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綾進入街市,各形各色的店舖分立兩旁,中間偶有車輛經過。 雨綾買了一串糖葫蘆,以一個散步的方式前進著。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觀賞著街邊琳瑯滿目的小飾品,也隨機地拿起來把玩。 她時刻警覺著周遭與背後——沒有跟梢的跡象。 報社已經在眼前,大門緊閉,顯然今天是休息日。 雨綾閃身繞進窄巷,靠著牆,將最後一顆糖葫蘆吃完。 她在等,等著是否有人因為她的停頓而緩下腳步。 (看來沒事。)她暗自鬆了口氣。 她邊往窄巷深處走去,邊觀察著最好進入的位置。 (就是這了……應該可行?)她選中了一處牆體,面向外面街道。 她施展幻影術式——彈簧陷阱。 一個灰色踏板憑空出現。 雨綾站在踏板上,不到一秒,陷阱將她彈射到空中。 (好,就是現在。)雨綾看清報社後院結構後,使用術式建立一根竹竿,以輔助自己順著竿體下滑降落。 雨綾整理了一下衣著,回收了外頭陷阱以及輔助的竹竿,頭也不回地從後門進入報社。 兩樣物件隨著雨綾的指令,逐漸虛化、消散。 報社的玻璃門窗透進些許陽光,雨綾很快就適應了室內的油墨味以及略微昏暗的光線。 除了有五、六張辦公桌外,有一張閱讀桌、兩台印刷機,以及大量的鉛字庫存整齊地放在木櫃中。 桌面上擺著上一期的報紙——新民日報。 頭版是一篇描述宋家小姐喜氣洋洋、在日本出嫁的社論。 (這裡果然是民國初年沒錯。)雨綾心中了然。 她拿起稍早從石獅子夾層中取出的紙條,再核對了一次暗號。 (好,二樓。第二張桌子,依序按下機關。) 她再一次將紙條收進內衣夾層中,踏上了僅容許一人通過的階梯。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窄了不少,除了陳列的雜物以外,還有一張比較豪華的木桌,上面隨意放置著各種文具——鉛筆、鋼筆、黑色墨水瓶、紙鎮,還有一本比較精緻的皮製筆記本,邊角被磨得發亮。一件黑色大衣安靜地掛在牆角。 緊閉的窗戶透進了數道光線,映射出室內飄盪的灰塵。 她走向那張比較普通的桌子、打開正中間的抽屜。 裡面放了一些票據、一些零錢,以及隨手記的一些日常瑣事——墨水沒了、鉛字要補充、回家前記得買針線…… 雨綾撥開雜物,手伸了進去,摸向機關。 機關在桌子正下方、抽屜打開後的正上方。 雨綾用觸覺感知著暗格們,每一格都是正方形,且有很明顯的邊界:(好,看來是九宮格的構造。) 她開始照著指示按下密碼:上、上、左、右、下。 「咔!」桌子下方的一片木板彈了開來。 雨綾彎下腰,朝裡面探了探。 一個木質小筒,比巴掌還小。 她旋開木蓋,裡面捲著一張寫滿了0與1的紙張。 (這應該就是情報了。)雨綾思忖,同時她也將紙張仔細地裝回小木筒,並放在她自己右邊內衣夾層中。 任務完成。 「呼……」雨綾輕輕將緊憋的氣息吐了出來。 (好,來去找涵茵老師會合。)雨綾將木板重新裝好、抽屜雜物撥回原本的凌亂模樣,復原了一切。轉身下樓。 彷彿她今天從未到訪。 --- 雨綾剛下到一樓,一道高大的陰影便從樓梯側面壓了過來。 她頓住,因為這個陰影很明顯不在她的印象之中。 她轉頭看了一下對方,由於背光,雨綾難以辨識對方是誰,只能辨識對方穿著一件灰布長衫,以及一頂純黑的毛帽 雖然她已經汗毛豎起,她仍打算先唬弄對方,她引用了剛剛隨眼瞄到的記者署名:「啊!叔叔,您是誰?是碧蘭阿姨的朋友嗎?」同時藉由詢問的空檔,雨綾慢慢調整呼吸,進入戒備狀態。 「嗯……」沉重的嗓音開了口。「妳是誰?妳不是報社的人吧?」 一照面,雨綾背上就竄起一股寒意。這人是從哪來的?她進門前確認過後院、一樓都無人——樓上憑空下來一個高大身影,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也許……是我漏查了誰?)她按住那股寒意,決定先試探。 她繼續引用方才那個署名:「叔叔,碧蘭阿姨人真好,還讓您來幫我。不過我一人就可以了,現在拿到了。我們一起走嗎~?」她語氣故作輕鬆,也確認了戰場的相對位置與死角。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涼了半截。 (糟糕——) 她根本沒開過任何門,她是跳牆、從後門進來的。 一個正常的訪客不會這樣進來,而眼前這人,同樣沒有敲門、沒有通報。 (那他只能是敵人。) 「哈哈……孩子,妳很機靈!」高大男子爽朗地笑了。 「嗯?叔叔?你在說什麼呢……?」雨綾歪著頭,一步步往後退,退回後門與樓梯中間。 「好,我來自我介紹。在下『納蘭慶』,『鐵衛軍』隊長。」男子抱拳作揖行禮。 縱然男子釋出善意,雨綾仍敵意滿滿。 「雖然光緒帝時期就廢除武舉人了,但在下還是有通過正規訓練跟考核,『鐵衛軍』裡面全部都是武舉人哦!哈哈哈……」納蘭慶若無其事地揭露自己的實力。 「……」雨綾被這一個自我介紹弄傻了。只好鞠躬回應:「納蘭叔叔好,我叫『雨綾』,下雨的雨、綾羅綢緞的綾。」 「孩子非常有教養呢,果然是『認真學習』的好女孩!腿腳也了得。」納蘭慶毫不吝嗇地給予讚賞。 然而納蘭慶越釋出善意,雨綾就越感到寒冷——這個對手不是可以輕易對付的,畢竟對方連自己跳牆進來都知道,可是她明明有注視著巷口,理論上不會有人發現才對。 (不行。我得完成任務。)雨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嘗試說服自己回歸現況。 「啊,叔叔,我還有東西忘記在樓上了,我去拿一下~」雨綾邊用輕快的語調說話,邊往樓上走。 「欸等等,」納蘭慶抬手阻止,「孩子,在下知道東西就在妳身上。」他跟著走到樓梯口,封鎖了雨綾的唯一出路。 雨綾不再說話,她覺得今天這場仗一定要打了。 她在後門門把上生成了一個鈴鐺。 「叮鈴——」引得納蘭慶警覺回頭,隨之而來的,是弓箭——從他右後方死角射過去。 「鏘。」清脆的響聲,納蘭慶將箭矢格擋開。 與其說是格擋開,不如說是藉由箭矢的軌跡,強硬扭轉自己的身體、借力使力,讓自己不會受傷。 只見他手上握著一支略微細長的匕首。「嘖嘖……小姑娘,妳的人完全不手軟啊……。」納蘭慶全神貫注防禦著。 (好,這招有用。)雨綾部署了更多陷阱。 「叔叔,我要離開了。」雨綾故作天真地跑下樓,同時啟動地下的長矛。 「咻。」長矛快速地貫穿了木質地板。 納蘭慶卻撲了過來,雨綾措手不及,她被納蘭慶抓著拋向一樓的桌子群。 「咚。」雨綾的背撞了一下桌子,但她忍著痛、迅速翻身起立。 (好痛,他速度好快……可是?)雨綾開始疑惑,不是要抓她嗎? 雨綾又一次衝向後門,納蘭慶對她喊著:「快閃開!」 「轟!」此時,正門被粗暴地撕開,兩把菜刀飛了進來,往納蘭慶方向射去。 「噹。」又一次偏斜。這一次納蘭慶被逼到樓梯邊,背後緊貼著樓梯扶手。 「孩子,妳躲好,妳們的人下手太狠了。」納蘭慶眼神嚴肅。 (啊!)雨綾驚呼。 (不對,他沒有要抓我,他只是在幫我擋刀!) 雨綾不知道自己為何有這種想法,但這想法像一道閃光,壓過了她的所有理智與算計。 她跳向納蘭慶,並喊著:「叔叔快閃開!」 「?!」納蘭慶這次沒有反應過來。 「咚!」一把細劍,筆直地插到了樓梯扶手,與納蘭慶的腦袋相距不到幾公分。 本來這把劍可以殺掉納蘭慶——從他的天靈蓋直接貫穿。 這是雨綾最完美的陷阱:將敵人控制在定點上,再狙擊。 對方也確實沒有發現自己頭頂懸著一把死刑之劍。 然而,陷阱卻失效了。 被雨綾親手拆掉了。 (好在,他沒事……)是雨綾,是她在最後一刻強制改變細劍幻影的飛行軌跡。 「孩子…妳……?」納蘭慶似乎發現了什麼。 至少他知道,最後一個死亡陷阱,是雨綾幫他避開的。 ---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巷口,將門外的青石板路面割成明暗兩半。 初春的涼風從大門灌了進來,那炸到歪掉的門軸,被風吹得吱呀地響著。 圍觀的人群早就散了,大家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不摻和別人的「私事」。 「孩子,」納蘭慶試探著問,「妳這樣背叛同伴,值得嗎?」 「叔叔是好人,」雨綾回應得斬釘截鐵,「命不該絕。」 「好好……叔拗不過妳。妳同伴都撤啦?」納蘭慶在想,會不會某個組織成員又來放冷箭,他現在是真的想休息。 剛剛所有的武器全都勢沉力猛,稍有不慎肯定會重傷。 就連一開始的那支箭矢,肯定也是從特製的強弩射出的。 「現在只有我一人了。」雨綾回應、邊拉了一張椅子給納蘭慶,「叔叔請坐。」 「哈哈,好。」納蘭慶豪爽地坐了下來,一併也將頭上的毛呢帽給取下。 他的坐姿四平八穩,臉上有些許鬍渣,也留著一條垂到背後的長辮。 雨綾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大叔,問道:「叔叔,你為什麼……會跟著我?明明我以為沒人發現。」 納蘭慶仔細地看著眼前這小女孩。然後呵呵笑了起來。 「妳這小姑娘功夫很了得,但是反偵察能力還得練練。或是妳們那幫弟兄有留一手?我跟了好長一段路,妳都沒有發現我啊?」納蘭慶解釋著要跟蹤沒有這麼困難。 「我都有回頭看啊……」雨綾沒有反駁,她只是在復盤檢討,她確實有回頭看了。 「不過小姑娘啊,妳今年幾歲?」納蘭慶詢問著。 「我今年……十一歲。」雨綾回答。 「嗯……那應該還可以練練。孩子,要不要跟我走?叔帶妳,順便把叔的當家本領都傳給妳?」納蘭慶發出了邀約。 雨綾低下頭,緩緩地搖了兩下頭。 良久,她抬起眼眸,對納蘭慶說:「我不行……對不起。」 納蘭慶沒有逼問為什麼,他了解那是深思熟慮以後的拒絕。 只是這女孩子的眼睛很特別,他現在才有空多看兩眼——是銀灰色的,帶有一點亮光。 那不是反射,而是瞳孔兀自閃亮的樣貌。 「沒關係,別放心上。倒是孩子,妳爹娘呢?」納蘭慶問得很輕。 「都走了。」雨綾漠然地回應,「後來我被接到大宅院去,由老師教我所有的事情。」 「叔知道了,」納蘭慶想要換個話題,乾脆說正事好了:「孩子,那『祕密』能交給我嗎?」 雨綾笑了:「叔叔,我救了你一命呢~還跟我要戰利品啊?」 (也罷,她是不會給了。)納蘭慶心中清楚,他只是嘗試轉換悲傷的話題而已。 「倒是……」雨綾歪著頭,盤算著。 「嗯?孩子想什麼呢?」納蘭慶也好奇了。 「叔叔,我想要給你一些『祕密』,只給你一人的哦。」雨綾壓低聲音,好似這個祕密非常重要一般。 「好,叔保證,」納蘭慶也以那低沉的嗓音,輕聲回應,「叔聽完就把這祕密爛在肚子裡。」 「好!」雨綾笑了。「那叔叔聽好了哦。」納蘭慶點了點頭。順便也將注意力放在前、後兩道門上——他清楚,眼前這小女孩雖然功夫了得,但缺乏的就是心眼。 桌案旁的報紙被微風吹起,要不是有紙鎮抵著,現在早就散落一地了。 「叔叔,我先猜測,你姓納蘭。應該就是皇族——那拉氏。意思是叔叔你大概跟太后有親戚關係。所以你加入鐵衛就是非常合理,看你的身形肯定也是北方人了。但是……」 雨綾頓了頓,納蘭慶沒有打斷她。「清朝還沒有滅亡,我知道。但是叔叔,我不想讓你冒險了。要不了幾年,張大人會再一次請十二歲的皇帝回去坐他的皇位、主持所謂的大局。但這次,不到二十天就會再一次滅亡……不只這個,」 雨綾看著納蘭慶那驚訝萬分的雙眼,說著判決:「鐵衛軍將會因為授命保護昏庸的大臣,全數陣亡。」 「我……」納蘭慶恍惚地開了口。「我為了要效忠,我可能無法答應妳這個要求。畢竟,叔不可能看著皇上一人過去。」 「哈,原來是為了這個!」雨綾拍了一下手。 「姑娘,這……怎麼說呢?」納蘭慶的教育裡面,沒有人敢如此忤逆皇上。但今天這些互動讓納蘭慶知道,雨綾不是目無尊長,而是在根本認知上就沒有「皇權」這東西。他壓著差點衝口而出的「大膽!」,還在考慮怎麼詢問。 「宣統皇帝他不會死掉,叔叔放心。」雨綾信誓旦旦地說。 「孩子,這些……」納蘭慶嚥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句話:「妳真的確定會發生嗎?」 雨綾一言不發。 外頭街道依舊熙熙攘攘,偶爾傳出幾聲「叮鈴——」的腳踏車鈴聲。與報社內部的壓抑氛圍大相逕庭。 --- 雨綾當然知道這些事情都是真的。 1932年進入大宅院的她,對這段歷史早已在課堂上讀得滾瓜爛熟。 她不能直接說「我來自未來」,她只能用一些事實錨點來引導納蘭慶相信她。 「叔叔,我再送你兩個『祕密』,好不好?」雨綾微笑著,笑得不像是個孩子。 像是飽經滄桑的女子。 「嗯……叔聽著呢。」納蘭慶輕聲地回應。 「好。」雨綾說:「袁世凱要倒了,之後硬幣會有全新版本。會有比較小顆的,上面印著孫中山先生的頭像。」 「不……孩子。」納蘭慶連忙阻止雨綾,「先不說別的,妳一次把所有上位者都得罪了。隔牆有耳,妳就是心大……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雨綾笑了:「只要能讓叔叔信我,我願意。」 「……」納蘭慶無語了。他覺得眼前的女孩相當兩極——擁有一身好底子,卻漏掉了潛行的基本功。手握天大的祕密,卻不韜光養晦。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組織?)納蘭慶在心中大聲質疑。 「好,說完最後一個『祕密』。」雨綾沒等納蘭慶回應,自顧自地說下去。 「叔叔,『世界大戰』要來了。」雨綾幽幽的聲音混著風聲,灌入納蘭慶的耳朵中。 「這幾年的夏季——嗯……皇帝大約八歲時。日本會藉口打德國,接著就把我們的山東給佔領了。」雨綾露出一抹苦笑,彷彿在講一個很荒唐的事情。 「叔叔你就等著看,到時我們還得掏錢跟日本買回自己的土地。」雨綾兩手一攤,無可奈何的表情寫滿臉上。 納蘭慶今天收穫滿滿。 或者應該要說——資訊量太大了。 他揉著眉心,努力消化著。 大約過了兩分鐘,納蘭慶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凝視著眼前這個女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孩子,叔都記下來了。」 「叔叔,」雨綾輕聲說:「千萬要活下來,好嗎?」 「哈哈哈哈!」納蘭慶爽朗地大笑:「會的!反正這些『祕密』會一個一個發生,對嗎?」 「嗯!」雨綾用力地點頭。 「那簡單,孩子。」納蘭慶拍了拍雨綾的頭,「只要任何一個條件對上了,叔就帶著弟兄退伍,找個地方躲好。」 「好,叔叔……」雨綾又一次望向門外,自言自語地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這問題……妳不是比較清楚嗎?)納蘭慶沒說出口。 「會的。下次……」納蘭慶語氣堅定、他原地作揖,「換叔救妳,今天這條命,叔就領情了。」 「好的叔叔,」雨綾也起身離開位子,「那我…先離開了哦。」 「孩子,路上小心,以及……」納蘭慶提醒著:「別再相信別人了,叔是好說話,換作別人,一定會出賣妳的。」 「嗯!我會小心的。」雨綾笑開了花,銀閃閃的雙眼在陽光照射下,即使在背光情況下也看得一清二楚。 走了兩步,她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納蘭慶仍坐在那張椅子上,一動不動,像被釘在了原地,連那頂擱在桌角的毛呢帽都沒有去拿。他的眼神有些散,像是魂魄還留在她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裡頭,一時半刻收不回來。 她沒再多說什麼,外頭街道的陽光將她的影子聚焦在她腳下。她沒有再回頭,跨出門檻,身影沒入外頭的喧囂裡。 報社裡那股油墨與灰塵混雜的氣味,連同納蘭慶那張疲勞的臉,一併沉浸在了裡頭。 --- 雨綾繼續往集合地點走去。 她腳步輕快,但是心情卻很複雜。 說是開心,也確實有,跟那位大叔聊得相當盡興。 說不開心,也有——看來自己的技能很強,也都有被稱讚,但是總是缺了點什麼。 比方——「潛行」。 雨綾一直以為自己的潛行非常到位,但在高手眼中,就跟招搖過市沒兩樣。 (我還得再繼續進步,我要跟涵茵老師說說今天的經歷!) 不知不覺,城門到了。 「後面的,先準備好證件,等等方便核驗。」響亮的男聲從檢查哨傳了過來。 大家正拿出證件提供給守衛士兵進行查驗。 (糟糕,我沒有證件……)雨綾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偷偷地觀察四周,看看哪邊可以繞過檢查哨。 (沒問題!我可以同時生成數個彈簧。我可以連續翻上城牆,然後跳出去。) 雨綾做好評估,準備悄悄離開排隊人群。 雨綾一眼就瞧見了稍早那個右耳平耳垂——那位「饅頭」男孩。 他蹲在檢查站側邊的土溝旁,手裡攥著一把石子,像在數什麼寶貝。守城的兩個衛兵正攔著一輛牛車盤查,沒人留意他。 男孩忽然站起來,把石子往哨站裡一撒,扯著嗓子喊:「哎喲!我的錢袋子掉了!」拔腿就往城門裡面衝。衛兵齊齊回頭,罵了聲「小兔崽子」,一個追了進去,另一個猶豫了一下,也提著槍跟上去。城門洞瞬間空了,只剩幾個百姓面面相覷。 那男孩跑得飛快,經過雨綾時,男孩回頭望了一眼。 雨綾與他四目對望。 只見那男孩扯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謝謝你~)雨綾發自內心地感謝那男孩。 震驚情況沒有維持多久,百姓們開始往城外移動——沒有人想要傻傻在原地等。 雨綾也以一個稀鬆平常的姿態過了檢查點。 她身後,另一個衛兵從門房裡探出頭來張望了一眼,見沒什麼異樣,又縮了回去。 她剛踏出城門外沿,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衛兵的罵罵咧咧:「再讓老子逮著他,非打斷他的腿不可!」衛兵不是追不上,是離哨站太遠、怕挨罵。 與其逞一時之快而被罵,不如回崗位比較划算。 (涵茵老師應該早已在前面等我了吧?) 雨綾收回目光,順著道路往城外走去。風從曠野裡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她加快了腳步。 果然,涵茵已經在集合點等待了。 她身上依舊穿著那套白色素雅上衣以及黑色百褶裙。 「涵茵老師。」雨綾開心地打招呼。 「好。雨綾,給我吧。」 「好。」雨綾毫不猶豫地交出藏在內衣內襯的小木筒。 涵茵拿出自己取得的另外兩張紙,對著陽光檢查了一下。 「沒錯,就是這一份了。」 「好了,雨綾,任務完成。我們只要交到安全屋,任務就結束了。」涵茵宣佈這一個任務的最終地點。 兩人依然使用隱身帷幕移動,「在這狀態下,妳可以說說今天的事情,因為外面聽不到我們說話。」涵茵提醒雨綾,可以順便進行任務匯報。 雨綾鉅細靡遺地說了整場任務的所有事項以後, 「涵茵老師,我……是不是不說比較好?」雨綾試探性地詢問涵茵是否不應該透露自己知道的事情給納蘭慶知曉。 「不,雨綾。」涵茵否認這個疑慮。「妳想要跟誰說,那是妳的自由——只要記得任務永遠都是最優先的。其他事情都沒有在任務限制之中。因此妳可以任由妳的意願來做事。」 涵茵停頓了幾秒,連人也一併停了下來。 她看著自己親手教導數年的學生,問道:「當一個俠女,開不開心?」 「嗯!」雨綾笑著,重重點了一下頭。 涵茵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