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從浩然嘴邊散開,他側身靠在床頭,瞇著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床單還濕著,空氣裡那股黏稠的氣味沒散,語萱蜷在他身邊,薄被蓋到腰際,露出的肩頭泛著一層薄汗。剛才的激烈還留在她皮膚上,胸口到小腹的紅痕還沒褪,乳尖被吸得腫脹發亮,碰一下都發麻。她的腿間還殘留著他留下的黏膩,微微動一下就有一陣酸軟從腰眼竄上來。 浩然翻身的時候,床墊陷了一下,語萱的意識從那片朦朧的餘韻裡被拉回來一半。她聽見打火機「啪」的一聲,接著是菸草燒起來的細碎聲響。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慢慢散開,遮住他半張側臉。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語芯。」他說,「三天內,讓她感染。」 語萱的背脊瞬間繃直,像被電擊一樣猛地撐起身體。她瞪大眼睛看著他,臉色一寸一寸刷白。耳邊嗡嗡作響,剛才那些快感像潮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涼的寒意從腳底往上竄。 「你說什麼?」 「語芯,你那個室友。」浩然把菸灰彈進床頭櫃上的空罐裡,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小事,「三天,夠了吧。」 語萱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淚毫無預警地滾下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薄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腦子裡閃過語芯的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總愛賴在她床上蹭她的抱枕,每次她心情不好就把奶茶塞到她手裡。那個傻瓜,連拒絕別人都不會。 「不行。」她的聲音又啞又顫,「浩然,你瘋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能——你不能碰她——」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節泛白,指甲掐進他的皮膚。浩然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沒有甩開,只是又抽了一口菸。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他看著她慌亂的臉,眼神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像在看一場沒什麼意思的戲。 「你聽我說,」語萱的聲音碎成一片,眼淚糊了滿臉,她整個人往前撲,幾乎是跪在床單上,「你要我怎樣都可以,真的,我什麼都願意做,你不要牽連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她抓著他的手臂搖晃,像要把那些話搖進他腦子裡。浩然任由她搖,菸灰被晃得掉了一截在床單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浩然,你懂嗎?從小到大就她一個人從來沒放棄過我——你說什麼我都聽,你要我跪著求你都行,你別碰她——」 眼淚越滾越急,她整張臉都濕了,鼻尖通紅,聲音斷斷續續,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塊浮木。她甚至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這樣哭是什麼時候,哭到整個人都在抖,哭到喉嚨裡湧上酸苦的味道。 浩然沒有說話。他把菸叼在嘴裡,騰出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遙控器,在指尖轉了一圈。 語萱的目光落在遙控器上,整個人僵住了,哭聲卡在喉嚨裡。那個小小的黑色遙控器,剛才還在她身體裡震動過,現在被浩然捏在指間,像捏著她的命脈。 「你……你還要——」 「你乖一點,」浩然把遙控器放回櫃子上,語氣沒有起伏,「我就不會對她做什麼。」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如果你不聽話,那就不好說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說話算話。」 語萱的呼吸急促起來,眼淚還在流,但身體卻背叛了她。她的雙腿不自主地夾緊,腿間那股濕熱的餘韻還在隱隱發燙,剛剛被滿足過的身體像一隻還沒吃飽的野獸,在暗處蠢蠢欲動。她能感覺到自己下面還在收縮,一下一下的,像一張捨不得闔上的嘴,還在貪婪地回味剛才被填滿的滋味。 她恨自己。恨這副身體。恨它明明在哭、在害怕、在哀求,卻還在夾緊雙腿,還在回味剛才的快感。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發燙,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別的什麼,整個人像被劈成兩半,一半在尖叫著不要,另一半卻在往下沉。 「浩然……」她的聲音幾乎是氣音,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求你了……真的求你了……不要碰她……」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了蜷,又縮回去,只能抓著自己的膝蓋,指節泛白。眼淚順著下巴滴到大腿根,涼涼的,跟腿間那股殘餘的熱混在一起。 浩然看著她,眼神平靜,像是在看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他伸手抹掉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指尖從她顴骨滑到下巴,語氣卻沒有半點溫度。 「你只要聽話,她就不會有事的。三天,你把她帶過來,剩下的你不用管。」 語萱的嘴唇抖了抖,她想說「不」,想說「你瘋了」,想說「我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要你碰她」——但她看著浩然手邊那個遙控器,看著他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她聽見自己喉嚨裡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那聲嗚咽像某種投降的信號,從她嘴裡滑出來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她顫抖著點頭。點頭的動作很小,像脖子上的肌肉已經不受控制,一次,兩次,三次,不知道是在點頭還是在發抖。眼淚順著下巴滴落,砸在薄被上,一下,又一下,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浩然滿意地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像在安撫一隻聽話的貓。他的掌心覆在她頭頂,力道輕柔,像是真的在疼她。 「乖。」 語萱沒有躲開那隻手,但她全身僵硬,像一具被釘在床上的木偶,眼淚無聲地流著,連呼吸都幾乎停了。那隻手在她髮間輕輕撫過,溫柔得像情人的愛撫,可她只覺得冷,從頭皮冷到腳底。她還跪在濕掉的床單上,腿間還殘留著他的東西,剛才的歡愉還沒完全散盡,可她已經覺得自己像掉進冰窟裡,連骨頭都是冷的。 --- 水聲嘩啦嘩啦地砸下來,燙得皮膚發紅,語萱蹲在蓮蓬頭底下,讓熱水從頭頂淋下來,把自己整個人都淹沒在霧氣裡。 她用力搓著手臂,搓到皮膚發疼,又去搓脖子、搓胸口,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痕跡從身上搓掉。但鏡子就掛在洗手檯上方,她躲不開——從她進浴室到現在,眼角餘光一直瞥見那片霧氣後面自己的輪廓。 她不想看。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 可熱水蒸氣把鏡面蒙了一層白霧,她站起來伸手抹了一把,鏡子裡就清清楚楚映出她的身體。脖頸側邊一塊暗紅的吻痕,沿著鎖骨往下還有兩三處,是被吸吮出來的瘀印,在蒼白的皮膚上刺眼得可怕。 她盯著那些痕跡,喉嚨裡湧上一陣酸苦,眼淚瞬間就掉下來。 「為什麼……」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出破碎的聲音,「為什麼我會覺得……」 她說不下去。因為她記得,記得剛才浩然命令她跪下的時候,她身體深處確實竄過一陣熱。那讓她恨自己恨得想吐。 她蹲回地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熱水還在淋,浴室裡全是霧氣,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泡在什麼髒東西裡,怎麼沖都沖不乾淨。 門板忽然被敲了兩下。 「語萱。」浩然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聽起來很平靜,「三天。」 她的哭聲猛地一滯。 三天。她蜷在蓮蓬頭下,熱水打在她背上,她忽然覺得冷。三天之內,她要讓語芯也變成這樣。讓語芯也喝下那種東西,讓語芯也——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自動浮出畫面。語芯坐在她對面喝飲料,她笑著把杯子遞過去,說「你喝喝看這個,新口味」。語芯不會懷疑她,語芯是她最要好的閨蜜,會毫無防備地接過那杯飲料。 然後呢?然後語芯會開始出汗,會開始坐立不安,會用那種困惑又羞恥的眼神看著她,問「我怎麼了」—— 她胃裡一陣翻攪,猛地扶住牆壁乾嘔起來。什麼都沒吐出來,只有酸水嗆在喉嚨裡。 不行。她做不到。她怎麼可能對語芯做這種事? 可她又想到浩然剛才的眼神,想到他那句「三天」說得那麼輕,卻像釘子一樣釘進她骨頭裡。她如果不做,浩然會怎麼對她?繼續按那個遙控器嗎?還是換別的方式? 她咬著嘴唇,牙齒陷進肉裡,嘗到一股鐵鏽味。熱水還在淋,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怎麼翻都翻不出那張手掌心。 她強迫自己去想別的辦法。共用吸管——語芯愛喝珍珠奶茶,她可以說「讓我喝一口」,然後把沾了她口水的吸管遞回去。可是那有什麼用?口水裡有沒有病毒她根本不知道。趁她睡著的時候——語芯睡得很沉,她可以偷偷把什麼東西滴進她嘴裡,可是她手上根本沒有病毒,她要從哪裡拿? 她越想越絕望,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在泥沼裡越陷越深。 可就在那些噁心的念頭翻來覆去的同時,她的身體卻隱約發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她怎麼會因為「讓語芯也變成這樣」而興奮?她怎麼會對這種事產生反應? 她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發現乳尖不知道什麼時候硬了,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痛得倒抽一口涼氣,想把那股不該有的熱意壓下去。 「不要想了……」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在手臂間,「拜託不要想了……」 水聲還在嘩啦嘩啦地響。她蹲在那裡,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吃掉了,從裡面開始爛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撐著洗手檯站起來。鏡子又被霧氣蒙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鏡面裡映出她通紅的雙眼,眼眶腫得像核桃,嘴唇被自己咬得破了皮,嘴角還帶著乾掉的血痕。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陌生。那是她嗎?那個在新生報到那天笑著跟語芯說「我們住同一間耶」的女孩,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她沒有哭。她只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裡有什麼東西慢慢沉了下去,像是終於認清了什麼事實。 --- 寢室的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語萱推門進去時,語芯正側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看見她進來,立刻彎起眼睛笑了。 「妳回來啦!」語芯從床上翻身坐起來,粉色睡衣的肩帶滑到手臂上她也沒在意,興奮地拍了拍床沿,「我跟妳說,今天社團超好笑的,妳絕對猜不到發生什麼事……」 語萱站在門口,腳像釘在地上一樣,手在身側悄悄攥緊。她看著語芯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喉嚨像堵了一團棉花。她用力扯出一個笑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背對著語芯。 「……嗯,什麼事?」她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 語芯沒察覺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講起社團裡誰把道具弄壞、誰不小心把飲料灑在社長身上,講到一半自己先笑出聲。語萱聽著她清脆的笑聲,視線卻落在那個水杯上——語芯的保溫杯,就放在書桌角落,杯蓋半開著,裡面還有半杯水。 寢室裡空氣悶悶的,帶著洗衣精和護唇膏混在一起的甜味。語芯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彈來彈去,像平常每一個普通的夜晚。語萱的指尖碰到口袋裡那包藥——薄薄的塑膠膜,裡面裝著不到一公克的白色粉末。她指腹摩挲過邊緣的封口,掌心開始出汗,濕黏的觸感貼在皮膚上。只要拿出來,趁語芯低頭滑手機的時候倒進去,搖一搖,就結束了。就這麼簡單。三天。三天內讓語芯也變成這樣。 「……語萱?妳有在聽嗎?」 語芯的聲音忽然近了些。語萱猛地縮回手,抬頭,語芯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歪著頭看她,圓亮的眼睛裡帶著疑惑:「妳今天去哪裡了啊?一整天沒看到妳,訊息也不回。」 語萱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避開視線,盯著桌上的筆記本:「去……圖書館。」 「圖書館?」語芯眨眨眼,「妳不是說這學期要少去圖書館嗎?上次還說那裡的冷氣太冷,坐半小時就頭痛。」 語萱僵住了。她忘了這回事。掌心又開始冒汗,她強撐著笑了笑:「今天……想找幾本參考書,就去了。」 語芯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哦」一聲,像是完全接受了這個答案,轉身又躺回床上,重新拿起手機:「好吧,那下次叫我一起啊,我也想借幾本小說。」 語萱鬆了一口氣,胸口卻像壓了一塊更重的石頭。她看著語芯的背影——那件粉色睡衣,柔軟的短髮散在枕頭上,手機螢幕的光一閃一閃,偶爾發出壓抑的笑聲。這麼相信她。這麼天真。連她說謊都聽不出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藥包還捏在掌心,塑膠膜被她握得發燙。她又看了一眼水杯。 就現在。語芯正在看手機,注意力完全在螢幕上。只要站起來,走過去,打開藥包,倒進去。三秒鐘。她甚至不需要搖,水是半滿的,稍微晃一下就會均勻。三秒鐘,任務就完成了。 她站起來。椅子發出輕微的刮地聲。 語芯沒回頭。 語萱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語芯的書桌前。保溫杯就在眼前,杯蓋半開,水面上浮著幾片茶葉。她捏著藥包的手指微微顫抖,塑膠膜的邊角刺進指尖。她甚至能想像粉末落進水裡的畫面——白色的,細細的,一接觸水面就化開,無色無味,像從來不存在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語芯。」 語芯從手機上抬起頭,疑惑地看她:「怎麼了?」 語萱的嘴唇動了動。藥包在掌心幾乎要被她捏碎。 「……妳的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好像快涼了。」 語芯低頭看了一眼保溫杯,笑出來:「喔,沒關係啦,涼了也能喝。妳要喝嗎?我還有茶包。」 語萱搖搖頭,退後一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掌心的藥包被她重新塞回口袋深處。 她做不到。 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桌子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語芯傳來的訊息:「對了,明天早上沒課,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新開的那家蛋餅店看起來超好吃!」 語萱看著那條訊息,眼眶忽然一陣發熱。她握緊口袋裡的藥包,看著語芯無防備的背影——那件粉色睡衣,那顆低下去看手機的圓圓的頭,偶爾因為螢幕上的內容抖動一下肩膀。 她握著藥包的手指關節泛白。眼眶裡的熱意慢慢凝聚,她眨了一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又恢復清晰。 三天。她還有三天。 但她不知道三天後,她能不能真的按下那隻手。 語萱坐在椅子上,手指還留在口袋裡,藥包的塑膠膜被她來回摩挲得發軟,邊角已經有了摺痕。她聽著語芯偶爾冒出來的輕笑聲,喉嚨乾得發緊。她想起浴室裡那面鏡子——紅腫的雙眼,破皮的嘴唇,像一個陌生人。鏡子裡那個人撐著洗手檯,對她說:三天。三天內,讓語芯也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只知道那個人現在還在她身體裡,等著她再一次站起來,再一次走到那張書桌前。 語芯翻了一個身,手機螢幕的光在她臉上滑過,她打了個哈欠,聲音軟軟的:「語萱,妳今天好像很累耶,早點洗澡早點睡啦。」 「嗯。」語萱應了一聲,聲音啞啞的。 「對了,」語芯又說,「妳今天好像沒吃什麼東西耶,要不要我泡一杯熱牛奶給妳?」 語萱沒有回答。她看著語芯的背影,眼眶又熱起來。她用力吞了一口口水,把那股熱意壓回去。 「不用了。」她說,「我先去洗澡。」 她站起來,走進浴室,關上門。鏡子裡那張臉又出現了——紅腫的雙眼,破皮的嘴唇。她看著那張臉,口袋裡的藥包貼著大腿,像一塊燒紅的鐵。 三天。她還有三天。 --- 陽臺的夜風帶著濕涼的氣息,吹得她肩上那件薄外套微微鼓動。語萱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手機螢幕的光照亮她的臉,上面還掛著浴室裡沒擦乾的水珠。 浩然的消息彈出來時,她正靠在欄杆上,指尖凍得發白。 「兩天了,進度如何?」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又懸,終於打出三個字:「還在想。」 訊息發出去不到五秒,一張照片跳了進來。 照片裡是她自己——浴室慘白的燈光下,她蹲在馬桶旁,褲子褪到膝蓋,手指夾在雙腿之間,表情半張著嘴,眼神渙散,像某種發情的野獸。她認得那個角度,是從浴室通風窗上方拍的,她從來沒注意過那個位置有東西。 語萱的血液瞬間凍住。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不聽話,這張會出現在系辦。」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力氣,手機險些從手裡滑落。她死死抓住欄杆,指節泛白,夜風灌進外套縫隙,她卻感覺不到冷,只有一股從脊椎竄上來的寒意。 電話響了。她顫抖著接起,浩然那頭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報天氣:「看到了?」 「你……你怎麼可以——」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三天,語萱。」浩然打斷她,「你已經浪費兩天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欄杆的鐵鏽味混著夜風鑽進鼻腔,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睡衣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大腿上還沒消退的紅痕——那是昨晚自己掐出來的,在浴室裡,為了壓下那股鑽心的癢。 「我不是……」她聲音發抖,「我不是不想做,我只是……」 「只是什麼?」 她沒回答。她想起語芯睡前對她笑的那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說「早點睡喔」——那麼乾淨、那麼毫無防備。而她口袋裡那包藥,正貼著她的腿,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知道了。」她終於說,聲音平得不像自己,「我會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掛斷。 忙音在深夜裡格外刺耳。語萱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暗下去,陽臺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宿舍樓下路燈暈開的橘色光暈。她慢慢轉過頭,隔著紗窗看向寢室內——語芯側躺在床上,粉色的睡衣肩帶滑落一邊,露出半截圓潤的肩頭,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睡得正香。 淚水無聲地滑下來。 她伸手去擦,卻發現手在抖。與此同時,一股熟悉的灼熱從下腹深處湧上來,像某種溫熱的潮水,緩慢而執拗地漫過她的小腹。她夾緊雙腿,膝蓋卻微微發軟,那股熱意沿著脊椎往上爬,讓她的乳頭在睡衣下悄悄挺立。 她咬住下唇,幾乎要嗚咽出聲。 明明是在害怕的。明明剛才全身都在發冷。可她的身體卻在顫慄——那種顫慄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興奮,像小時候第一次偷吃糖果,心臟怦怦跳,明知會被罵,卻還是把糖塞進嘴裡。 她恨這樣的自己。 可她同時也發現,她的手指正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裡的藥包,隔著薄薄的紙袋,感受裡面那幾顆藥丸的形狀。 她閉上眼,夜風吹乾臉上的淚痕,留下一陣緊繃的刺痛。腦海裡浮現語芯的睡臉,又浮現那張照片裡自己的醜態,最後定格在浩然那句「不聽話」。 她睜開眼,望向寢室內語芯安睡的側臉。 月光從雲層後透出來,照在語芯的短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她那麼安靜,那麼信任地睡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閨蜜此刻正站在陽臺上,口袋裡揣著能毀掉她的藥。 語萱的視線模糊了。她用力抹了一把臉,淚水卻又湧出來,混著鼻腔裡酸澀的氣味,流進嘴角,鹹得發苦。 她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包藥。紙袋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邊角已經磨出毛邊。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她打開藥包,幾顆白色的藥丸滾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心。 她低頭看著它們,月光下,那幾顆藥丸安靜地躺在她掌紋交錯的皮膚上,像幾粒微不足道的沙。 --- 陽臺的門被輕輕推開,冷風灌進來,語萱打了個寒顫。她攥著掌心的藥粉,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走回寢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寢室裡只有夜燈泛著昏黃的光。語芯側躺著,棉被裹到肩膀,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點睡痕。語萱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久到手心沁出冷汗,把那層薄薄的藥粉浸得發黏。 她轉身去拿水杯。書桌上的保溫杯是語芯的,粉色的,貼著一張卡通貼紙。語萱擰開蓋子,裡頭還有半杯涼水。她蹲下來,把藥粉倒進去,手指捏著杯身輕輕晃動。粉末在水裡散開,很快就不見了蹤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手在抖。杯沿磕到桌角,灑出幾滴,她慌忙用袖子擦掉。 「芯芯。」她蹲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乾澀的沙啞,「喝點水再睡。」 語芯迷迷糊糊地皺了皺鼻子,眼睛沒睜開,咕噥著往被子裡縮了縮。語萱又喊了一次,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語芯這才勉強撐開眼皮,視線渙散地看了她一眼。 「嗯……?」 「喝水。」語萱把杯子湊到她嘴邊,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晚上都沒喝水。」 語芯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接過水杯。她的嘴唇碰到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了好幾口,水漬沿著嘴角滑下來,滴在睡衣領口上。她含糊地說了聲「謝謝」,把杯子塞回語萱手裡,整個人又倒回枕頭上,幾秒鐘後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語萱蹲在原地,手裡握著空杯,一動不動。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樣,一下一下撞著耳膜。她低頭看那杯子,裡頭還殘著一圈水漬,在夜燈下泛著微微的光。她的手在發抖,抖得杯壁輕微碰撞出細響,她趕忙把杯子放到地上,怕吵醒語芯。 任務完成了。 藥已經喝下去了。語芯會像她一樣,先是不適,然後是燥熱,然後是那些無法啟齒的渴望,一點一點從皮膚底下滲出來。三天,浩然說三天。三天後語芯就會變成跟她一樣的人,一樣會在深夜裡偷偷確認自己是不是壞掉了的人。 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可是沒有。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她喘不過氣。她蹲在語芯床邊,看著閨蜜安靜的睡臉,那張臉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嘴角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笑意。語萱伸手想碰她的頭髮,指尖在距離幾公分的地方停住,又縮了回來。 她站起來,腳底一陣發麻,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穩住身體。她走回自己的床,掀開被子鑽進去,整個人蜷成一團,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枕頭很快濕了一小片。她咬著自己的手背,把嗚咽聲吞回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覺得自己好髒,從裡到外都爛掉了。她剛剛親手把最好的朋友拖進這個坑裡,而她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 她的身體在發熱。 那股熱從小腹深處湧上來,沿著脊椎往上爬,像一條溫熱的蛇。她的呼吸變得不穩,腿不自覺地夾緊,膝蓋互相磨蹭,睡衣的布料摩擦著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她明明在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身體卻因為「成功」而泛起一陣隱隱的興奮。 她恨自己。 她翻過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陰影。旁邊床鋪傳來語芯均勻的呼吸聲,偶爾伴隨一兩聲輕微的夢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安穩。 語萱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她想像著那些藥粉在語芯的血液裡流動,滲進每一寸肌膚,鑽進神經末梢,像種子一樣在溫暖的肉體裡生根發芽。她想像著三天後的語芯,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在深夜裡醒來,身體濕得一塌糊塗,腦袋裡全是見不得人的畫面,想哭卻哭不出來。 她打了個寒顫。恐懼像冷水一樣澆下來,可澆滅的只有表面那層,底下那股熱還在燒,燒得她小腹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顫抖的尾音。 她側過頭,在黑暗中看向語芯床鋪的方向。閨蜜睡得那麼沉,那麼安心,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正在發生什麼。語萱的眼淚又湧出來,她用力咬住下唇,把哭聲壓回喉嚨裡。 對不起。對不起。 她在心裡反覆唸著這句話,唸到舌根發苦。可是她的身體還熱著,那股熱貼著皮膚內側,像另一個人活在她身體裡,正因為她終於動手了而發出滿足的低吟。 語芯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語萱瞪大眼睛,盯著黑暗裡那個模糊的輪廓,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她想像著病毒在對方體內擴散,沿著血管蔓延,滲進每一寸肌膚,讓語芯乾淨的身體一點一點染上跟她一樣的髒。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她,可在那片潮水底下,有什麼東西正隱隱發燙,燙得她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 窗簾縫裡滲進一線灰白的光,落在寢室地板上,像一條安靜的河。語芯翻了個身,喉嚨乾得發緊,像是含了一嘴的沙。她迷迷糊糊地抿了抿唇,卻發現連唾液都是黏的。 下腹有一股悶熱,說不清道不明,像是體溫莫名升高了半度,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悄悄發酵。她皺著眉,撐著床沿坐起來,腳一落地,膝蓋就軟了一下。 「唔……」她扶住床架,站穩,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些。 另一張床上傳來輕微的動靜。語萱的聲音從被子裡透出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淡:「醒了?」 「嗯。」語芯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有點熱,好像發燒了。」 語萱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那件寬鬆的T恤。她的眼下陰影很深,像是整夜沒睡好,但動作卻異常從容——她拿起桌上的水杯,遞了過去。 「喝點水吧。」 語芯接過,指尖碰到語萱的手指。很涼,涼得不像一個剛從被窩裡起來的人。她沒多想,仰頭喝了幾口,水溫正好,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緩解了那股乾渴。 「謝謝。」她把杯子還回去,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奇怪,不燙啊……」 語萱接過杯子,低頭盯著杯沿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回桌上,轉過身去整理書架上的筆記本。她的動作有些刻意,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趕走。 語芯沒注意到這些。她重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到胸口,閉上眼想再睡一會兒。可是身體裡那股悶熱並沒有因為躺下而消退,反而像一團緩慢燃燒的火,沿著小腹往下蔓延。 她不自覺地蜷起腿,膝蓋併攏,輕輕蹭了一下。 ——內褲有點濕。 那觸感很輕,幾乎是若有若無的,但她立刻僵住了。她沒有睜眼,手指在被單上微微收緊,心跳卻漏了一拍。 不對。這不對。 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是經期前的那種黏膩,而是一種更深、更陌生的濕潤,像是身體自己分泌出來的,帶著一股溫熱的潮氣。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裡正微微發熱,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呼吸變得小心翼翼。 「語芯?」語萱的聲音從書桌那邊傳來,帶著一種探詢的語氣,「你睡不著嗎?」 「……沒有。」語芯的聲音有些啞,「就是有點熱。」 「要不要我把窗簾拉開?」 「不用。」 沉默了一陣。語芯聽見書頁翻動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假裝看書。她側過頭,從被子的縫隙裡看見語萱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一本筆記本,但目光卻沒有落在紙頁上,而是微微偏著,像是在留意什麼。 「你昨晚沒睡好?」語芯問。 語萱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翻過一頁:「嗯,有點失眠。」 「我也是。」語芯喃喃道,又把臉埋進枕頭裡。她的身體還是熱的,那股濕意沒有消退,反而像是被體溫蒸得更明顯了。她不敢動,怕一動就被發現什麼,只能僵硬地躺著,感受那股陌生的燥熱在體內盤旋。 書頁又翻了一頁。 語萱的指尖掐著頁角,無意識地來回摩挲。她的目光落在紙上,卻一個字都沒讀進去——腦海裡反覆閃過剛才語芯說「有點熱」時的語氣,還有她接過水杯時微微發紅的臉頰。 她應該高興的。藥粉生效了,語芯開始出現症狀了。這意味著她不用一個人承受那種恐怖的燥熱,不用再獨自蜷縮在被子裡咬著手指忍到天亮。 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那裡還留著昨天掐出來的淺淺印子。她想起自己昨晚蜷在床上哭到發抖,身體卻因為成功而發熱的那種荒謬感——像是靈魂和肉體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哭,一半在渴。 「語芯……」她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噁心?」 床上沒有回應。她轉過頭,看見語芯已經翻過身去,被子裹得緊緊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又睡著了。 語萱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胸口更悶了。她把筆記本合上,手指掐住頁角,無意識地捏出一道皺褶。 床上,語芯的呼吸並不均勻。她沒有睡著——她的身體正被那股陌生的燥熱攪得無法安寧,小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抽動,像是某種空洞的渴望。她咬住下唇,把臉埋進枕頭裡,指尖攥緊了被單。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只知道,自己內褲那塊濕意,似乎又擴散了一點。 寢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兩道都裝作沉睡的呼吸聲。語芯在床上輾轉,側過身又翻回來,被子被蹭得凌亂;語萱緊抓著書頁,頁角被捏出皺褶,像一道細小的、無聲的裂痕。 --- 語萱揹起書包,手指勾住門把,回頭看了一眼。 語芯蜷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她卻還是撐開眼皮,嘴角擠出一個淺淺的笑,聲音啞啞的:「路上小心。」 那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語萱胸口。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堵著一股酸澀,幾乎要衝回床邊,抓住語芯的手,把一切全說出來——那些藥、那支遙控器、那些她已經記不清次數的夜晚,還有她身上越來越深的痕跡。 她往前踏了半步。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語萱整個人僵住,像被釘在原地。她慢慢掏出手機,螢幕亮著,是浩然傳來的訊息:「做得好,晚上來我房間獎勵你一下。」 她盯著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抖。腦海裡閃過昨夜他按遙控器時的表情——那種帶著愧疚卻又興奮的眼神。她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攪,想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語萱?」語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睏意,「怎麼了?」 「沒事。」語萱把手機塞回口袋,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你快睡吧。」 她沒有回頭。手指搭上門把,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進肺底,然後推開門。 走廊上的日光燈慘白,照得她眼眶發酸。她邁出第一步,腳步平穩,一步一步往前走,沒有回頭,也沒有停。身後寢室的門輕輕闔上,發出「喀」的一聲,像什麼東西終於斷掉了。 她走過一間又一間寢室,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制服裙擺擦過膝蓋,書包帶子勒進肩膀,她感覺得到這些,卻又感覺不到。整個身體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個殼在走。 口袋裡的手機還帶著餘溫,貼著大腿,燙得她發疼。那行字在腦海裡反覆浮現——「做得好」——她做得好嗎?她做了什麼?她把最好的朋友留在身後那張床上,而她正準備踏進和她一樣的深淵。 她想起剛入學那天,語芯拉著她的手在宿舍裡轉圈,笑著說「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那時候她的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現在那雙眼睛正閉著,額頭冒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已經開始悄悄改變,而她——語萱——是親手把病毒倒進她湯裡的那個人。 不。她沒有。她還沒有。 語萱猛地停下腳步,站在走廊中段,手扶住牆壁。她還沒有下藥。昨晚她確實想過,在三天內讓語芯也變成這樣,讓自己不再孤單。但今天早上,她看著語芯蜷縮在床上還對她笑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至少今天做不到。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浩然會不會再逼她,不知道那個遙控器會不會再次失控。但此刻,她沒有下藥,語芯還是乾淨的。 這個念頭沒有讓她鬆一口氣,反而讓胸口更悶。因為她清楚,這只是今天。浩然不會放過她,而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想起昨晚浩然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的話:「你要是捨不得,我就親自來。」那句話像一條蛇,纏著她的頸子,越收越緊。 她閉上眼,靠著牆壁站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繼續往前走。 樓梯間的光線比走廊暗一些,她的腳步聲在水泥牆之間來回彈跳,咚咚咚,像心跳被放大了十倍。她抓緊扶手,指節泛白,腦子裡卻一片空白。她走到一樓大廳,推開玻璃門。 陽光撲面而來,刺得她瞇起眼睛。 清晨的校園還沒有人潮,幾隻麻雀在花圃邊跳來跳去,遠處傳來除草機的轟鳴聲。空氣裡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混著柏油路面被曬熱的氣味。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明亮,像昨天以前的日子。 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陽光落在她手臂上,明明是暖的,皮膚卻像隔了一層膜,什麼也傳不進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無缺,掌心沒有傷口,沒有血。可她覺得自己哪裡破了,一個看不見的口子,正在往外漏什麼東西,而她連堵住它的力氣都沒有。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看,只是握緊了書包帶子,繼續往前走。那震動像一顆心跳,隔著布料貼在她大腿上,一下,又一下,帶著某種催促的意味。她想起浩然的手,想起他按遙控器時微微彎起的嘴角,想起那些她被迫跪在床邊的夜晚——她閉了閉眼,把那些畫面壓回去。 她走過操場邊緣,走過教學樓前的花壇,走過那棵她和語芯第一天認識時靠過的榕樹。樹影落在她身上,碎成一塊一塊的光斑。她沒有停。 她走進教學樓,爬上三樓,推開教室的門。裡頭還沒有人,陽光斜斜地照進靠窗的座位,灰塵在光柱裡浮動。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書包擱在桌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浩然又發了一條:「中午來找我,有東西給你看。」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她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然後從書包裡拿出課本,翻到昨天教的那一頁。 她什麼都看不進去。 她的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腦子裡卻全是語芯剛才的臉色——那麼白,那麼虛弱,卻還是對她笑了。她想起語芯的額頭,想起她滲汗的鬢角,想起她啞著嗓子說「路上小心」時,眼睛裡沒有一絲懷疑。 語芯相信她。 而她,正準備背叛這份信任。 不是今天,但可能是明天,後天,或者浩然失去耐心的某個晚上。她會在語芯的湯裡放進那些粉末,會看著她一點一點變成和自己一樣的形狀,會在她最痛苦的時候握住她的手,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她會變成浩然希望的共犯。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課本上,書頁的油墨味鑽進鼻腔。她沒有哭,眼眶乾澀,像一灘被太陽曬乾的河床。她只是靜靜地坐著,聽教室裡時鐘滴答作響,聽走廊上逐漸熱鬧起來的腳步聲,聽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悶地撞在肋骨上。 手機在桌面下又亮了一下。 她沒有看。 她只是把課本翻到下一頁,繼續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會在上課時偷偷傳紙條、會在午休時跟語芯分享耳機的普通大學生。 假裝她沒有在昨晚的某個瞬間,真的想過要毀掉她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