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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 共 8 章

賽道上的眼淚

作者:無名氏 · 本章 12,743 字 · 全作 104,994 字

午後的體育大學田徑場,陽光白晃晃地灑在赭紅色跑道上。觀眾席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大多是穿著運動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偶爾有人對著跑道指指點點。 我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越過操場中央的草坪,落在跑道起點處那個正在壓腿的身影上。 小光。金色的短髮在腦後紮成小馬尾,隨著她彎腰、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翠綠色的眼睛盯著跑道,表情專注,完全沒注意到觀眾席上有人在看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運動背心和同色短褲,露出來的小麥色手臂線條分明,小腿的肌肉在陽光下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訓練的底子。 我掏出手機,裝作低頭看訊息,鏡頭卻對準了她的方向。畫面裡,她正蹲下繫鞋帶,運動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白色內衣,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她繫鞋帶的動作很利落,手指翻飛,兩下就打好一個結,然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 第一張。我按下快門,螢幕上定格她蹲在地上低著頭的側臉。 她站起身,雙手叉腰,仰頭看了看天空,然後開始原地小跳,活動腳踝。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短褲下那雙結實的腿每一次彈跳都帶著力量感,腳跟離地又落地,節奏穩定,像某種動物在蓄力。 第二張。第三張。我連按了兩下快門,捕捉她跳躍時身體繃緊的瞬間。運動背心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掀起一角,露出腰側一小片皮膚。 她忽然轉過頭來,視線直直地掃向觀眾席。 我沒躲,手指停在螢幕上,隔著幾十公尺的距離與她對視。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瞬間冷了下來,像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嘴角微微下撇,然後別開頭,繼續做她的熱身。她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開始拉伸肩膀,動作流暢而刻意,像是在說——我不在意你。 嘖。這種眼神我見多了。不過沒關係,她現在有多厭惡,之後就會有多順從。乃香一開始也是這樣看我的,那種嫌棄、厭惡、恨不得我從世界上消失的眼神。後來呢?她趴在我胸口,手貼著小腹,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往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瞥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這副赤膊的打扮出現在大學校園裡很奇怪。我沒理他,繼續盯著跑道上的小光。 她做完最後一組伸展,走到起跑線前蹲下。雙手撐地,臀部微微抬起,整個人繃成一張弓。旁邊幾個同樣蹲在起跑線上的選手看起來都很緊張,有人不停甩手,有人深呼吸,她卻是一臉平靜,甚至還有空轉了轉脖子,像是在確認頸椎的狀態。 裁判舉起發令槍。 「各就各位——」 小光的眼神變了。剛才那種冷冽的厭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專注。她的瞳孔收縮,整個人像是被拉滿的弦,連呼吸都停了。 「預備——」 槍響。 她衝了出去。第一時間就領先了旁邊的人半個身位,短髮在風中揚起,小麥色的雙腿在跑道上飛快交替,每一步都帶著爆炸般的力量。她的姿勢很漂亮,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臂擺動的幅度恰到好處,腳掌落地的方式乾淨俐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觀眾席上響起一陣歡呼聲,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小光!小光!」聲音從左邊傳過來,大概是她的同學。 我看著她跑過彎道,把其他人甩在身後,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這個女人,在跑道上像一頭獵豹,眼睛裡全是野性和執著,每一塊肌肉都在燃燒。這樣的人,如果真的被我壓在身下,會是什麼表情?是像在跑道上那樣倔強地咬牙,還是會像乃香一樣,眼睛濕潤,嘴唇微張,連聲音都軟掉? 她衝過終點線,成績好得連旁邊的教練都揮了揮拳頭。她彎著腰喘氣,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從額頭滴落在跑道上,運動背心貼在背上,隱約透出裡面的膚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直起身,扯下頭上的髮圈,甩了甩被汗水浸濕的短髮,碎金似的髮絲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她又朝觀眾席看了一眼。 這次她看到了我還在,沒有別開頭,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挑釁,像是在說——看到了嗎,我比你想像中強得多。她的胸口還在起伏,呼吸還沒完全平復,但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打贏了架的貓。 我笑了。 這種倔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莎莎一開始也是這樣,露露卡也是,乃香也是。越是這樣倔強,之後崩潰的時候就越徹底。她們以為自己撐得住,以為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到最後還不是乖乖地張開腿。 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還在看我,我衝他咧嘴一笑,他立刻別開視線,假裝在看跑道上的選手。 走下觀眾席臺階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翻到剛才拍的照片。小光蹲在起跑線上的樣子,小光彎腰繫鞋帶的樣子,小光抬頭看天空的樣子,還有最後那張——她轉頭看向觀眾席的那一眼,翠綠色的眼睛裡帶著冷冽的厭惡,嘴唇微微抿緊,像一隻被激怒的野貓。 這張拍得最好。我保存下來,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名字打了三個字母:XG。 穿過觀眾席下方的陰影,我繞到體育館側面。這裡有一條走廊通往選手專用的更衣室,門口掛著「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牌子,白底紅字,掛在鐵門旁邊,已經有些褪色。走廊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空氣中帶著一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沒有停步,直接走過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踩在磁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張照片裡,小光蹲在起跑線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鏡頭的方向,像一隻隨時會撲過來的野獸。她的眼神裡帶著殺氣,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某種直覺,她似乎知道這個鏡頭後面的人是誰。 我按下鎖屏鍵,螢幕暗了下去。走廊盡頭的光線照進來,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更衣室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水聲和說話聲,有人在裡面洗澡換衣服。 我站在門邊,沒有推門進去,只是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我轉身往回走,腳步聲再次在走廊裡迴響。手機在口袋裡,照片已經存好了,資料夾裡等著裝更多的東西。 --- 煙霧在鼻腔裡打轉,我靠著儲物櫃,讓那股辛辣慢慢沉進肺裡。更衣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空氣裡還殘留著消毒水和汗味混雜的氣味。比賽結束後的躁動已經散去,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長凳上,雙腿敞開,運動外套半掛在肩上,白色內衣的肩帶滑到手臂。手指夾著煙,煙灰積了一小截,我沒去彈。 觀眾席那張臉又浮上來。比賽的時候我就看見他了,坐在第三排的陰影裡,手機舉著,鏡頭對著跑道。那種視線讓我渾身發癢,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爬過皮膚。我用力吸了一口煙,讓煙霧把自己包住,閉上眼。煙氣順著喉嚨往下走,肺裡那股灼熱感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我把後腦勺靠在儲物櫃冰冷的鐵皮上,讓那股涼意滲進頭皮。更衣室外隱約傳來走廊上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徹底安靜下來。我鬆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煙。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我猛地睜眼。 他倚在門框上,赤膊,手機舉在胸前,鏡頭正對著我。紅點閃爍。陽光從他背後的走廊照進來,把他半邊身體籠在逆光裡,肌肉的輪廓被勾出一層金邊。我瞳孔一縮,香煙從指間掉到地上,火星濺開。「你——」我猛地站起來,長凳被撞得往後滑了半步,「你怎麼進來的?」 他沒回答,只是把手機稍微舉高了一點,嘴角微微上揚。「比賽不錯。」他說,「那個衝刺很有爆發力。我坐在第三排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跟蹤我?」我聲音發緊,拳頭在身側攥緊,「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往裡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更衣室——成排的儲物櫃、牆上的鏡子、角落的長凳。「這裡比觀眾席安靜多了。」他說著,手機鏡頭始終沒有移開,「剛才在場上,你跑得那麼用力,大家都在看你。但現在——」他停頓了一下,「只有我看見你這個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半脫,內衣外露,手指還殘留著煙味。一股怒氣從胸口竄上來。「你拍什麼?刪掉!」 他沒有動。「你剛才抽煙的樣子,挺好看的。」他說,鏡頭微微往下移,掃過我裸露的肩膀和內衣肩帶,「體育大學的田徑主將,私下也會躲起來抽煙。這個畫面要是被教練看到——」 「你敢。」我往前踏了一步,聲音發抖,「你以為你是誰?上次在莎莎那裡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算賬?」他笑了,「你確定要跟我算賬?那我可以把那天晚上的影片也一起算進去。」 我僵住了。那天晚上的畫面閃過腦海——昏暗的燈光、喘息聲、莎莎的聲音。我咬住下唇,指甲掐進掌心。掌心的刺痛讓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胸口那股怒氣還是堵著,像一塊燒紅的鐵。 「你到底想要什麼?」我壓低聲音。 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門框上,手機鏡頭仍然對著我。「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很有意思。」他說,「你討厭我,對吧?但你又不敢真的動手。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日光燈的嗡嗡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裡格外刺耳,我盯著他手機螢幕上那個小小的紅點,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因為你怕。」他說,「你怕那些影片被傳出去,怕你辛苦建立的形象毀於一旦。你嘴上說討厭我,但你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閉嘴。」我說,聲音沙啞。 「你上次在莎莎那裡,可不是這個態度。」他繼續說,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講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那時候——」 「我說了閉嘴!」我衝過去,伸手要搶他的手機。長凳被我撞得歪到一邊,發出刺耳的刮地聲。 他往後一閃,舉起手機,螢幕亮起來——畫面裡是我坐在長凳上,叼著煙,閉著眼,神情放鬆,完全沒有防備。煙霧裊裊,日光燈照在我半露的肩膀上。鏡頭的角度從門邊斜過來,正好把我整個人框在畫面中央,連那截掉在地上的煙灰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那個畫面裡的我看起來那麼毫無防備,像一隻在曬太陽的貓,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看著自己。 「你看,」他說,聲音帶著笑意,「這個畫面多好。你比賽的時候那麼兇,那麼快,像一頭小野獸。但現在這個樣子——」他的目光掃過螢幕,又掃過我,「安靜得像一隻貓。」 我伸手去抓手機,他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機舉高。「別急。」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自己。」 「刪掉。」我說,聲音顫抖,「現在就刪掉。」 「為什麼?」他問,「你討厭我,但你剛才抽煙的樣子確實很好看。你自己不覺得嗎?那個畫面裡,你整個人都是鬆的,沒有比賽時那種繃著的勁。你平常有這樣放鬆的時候嗎?」 我咬住下唇,胸口劇烈起伏。更衣室的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空氣裡那股消毒水味讓我覺得噁心。汗水從鬢角滑下來,沿著脖頸流進領口,涼涼的。我往前撲過去,想要搶下手機—— 他舉起手機擋在我面前,螢幕上正播放著我剛才吸煙的畫面。我怔住了,動作停在半空中。畫面裡的我閉著眼,煙霧從唇間裊裊升起,日光燈在裸露的肩頭打出一層光暈。那個畫面裡的我,看起來確實很安靜。安靜得讓我覺得陌生。 --- 手機還舉在胸前,紅點穩穩亮著,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我盯著那顆紅點,喉嚨乾得發澀。剛才在螢幕上看見的自己,叼著煙、眼神茫然的自己,連我自己都不認識。那張臉太鬆懈了,鬆懈到不像一個隨時要上賽道的人。這支影片要是流出去,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就全完了。 「刪掉。」我壓低聲音,但尾音還是抖了一下,「現在就刪。」 牛頭人靠著門框,赤膊的上身沾著一層薄汗,胸口的肌肉線條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他晃了晃手機,慢條斯理地笑了,那種笑讓我胃裡翻攪。 「刪是可以刪,」他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雙手握拳,運動外套半掛在肩上,白色內衣的肩帶從領口露出一截。我瞪著他,翠綠色的眼睛裡燒著火,但那股火底下的慌亂,藏不住。 「什麼條件。」 「今晚,乖乖配合我一次。」他看著我的臉,語氣平得像在說明天天氣,「就一次,完事之後我當場刪所有備份,照片、影片,全清乾淨。」 我咬住下唇,用力到嘴唇泛白。一股熱意從脖子竄上臉頰,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你憑什麼——」我開口,聲音啞了半截,「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因為你是田徑隊主將。」他把手機換了隻手,紅點還對著我,「這支影片要是傳出去,你覺得教練會怎麼想?隊友會怎麼想?贊助商呢?」 他踩中了。精準得像他早就知道答案,知道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讓田徑隊失望。我別開視線,喉嚨動了一下,沒說話。 「你怎麼會有那支影片的。」我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你就不用管了。」 「你還有多少?」 「你配合完,我就告訴你。」 我抬起頭瞪著他,厭惡、憤怒、還有一絲我讀不太懂的什麼在胸口攪成一團。沉默在我們之間拉長,外頭不知道誰喊了聲「小光!走了!」——我身體一僵,沒回頭,聲音僵著回了句「你們先走」。 門外的腳步聲漸遠,更衣室裡只剩下日光燈的嗡嗡聲,還有我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就一次。」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我,「你說話算話?」 「算。」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吞回肚子裡。胸口那團火還在燒,但火燒完了之後剩下的全是灰燼——沒有別的選擇了。田徑隊主將的身分、教練的信任、隊友的期待,全壓在我肩上,重得我喘不過氣。一支煙的畫面,就能把這些全砸碎。 我甩開肩上的運動外套,外套落在地上,露出白色內衣包裹的上身。小麥色的皮膚上沁著一層薄汗,背脊的線條在燈光下起伏。牛頭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黏在皮膚上,甩不掉。 「就一次。」我又說了一遍,像說給自己聽的,「你敢賴帳,我不管你有什麼影片,我一定——」 「我不賴帳。」 我沒把話說完,轉過身,背對著他,朝淋浴間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語氣冷得像冰。 「你敢跟來就試試。」 我的背影停在更衣室中央,白色內衣的背脊線條在燈光下微微起伏,肩胛骨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什麼。然後我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更衣室裡迴盪,走進淋浴間那道門裡,門在我身後關上。 我背靠著門板,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冰涼的門板貼著我發燙的背脊,我用力咬住下唇,把一聲幾乎要溢出來的嗚咽吞回去。淋浴間的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落在地磚上,清脆地響了一下。 外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我聽見他動了,腳步聲慢悠悠地朝儲物櫃的方向走去,像是根本不急。我睜開眼睛,瞪著眼前灰白色的磁磚牆,雙手在身側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就一次。我對自己說。就這一次,熬過去,就沒事了。 --- 她的公寓比我想像中還要高級,電梯直達樓層,一進門就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小光背對著我,站在玄關脫鞋,動作僵硬得像在執行某種義務。 「浴室在左邊。」她說,聲音平平的,沒有回頭,「你去沖一下,我換個衣服。」 我靠在鞋櫃上看著她走進臥室,門關上。客廳裡飄著一股淡香,不知道是擴香還是她身上的味道。落地窗映著這座城市的燈光,連綿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這種地方,跟那個破舊的更衣室比起來,還真是另一個世界。這女人平常過的日子,跟我完全不一樣。 我走向浴室,隨便沖了沖身體,出來時她已經站在落地窗前。浴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腰帶沒有繫緊,胸口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肌膚。她背對著我,窗玻璃映出她的側臉,下顎繃得很緊。 「快點。」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做完,刪掉,然後走。」 我沒急著動,先走到她家那張深灰色的長沙發旁坐下來,摸出手機滑了兩下。她等了一會,沒聽到我的動靜,終於轉過頭來,翠綠色的眼睛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在幹嘛?」 「沒,看看時間。」我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向她,「你確定?」 「我確定。」她咬牙,「就今晚,一次,然後你把那些東西刪乾淨。」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碰她的臉頰。她偏頭閃開,動作很快。 「別碰。」 「你剛剛不是說一次?」我沒收回手,改握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足以固定住她的臉,「一次,就從這裡開始。」 她沒有再躲,但整個人都僵著,眼睛死死盯著我,像是在忍住什麼。我湊過去吻她,她沒有回應,嘴唇緊緊閉著,眼角慢慢滲出一滴淚。 ——哭也沒用。從你點頭那一刻起,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我沒有急著深入,只是慢慢舔開她的唇縫,一隻手順著她的浴袍腰帶扯開。浴袍滑落一半,露出裡面的運動背心和短褲。她的身體在發抖,但沒有推開我。 我把她轉過去,壓向落地窗。玻璃冰涼,她的手掌貼上去,撐住身體,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你跑田徑的時候,我看過你。」我貼著她的後頸說話,聲音低低的,「那時候你跑在跑道上,腿又長又有力,全場都在看你。現在你站在這裡,就站在我面前,你覺得這兩種你,哪個是真的?」 她的肩膀顫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拉下她的運動短褲,連著內褲一起褪到膝蓋。她沒有穿別的,裡面什麼都沒有。我一手按著她的腰,一手扶住自己,從後面慢慢頂進去。 她吸了一口氣,聲音卡在喉嚨裡。 裡面很熱,緊得讓我倒抽一口氣。她整個人繃得像弦,我進去之後沒有動,就停在那裡,感受她身體的顫抖。 「你……」她的聲音啞了,「你快點。」 「你確定要快?」我緩慢地往外抽,再慢慢頂回去,每一下都壓得很深,「還是你其實想要我慢一點?」 她沒有說話,但呼吸明顯亂了。我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沿著她的背脊往上摸,隔著運動背心的布料,感受她背部的線條。她常年訓練的肌肉在我手掌下起伏,緊實而滾燙。 「你跑起來的時候,這個腰的動作很好看。」我貼著她耳邊說,頂弄的節奏沒有變,「現在這個動作,也不差。」 她咬著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音。但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變化——剛才還僵硬得像石頭,現在已經開始發軟,穴裡的溫度升高,濕潤的觸感讓我進出得更順滑。 「你流了。」我低聲說,「你聽到了嗎?」 她沒回答,但呼吸開始夾雜著壓抑的鼻音,像是快要忍不住了。我的手指從她背脊滑到腰側,感受她肌膚的熱度。落地窗映著我們的身影,她額頭抵著玻璃,眼睛閉著,眼淚滑下來,沿著臉頰滴落在玻璃上。 「你哭了。」我說,「但你的身體不是這樣說的。」 「閉嘴。」她啞著嗓子說,聲音帶著哭腔,「你——不要說話——」 我沒有閉嘴。我加快了一點節奏,每一下都頂到她最深處,她的身體跟著我的動作往前撞,手掌在玻璃上滑出痕跡。她的小腿繃得筆直,膝蓋微微發抖,像是快要站不住。 「你明天還要去跑步嗎?」我問,聲音帶著喘,「跑得動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呻吟,又像是啜泣。我的手掌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胸前,隔著運動背心揉捏她的奶子。她猛地倒抽一口氣,身體往後縮,卻被我扣住腰拉回來。 「別躲。」我貼著她的肩窩說,「你剛才不是說要快點結束嗎?你這樣躲,結束不了。」 她不再躲了。她的身體順著我的節奏起伏,每一次頂入都讓她的呼吸更亂。玻璃上凝著她的呼吸,霧氣跟淚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倒影。 我感覺到她裡面開始收縮,一陣一陣地絞緊。她的手指在玻璃上用力,指節泛白。 「你快要了。」我貼著她耳邊說,「要不要我停?」 「不要——」她脫口而出,隨即像是被自己的話嚇到,猛地閉上嘴。 我笑了,沒有停。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壓在冰涼的落地窗上,淚水沿著玻璃滑落,留下濕潤的痕跡,而她的腰肢卻不受控地順著我的節奏起伏,一次,再一次。 --- 玻璃窗上的涼意還殘留在皮膚上,我看著小光踉蹌地走向床邊,短褲掛在膝蓋上,她連拉上去的力氣都沒有,直接癱倒在床沿,整個人蜷成一團。 我靠在窗邊喘了幾口氣,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她突然發出一個聲音。 悶在枕頭裡的聲音,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嗚咽。 我愣了一下。 她蜷得更緊,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肩膀抖得像是要把骨頭都搖散。嗚咽聲從枕頭裡漏出來,壓抑、破碎,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裝不下的東西。 「……為什麼。」她的聲音悶在布料裡,聽不太清楚,「為什麼是我……」 我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上顯示著剛才錄下的畫面,她的背、她的腰、她回頭時那張流淚的臉。我本來打算開口威脅她——告訴她影片已經存好了,要是敢說出去就等著看。 但她哭得太難看了。 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哭,是整個人縮成一團,哭到身體都在抽搐的那種。她的手指攥著枕頭邊緣,指節發白,哭聲從悶哼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我練了……七年。」她說,聲音斷斷續續,「從國中開始,每天五點起床,跑操場、練肌力、控制飲食……教練說我是王牌,贊助商看著我,每一個動作都在打分數……」 她吸了一口氣,肩膀又抖了一下。 「每一場比賽都像在懸崖邊上跑,腳一滑就摔下去了……不能失誤,不能鬆懈,不能讓任何人失望……」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細碎的抽泣。 「結果我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手裡的手機有點礙眼。 沉默了一陣,我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因為我的重量陷下去一塊,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我伸手,手掌落在她的背上。她的皮膚還是熱的,汗還沒乾,掌心貼上去能感受到她細微的顫抖。 「我練田徑,是因為我喜歡跑步。」她說,聲音悶在枕頭裡,「可是現在……我連跑步的時候都在想,要是輸了怎麼辦,要是受傷了怎麼辦,要是讓大家失望了怎麼辦……」 她的話語斷在這裡,哭聲又湧上來。 我沒有說話,手掌在她的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她的背脊在我掌心下起伏,脊椎骨的弧度清晰可見,瘦得讓人有點意外。 「……我會好好對待妳。」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小光的哭聲頓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楚。 「我會好好對待妳。」我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不會讓妳為難。」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來,從枕頭裡露出一張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的臉。鼻尖紅紅的,眼眶腫得像核桃,翠綠色的眼睛裡全是水光,像是被雨打過的草地。 她看著我,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 我拿起手機,點開相簿。剛才那段影片的縮圖出現在螢幕上,她的背、她的腰、她回頭時那張臉。 她看見了,身體又僵了一下。 我沒有多說什麼,手指在螢幕上點下刪除鍵。 確認視窗跳出來,我按下「刪除」。 然後打開雲端,一個一個清空備份。小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我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刪除、刪除、刪除。最後一個檔案消失的時候,螢幕上跳出一個「已刪除」的圖示,綠色的勾,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刪了?」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刪了。」我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你自己看,沒了。」 她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那些檔案真的消失了。然後她的視線慢慢移到我的臉上,淚眼中浮現出錯愕與茫然,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說,手掌又落在她的背上,「我說過了,我會好好對待妳。」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眼淚又滑下來,沿著臉頰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縮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的額頭抵在我的胸口,我能感受到她的睫毛眨動時掃過皮膚的觸感,還有她溫熱的呼吸。 她的肩膀還是微微發抖,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我沒有說話,只是攬著她,手掌貼在她的背上,感受她的體溫和心跳。 她沒有推開我。 哭聲漸歇,只剩下細碎的抽泣,像是退潮後的海浪,一下、一下,慢慢平息。她的身體還在我懷裡微微發抖,但已經不再蜷縮,像是終於鬆開了什麼。 窗外夜色很深,臥室裡只剩下她輕淺的呼吸聲。 --- 哭聲在我懷裡慢慢停下來。她的肩膀從劇烈顫抖變成細微的抽動,最後只剩呼吸還帶著一點潮濕的餘韻。我沒有動,手臂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攬著她,任她的重量壓在我胸口。她的額頭貼著我的鎖骨下方,那裡被她的淚水浸濕了一片,皮膚上殘留著她眼淚的溫度,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漥。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她才低聲開口。 「……為什麼要刪?」 她的聲音悶在我皮膚上,帶著鼻音,像剛從水裡撈起來。她沒有抬頭看我,依然把臉埋在我胸口,但我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嘴唇的動作,貼著我的肌膚,震動沿著肋骨傳上來。 「因為妳剛才哭的樣子,」我說,「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她沒有接話。沉默又壓下來,臥室裡只剩冷氣運轉的低頻嗡鳴。但我能感覺她胸口起伏的頻率亂了一下,像平靜水面被投進一顆石子。她的手指在我背上微微收緊,指節壓進我的肌肉裡,又慢慢鬆開。 然後她的手從我腰側慢慢往上爬,指尖沿著我的肋骨摸過去,像在數著什麼。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最後搭在我的肩胛骨上,收緊。 「再抱緊一點。」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把臉整個埋進我胸膛,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但我聽清楚了每個字,那些字像是從她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我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壓。她的肌膚貼著我的,隔著她胸口的起伏,我能感受到她心跳的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卻還是比正常的頻率快。她的小腿在我腿間蹭了一下,膝蓋頂著我的大腿外側,然後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就停住,像是終於安頓下來的貓。她的呼吸噴在我胸口,溫熱的,帶著一點鹹味和潮氣。 我低頭吻住她。 她的嘴唇還帶著淚水的鹹,濕潤而柔軟。我沒有急著深入,只是用舌頭沿著她的唇縫舔過去,把那層淚鹹捲進嘴裡。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我趁勢探進去,勾住她的舌頭,慢慢地、溫柔地纏。她的口腔裡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混著眼淚的鹹,形成一種複雜的氣味。 她沒有推開。她的手在我肩胛骨上收緊,像是抓著什麼不想放。她的身體在我懷裡僵了一瞬,然後像解凍的河面,一層一層軟下來。她的舌頭從最初的僵硬,慢慢開始回應我的動作,帶著一種生澀的笨拙。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從急促慢慢平穩下來,久到她身體的緊繃一層一層鬆開,久到她嘴唇從被動變成回應。她學著我的節奏,舌尖小心地碰了我一下,又縮回去,像在試探水溫。我沒有追,只是等著,等她再次探出來,這次她多停留了一秒。 我的手沿著她的背脊滑下去,掌心貼著她腰窩的凹陷,那裡有一層薄汗,讓皮膚摸起來帶著濕潤的滑膩。她在我手掌碰到腰窩時微微弓了一下背,像被撓到癢處,但沒有躲開。 我放開她時,她眼眶又泛了一層濕意,但沒有哭。她只是看著我,翠綠色的眼睛裡映著床頭燈的光,像兩潭被風吹皺的湖水,閃著碎光。她的嘴唇被我吻得微微紅腫,帶著水光。 我伸手撥開她額前汗濕的髮絲,把那些貼在皮膚上的金髮攏到耳後。她的髮絲被汗水浸透,貼在指尖上帶著溫熱。她閉了一下眼,睫毛掃過我的指尖,再睜開時,眼裡的濕意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說不清的神色,像是妥協,又像是放下什麼重擔後的茫然。 「以後每天,」我貼著她耳邊說,「我們都這樣見面。」 我的嘴唇幾乎碰到她的耳廓,她耳後的皮膚因為我的呼吸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沒有縮開,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回話。沉默從她那邊蔓延過來,臥室裡只剩下冷氣的風聲和我自己的心跳。我以為她要拒絕,或者至少要猶豫很久。但她只是在我懷裡動了一下,像在調整姿勢,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幾乎沒有幅度,像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但我看見了。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逼她再說一遍。有些東西,點頭就夠了。 她從我懷裡撐起身體,手臂撐在我胸口,掌心壓著我的心跳。她的動作讓床墊微微下陷,然後她伸手越過我去夠床頭櫃。她的背脊在我眼前拉出一條弧線,腰窩隨著動作陷下去,脊椎的骨節在皮膚下清晰可見。她抓到煙盒,縮回來的時候看了一眼。 煙盒是白色的,側面印著一個細小的花體字,像是某個外國品牌。她盯著它看了幾秒,拇指摩挲過煙盒的邊緣,像是在猶豫什麼。她的眼神落在那個圖案上,又移開,落在牆角的垃圾桶上。 她沒有打開它。 她只是盯著那盒煙看了幾秒,然後抬手,把它扔向床尾的垃圾桶。 煙盒在空中劃過一道短短的弧線,白色的紙盒翻轉了一圈,在燈光下閃過一道亮面,然後咚的一聲,落進桶裡,沒有彈出來。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某種終結的訊號。 她看著垃圾桶的方向,沒有動。她的背對著我,肩胛骨的輪廓在陰影中起伏,像一對收攏的翅膀。幾秒後,她轉過身,縮回我懷裡,把臉貼在我胸口,閉上眼。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帶著規律的節奏,一下,一下,像潮汐拍岸。她的身體在我懷裡放鬆下來,重量一點一點壓在我身上,像信任的形狀。 我攬著她,感覺她的體溫從接觸的地方慢慢蔓延開來。窗外隱約有車聲經過,又遠去。冷氣運轉的嗡鳴聲填滿了寂靜,她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均勻,身體的重量一點一點壓在我身上,像信任的形狀。 我沒有說話。有些沉默比話語更誠實。 她的睫毛在我胸口掃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闔上。黑暗中,她的呼吸漸趨平穩,沉入睡眠的邊緣。我收緊手臂,把她攬得更貼近一些,聽著她的呼吸,在寂靜裡慢慢沉下去。 --- 窗外的天光從深藍往墨色沉下去,臥室裡沒開燈,只剩城市燈火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在牆上拉出一條一條模糊的光影。 小光動了一下。 她撐起身體,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小麥色的肩。她沒去拉被子,就那樣低頭看著我,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翠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像是藏著什麼話,卻又沒打算說出口。 她伸出手,指尖沿著我的眉骨滑下來,從眉頭到眉尾,動作很輕,像在描一條線。 「明天比賽完,我直接回來。」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卻很篤定。 我點頭。她指尖停在我顴骨上,頓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卻被我半路截住。我扣住她後腦,把她拉下來,吻住她。她沒有躲,也沒有遲疑,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但很快就暖了,像是身體記得該怎麼回應。 吻完,她嘴角微微揚起,眼裡沒有了前幾天那種冷冰冰的防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像終於鬆了一口氣,又像認了命。 她把臉埋進我胸口,翻身躺回我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終於找到窩的貓。 「幾點的比賽?」我問,手指順著她的背脊滑下去,停在腰窩的位置。 「早上九點。」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帶著一點鼻音,「一百公尺跨欄,預賽。」 「那我早上送你過去。」 她沒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拉過來,十指交扣,扣得緊緊的。她的掌心有一層薄繭,是練田徑磨出來的,握起來有點粗糙,卻意外地踏實。 我低頭看她。她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已經開始慢下來,一吸一吐,胸口貼著我的肋骨,起伏的幅度很小。 「你這樣睡得著?」我問,聲音壓得很低,「明天要比賽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哼了一聲,像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笑。「閉嘴,讓我睡。」 「我是怕你緊張。」 「我不緊張。」她頓了一下,聲音又軟下去,「比賽而已,又不是沒比過。」 「那為什麼不睡?」 她沒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輕輕動了一下,像在摸索什麼,然後才說:「你心跳聲太大。」 我一愣,低頭看她。她還是閉著眼,嘴角卻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不知道是真的被我心跳吵到,還是隨便找了個藉口。 「那我去客廳睡?」 「不用。」她的手收緊了一點,五根手指纏得更深,「這樣就行。」 我看著她的髮頂,沒再說話。 窗外隱約傳來街上的車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水。她貼著我的地方一片溫熱,呼吸勻勻地打在胸口,一下一下,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進我骨頭裡。 一個月前,我還在想怎麼把她弄到手。現在她躺在我懷裡,跟我十指交扣,說明天的比賽要我送她去。說實話,我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當初拿那支煙的影片威脅她的時候,我以為頂多就是一夜的事,她配合完,我刪影片,然後各走各路。 結果她不只留下了,還主動跟我說比賽的事。 她信任我了。這種信任來得莫名其妙,明明一開始是我拿把柄壓她,她卻在這種關係裡找到了某種安全感。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是她終於不用再撐著那副「體育大學主將」的架子,可以在我面前當一個普通的、會累會怕的二十歲女生。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睡夢中下意識地收緊。 我沒動,就讓她握著。 「小光。」我低聲叫她。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聲音幾乎聽不見。 「比完賽想吃什麼?」 她沒回答,呼吸已經完全沉下去,勻勻的,胸口貼著我的地方一片溫熱。 我閉上眼,聽著她的呼吸聲。窗外隱約傳來街上的車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水。她的手還扣著我的,五根手指交錯地纏在一起,指腹貼著指腹,溫度和體溫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一條一條的光影慢慢移動。 她明天要比賽。我明天要送她去。然後她會回來,回到這張床上,回到我懷裡。 這個念頭讓我覺得荒謬——一個月前我還是個連房租都繳不出來的無業遊民,現在我躺在一個二十歲的體育大學主將床上,她主動跟我說「比賽完直接回來」,好像這裡已經變成她的家。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也許我們都不知道。 但她沒放手,我也沒打算放。 她的呼吸又沉了一點,整個人往我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我的下巴。我低頭聞到她頭髮的味道,洗髮精的香氣已經淡了,剩下混著她體溫的、乾乾淨淨的氣味。 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的肩膀。 薄被下,兩具身體交纏在一起,她的腿壓著我的,我的手臂環著她的背。十指交扣的手擱在我們之間,在昏暗中靜靜相連,像一個誰都沒說出口的承諾。 床頭櫃旁的小垃圾桶裡,那個煙盒靜靜躺在桶底,白色的紙盒在陰影裡幾乎看不見。 她睡得很沉,呼吸又長又穩。我閉上眼,聽著她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 明天,比賽。後天,她還是會回來。 我沒有鬆開她的手。
無名氏
無名氏

另有《魅魔總裁的玩物》《單元情緣絮語》等 11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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