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葳葳正把洗好的杯子放回架上,眼角掃過那條訊息通知,手指頓了頓,沒有立刻去拿。 男友坐在沙發另一頭,低頭滑著手機,沒注意到她這一瞬的遲疑。 她擦乾手,走過去拿起手機,解鎖。是宇軒傳來的訊息,語氣輕快:「週五晚上有空嗎?新開的那家法式餐廳,我訂了位。」 葳葳盯著那行字,拇指停在螢幕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想起上次在飯店房間裡,宇軒靠著床頭抽菸,煙霧裊裊,浴室水聲嘩嘩——她回頭看他那一眼,他眼底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她會回頭。 她知道自己該拒絕。 但她更知道自己拒絕的原因不是不想要,而是太想要了。想要到害怕。 葳葳深吸一口氣,打字:「這週五不方便,生理期來了。」送出之後又補了一句:「抱歉。」 訊息才發出去,螢幕上立刻跳出「已讀」。隔了幾秒,宇軒回覆:「那改天吧,不急。妳好好休息,別碰冰的。」 語氣體貼得像個再尋常不過的朋友,沒有一絲不耐,也沒有追問。葳葳鬆了一口氣,卻又覺得胸口那塊地方空空的,說不上來是安心還是失落。她把手機蓋在腿上,指尖微微發涼。 「誰傳的?」 男友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語氣隨意,眼神卻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沒誰,繫上學妹,問我報告的事。」葳葳把手機翻過去,笑了笑,「她下週要交的作業卡住了。」 男友「哦」了一聲,沒再多問,低頭繼續滑他的手機。客廳裡只剩下電視新聞主播平板的聲音,和窗外灰濛濛的天光。男友家的客廳不大,一張三人座布沙發,一張茶几,電視櫃上擺著幾盆養得不太好的綠植。她坐在這裡無數次了,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摸到茶几邊角那條細小的裂痕。 可此刻她坐在這裡,卻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 她想起上次和宇軒在飯店,他從背後摟著她,低聲問她「妳男友進入的時候,也是這麼爽嗎」——那句話像根針扎進她神經裡,她一口咬住他的肩頭,整個人顫抖著洩了身。事後她癱在他懷裡哭,眼淚和汗水洇濕他襯衫前襟,嘴裡嗚咽著「我會壞掉」。 那句話不是說給宇軒聽的。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她確實覺得自己正在壞掉。身體記住了那些快感,記住了宇軒的手、宇軒的呼吸、宇軒在她耳邊低語的溫度。她明明知道這是錯的,教規說這是罪,可她每次禱告完,身體卻更渴望下一次。罪惡感沒有讓她遠離,反而像飼料一樣,餵養著那團在她體內越燒越旺的火。 「葳葳?」 男友的聲音把她拉回來。她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盯著電視螢幕已經發呆了好一陣子。 「嗯?怎麼了?」 「我叫你好幾聲了。」男友放下手機,往她這邊挪了挪,語氣帶著點擔憂,「妳這幾天看起來有點累,是不是課業壓力太大?」 「有一點。」葳葳順著他的話說,低頭撥了撥頭髮,「期末報告有點煩。」 男友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那隻手溫暖而熟悉,隔著運動服的布料貼在她肩上。葳葳靠過去,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乾淨、普通、安心。 可她腦子裡浮現的,是宇軒身上那股混著煙味的古龍水氣味。 她閉了閉眼,想把那個畫面壓下去。沒有用。宇軒像一道影子,貼在她眼皮底下,怎麼都甩不掉。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主動聯絡男友、說想見他,是不是隻是想找一個「正常」的錨點,把自己從那條越陷越深的縫裡拉回來。 可剛才那則訊息,那聲「改天吧」,又把她整個人往縫裡推了一把。 「我沒事啦。」葳葳抬起頭,對男友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擱在她肩上的手,「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別擔心。」 男友看了她一會兒,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嗯」了一聲,收緊了攬著她的手。電視新聞繼續播著,窗外天色陰沉沉的,像是隨時會下雨。 葳葳靠在他懷裡,手機靜靜躺在她腿上,螢幕早就暗了。宇軒那句「那改天吧」卻還在她腦海裡迴盪,像一個沒有日期的約定,懸在他們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縫隙上。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可她更知道,如果宇軒再約一次,她大概還是會點頭。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飯店,宇軒靠床抽菸,煙霧裊裊,浴室水聲嘩嘩。她回頭看他,他沒說話,只是朝她揚了揚下巴,像是說「去吧」。那一眼裡沒有挽留,卻比任何挽留都更讓她走不開。 葳葳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男友的呼吸均勻地拂過她頭頂,電視裡主播還在講著天氣。 她放下手機,望向窗外陰鬱的天空。 --- 男友還愣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時,葳葳已經站起來,主動牽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微涼,指尖輕輕收緊,像是怕他拒絕似的。男友低頭看她,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葳葳?妳今天怎麼了?」 她沒讓自己猶豫太久,抿了抿唇,聲音輕得像怕被誰聽見:「我想……跟你更親密一點。」 那句話像丟進靜水裡的石子,男友的呼吸明顯快了半拍。他幾乎是立刻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有點發疼,卻又小心翼翼地收斂著:「妳說真的?不是哄我?」 葳葳點頭,嘴角牽出一個淺淺的弧度。窗外陰天的光線從落地窗斜進來,把她半張臉籠進灰藍色的陰影裡,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在演一場戲,腳本早就寫好了,她只是照著唸。她沒讓那點涼意浮上臉,任由男友牽著她穿過客廳,推開臥室的門。 臥室裡光線更暗一些,窗簾半掩,床單是她上次來時換的那條淺灰色,洗衣精的淡香混著男友身上乾淨的皂味。男友把她牽到床沿坐下,自己站在她面前,只穿一件深色內褲,那處撐起的弧度幾乎藏不住。他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圈在懷裡,低頭吻她。 嘴唇貼上來的瞬間,葳葳閉上眼。她讓自己放空,讓身體去習慣這個吻的節奏——男友的吻一向溫柔,帶著點討好的小心翼翼,舌尖輕輕描過她的唇縫,等她微微張開嘴才探進來。她回應著,雙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勾住他肩胛的骨頭,卻在那一瞬,腦海裡閃過另一個人的輪廓。 宇軒的吻從來不是這樣的。他會掐著她的下巴,舌頭強硬地撬開她的牙關,像在宣告主權,吻到她喘不過氣才肯放開。而男友的吻裡只有綿綿的依賴,像在問她「這樣夠不夠、好不好」。 葳葳猛地睜開眼,把那個畫面壓下去。她伸手推了推男友的胸口,喘著氣別開臉:「等、等一下……」 男友立刻停下來,眼神裡帶著慌亂:「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她搖頭,抬手勾住他的後頸,把他拉回來,「我只是……想慢慢來。」 她主動湊上去吻他,這次吻得更深,舌尖纏著他的,手指順著他的後背往下滑,隔著內褲的布料輕輕按了一下。男友悶哼一聲,身體明顯繃緊,手掌從她腰側往上滑,隔著連身裙的布料握住她的胸,拇指隔著衣料磨蹭凸起的乳尖。 葳葳的呼吸亂了。她仰起頭,喉間洩出一聲壓抑的嚶嚀,身體卻往前靠,讓自己更貼近他的掌心。男友像是受到鼓勵,另一隻手摸索到她背後,拉下連身裙的拉鍊,布料順著肩膀滑落,露出她白皙的肩頭和內衣的邊緣。 「葳葳,妳好美……」男友低聲說,低頭吻她的肩窩,溫熱的唇沿著頸側一路往下,在她鎖骨附近流連。葳葳閉著眼,任由他的吻落在皮膚上,手指插進他的髮間,卻在那一瞬,腦海裡又浮起宇軒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貼著她的耳廓說:「葳葳,妳這裡只有我能碰。」 她咬住下唇,把那股顫慄壓下去。男友的手從她背後繞到身前,解開內衣的釦子,布料鬆開的瞬間,她的乳房彈出來,男友低喘一聲,低頭含住一邊的乳尖,舌頭輕輕撥弄,牙齒偶爾磨過頂端。 「嗯……」葳葳仰起頭,手指收緊,抓住他的頭髮。身體的反應誠實得可怕,乳尖在他嘴裡硬挺起來,酥麻感順著脊椎往下竄,她感覺到自己腿間開始泛潮,內褲的布料微微濕潤。她讓自己專注在當下的觸感上,卻發現腦海裡那個畫面又浮了上來——宇軒的指尖、宇軒的節奏、宇軒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蜜穴是誰的」。 她猛地夾緊雙腿,男友似乎感覺到了,抬起頭看她,眼神裡帶著詢問。葳葳別開視線,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有點啞:「我想躺下來。」 男友順從地讓開,牽著她往床上躺。葳葳仰面躺下,連身裙已經滑到腰際,只剩內褲還掛在身上。男友俯身壓上來,膝蓋分開她的腿,手掌順著她腰側的曲線往下滑,指尖勾住內褲的邊緣,輕輕往下拉。 葳葳的呼吸頓了一瞬。她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夾緊腿,卻沒有阻止他。男友把內褲褪到膝蓋,低頭親吻她小腹的肌膚,溫熱的唇一路往下,卻在她腿根處停住,抬頭看她:「葳葳,可以嗎?」 她閉著眼,過了好一會才輕輕點頭。男友的吻落在她腿根的嫩肉上,舌頭試探地舔了一下,葳葳的腰猛地弓起來,喉間洩出一聲細碎的呻吟。她感覺男友的手指撥開她濕潤的花瓣,輕輕沿著縫隙滑動,卻沒有深入,只是在外圍打轉,像在試探她的底線。 「嗯……啊……」她咬著唇,聲音斷斷續續,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前迎,想要更多。男友像是受到鼓勵,手指沿著縫隙滑到頂端那顆小小的凸起,輕輕按壓畫圈。葳葳的腿猛地夾緊,夾住他的手,腰腹一陣痙攣,淫水順著會陰流下來,沾濕了床單。 「葳葳,妳好濕……」男友的聲音帶著驚喜,低頭親吻她的小腹,手指卻沒有停,繼續在她腿間撩撥。葳葳仰著頭,手指攥緊床單,身體一陣一陣地顫抖,卻始終沒有開口阻止他。 她感覺自己快要到了。男友的手指加快速度,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胸,拇指磨蹭著乳尖,她聽見自己的呻吟越來越急促,夾雜著壓抑的哭腔,終於在某一瞬到達頂點,整個人弓起來,腰腹痙攣了好幾下,淫水噴湧而出,沾濕男友的手指。 她癱在床上喘著氣,眼角沁出淚水。男友趴在她身邊,低頭親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葳葳,妳好棒……」 她閉著眼,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男友翻身壓上來,隔著內褲的布料抵在她腿間,硬挺的陽具隔著布料磨蹭她濕潤的縫隙,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葳葳,妳覺得……我們下次要不要試試別的方式?」 葳葳沒有睜眼。她感覺那陣熟悉的心跳聲貼著自己的胸口,像一塊浮木在浪裡載沉載浮。過了好一會,她輕輕點頭。 --- 男友的唇離開她的乳尖,順著腰線一路往下,溫熱的鼻息落在她小腹上,癢得她縮了一下。他抬起她的臀,將那條褪到膝蓋的內褲徹底剝掉,然後俯下身,舌尖從她大腿外側滑過,繞到髖骨邊緣,慢條斯理地畫著圈。 葳葳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她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床單。 他的舌頭終於貼上她的小穴,從下往上,緩慢地舔過那道縫。葳葳的腰輕輕彈了一下,從喉嚨裡洩出一聲壓抑的「嗯……」她咬住下唇,想忍住,可他的舌尖找到那顆小小的肉核,來回撥弄,她的呼吸立刻亂了節拍。 好舒服。她告訴自己這只是男友在愛她,卻無法阻止腦海裡浮現另一個畫面——宇軒壓在她身上,那根粗硬的東西抵住她的穴口,緩緩頂進去,脹得她幾乎說不出話。 「嗯……啊……」她忍不住哼出聲,雙腿夾緊男友的頭,又鬆開。身體比意識誠實,她的腰開始跟著他舌頭的節奏微微搖晃,像是在迎合什麼。 男友似乎察覺她的反應,發出滿足的低笑,舌尖探進她的小穴,攪動著裡面的軟肉。葳葳的腳跟抵住床墊,整個人繃成一條弦。她腦海裡的畫面越來越清晰——宇軒的雞巴在她體內抽送,頂到最深處時她會發出那種連自己都羞恥的呻吟。 「啊……不要……停……」她話還沒說完,身體卻更用力地往他嘴裡送。男友的手指扣住她的髖骨,舌頭加快速度,濕漉漉的水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清晰。 葳葳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淫水從穴口不斷湧出,沾濕男友的下巴。她閉著眼,眼睫微微顫動,腦海裡宇軒的喘息聲和她自己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葳葳,妳好濕。」男友抬起頭,聲音帶著笑。 她沒回答,只是伸手按住他的後腦,把他壓回去。男友愣了一下,隨即順從地埋進她腿間,舌頭狠狠碾過那顆肉核。 「啊——!」葳葳的腰猛地弓起來,整個人顫抖著,小穴一陣陣收縮,淫水噴湧而出。她咬緊牙關,眼淚卻毫無預警地滑落,順著太陽穴流進髮絲裡。 身體還在痙攣,她渾身發軟,胸口劇烈起伏。眼角濕潤,她不知道這淚是為誰流的。 --- 葳葳撐起身體,膝蓋在床墊上挪了挪,換成跪在男友面前的姿勢。葳葳脫掉她的內褲,陰莖直挺挺豎在眼前,龜頭泛著濕亮的光。她伸手握住根部,掌心貼著燙人的柱身,上下擼動了兩下。 「妳今天怎麼這麼主動?」男友的呼吸粗起來,手掌壓在她後腦勺,輕輕往前帶。 葳葳沒回答,低頭張嘴含住龜頭。舌尖抵著冠狀溝舔了一圈,聽見男友倒抽一口氣,才慢慢往深處吞。她吞吐得很有節奏,收著牙齒,嘴唇裹緊柱身,每一次退出來都帶出晶亮的唾液。男友的手在她髮間收緊又鬆開,腰不自覺地往上頂。 「嗯……對,就是這樣……好爽……」男友仰頭呻吟,聲音斷斷續續,「葳葳……妳嘴巴好熱……」 她抬起眼看他,睫毛眨了一下,又垂下。嘴裡含著他的東西,心裡卻浮起另一張臉。宇軒也這樣壓過她的頭,命令她吞深一點。她閉上眼,加緊了吞吐的速度,唾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她跪著的膝蓋上。 「等等——」男友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往後拉,「我要射了。」 她鬆開口,嘴唇還泛著水光,茫然地看著他。 「射在妳臉上好不好?」男友喘著氣,手掌已經握住自己的陰莖快速套弄,「讓我看看……」 葳葳頓了半秒。然後她閉上眼,微微仰起臉。 「……好。」 那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男友低吼一聲,濃稠的精液噴在她臉頰上,一道、兩道,濺上她的鼻樑和嘴角。溫熱的液體沿著皮膚往下淌,帶著腥羶的氣味。她沒有躲,就那樣仰著臉,睫毛輕輕顫動,像在接受某種洗禮。 「葳葳……妳真的好美。」男友癱軟下去,仰倒在床上,胸口起伏著,聲音裡帶著滿足的餘韻,「謝謝妳……」 葳葳沒有回話。她睜開眼,視線越過男友癱倒的身體,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精液正沿著她的臉頰滑到下巴,滴在床單上,洇開一小團暗色。 她伸手抽了兩張床頭櫃上的衛生紙,低頭仔細擦拭臉頰。擦到嘴角時,指腹沾到一點黏稠的腥味,她停了一下,把它抹在紙上,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男友已經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嘴角還掛著滿足的弧度。葳葳跪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殘留的唾液痕跡,突然覺得整個人都空了。 --- 晨光從彩繪玻璃窗篩進來,在長椅上投下斑駁的色塊。葳葳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裡握著翻舊的聖經,指尖摩挲著書頁邊緣磨出的毛邊。 管風琴聲響起,會眾站起來唱詩。她跟著開口,歌詞從嘴裡流出來,聲音卻像隔了一層什麼,飄飄的,落不到實處。她的目光越過前方信徒的後腦勺,落在祭壇上方的十字架上,耶穌垂著頭,荊棘冠冕扎進額角,血痕乾涸成暗褐色。 昨晚的畫面突然湧上來——男友仰躺著喘息,濁白的液體濺在她臉頰上,她跪在那裡,膝蓋壓著床單,低頭看著那片濕痕。她閉了閉眼,想把畫面驅散,但身體記得那種溫熱黏稠的觸感,記得自己沒有躲開,甚至……甚至有一瞬間,她幻想那是宇軒。 「⋯⋯赦免我們的過犯,如同我們赦免別人的過犯⋯⋯」 牧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跟著念主禱文,嘴唇在動,腦子裡卻全是別的東西。她想起宇軒的手掌覆在她腰上的溫度,想起他低聲問她「妳男友進入的時候,也是這麼爽嗎」——那句話像一根刺,到現在還紮在她神經裡,又痛又麻。 她深吸一口氣,把聖經合上,指尖發白。 詩歌唱完了,會眾坐下。葳葳沒有坐,她低下頭,額前的髮絲垂下來遮住半張臉。眼淚毫無預警地湧出來,先是一滴落在聖經的封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輕輕顫動,淚水順著鼻翼滑進嘴角,鹹的。 「主啊,」她在心裡說,「我知道我錯了。我明知道不該這樣,可我還是⋯⋯」 她想起自己跪在床上的樣子,想起男友滿足地翻身睡去,而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覺得整個人都空了。她想起宇軒的懷抱,想起他撫摸她時那種被珍視的感覺——她明明知道那是錯的,明明知道他在利用她,可她貪戀那種被佔有的感覺,貪戀到連禱告的時候,身體都還記得他的觸感。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交疊的手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乾淨、白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那個乾淨的人了。她的身體記得太多東西——宇軒的手指、宇軒的喘息、宇軒在她耳邊說那些話時溫熱的吐息。 「⋯⋯我們若認自己的罪,神是信實的,是公義的,必要赦免我們的罪,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 牧師的聲音像一道暖流,輕輕包住她。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十字架,心裡反覆唸著那句經文。洗淨我們一切的不義。她多想相信這句話,多想相信那些骯髒的記憶可以像水一樣沖走,可她低頭時,還是能聞到自己皮膚上殘留的氣味——是沐浴乳的香,混著一點她說不清是什麼的、屬於昨晚的氣味。 她坐回長椅上,把聖經抱在胸前,像抱住一根浮木。身邊的老太太遞過來一張面紙,她接過,低聲說了謝謝,擦了擦臉,眼淚還在流。 接下來的講道她幾乎沒有聽進去。她的思緒在教堂的穹頂和昨晚的臥室之間來回擺盪,像一隻被困住的蛾,撲著翅膀,哪裡都飛不出去。直到最後一首詩歌唱完,牧師舉手祝禱,她跟著會眾低頭,閉上眼,感覺心裡那股又酸又脹的東西稍微鬆開了一些。 「⋯⋯願主的恩惠與你們同在。」 她睜開眼,陽光正好從彩繪玻璃的玫瑰窗中央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團溫暖的紅光。她看著那團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了。也許上帝真的赦免她了。也許她還可以重新開始。 她站起身,把聖經收進帆布袋裡,走出教堂大門時,風吹過來,揚起她的裙擺。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秋天的空氣帶著落葉的味道,乾淨而乾燥。 一個月後。 葳葳坐在學校圖書館的角落,手機螢幕亮著,對話框裡是她反覆打了又刪的字。她的拇指停在鍵盤上方,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她微微咬著下唇的動作。 她已經一個月沒有聯絡宇軒了。她以為只要不聯絡,那些記憶就會慢慢淡掉,以為只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上課、禱告、和男友約會——她就能把那個男人從腦子裡趕出去。可是沒有。她會在禱告的時候想起他,會在男友親吻她的時候想起他,會在某個普通的午後,突然聞到一股檀木香,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不該傳這封訊息。她知道自己應該把手機放下,好好做報告,好好當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可是她的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 「你最近好嗎?我⋯⋯我想見你。」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然後她按下送出。 手機那頭,宇軒正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季報。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見那個熟悉的暱稱跳出來,點開,讀完那行字。 他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