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玲掛斷電話後,沒有遲疑。她記下傑克報出的號碼,直接撥出。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女聲帶著謹慎:「喂?」 「林雅雯?」美玲的聲音平穩,「我是傑克給的聯絡人。他想讓我跟你談談。」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俱樂部的聯絡人。」美玲說,「我丈夫嘉偉提過你。」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女聲說:「明天下午兩點,城市邊緣那間地下酒吧。入口在洗衣店後面。你一個人來。」 「我會到。」 現在,美玲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上,背對門口。琥珀色的燈光在木質吧檯上投下暖黃的光暈,空氣中混著老舊皮革和淡淡的雪茄味。她提前十五分鐘到場,確認沒有跟蹤者——穿過洗衣店後巷時,她刻意繞了兩圈,在對面便利商店買了瓶水,透過玻璃窗觀察街景。沒有可疑車輛,沒有重複出現的行人。 她深呼吸,放鬆肩膀。 吧檯方向傳來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節奏從容。美玲抬眼——一個女人端著兩杯馬丁尼走過來,深紅色襯衫,黑色鉛筆裙,細跟高跟鞋,妝容精緻。二十五、六歲,比她想得更年輕。 女人在對面坐下,將一杯馬丁尼推向美玲,動作自然得像老朋友見面。 「林雅雯。」她自我介紹,語氣平淡,「妳丈夫的上司,魏國強,是俱樂部的金主之一。」 美玲的手指停在杯沿,沒有碰酒。她盯著雅雯的臉,試圖從那雙銳利的眼睛裡讀出什麼。雅雯沒有迴避她的視線,端起自己的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是誰?」美玲問。 「知道。」雅雯放下杯子,「傑克跟我提過妳。說妳是引路者,最近在查俱樂部的底。」 美玲沒有否認。她靠在皮革沙發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保持警戒:「你為什麼願意見我?」 雅雯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沒有溫度:「因為我也想離開。」 --- 美玲的視線在雅雯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她端起馬丁尼,淺淺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酒精的微苦在舌尖擴散。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滑過。 「為什麼想離開?」 雅雯沒有馬上回答。她靠向沙發,翹起腿,手指輕敲杯沿,發出細微的噠噠聲。琥珀色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因為我看過太多人——」她壓低聲音,「被俱樂部吃乾抹淨,然後像垃圾一樣丟掉。我不想變成那樣。」 美玲的心跳加快。她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沒有追問。 雅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美玲的肩膀掃視了一圈酒吧,確認沒有其他人靠近。然後她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魏國強——妳丈夫的上司——是俱樂部最大的金主。他用自己的公司資源支撐俱樂部的資金運作,換取俱樂部提供他『娛樂』。」 美玲的手指掐進掌心。她想起嘉偉說過的話——魏國強,那位溫文儒雅、總是笑臉迎人的外商高階主管。 「什麼娛樂?」 「年輕女孩。」雅雯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報天氣,「還有——觀看別人被羞辱的快感。」 美玲的胃一陣緊縮。她端起馬丁尼又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沒有緩解喉嚨的乾澀。 雅雯繼續說,語氣沒有起伏:「魏國強知道嘉偉是俱樂部會員。他用嘉偉的監控權限當籌碼,要求嘉偉在週一派對上公開羞辱妳。」 「什麼意思?」 雅雯的眼神直視美玲,沒有閃躲:「他要妳在全體會員面前跪爬,被套上狗鍊,由主持人當眾宣佈妳是『會員007的財產』。」 美玲的呼吸停了半拍。她感覺到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血液在耳膜裡鼓動。她想起那晚在密室裡,王明傑面具下的聲音——精確地說出她的名字、年齡、職業,甚至辦公室對話。如今那些話的背後,站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如果不從呢?」 雅雯的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嘉偉的監控畫面——還有妳在俱樂部的性愛影片——會寄到廣告公司人資部。附上妳的姓名、職位、部門。」 美玲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沒有理會。她盯著雅雯的臉,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謊言的痕跡——但什麼都沒有。只有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真誠。 「還有——」雅雯的聲音更低,「魏國強知道志豪是妳的軟肋。」 美玲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威脅要讓志豪也『加入』俱樂部——」雅雯頓了頓,「然後在派對上,被迫跟妳性交。在所有人面前。」 美玲的指尖冰涼,指甲掐進掌心。她想起志豪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他在陽臺上對她說的「我只屬於妳」。胸口一陣刺痛。 「魏國強想要的不只是羞辱妳——」雅雯說,「他要擊潰妳的自尊,讓妳徹底變成俱樂部的財產。」 美玲深吸一口氣,端起馬丁尼,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酒精的灼燒感在胸口擴散。 她用力放下杯子,杯底撞擊木質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 美玲用力放下杯子,杯底撞擊木質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沉默了很久。 手指從杯沿滑開,落在桌面上,指尖冰涼。她盯著桌上那包未拆的菸——白色包裝,濾嘴朝外——視線沒有聚焦。 「為什麼要幫我?」她問,聲音沙啞。 雅雯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馬丁尼,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身上來回摩挲。 「因為我也當過棋子。」 美玲抬起眼。 雅雯的眼神落在酒杯裡,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三年前,我剛進俱樂部。傑克說我是『特別的』,說主持人看好我,說我能成為引路者。」她頓了頓,「我信了。」 她抬頭看美玲,嘴角帶著一絲苦澀:「後來我才知道——我只是用來測試新人的工具。他們讓我接近退出者,套話,錄音,拍影片。」 美玲的胸口一陣緊縮。 「我學姊——」雅雯的聲音變輕,「她叫小薰。二十六歲,幼兒園老師。她想退出,俱樂部威脅要公開她的照片。她來找我幫忙。」 雅雯的手指掐進掌心,關節泛白。 「我把她出賣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傑克給我看她的裸照,說她已經簽了保密協議,不會有事。」雅雯的聲音變冷,「一個月後,她在租屋處燒炭自殺。」 美玲的呼吸停了半拍。 雅雯抬起頭,眼眶微紅,但沒有哭。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推到美玲面前。 「魏國強下週一出差——週一上午十點飛新加坡。」 美玲低頭看名片。燙金的字體,外商公司的Logo,魏國強的名字印在中間。 「這是反擊的窗口。」雅雯說,「傑克跟王明傑的權力鬥爭已經白熱化。週一派對,他們都會到場——這是俱樂部第一次所有核心成員同時出現。」 美玲盯著名片,沒有伸手。 「如果我不去派對呢?」 雅雯的眼神沒有閃躲:「不去,影片照樣寄出。嘉偉會被立刻廢除會員資格,你們夫妻都完了。」她頓了頓,「而且——志豪很快會被其他方式引誘加入。俱樂部不缺年輕漂亮的女孩。」 美玲的手指掐進掌心,指甲刺痛皮膚。她想起志豪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他在陽臺上對她說「我只屬於妳」。 她伸手摸向牛仔褲口袋,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銅製密室鑰匙。她握緊它,指腹摩挲著繁複的花紋。 「給我一天考慮。」 美玲拿起名片,是林雅雯的私人手機號碼。 雅雯點頭,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她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穿過卡座間的走道,推開酒吧的玻璃門。 門外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裡。 美玲坐在原位,手指捏著名片邊緣,視線落在燙金的字體上。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菸味混著香水,她的心跳緩慢而沉重。 --- 美玲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捏著名片的邊緣。車窗外的路燈昏黃,光線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模糊的陰影。引擎沒有發動,車內的空氣凝滯,混著皮革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她把名片翻過來,背面是林雅雯的手機號碼。十一碼數字,原子筆寫的,墨跡有些暈開。 兩個選項在腦中交錯。 第一個——配合派對羞辱。她穿那件黑色鏤空禮服上場,讓所有人看她被按在床上操,讓志豪站在旁邊看。她可以忍,可以等派對結束再動手。但志豪的眼神——陽臺上那句「我只屬於妳」——她閉上眼,那雙清澈的眼睛就在腦海裡。她沒辦法讓他看那個畫面。 第二個——偷硬碟。傑克工作室的抽屜,備份硬碟鎖在裡面。她知道密碼規則,傑克習慣用生日加刺青店開業日。她陪他喝醉過兩次,聽他提過。時間緊,成功率低,但至少不用讓志豪看到她被摧毀。 手指掐進掌心,刺痛讓思緒清晰了些。 她想起岫萱給的金主名單——魏國強,週一上午十點飛新加坡。她沒有太多時間。 美玲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志豪的名字。手指在螢幕上停留兩秒,按下撥出鍵。嘟——嘟——嘟——三聲。掛斷。 車內恢復寂靜。 她把手機放回包包,名片塞進牛仔褲口袋,指尖碰到那枚銅製鑰匙。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她握緊它,指腹摩挲花紋的紋路。 引擎發動,低沉的運轉聲在深夜的停車場迴盪。 她打方向燈,轉動方向盤,白色馬自達緩緩駛出停車格。車頭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的柏油路面。 車子駛出停車場,紅色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 美玲掛斷電話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金主名單——魏國強、陳瑞麟、黃志明——三個名字在腦中翻轉。她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沒有回家,轉向市區的方向。 週六下午,她出現在魏國強常去的私人健身房。穿著運動背心和緊身褲,頭髮紮成馬尾,妝容清淡,像個普通的健身會員。魏國強正在做腿推舉,她走到旁邊的器材,調整重量時故意發出一聲輕喘。 「需要幫忙嗎?」魏國強轉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美玲露出羞澀的笑容:「這臺機器我不太會調。」 三小時後,他們在健身房樓下的日式居酒屋並肩而坐。美玲讓清酒一杯接一杯地倒,魏國強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大腿。她沒有推開,只是低頭笑,說:「魏總,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魏國強的掌心按在她大腿上,隔著牛仔褲的布料。 美玲抬眼看他,眼神帶著醉意和猶豫。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沒有推開,只是輕輕壓住:「我聽說——俱樂部那邊,有些事想請教魏總。」 魏國強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他收回手,端起酒杯:「妳說。」 「傑克那邊的備份硬碟,」美玲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說裡面的東西,對魏總這樣的會員,不太安全。」 魏國強的眼神變了。 週日晚上,美玲站在陳瑞麟的私人招待所客廳。陳瑞麟是三人中最年輕的,四十出頭,身材保養得宜,眼神帶著商人特有的算計。美玲穿著黑色洋裝,領口開到胸口,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岫萱跟我提過妳,」陳瑞麟倒了一杯威士忌遞給她,「說妳是個聰明人。」 美玲接過酒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沒有縮回:「陳總過獎了。我只是想——俱樂部現在的管理方式,對各位金主來說,風險太大了。」 「怎麼說?」 「傑克那邊的備份硬碟,主持人那邊的監控檔案,」美玲喝了口酒,視線直視他,「如果哪天出事,這些東西流出去,各位的生意和家庭——」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瑞麟沉默了一陣,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視。最後他笑了,舉起酒杯:「妳想要什麼?」 「我想要接管俱樂部的運作。」美玲的聲音平穩,「讓它變成一個真正安全的場域。對會員、對金主、對參與者——都安全。」 週一上午,美玲走進傑克的刺青店。傑克正在幫客人上色,看到她時挑了挑眉。美玲等客人離開後,關上門,從包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魏國強、陳瑞麟、黃志明的聯名信,」美玲說,「他們支持我接手俱樂部的管理權。」 傑克拿起文件,逐字看完,臉色沉下來。他抬頭看著美玲,眼神複雜:「妳怎麼做到的?」 「這不重要,」美玲平靜地說,「重要的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跟我合作,繼續當你的刺青師,俱樂部的收入分你三成。或者——」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你想跟主持人一樣,被金主拋棄。」 傑克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他放下文件,苦笑了一聲:「妳比主持人狠多了。」 美玲沒有笑,只是伸出手:「合作?」 傑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力道很緊:「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