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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章 / 共 7

電視上的告白

作者:無名氏 · 本章 10,557 · 全作 42,515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眼睛發酸。 我靠在租屋處的電腦椅上,後腦勺抵著牆壁,視線落在螢幕最下方那行字上——「富陽集團前財務長林正雄因涉洗錢遭聲押獲準」。新聞頁面停留在兩小時前更新的版本,我已經從頭到尾讀了三遍,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嵌進眼睛裡。 房間沒開燈,只有電腦螢幕的冷白光打在我臉上,把鍵盤的影子拉得很長。桌上散著幾個空啤酒罐,其中一個倒著,殘留的酒液在桌面暈開一圈淺黃色的漬。窗簾沒拉,窗外是城市夜晚常見的橘色光害,偶爾有車燈從樓下馬路掃過,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短暫的光弧。 我點開另一分頁,是那個已經看了無數次的對話框。 美玲姐的頭像是雜貨店門口那盞路燈——我認得那個角度,是她某個晚上隨手拍的。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我發的那串道歉,時間顯示是六個月又十一天前。她沒回。我試過再發,第一週發了七則,從道歉到解釋到哀求,每一則都顯示已讀,但對話框裡始終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後來我就不敢再發了。 我關掉對話框,重新點回新聞頁面,往下滑到留言區。網友的評論千篇一律——「活該」「查得好」「這種人該關一輩子」。沒有人提到陳建宏這個名字,警方在記者會上始終以「關係人」稱呼我,沒有公開我的身份。那疊藏在老宅水井裡的帳冊和錄音檔,在移交給檢調後第三天就上了社會版頭條。 我深吸一口氣,把啤酒罐裡最後一口仰頭灌完,苦味從舌根蔓延到喉嚨。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螢幕亮起來,通知欄顯示一封新郵件。寄件人是個陌生的名字——「張秀華」,主旨寫著「關於婚事細節」。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幾秒,終究還是點開了。 郵件內容很簡短,語氣客氣得像是公事公辦。張秀華在信裡說,她是姑姑介紹的對象,在臺北一家貿易公司當會計,三十三歲,離過一次婚,沒有小孩。她附了一張照片,背景是某個公園的長椅,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衫,短髮及肩,笑容端莊得體。 「聽姑姑說你是程式設計師,剛處理完一些私事回到臺北,」郵件末尾寫著,「如果方便的話,這個週末可以見個面,喝杯咖啡。」 我沒有回覆。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螢幕朝下,那行字被遮住。 電腦螢幕的光持續亮著,新聞頁面已經自動重新整理,跑出新的標題——「富陽案偵結,檢方起訴六人」。我點進去,快速掃過內文,看到自己的名字以「陳某」的代號出現在證人名單裡。我往下拉,照片區放了一張富陽集團總部的檔案照,玻璃帷幕大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看起來體面又乾淨。 沒有人知道那棟樓底下藏了多少髒錢。 我關掉分頁,桌面恢復整潔,只剩下那個對話框還開著。美玲姐的頭像在左上角,路燈的光暈模糊成一團橘色。我盯著它,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的畫面——她站在辦公室門口,黑色貼身T恤胸口那片淚漬還沒乾,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沒有恨,只有一種我讀不懂的疲憊。 那之後我再也沒回村裡。 案件處理完之後,我本來想回去,但每次打開導航,輸入那個地址,手指就會停在「出發」按鈕上,按不下去。我不知道回去要說什麼。「對不起」已經說過,她沒回,那就代表她不接受。再多的解釋也只是打擾。 姑姑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房間裡那些從村裡帶回來的雜物。她說有個朋友的姪女在臺北工作,條件不錯,問我要不要見見。我沒多想就答應了,像是完成一個待辦事項。姑姑很開心,說我終於想通了,說年紀到了就該定下來,說村裡那些閒話她聽了也煩。 我沒告訴她,我只是不想再一個人坐在這間公寓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到天亮。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訊息,從那個陌生號碼傳來的——張秀華。「你好,我是姑姑介紹的張秀華。方便加LINE嗎?還是直接約時間?」 我拿起手機,解鎖,點開訊息。指尖在輸入欄上方懸了很久,最後打了兩個字:「可以。」 送出。 對話框裡多了我的回覆,白色的對話框靠在右邊。對面很快已讀,然後又傳來一則:「那週六下午兩點,南京東路那間星巴克?」 「好。」 「到時見。晚安。」 「晚安。」 我把手機放下,螢幕暗掉之前,通知欄彈出LINE的提示——張秀華傳了一個笑臉貼圖。我沒點開,只是看著那則通知慢慢淡掉,消失在鎖定畫面裡。 電腦螢幕還亮著,我伸手移動滑鼠,遊標移到瀏覽器右上角的叉叉上,點了一下。螢幕暗下來,房間陷入真正的黑暗,只剩下窗外的城市燈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橘色光線。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得到心跳在太陽穴附近跳動。耳邊傳來樓下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開關聲,叮咚——叮咚——,規律得像某種倒數。 我睜開眼,伸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鎖定畫面是系統預設的星空圖。我解鎖,點開LINE,最上面的對話框是張秀華,第二個是姑姑,第三個是公司群組。我往下滑,滑了很久,終於在「幾個月前」的分類裡找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美玲姐。 對話框還停留在半年前,我的最後一則訊息孤零零地掛在左邊,白色的對話框,沒有回覆。我點進去,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我發了七則,從「對不起」到「我處理完就回來」到「拜託妳接電話」,每一則都已讀,每一則都沒有下文。 我盯著那盞路燈頭像,拇指在輸入欄上方懸了很久。 最後我關掉對話框,把手機放回桌上,螢幕朝下。 電腦螢幕已經全黑,只剩下主機的電源燈在機殼上亮著一顆小小的藍光。房間很安靜,冰箱壓縮機的低鳴從廚房傳來,窗外偶爾有機車引擎聲呼嘯而過,然後又歸於沉寂。 我坐在黑暗裡,感覺得到時間像水一樣從身邊流過去,不留痕跡。 --- 時間像水一樣從身邊流過去,不留痕跡——然後半個月過去了。 我坐在直播臺前,西裝外套的肩線繃得有點緊,領帶是姑姑前一天硬塞給我的那條深藍色,說登臺要體面。燈光打在臉上,熱得發燙,攝影機的紅燈亮著,像一隻眼睛盯著我不放。 主持人坐在對面,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量過。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卡,抬起頭,語氣帶著那種婚禮前夜特別節目該有的輕快:「那我們來聊聊,陳先生,明天就要結婚了,心情怎麼樣?」 麥克風別在我領口,我感覺得到它的重量。 「緊張。」我說,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平。 主持人笑了,轉向鏡頭:「新郎官說緊張——來,現場的觀眾朋友們,給點掌聲鼓勵一下!」 導播切了現場音,觀眾席傳來稀稀落落的掌聲。我沒轉頭看,視線落在鏡頭邊緣那盞紅燈上,它亮著,穩定地亮著。 「聽說陳先生是從臺北迴來的,」主持人繼續翻手卡,「在都市打拚多年,最後選擇回鄉結婚——這背後有什麼故事嗎?」 我張嘴,喉嚨有點乾。桌上的水杯擺在右手邊,我沒碰。 「故事很長。」我說。 「沒關係,我們有時間,」主持人笑著接話,「今天晚上就是讓大家認識你嘛。」 沉默大概持續了三秒。攝影機的紅燈還亮著。導播在耳機裡說了什麼,主持人微微點頭,準備接下一題。 我開口了。 「其實我今天來,不是來談婚禮的。」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恢復,語氣還是輕快的:「哦?那要談什麼?」 我轉頭看向鏡頭。那盞紅燈亮著,我知道畫面正在被傳輸出去——傳到電視機前,傳到手機螢幕上,傳到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我不知道她會不會看到。但我必須說。 「美玲。」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剛才穩。 「我知道妳在看。」 主持人愣住,手卡停在半空中。導播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急促的,但我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半年前我離開的時候,沒說清楚。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走,如果我有勇氣留下來——」我停了一下,喉嚨發緊,但我沒讓它停太久,「但沒有。我走了。我回臺北,相親,準備結婚,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觀眾席開始有竊竊私語的聲音。主持人舉起手,試圖打斷:「陳先生,我們是不是先——」 「我愛妳。」 我打斷他,聲音不大,但麥克風把它傳出去了。 「美玲,我愛妳。從十五年前妳在水田邊推倒我的那一刻,從妳把糖丟進水窪裡叫我撿起來的那一刻,從妳在雜貨店遞給我礦泉水、指尖擦過我手背的那一刻——我就愛妳。」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聲音炸開。觀眾席有人站起來,有人在喊什麼,工作人員從攝影機後面衝出來,導播的聲音在耳機裡變成尖銳的指令。主持人站起來,手壓著耳機,臉色發白,嘴巴在動但我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我伸手解開領口的麥克風,放在桌上。 金屬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但在混亂中反而清晰。 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的領口,轉身往出口走。背後的聲音愈來愈大——有人喊「關掉」,有人喊「繼續拍」,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我沒有回頭。 推開直播間的門時,走廊的白光刺得我瞇起眼睛。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身後的混亂。我靠在牆上,感覺得到心跳在肋骨底下撞擊,手心全是汗。 走廊很安靜,空調的低鳴從天花板的出風口傳來。盡頭的逃生出口亮著綠色的燈。 我往那個方向走。 皮鞋踩在地磚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沒拿出來看。又震了一下。我還是沒看。 推開逃生門,樓梯間的空氣帶著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往下走一層,手機又震了。 我停下來,掏出手機。 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存過的號碼——但我知道那是誰。 我接起來,沒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到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喘,像是跑過來的:「你在哪裡?」 「電視臺後門。」我說。 「等我。」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樓梯間,螢幕暗掉,倒影裡映著我的臉——西裝有點皺,領帶歪了,眼神很亮。 我走下樓梯,推開後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城市夜晚慣有的氣味——柏油路、廢氣、遠處小吃攤的油煙。路燈照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地面還留著下午陣雨的水漬,映出路燈的倒影。 我站在門口,西裝外套被風吹得微微掀動。 遠方傳來引擎聲,愈來愈近。 我看著那條路,等著車燈出現在轉角。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訊息。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姑姑傳的:「你在幹什麼?!電視上都是你!」 我沒回,把手機收回口袋。 引擎聲愈來愈近,車燈的光從轉角切出來,照亮了半條街。 --- 車燈的光從轉角切出來,照亮了半條街。 但那不是她的車。 一輛白色廂型車從轉角駛出,車身側面印著「富陽集團」四個字,字體是標準的華康楷體,藍底白字。我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輛車緩緩駛近,在路燈下停住。 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戴著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平靜得像在開董事會。 「陳先生,請上車。」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沒有詢問的意思。 我沒動。 「林小姐在等您,」他說,「她知道您會在這裡。」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車內空調開得很強,皮座椅的氣味混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沉,像銀行金庫的門。 廂型車平穩地駛出停車場,轉上主要道路。車窗貼了隔熱紙,外面的街燈變成模糊的光點,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軌跡。 手機又震了。 我拿出來看——這次是美玲姐傳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我看到新聞了。」 我還沒回,車子已經駛上高速公路。車速穩定在一百一十公里,引擎的低鳴規律得像心跳。 中年男人從副駕駛座回頭看我一眼:「後座有礦泉水,冰箱裡有飲料。車程大概三個小時,您可以休息一下。」 我沒說話,但也沒喝水。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高樓變成郊區的農田,再變成丘陵地帶的樹林。路燈的間距愈來愈長,黑暗的段落愈來愈多。 我閉上眼睛。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我沒看。 抵達村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廂型車停在雜貨店對面的空地上,引擎熄火後,四周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中年男人轉頭看我:「林小姐在店裡等您。」 我推開車門,腳踩在水泥地上,夜風帶著稻田和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雜貨店的招牌亮著昏黃的燈光,鐵皮邊角翹起來的地方在風裡發出嘎嘎的響聲。 紗門裡透出光,電視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來——是那個節目的重播。 我推開紗門,彈簧發出老舊的吱呀聲。 店裡的光線比外面亮,電視掛在牆角,螢幕上正播著我坐在直播臺前的畫面——西裝外套肩線繃緊,深藍色領帶,襯衫整齊,表情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報告。 美玲姐站在電視前面,背對著我。 她穿著那件白色低領上衣,領口開得很深,鎖骨上方那片皮膚在電視的光線裡白得刺眼。低馬尾綁得很緊,露出整張臉。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開了,但沒喝,就那麼握著,指尖泛白。 電視裡的聲音繼續播著——主持人驚慌的喊叫、觀眾的騷動、工作人員的腳步聲。然後畫面切到我解開領口麥克風的那一刻,金屬碰到桌面的聲音在店裡迴盪。 美玲姐沒動。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電視螢幕,像一尊雕像。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紗門在我身後自動關上,彈簧發出輕微的聲響。 電視畫面繼續播著——我站起來,整理西裝外套領口,轉身往出口走。鏡頭晃了一下,然後切到主持人驚慌的臉,她手壓著耳機,嘴巴在動但聽不到在說什麼。 美玲姐手裡的礦泉水瓶掉在地上。 水瓶滾了一下,停在她腳邊,水從瓶口流出來,在地磚上洇開一片。 她還是沒動。 電視畫面切到廣告——洗衣精的廣告,一個女人在陽光下晾衣服,笑得燦爛。 美玲姐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卻不對勁——像一池表面平靜的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淚痣在昏黃燈光裡格外明顯,像一滴永遠不會落下的眼淚。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廣告的聲音在店裡迴盪——「洗得乾淨,穿得安心——」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她走到櫃檯後面,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沒有寫地址,沒有貼郵票,只有一個名字——「陳建宏」。 她把信放在櫃檯上,推到我面前。 我沒拿起來看。 「你什麼時候寫的?」我問。 「你走之後第二天。」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本來想寄給你,但不知道地址。」 電視廣告結束,畫面切回新聞——主播正在報導剛才的直播事件,畫面下方跑馬燈打著「富陽集團前負責人陳建宏現身直播節目,自白涉及洗錢案」。 美玲姐看了一眼電視,又轉回來看我。 「你為什麼回來?」 「因為妳在這裡。」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眼神裡那層平靜的表面終於裂開一條縫——她別過頭去,肩膀微微顫抖,但沒有哭出聲。 店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電視的聲音變成背景噪音,跑馬燈的字一條條劃過去。 她轉回來,伸手拿起櫃檯上的信,直接撕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對折的信紙,她抽出來,展開,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寫了一封信給你,」她說,聲音有點啞,「但我沒寄出去。」 她把手裡的信紙轉過來,讓我看見上面的字。 只有一行,字跡有點亂,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我也是。」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挑釁,不是控制,不是掠奪——是赤裸裸的,沒有任何防備的,脆弱。 「我也是,」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就知道了。」 她把手裡的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 然後她繞過櫃檯,走到我面前,把信封塞進我手裡。 「你回來得正好,」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鬆,但眼神還沒恢復,「幫我關電視,我要關店了。」 她轉身走到店門口,推開紗門,夜風灌進來,吹動她低馬尾的髮尾。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封信,信封還帶著她的體溫。 電視螢幕上,新聞主播正在報導後續——「富陽集團前負責人陳建宏的律師已發表聲明——」 我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店裡陷入安靜,只剩冰箱的低鳴和紗門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走出雜貨店,紗門在身後關上。 美玲姐站在路燈下,手裡拿著一支筆——不知道什麼時候拿的。 她從我手裡抽走那封信,在信封背面寫下一行地址。 然後她把信紙從信封裡抽出來,翻到背面,在「我也是」下面又寫了一句話: 「等你處理完事情,回來找我。」 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封口,然後走出店門,走到路口的郵筒前。 郵筒的紅漆已經斑駁,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拉開郵筒的投信口,把信封放進去。 金屬蓋闔上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 金屬蓋闔上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我站在郵筒旁,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道裂縫。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她低馬尾的髮尾,她轉過身,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頓住。 「你——」 她話沒說完,我已經走上前。 我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她的身體僵了一瞬,像被突然凍住,手還握著那支筆懸在半空。我低頭把臉埋進她肩窩,聞到她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混著雜貨店裡肥皂和灰塵的氣味。 「你幹嘛——」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帶著一點惱怒,但沒有推開。 我沒說話,只是收緊手臂。 沉默持續了幾秒。她僵著的身體慢慢軟下來,筆從她手裡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她的手抬起來,先是搭在我背上,指尖試探性地壓了壓,然後整隻手掌貼上去,從肩胛骨滑到腰側,緊緊扣住。 「你回來做什麼?」她問,聲音悶在我胸口,帶著一點濕氣。 「不知道。」我說,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她沒再問。她的手指攥緊我背後的襯衫布料,整個人靠進我懷裡,額頭抵在我鎖骨上。她的呼吸很重,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胸口,隔著布料滲進來。 我們就這樣站在路燈下,誰也沒動。 風又吹過來,郵筒旁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到我身上,胸口那塊布料被她額頭的熱氣燙出一小片濕痕。 她先退開,但沒有完全離開我的懷抱。她抬頭看我,路燈的光在她臉上切出明暗交界,淚痣落在陰影邊緣。她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進去吧,」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尾音還帶著一點顫,「外面冷。」 她轉身推開老宅的門,紗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老舊的吱呀聲。我跟在後面走進去,門在身後闔上,把夜晚的風聲隔在外面。 客廳沒開燈,只有廚房的燈光透過半開的門滲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昏黃的斜線。她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我,低馬尾的髮尾在肩胛骨之間晃動。 「你收到信了?」她問,沒回頭。 「沒有。」我說,「我直接回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廚房的燈光從側面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藏在陰影裡,只有輪廓被光線勾勒出來。 「那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我打斷她,「我只是覺得該回來。」 她沒說話,站在原地看著我。 我走上前,這次沒有猶豫。我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那顆淚痣,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躲開。我低頭吻她,嘴唇壓上去的時候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的嘴唇軟下來,微微張開。 這個吻一開始很輕,試探性的,像在確認對方還在。她的嘴唇有點乾,帶著一點菸草的苦味,舌尖碰到的時候是溫的。我的手從她臉頰滑到她後頸,手指插進她低馬尾的髮絲裡,她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往我身上靠。 她的手搭上我的胸口,指尖抓住襯衫的布料,慢慢攥緊。我加深這個吻,舌頭探進去,她沒有退縮,反而迎上來,舌尖纏住我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急切。 她的手指開始解我襯衫的釦子,從領口往下,一顆,兩顆,動作有點笨拙,指尖發抖。我放開她的嘴唇,低頭看著她的動作,她沒抬頭,只是專注地解釦子,呼吸愈來愈重。 第三顆釦子解開的時候,我抓住她的手。 她終於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疑問。 我沒說話,直接把襯衫從肩膀扯下來,釦子繃開,彈到地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不是平時從容的笑,是帶點意外的、真誠的笑。 「你變了,」她說,聲音有點啞。 「沒有,」我說,「只是不想再等了。」 她沒回答,直接伸手勾住我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來。這次的吻比剛才更用力,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急切。她的手從我脖子滑到胸口,掌心貼在裸露的皮膚上,溫度比我想像中燙。 我伸手扯她睡衣的下擺,布料被我拉起來,露出腰側一小片皮膚。她的手離開我的脖子,自己把睡衣往上拉,脫到一半卡在頭上,她低聲罵了一句,用力扯掉,睡衣被她扔到地上。 她裡面沒穿胸罩。 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她身上切出一道亮線,從鎖骨一路滑到腰側。她的奶子在昏黃光線裡顯得很軟,乳頭已經硬了。 我伸手覆上去,掌心貼住乳房的弧度,她的皮膚是溫的,帶著一點汗的黏膩。我輕輕揉捏,拇指擦過乳頭,她吸了一口氣,身體往我手上靠。 「摸夠了沒?」她問,聲音帶著笑,但呼吸已經亂了。 我沒回答,低頭含住她的乳頭。她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插進我頭髮裡,抓住,沒有推開。我用舌尖繞著乳頭打轉,她發出壓抑的呻吟,腰往前挺,把更多重量壓在我身上。 我的手順著她的腰側滑下去,摸到她睡褲的邊緣。她穿的是那種鬆緊帶的棉質睡褲,褲頭鬆鬆地掛在髖骨上。我勾住褲頭往下拉,她配合地抬了一下腰,睡褲順著大腿滑下去,堆在腳踝上。 她裡面穿了一條黑色的棉質內褲,布料已經濕了一塊,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一點水光。 我隔著布料壓下去,指尖順著濕痕的形狀滑動。她哼了一聲,雙腿夾緊又鬆開,手從我頭髮裡滑到我肩膀上,指甲掐進肉裡。 「你——」她的聲音發抖,「別磨蹭。」 我沒聽她的。我勾住內褲邊緣,慢慢往下拉,動作故意放慢。她低頭看著我的手,呼吸愈來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奶子跟著晃動。 內褲脫到膝蓋的時候,她自己踢掉,赤腳踩在地板上。 她完全裸了。 路燈的光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界的線條,從鎖骨滑到乳尖,沿著腰側的曲線落到髖骨上。她的陰毛剃得很乾淨,小穴完全露出來,穴口泛著水光,在昏黃光線裡亮晶晶的。 我盯著那裡看了幾秒,她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分開雙腿,讓我看得更清楚。 「看夠了沒?」她問,聲音帶著笑,但眼神很專注。 我沒回答,直接把她推倒在沙發上。 她背脊撞上扶手,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反抗。她躺在沙發上,奶子往兩側攤開,腰弓起來,小穴完全暴露在我面前。她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拉。 我壓在她身上,肌膚貼著肌膚,她的體溫從接觸的地方傳過來,比我高。她的手臂環住我的背,手指沿著脊椎滑下去,停在我腰側。 我的雞巴隔著褲子頂在她大腿內側,她感覺到了,嘴角揚起來。 「你硬了,」她說,語氣像在陳述事實。 「廢話,」我說,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她笑了,那種笑不是平時從容的笑,是帶著一點得意、一點挑釁、一點柔軟的笑。她伸手解我褲頭的釦子,這次動作很穩,拉鍊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她把手伸進我內褲裡,握住我的雞巴。 她的手掌是溫的,指尖帶著一點粗糙的繭,擦過龜頭的時候我吸了一口氣。她握住根部,慢慢往上滑,拇指繞著冠狀溝打轉。 「你比我想像中大,」她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 「妳比我想像中濕,」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那種笑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帶著一點沙啞。她握緊我的雞巴,輕輕套弄了幾下,然後放開手。 「進來,」她說,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急切。 我壓低身體,雞巴抵在她穴口。龜頭頂開陰唇,碰到穴口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 我慢慢插進去。 裡面又濕又熱,肉壁立刻吸上來,包覆住龜頭,像有生命一樣收縮。我停了一下,讓她適應,她抬起腰往上頂了一下,示意我繼續。 我慢慢推進,直到整根沒入。 她仰頭發出長長的呻吟,背脊弓起來,奶子往上挺。她的手抓住我手臂,指甲掐進肉裡,留下淺淺的月牙印。 我開始抽送。一開始是慢的,整根抽出再慢慢頂入,她隨著我的節奏晃動,腰配合地往上頂。沙發的彈簧隨著我們的動作發出規律的吱呀聲,混著肉體撞擊的悶響和她壓抑的呻吟。 她的喘息愈來愈重,手指從我手臂滑到我背上,指甲劃過皮膚,留下一道溫熱的刺痛。我加快速度,雞巴在濕熱的小穴裡進出,發出黏膩的水聲。 「快一點,」她說,聲音斷斷續續,「再快一點——」 我沒聽她的。我突然停住,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插進去,龜頭頂到一個柔軟的地方,她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 「就是那裡——」 我開始猛幹,每一下都頂到底。她的叫聲愈來愈大,混著笑,斷斷續續地說我終於學會怎麼幹了。這句話像火藥點燃引信,我掐緊她的腰,把她壓進沙發裡,雞巴在濕熱的小穴裡進出,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穴肉收縮夾得我發疼。 她的聲音發抖,說要到了,我俯下身從背後緊緊抱住她,雞巴頂到最深處,射在她體內。她身體猛地弓起,發出尖銳的叫聲,穴肉劇烈收縮,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 我癱在她身上,雞巴還埋在裡面,身體的重量全壓在她背上。沙發的布料濕了一片。她的呼吸很重,肩膀隨著吸氣慢慢起伏。我慢慢退出來,她輕哼了一聲,身體縮了一下。 我翻身躺到她旁邊,沙發太窄,我們擠在一起,皮膚貼著皮膚,汗黏在一起。天花板那條裂縫從角落延伸到燈座旁邊,跟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側過身,伸手摸到茶几上的菸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噠響了兩聲才點著,她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光線裡散開。 「你以為這樣就算報仇了嗎?」她問,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天氣。 我沒回答。 她吐了口煙,然後靠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乳房貼在我背上,皮膚還帶著汗的黏膩。她的下巴擱在我肩窩,呼吸噴在我頸側,溫熱的。 「你可以留下來,也可以明天就走,」她說,「但下次回來,我還會在這裡。」 我閉上眼睛,沒有推開她的手。她的手臂收緊,我的身體終於放鬆,在天亮前沉入睡意。 --- 我壓低身體,雞巴抵在她穴口,龜頭頂開陰唇慢慢插進去。她裡面又濕又熱,肉壁立刻吸上來,像有張小嘴在吸。我停住,讓她適應。 她吸了口氣,胸口起伏,奶子跟著晃了一下。「進來,」她說,聲音帶著催促,「全部進來。」 我慢慢推進,雞巴一寸一寸陷進濕熱的肉壁裡,直到整根沒入。她的穴口緊緊箍著根部,淫水順著我的大腿流下來。她仰頭發出長長的呻吟,脖子拉出好看的弧線,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 「好深——」她說,手指抓緊我的手臂。 我開始抽送。一開始是慢的,整根抽出再慢慢頂入,龜頭刮過肉壁的每一道皺褶。她隨著我的節奏晃動,腰配合地往上頂,奶子跟著晃動,乳頭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低頭含住一顆,舌尖繞著乳暈打轉,她身體顫了一下,手指插進我頭髮裡。 「嗯……對……就這樣……」 我加快速度,雞巴在濕熱的小穴裡進出,發出黏膩的水聲。她的喘息愈來愈重,身體開始發抖,穴肉收縮夾緊。 「快一點——」她說,聲音斷斷續續,「再快一點——」 我沒聽她的。我突然停住,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插進去,龜頭頂到一個柔軟的地方,她身體猛地繃緊,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 「就是那裡——」 我開始猛幹,每一下都頂到底。她的叫聲愈來愈大,混著笑,斷斷續續地說:「你終於學會怎麼幹了——」 這句話像火藥點燃引信。我掐緊她的腰,把她壓進沙發裡,雞巴在濕熱的小穴裡進出,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穴肉收縮夾得我發疼。她的聲音發抖,說要到了,我俯下身從背後緊緊抱住她,雞巴頂到最深處。 「留下來——」她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帶著顫抖,「留下來——」 我加快速度,每一下都頂到最深。她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尖銳的叫聲,穴肉劇烈收縮,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我緊跟著高潮,精液噴進她體內,身體繃緊,緊緊抱住她。 我們癱在沙發上,身體貼在一起,汗黏在一起。她的呼吸很重,肩膀隨著吸氣慢慢起伏。我慢慢退出來,她輕哼了一聲,身體縮了一下。 我翻身躺到她旁邊,沙發太窄,我們擠在一起。天花板那條裂縫從角落延伸到燈座旁邊,跟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嫁給我。」我說。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驚訝和笑意。她伸手摸到茶几上的菸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機咔噠響了兩聲才點著。她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光線裡散開。 「我願意。」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