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味仍在卡座瀰漫。微娜心想，我就當李澤現在沒聞到，但臭味遲遲不散去，李澤遲早也會聞到的。她偷偷大吸了一口氣，想把所有的臭味都吸走，她不想李澤聞到，假如他還沒聞到，或者他已經聞到了，至少別聞那麼多那麼久。這麼臭的味道，還這麼持久，這可太尷尬了。可這一吸——那股殘留在空氣裡的臭氣直直灌進鼻腔，濃得她差點嗆出來。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又不敢咳，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氣吞回去，連帶著把殘留的臭味也一起嚥進了肚子裡。 完了。她心想。 那股被她吸回去的臭氣重新激起了腹部的脹意，像在肚子裡點了一把火，悶悶地燒著，越燒越旺。她感覺腸子裡的氣體像是被攪動了似的，轉了幾圈，又直直往下衝，頂得她後腰發酸。 她夾緊雙腿，腰背挺得筆直，試圖用姿勢把那股氣壓回去。可她越用力夾，那股氣就越不聽話，在肚子裡鑽來鑽去，像隻困獸在找出口。 「李澤，你要不要加點紅酒？」她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緊，只想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李澤抬起頭，笑了笑：「好啊，妳幫我倒。」 微娜伸手去夠那瓶紅酒，動作間腹部一收一縮，那股氣猛地往下頂了一下，她整個人僵了一瞬，酒瓶差點脫手。她慌忙穩住，倒了大半杯遞過去，指尖微微發抖。 那股氣還在肚子裡打轉，一下一下頂著，脹得她坐立難安。她偷偷往椅背靠了靠，試圖找個姿勢能讓那股氣安分一點，可怎麼坐都不對勁，腹部的壓力反而越來越明顯。 不行，再忍下去她怕自己會當場炸開。 微娜咬了咬下唇，偷偷往左右看了看——隔壁桌的客人正低頭滑手機，服務生站在遠處的櫃檯後頭。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把臀部往椅子邊緣挪了挪，歪著身子，讓重心壓在一邊屁股上，另一邊微微抬起，想讓那股氣順著縫隙無聲無息地溜出去。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放鬆括約肌，一點一點地試探。那股氣頂在門口，像是隨時要衝出來，她緊張得額頭冒汗，只能一點一點地鬆，生怕一下放開就發出聲音。 她感覺那股氣終於擠出來一點——無聲的，她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那股氣像是找到了出口，根本不受她控制——噗、噗噗噗—— 三聲巨響接連爆出，一聲比一聲響亮，像有人在卡座裡放了一連串悶雷，連她坐著的椅面都微微震動。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連爵士樂都蓋不過去，隔壁桌滑手機的客人猛地抬起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微娜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她感覺自己的臉「轟」地一下燒起來，從耳根一路燙到脖子，連指尖都是熱的。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張嘴就會發出什麼聲音。 她僵了足足三秒，才機械地伸出手，叉起一塊蔬菜塞進嘴裡，嚼得又慢又用力，像是這樣就能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她的視線死死釘在盤子裡，連抬都不敢抬一下，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響個不停。 他聽到了，他一定聽到了。那麼大聲，誰聽不到？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掃了一下對面的李澤——他正低頭用叉子撥弄盤裡的馬鈴薯，動作慢條斯理，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他沒抬頭，沒皺眉，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 他沒聽到？不可能吧？那聲音那麼大，隔壁桌都回頭了，他怎麼可能沒聽到？ 微娜的心跳得更快了，臉上的熱度幾乎要燒穿皮膚。她又叉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吞下去，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她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更緊張——李澤越是平靜，她越覺得他是在裝。 他要是真的聽到了，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要是沒聽到，那她剛才那三聲巨響，豈不是被整個餐廳的人都聽去了？ 她越想越羞恥，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她把手縮到桌下，攥緊了餐巾，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微娜，妳是不是不舒服？」李澤的聲音忽然從對面飄過來，語氣溫和，帶著一點關切。 「沒、沒有，就是有點熱。」她慌忙抬頭，撞上他帶著笑意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又趕忙低下頭去，假裝專心撥弄盤裡的菜。 「這家店的空調是開得有點大。」李澤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像是剛才那三聲巨響根本不存在。 微娜「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泡在滾水裡，從裡到外都在發燙，連攥著餐巾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到底聽到了沒有？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沒察覺？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桌布的花紋上，心裡亂成一團。那三聲巨響還在她耳邊迴盪，一聲比一聲響亮，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心上。 她偷偷又看了他一眼——李澤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微娜低下頭，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思緒亂得像一團打結的毛線，怎麼理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