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禮拜了。宜舒已經摸清了阿想的作息:上午他會在書房待到接近中午,下午偶爾外出,傍晚回來時腳步聲沉穩,晚餐後多半把自己關回書房。週末的晚上他卻常常待在客廳,像現在這樣,坐在餐桌一端,手邊的茶杯沒動過,目光卻固定在她身上。 她低頭收拾碗盤,把筷子歸攏,碗疊碗,盤子疊盤子。圍裙的繫帶勒在腰後,她彎腰去夠桌角的湯匙時,裙擺往上滑了一截,她伸手去壓,指尖碰到自己冰涼的膝蓋。那道視線就順著她的動作滑下來,滑過背脊,滑過腰窩,落在那截壓不住的大腿上。她耳根發熱,動作加快了些,碗沿碰出輕脆的聲響。 這套女僕裝是契約簽下的當天就掛進她衣櫃的。黑色短裙、白色圍裙、荷葉邊的袖口,領口低得她一彎腰就得伸手按住。阿想只說了一句「在家裡穿這個」,沒有解釋,沒有商量。她第一天換上時對著鏡子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房門拉開。現在三個禮拜過去,她還是沒能習慣那條繫帶勒在腰後的感覺,也沒能習慣他看她時那種不急不緩的目光。 湯鍋還擱在桌中央,她兩手去端,鍋身比她預期的沉,她手滑了一下,湯匙在鍋裡翻了一面,撞出「噹」的一聲脆響。她整個人僵住,指尖扣著鍋緣,心跳驀地加快,等著那聲責備落下來。 沒有。阿想什麼也沒說。她眼角餘光掃到他仍坐在原位,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抵著下巴,只是看著。那目光裡沒有怒意,甚至沒有不滿,就是看著,像在看一件還在觀察的東西。 宜舒繃著肩膀,把那鍋湯穩穩端起來,放回灶臺上。鍋底壓上爐架時發出一聲悶響,她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燙的還是別的。她折回餐桌,把最後一個盤子疊上碗堆,指腹壓著盤緣,把它們推正。視線還在她身上,落在她後頸,落在她彎腰時敞開的領口,落在那條勒進腰肉的圍裙繫帶上。 她想起上週三,她蹲在地上擦茶几邊緣的灰塵時,阿想從書房走出來,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沒出聲,就站在她身後。她蹲著不敢動,抹布攥在手裡,指節發白,等他走開,等了一陣子,才聽見腳步聲往樓梯方向去了。她鬆了一口氣,跪坐在地上,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是汗。 這些沉默比冷言冷語更令她不安。冷言冷語至少是話,是確定的東西,她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哪裡惹他不快。可阿想什麼都不說,就只是看,看完了也不給結論,她只能自己揣摩,自己猜,猜不出來就繼續心慌。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停。碗盤疊好了,她兩手端起來,沉甸甸地壓在小臂上,快步往廚房走。每一步都踩得穩,但背脊上那兩道目光像兩隻手,隔著衣料貼著她的皮膚,跟著她移動。直到門板在身後闔上,咔噠一聲,那道視線才終於被隔開。 她靠著流理臺邊,把碗盤擱進水槽,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整個垮下來。水龍頭沒開,廚房裡安靜得只剩她的呼吸聲。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心想,三個禮拜了,她還是沒弄懂阿想在看什麼——他一句話不說,卻比任何責罵都讓她心慌。 --- 走廊盡頭的光線被客廳的昏黃吞沒。宜舒才從廚房轉出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道嗓音便從沙發區的方向橫切過來,不高不低,卻精準地截住她。 「過來。」 她停住腳步,指尖還殘留著洗碗精的涼意。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暈像一灘化不開的蜂蜜,把阿想的身影剪成半明半暗的輪廓。他靠在單人沙發裡,深色針織衫的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手機的螢幕光在他臉頰上流動,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他沒有抬頭,只是朝自己腳邊的地毯抬了抬下巴。 宜舒在原地僵了半拍。那個動作她見過太多次了,三個禮拜裡,阿想幾乎從不開口解釋,只用這種簡短的手勢,像馴獸師對待已經學會指令的動物。她咬了咬下唇,赤腳踩過地毯,膝蓋彎下,絨毛的觸感從裙擺底下滲進皮膚,涼的,帶著一股洗衣液的氣味。 她跪在阿想腳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馬尾垂在肩側,遮住她半邊臉。 「這幾天,你太緊繃了。」阿想的聲音從上方落下,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端碗的時候手在抖,擦桌子的時候肩膀聳著,走路也踩得特別重。這樣打掃,做不好。」 宜舒低著頭,嘴唇抿緊。她想說那是因為他一直在看她,想說他沉默的目光比責罵更讓人喘不過氣,話到舌尖又吞了回去。辯解在三個禮拜前還試過一次,換來的是更長的沉默,和一句「我不需要聽理由」。 「我……會改。」她只能這樣說,聲音低得幾乎要消失在絨毛裡。 阿想沒有回應。沉默像一層薄霧,從他所在的高處漫下來,籠罩她跪著的身影。宜舒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從她低垂的眉眼滑到她交握的手指,再慢慢移到她彎曲的背脊上,像在丈量一件物品的尺寸。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怕任何一點聲響都會打破這片死寂。 然後她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響。阿想從沙發裡站起身,針織衫的質地隨著動作發出細碎的窸窣聲,他繞過茶几,皮鞋踩在地毯上,腳步不疾不徐,一步,兩步,三步。 宜舒的肩膀先於她的意識反應,猛地縮了起來。那腳步聲停在她正後方,隔著一層薄薄的女僕裝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木香氣,像一張無形的網,從背後將她整個罩住。 --- 阿想的雙手搭上她的肩膀時,宜舒整個人僵住了。那兩隻手掌隔著薄薄的女僕裝布料貼上來,帶著乾燥的體溫,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質地,不輕不重地按了按她的右肩。她跪在毯上,背脊挺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哪一口氣吸得太大,肩膀就會跟著起伏,碰到他的手。 「肌肉硬成這樣。」阿想的聲音從她身後落下,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跟石頭一樣,這樣怎麼做事。」 宜舒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不用了」,那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她低低應了聲:「是。」 他的指節沿著她的肩胛骨慢慢推按,力道不重,卻精準地壓進她緊繃的肌肉深處,痠脹感從按壓的點擴散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鈍痛。宜舒咬住下唇,不敢出聲,只感覺他的拇指沿著肩胛內緣一寸一寸地往下推,像是要把她身體裡那些藏了三個禮拜的緊張全都揉開。 「呼吸。」阿想說。 宜舒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屏住了氣。她淺淺吸了一口,胸口起伏的瞬間,他的手指正好按到她肩胛下方,痠麻感竄上來,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別動。」 他的聲音沒有慍怒,只是陳述,手掌卻加重了力道,壓住她縮起的肩膀,穩穩地按了回去。宜舒不敢再動,僵著背脊跪在原地,只感覺他的拇指沿著她的脊椎兩側,一下一下地往上推,推到頸根時,她的呼吸又淺了。 「這幾天都在躲我。」阿想說,語氣裡沒有疑問,像是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動作,「走路繞著我走,擦桌子不敢抬頭,連端茶都離我三步遠。」 宜舒沒說話,指尖在膝上交疊,微微發抖。她的確躲他,從那天他收走契約紙開始,她就下意識地拉開兩人的距離。廚房裡他經過時她往牆邊靠,客廳裡他坐下時她找藉口離開,連遞茶杯都伸長了手臂,恨不得中間隔著一條河。她以為這樣就能劃清界線,把自己縮成一個盡責的女僕,不看不聽不想,等日子一天天過去。 可他還是看出來了。 「我沒有。」她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阿想沒有回應這句話,拇指移到她的後頸,按進髮際線下方那塊柔軟的凹陷處。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壓在皮膚上有一種粗糙的觸感,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宜舒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肩膀跟著聳起來,像是想把自己整個人縮進殼裡。 「怕我?」阿想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 宜舒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她想說「沒有」,那兩個字卻卡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她確實怕他——怕他冷峻的眼神,怕他平靜語氣下藏著的壓迫感,怕他每一次靠近都帶著她看不懂的意圖。她怕的從來不是他會對她做什麼,而是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習慣他靠近的溫度。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客廳裡只剩下落地燈細微的電流聲,還有她壓得極低的呼吸。 阿想沒有追問,手指卻沒有停,沿著她的頸側緩緩按壓,指節推過耳後那片細嫩的皮膚。那片區域比肩頸敏感得多,他的指尖剛碰到,宜舒的呼吸就猛地一滯,整個人繃得更緊了,像是有人拿針戳了她一下。 「放鬆。」阿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耐心的平靜,「我又不會吃了你。」 宜舒只是抿緊嘴唇,低下頭,盯著自己交疊在腿上的手。她感覺他的手從後頸滑向她的耳側,指腹擦過耳垂邊緣時,她整個人輕輕一顫,連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阿想的手頓了頓。 宜舒不敢抬頭,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只感覺他的指腹貼著她的耳廓,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滑過那圈柔軟的輪廓。那觸感太輕,輕得像是羽毛掃過,卻比任何重壓都更讓人緊張。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還有他指尖擦過皮膚時細微的聲響。 --- 阿想的指腹從後頸滑上去,沿著耳廓的弧線輕輕擦過那片柔軟的耳垂。宜舒沒有防備,身體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一顫,喉嚨裡溢出一聲細碎的呻吟:「嗯……啊……」 聲音剛出口,她整個人就僵住了。臉頰瞬間燒起來,她慌忙抬手摀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眼底滿是驚慌與羞恥。那聲嬌喘太清楚了,在寂靜的客廳裡像是砸進水面的石子,連她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 阿想的手停住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落地燈的暖光籠在兩人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宜舒能感覺到他低頭看她的視線,那目光帶著一種玩味的打量,像是獵人發現獵物的弱點。 「嗯?」阿想發出一聲低沉的單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味。 宜舒不敢看他,手掌死死壓著自己的嘴,指尖微微發抖。她後悔極了,剛才那一聲喘息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身體自己背叛了她,在她來得及反應之前就衝出了喉嚨。她低著頭,視線落在面前那塊地毯的絨毛上,腦子裡亂成一團——為什麼偏偏是這裡?為什麼他碰哪裡不好,偏偏碰到那個地方? 阿想沒有再說話。他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她那片柔軟的耳垂,慢條斯理地搓揉起來。 宜舒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中一樣,身體瞬間繃緊。耳垂上傳來的觸感太清晰了——他的指腹帶著乾燥的溫熱,夾著那塊軟肉輕輕碾壓、揉搓,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略的專注。那塊平時根本不會有人碰的地方像是突然甦醒了,每一絲觸感都被無限放大,酥麻感從耳垂蔓延開來,順著頸側往下鑽,鑽進衣領裡,鑽得她後背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想躲。肩膀剛往旁邊傾了傾,阿想另一隻手已經按上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穩穩地把她釘在原地。 「別動。」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語氣平淡,沒有一絲商量。 宜舒咬住下唇,整個人僵跪在毯子上。她的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裙擺,指節都泛了白。可他還在揉,拇指和食指夾著她的耳垂,不緊不慢地搓揉著,每一次揉捏都牽出一陣酥麻,像是有人拿羽毛在她神經末梢上輕輕刮過。 「嗯……」又是一聲沒忍住,宜舒咬緊牙關,把聲音吞了回去。可她的身體騙不了人,肩膀微微顫抖著,呼吸越來越淺,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來越明顯。那陣酥麻感不斷堆疊,順著頸側往下蔓延,鑽進鎖骨下方,鑽得她整個人都快要軟下去。 她不是沒被人碰過。以前在夜市擺攤的時候,客人多難纏都有,她早就學會了怎麼讓自己面不改色。可那是在外面,是對著陌生人,她隨時可以板起臉來,可以冷著聲音說「請你放尊重一點」。但現在不一樣,跪在這裡的是她,捏著她耳垂的人是阿想,是那個她簽了契約、喊了主人的人。她連「不要」這兩個字都說得心虛。 阿想不說話,只是持續著那個動作。幾分鐘過去了,他的節奏始終如一——拇指和食指夾著那片軟肉,輕輕搓揉、碾壓,像是在確認她身體每一處的反應,像是要把她的反應一寸一寸地捏出來。 宜舒的呼吸越來越亂,眼角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她不敢張嘴,怕一張嘴又漏出什麼不該有的聲音。她只能咬著下唇,把所有的呻吟都吞回去,可她的身體卻越發誠實——耳垂紅得像要滴血,連帶著頸側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整個人微微發著抖,像是秋風裡的一片葉子。 「主人……」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又細又啞,帶著明顯的顫音,「可不可以……停……」 阿想沒有停。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從容的專注,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東西。拇指和食指仍然夾著她的耳垂,輕輕搓揉著,節奏甚至比剛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享受她的反應。 「為什麼要停?」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你看,身體比你想的誠實多了。」 宜舒的眼眶紅了,不知道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那陣持續不斷的酥麻感。她的肩膀抖得厲害,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隨時會軟倒在地毯上。可她跪著,跪得穩穩的,像是身體已經習慣了這個位置。 空氣裡靜得只剩下她壓抑的喘息聲,還有他指腹摩擦耳垂時那點微不可聞的聲響。那陣酥麻感已經不只在耳垂上了,它順著她的頸側往下爬,鑽過衣領的邊緣,順著後背一路蔓延下去,在她腰窩的地方盤旋不去。她的膝蓋開始發酸,腿間那塊布料貼著皮膚,濕了一小片,涼涼的觸感讓她更加羞恥——她連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濕的都不知道。 阿想的手指換了一個角度,改為用指腹沿著耳垂的邊緣輕輕畫圈。那圈畫得很慢,像是故意要折磨她一樣,每一圈都擦過最敏感的那一點,然後又繞開。宜舒的下唇已經咬出一排淺淺的牙印,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擺,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終於,阿想鬆了手。 耳垂上的壓力驟然消失,宜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猛地垮下來,低著頭跪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又急又淺。她的耳垂被他揉得發燙,像是燒紅的鐵片貼在上面,又麻又脹,連帶著她整個人都還沒緩過來。 客廳裡只剩下她的喘息聲,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她低著頭,不敢看阿想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的耳垂還在發燙,燙得她連脖子都不敢轉,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 落地燈的光把客廳切成兩半,宜舒跪在暗處,阿想站在光裡。他收回手的那一刻,她耳垂上的溫度像是突然失去了來源,反而更清晰地燒著。 阿想退了一步,皮鞋陷進地毯,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為了了解自己的所有物,」他說,聲音平得像唸一份報告,「之後要開始固定的調教課程。」 宜舒的腦子轉不過來。她的膝蓋還軟著,身體裡那陣酥麻像退潮一樣慢慢往外抽,把她整個人抽得空空的。「調教課程」這四個字鑽進耳朵裡,她聽懂了每個字,卻拼不出意思。 她仰起頭,視線穿過自己散落的髮絲,落在阿想臉上。「……這是什麼意思?」 阿想沒有彎腰,也沒有放軟語氣。他站在那裡,像一尊不會動的雕像,只有嘴唇在開闔。「妳會知道。從下週開始,時間我會安排。」 宜舒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她想問能不能拒絕,可契約上的字像烙鐵一樣燙在記憶裡——那些條款,那個簽名,那枚按下去的指印。她已經把自己賣出去了,賣給眼前這個人,賣得乾乾淨淨。 她覺得冷。剛才被揉過的耳垂還在發燙,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可那句宣告卻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為什麼?」 阿想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宜舒以為他永遠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轉過身,往走廊走去。 宜舒跪在原地,膝蓋壓在地毯上,看著他的背影。深色針織衫在燈光下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一步一步往走廊深處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敲著她的耳膜。她看著他在轉角處停了一下,側臉的線條在暗處閃過一瞬,然後整個人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客廳安靜下來。落地燈的光還是暖的,照在她跪著的地方,可她覺得冷。 她慢慢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指還攥著裙擺,指節泛白。她鬆開手,指尖微微發麻。耳垂上的熱度沒有完全退去,像一個小小的烙印,隱隱地燙著,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 膝蓋跪得發麻,宜舒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腳底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燈亮著,她的影子拖在身後,每一步都走得遲緩。 推開房門,她反手關上,門鎖咔噠一聲,像是把外頭的世界隔在了另一邊。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背心抵著木頭,涼意從衣料滲進來,才發現自己出了一層薄汗。 她抬手碰了碰耳垂——還是熱的。指腹剛觸上去,那陣酥麻竟像被喚醒似的,沿著耳根往頸側爬,她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 換下女僕裝,棉布舊衣的觸感鬆鬆地裹住身體,她坐到床沿,兩手交握擱在膝上。調教課程。四個字在腦子裡轉,她想不出那是什麼,可身體記得,記得那隻手捏住她耳垂時,她整個人像被抽走力氣似的軟了一下。這念頭讓她臉頰發燙,又羞又氣,氣自己怎麼會對那種觸碰有反應。 窗外有風吹過樹梢,沙沙的聲響填不滿房間的靜。她想起小時候的阿想,那個會把糖藏在她手心、笑著說「以後我家就是你家」的男孩。那時候她信了,把這句話當成一個可以依靠的承諾。可現在呢,那個男孩長成了冷峻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用契約把她釘在「所有物」三個字裡。 胸口悶得發疼。她不知道自己該怨誰——怨父母把她賣了,怨阿想變成這樣,還是怨自己剛才那一下沒躲開。 燈光照著房間的角落,她的影子斜斜地映在牆上,孤伶伶的。她把臉埋進手掌裡,指縫間漏出淺淺的呼吸聲,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 宜舒把臉埋在手掌裡坐了一陣,直到指尖發涼才慢慢放下手。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起身去熄燈。 燈滅的瞬間,黑暗像水一樣淹上來。她摸到床沿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側過身面朝牆壁。牆面涼涼的,隔著棉布衣貼上手臂,她閉上眼,腦子裡卻轉著阿想那句「所有物」。 三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太陽穴裡。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又翻回去。手指不知不覺摸上耳垂,指腹輕輕一碰,那陣酥麻又隱隱約約地爬上來,她趕忙把手縮回被子裡,攥緊了拳頭。 外頭走廊傳來一聲門響,是書房的門。她立刻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聲由遠而近——經過她房門前,沒有停。腳步聲往主臥的方向去了,接著是另一扇門關上的悶響。 她鬆了一口氣,被子下的肩頭滑下來。可那股氣鬆完之後,胸口空空的,像少了什麼東西,她也說不上來。 黑暗裡,她開始數日子。今天禮拜幾?下週的調教課程,還有幾天?她扳著指頭算,算來算去算不清楚,越想越清醒,眼皮一點睏意都沒有。窗外風聲停了,屋裡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她拉高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黑暗裡,她睜著眼躺著,聽著屋裡最後一點動靜沉寂下來。走廊盡頭那扇掛著銅鎖的門、阿想書房裡透出的燈光、契約上她簽下的名字——這些念頭在她腦子裡轉著,像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始終沒有平息。 她始終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