摸到一塊冰涼的硬物。抽出來,是一個黑色盲盒,裡頭裝著一片巴掌大的銀灰色固態硬碟,外層裹著防靜電泡棉,切口平整得像用刀裁過。盲盒底下還壓著一張防水紙條,字跡極小:第二層,密碼在外殼編號裡。 「連面都不露。」我把硬碟放上茶几,螢幕的反光映在金屬外殼上。 「幽靈的規矩。」知柔已經把筆電拉了過來,接上轉接線,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能送到手裡的東西,他不會多廢話一個字。」 雨璇蹲在茶几邊,把拆開的盲盒翻過來看底部,像在檢查有沒有夾層或追蹤器。靈犀靠著沙發扶手,厚毛毯從肩頭滑下一角,她沒去拉,只是把胸前的銀鈴往衣領裡攏了攏。 螢幕跳出第一層解鎖畫面,知柔照著硬碟背面的雷射編號,敲進一串十六位數。進入第二層離線加密容器時,她停了三秒,迅速反轉了編號順序,尾數是四個連號。 喀噠一聲,硬碟指示燈從紅轉綠。 「進去了。」 畫面先跳出一張拓撲圖。左側標著「芳療室密室」,右側是「仁愛醫院VIP病房大樓七樓東側」,中間用三條虛線連起來,虛線上標著日期與時段。我掃了一眼,最近一筆就在三天前,凌晨兩點十七分到四點零三分。 「連線圖。」知柔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密室跟醫院之間有專用的地下通道,轉移時間全在深夜。」 再往下拉,是一份試算表。欄位密密麻麻:編號、藥物代號、劑量、給藥週期、對象姓名縮寫。名單上有幾個縮寫後面標了「已回收」,有幾個標著「待處理」。表格底下還附了一份移植紀錄,受贈者欄位全被塗黑,捐贈者欄位只剩編號與血型,日期與拓撲圖上的轉移時間完全吻合。 「這是……」雨璇湊近螢幕,話沒說完就硬生生停住了。 「非法器官移植。」知柔把表格拉到最底,遊標停在最後一欄,「而且不是零星幾筆,是流水線。至於前面那份帶有名稱縮寫的名單,是另一門生意——用藥物控制政商權貴。」 靈犀忽然動了一下。她從沙發撐起身子,毛毯滑到腰間,鼻尖往螢幕的方向偏了偏。她的眼睛還帶著餘毒未清的紅,瞳孔卻收得極緊。 「等一下。」她聲音沙啞,「往下,看那個藥物代號。」 知柔把表格往下捲了兩行。靈犀死死盯著螢幕,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要暈過去。 「K-17。」她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咬得很慢,「這是我調的配方。」 客廳裡安靜了一拍。 「芳療室那批精油,底層架構就是這個。」靈犀的手指在毛毯邊緣猛地收緊,「他們拿我的配方去改,加了幾樣神經性藥物,做成高濃度的口服滴劑。難怪我聞到密室裡那股味道時覺得不對勁——那是我配的骨架,被人拆開重組成了毒藥。」 「劑量呢?」知柔問。 「表格上這個數字,剛好壓在成癮臨界值。」靈犀把銀鈴握在掌心,金屬碰撞出短促的悶響, 「超過這個量,停藥三天就會出現極端的戒斷反應。他們用這個控制名單上的高層,誰不聽話,就斷誰的藥。」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把腰後的甩棍抽了出來,橫放在膝蓋上。沉甸甸的合金棍身貼著褲管,涼意穿透布料滲進皮膚。 「名單上的權貴是他們的提線木偶,而這些病歷上的人,則是『零件』。」知柔把表格關掉,切換到另一份文件,是幾張掃描的病歷,「這些捐贈者有共同特徵:沒有家屬探視紀錄、入院與出院日期對不上、主治醫師欄位空白。他們被送進去,陸瑾沉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出來。」 晚晴把血壓計的壓脈帶從靈犀手臂上徹底解下來,數字記在便條紙上,低聲說了一句「還是偏低」。她沒抬頭,身為外科醫生的語氣穩得發冷:「所以陸瑾沉不只賣藥,他還在賣人。」 「賣人、賣藥、賣器官,三條黑產共用一套冷鏈跟一間手術房。」知柔把拓撲圖縮到最小,整張圖像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密室是入口,醫院是出口,中間那條虛線就是他的地下物流通道。」 雨璇把盲盒丟回桌角,猛地坐直身子。「這份東西一旦曝光,他何止是死罪。」 「不僅是死罪,還會死得極快。」知柔闔上筆電螢幕,雙手交疊在金屬邊緣,「他的利益集團裡,有一大票高層靠這條線續命或牟利。名單只要有外流的風險,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自己,因為只有他手上有全部的連結。他活著,名單上所有人都睡不著。」 我轉著手裡的甩棍,棍身在指間俐落地滑了半圈,一把收緊停住。 「所以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我說,「立刻收手跑路,或者狗急跳牆。」 「他不會跑的。」知柔轉頭看我,鏡片後頭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他這種梟雄,跑路等於認輸。他會跳牆,而且會跳得比我們預期的更瘋、更狠。」 「那我們就讓他跳。」我把甩棍壓回腰側的固定環,「牆外頭,我們早就替他擺好釘板了。」 靈犀忽然笑了一聲,很輕,像銀鈴被微風掃過。「軍師大人,妳這招叫什麼?」 知柔雙手交疊,晨光從窗簾縫裡切進來,正好落在硬碟的指示燈上。那顆綠點規律地閃著,一明一滅,像一顆微小卻致命的心臟。 「這叫逼宮。」她推了推眼鏡,「他越急,破綻就越多。我們不需要去追他,我們讓他自己來追我們。」 屋裡的五個女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了動作。椅子腿刮過木地板,茶几上的空杯碰出幾聲輕響。我最後一個站起來,將甩棍在腰後徹底扣緊,抬眼時正好對上知柔的目光。她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沒有多說一個字。 門被推開一半,走廊的燈光切進來,把客廳的地板照出一條長長的亮帶。
奧雪

另有《穿越時空的真心任務》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