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娜仍然因為三聲屁響和臭味而難堪害臊,她真的好想問李澤是不是聽到屁聲或聞到臭味了,可終究還是不好意思問出口。一個女孩子放屁,還是臭屁,還是大聲臭屁,實在太丟臉了。 李澤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心裡的惡趣味,他一直如此的放縱自己,語氣帶著點玩笑的輕佻:「微娜,我聽到屁聲了,你是不是放屁了,好臭哦。」 那句話像一記悶雷,在微娜腦子裡炸開。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湧上來,又一下子褪乾淨,最後變成一片滾燙的潮紅。她張了張嘴,喉嚨裡乾得發緊,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 他……他聽到了。 從頭到尾都聽到了。 那些她以為藏得嚴嚴實實的、捂在肚子裡不敢放出來的聲響,那些她自我安慰「他應該沒注意」「餐廳這麼吵他聽不見」「他離我那麼遠他聞不到」的僥倖,此刻全被他一句話掀得底朝天。她甚至不敢去想,當時那聲音有多大、多清楚,他坐在對面聽著,心裡在笑她什麼。一個愛放屁的女孩?一個愛放臭屁的女孩?一個愛大聲放臭屁的女孩?放屁女同事? 她想否認。話都到嘴邊了——「不是我」「你聽錯了」「是椅子的聲音」「可能是隔壁傳來的味道」——可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否認有什麼用?如果說一開始的無聲臭屁還能抵賴,可後面的三聲屁響太明顯了,她再硬著頭皮說沒有,只會讓自己更難堪,像個被抓包還死不認帳的小孩,更丟人。 她垂下眼,盯著桌面那塊被她攥皺的餐巾,胸口堵著一股說不清的委屈和羞恥。一個女孩子放屁被發現本來就很丟臉了,他怎麼能這樣直白的調侃戳穿,講一個笑話一樣,把她最丟臉的事攤在燈光下? 一股氣猛地竄上來,她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卻硬邦邦的:「李澤,你以為你的玩笑話好笑嗎?你好沒品。」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語氣比她預想的還要沖,帶著刺,連她自己都聽出裡頭的火氣。她不是真的想發脾氣,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面對他聽到的事實,面對自己在他面前丟盡的臉,面對那股從胃裡一路燒到臉上的羞恥感。生氣比丟臉好受一點,至少看起來理直氣壯。 李澤顯然也沒料到她會這樣反應。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隨即斂下去,眼神裡掠過一抹措手不及的慌亂。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頓了頓,聲音放低了:「……抱歉,我不該那樣說。」 他道歉了。語氣誠懇,沒有辯解,沒有補一句「我只是開玩笑」。可正因為他道歉了,她反而更不知道該說什麼。那股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洩了,剩下的只有空蕩蕩的難堪。 她別過頭,盯著包廂牆上那幅掛歪了的裝飾畫,沒接話。他也不再開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包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街燈的光斜斜照進來,在桌布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十分鐘。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時間慢得像在爬。桌上那盤吃了一半的紅酒燉牛肉涼了,油花凝成一層白膜,她盯著那層油,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剛才說那句話時的表情、語氣,她反覆回想,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重了。他確實不該那樣說,可她那樣頂回去,好像也過分了。 她偷偷抬眼,看見他低著頭,手指繞著茶杯轉,側臉的線條繃得有些緊。他平時從來不會這樣安靜,總有話講,總能把氣氛炒熱。此刻他沉默著,反倒讓她心裡過意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讓自己盡量放下那股羞恥感,把聲音放軟:「……我剛才語氣太重了。」 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慢慢鬆開,露出一點苦笑:「是我先說錯話的,不怪妳。」 「我……我今天腸胃突然不太舒服。」她低下頭,指尖扯著餐巾的邊角,聲音越來越小,「下午開會就一直脹著,本來以為忍忍就過去了……」 「妳早說啊。」他語氣鬆了些,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伸手把那盤涼掉的牛肉往旁邊推了推,「不舒服就別硬撐,回家喝點熱的,早點休息。」 她垂著眼,指尖慢慢鬆開餐巾,讓自己盡量放下羞恥,讓自己平靜下來。 包廂裡的暖黃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層細碎的光影,她感覺到自己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鬆下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調回原位。她輕輕吐了一口氣,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一件一件收好,放回心底某個角落。她沒有抬頭,但嘴角已經不再抿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