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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共 6 章

櫻花樹下的約定

作者:色王師傅 · 本章 11,526 字 · 全作 74,578 字

手機螢幕裡,琴梨站在麥克風前,身後是深藍色的背板,上面印著「南琴梨 個人記者會」幾個白字。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挽在腦後,穿了一件素色的襯衫,看起來像平時上課那樣端莊。但是她的眼眶紅著,鼻尖也泛著粉色,像是哭過很久才勉強整理好自己。 我靠在保安室的椅子裡,手機舉在面前,螢幕的光映在臉上。值班室的日光燈關著,只有桌上那盞小檯燈亮著,黃澄澄的光圈落在桌面,照著我還沒喝完的半杯涼茶。 記者會開始了。琴梨先鞠躬,額頭幾乎碰到桌面,維持了很長的時間。底下閃光燈亮成一片,她的聲音從手機喇叭傳出來,帶著微微的顫抖。 「我要為自己過去多年的行為,向社會大眾道歉。」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 「從中學到大學,我一直……維持著多段關係。我養魚,同時和不同的對象交往,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任何一段感情。性方面,我……我承認自己是無愛主義者,只追求身體上的滿足,不願意付出情感。」 她頓了一下,低下頭,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在桌面。 「我一直有做好安全措施,這點我可以保證。但我知道,這不能改變我傷害過很多人的事實。」 記者席一陣騷動。有人舉手追問,琴梨沒有抬頭,只是搖搖頭。 「我不會為自己的行為辯解。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想誠實地面對這一切。」 我盯著螢幕裡她顫抖的肩膀,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壓住。琴梨,那個在櫻花樹下等我的琴梨,那個小時候牽著我的手跑過操場的琴梨,那個在體育器材室裡哭著跟我道歉的琴梨——她現在對著鏡頭,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攤開給所有人看。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明明可以繼續瞞著,繼續當那個溫柔的教師,沒人會知道這些事。她選擇公開,選擇讓所有人看到她狼狽的模樣,是為了什麼? 「我搬到這裡之後,認識了一個人。」琴梨的聲音突然輕了一些,她抬起頭,目光像是穿過鏡頭,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他是這裡的保安員,也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我利用他對我的信任,用不正當的手段強迫他和我發生關係。我甚至……甚至在他拒絕我之後,用藥物迷昏了他。」 記者席爆出一陣驚呼。我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她在說什麼?她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公開說出來? 「我懷了他的孩子。」琴梨的聲音在顫抖,但沒有停下來。「他並不知情,是我擅自決定告訴他的。我沒有要求他負責,因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單方面的執念,是我放不下過去,是我用最糟糕的方式想要留住他。」 螢幕裡她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肩膀細微地起伏著。 「我只想讓他知道,對不起。也讓所有被我傷害過的人知道,對不起。」 記者會還在繼續,有人問問題,琴梨在回答,但我已經聽不太清楚了。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整個世界都被什麼東西隔開。我放下手機,兩隻手撐在桌面上,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節。 她公開了。她把一切都公開了。她寧可毀掉自己的名聲,也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伸手摸向制服口袋,指尖碰到一個略硬的邊角——那封信。琴梨離開時留下的那封信,我一直帶著,卻始終沒有打開讀過。 我從口袋裡抽出信紙,紙張折了三折,微微泛黃,像是被翻看過很多次。信封上沒有寫字,只有淡淡的花香,是琴梨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琴梨的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 「然: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決定離開。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諒。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些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體育器材室那件事,我當時真的很害怕。害怕你討厭我,害怕你覺得我麻煩,害怕你會離開我。所以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傷害你來保護自己。這些年我一直在後悔,後悔當時沒有勇氣面對你。 後來我搬來這裡,發現你就在這個社區工作。我以為這是命運給我的機會,讓我重新來過。但我太急了,太害怕再一次失去你,所以我用了最愚蠢的方式,把你推得更遠。 我懷孕了。我知道你沒有義務接受這個事實,我也不會用孩子來綁住你。我會自己處理,會獨自把孩子養大。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內疚,不需要負責。 我只拜託你一件事——好好活著,好好的。 琴梨」 信紙上的字跡到最後有些模糊,像是寫的時候眼淚滴在上面。我捏著信紙,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喘不過氣來。 她說她害怕失去我。她說她這些年一直在後悔。她說她會獨自把孩子養大。 琴梨,你這個笨蛋。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這些?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她站在櫻花樹下的樣子,晨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淺灰色的長髮被風撩起。她看著我,眼眶紅著,像是哭過很久,又像是忍了很久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睜開眼,低頭看著手裡的信紙。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照亮了信紙上她娟秀的字跡。 我慢慢地將信紙折好,沿著原來的折痕,仔細地放回口袋裡。然後我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穿過玻璃,落在我的臉上,有些刺眼。 我站起來,伸手理了理制服的領口,目光越過窗外的中庭,落在遠處那棵櫻花樹上。花瓣已經落了,只剩下滿枝的綠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 記者會結束後,琴梨沒有直接回家。她繞過中庭,走到那棵櫻花樹下,像被什麼牽引著似的,慢慢坐了下來。 我站在遠處的陰影裡,制服領口還扣得整整齊齊,午後的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悶熱。從這裡看過去,她的側臉被樹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米白色洋裝的下擺鋪在草地邊緣,髮髻鬆鬆垮垮,幾縷淺灰色的髮絲垂在頸側。 她今天公開了所有事。我從手機上看到新聞推送時,手指幾乎握不住螢幕——她一個人站在麥克風前,沒有哭,沒有顫抖,一字一句把事情說清楚,然後鞠躬,離開。 她說她會獨自承擔。 我看著她坐在樹下的背影,胸口像被什麼鈍器悶悶地撞了一下。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只會自己扛。 有鄰居經過,兩個中年婦女提著購物袋,走過去時放慢腳步,側頭看了琴梨一眼,然後湊在一起低聲說了幾句。聲音不大,但風向正好,斷斷續續的詞句飄過來。 「……就是她吧?」 「電視上那個……」 「看起來不像啊……」 琴梨沒有動。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像在課堂上講課時那樣。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要證明自己沒什麼好躲的。 我見過她這個姿勢——小時候考試考砸了,她也是這樣坐在教室裡,把卷子折好,抬頭挺胸,等著老師走過來。 那時候她眼眶是紅的。 現在也是。 鄰居走遠了,四周安靜下來。櫻花樹的葉子已經長得很密,陽光穿過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像在替她歎氣。 她還坐在那裡。 我靠在樹幹上,雙臂交叉,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從早上到下午,她沒有離開過那個位置,也沒有接過手機——螢幕亮了幾次,她低頭看一眼,又放回去。 我大概知道她在等什麼,又或者她根本沒在等什麼,只是不知道該去哪裡。 太陽開始往西邊沉,光線從金白轉成橙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終於動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撐了一整天的力氣終於到了極限。 然後她低下頭。 先是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低著頭,雙手還交疊在膝上,指節卻慢慢收緊,把裙擺攥出了褶皺。 她在哭。 我站在陰影裡,拳頭慢慢握緊。指甲陷進掌心,我感覺不到痛,只覺得胸口那塊鈍鈍的壓力越來越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想走過去。 腳尖已經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她剛剛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會自己處理」——如果我現在走過去,她會怎麼想? 她會覺得我在可憐她。 我見過她那種表情,倔強到近乎固執,明明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還要笑著說「我沒事」。小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風又吹過來,櫻花樹的葉子嘩啦作響。她的肩膀還在顫抖,淺灰色的髮絲被風撩起來,又輕輕落下。夕陽把她整個人染成暖橘色,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我沒有上前。只是站在陰影裡,看著她的背影,拳頭握得死緊。她需要一個人在這裡哭完。而我,至少要讓她在哭完之後,知道有人還在。 --- 夕陽最後一抹光從櫻花樹梢褪去時,琴梨的肩膀還在抖。我站在陰影裡,握著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她一個人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要撐住什麼隨時會塌下來的東西。 我終究沒有上前。 我轉身走了。不是逃,是想清楚了一件事——她公開了所有事,說要獨自承擔後果,那我至少該讓她知道,這條路不是她一個人在走。我繞過中庭,沿著步道出了住宅區,朝她家的方向去。我知道她住哪,三個月前她留的信裡寫了地址,我沒刪。當時不知道為什麼留著,現在知道了。 到她家門口時天色已經全暗。我抬手按門鈴,沒人應。又按了一次,還是沒動靜。我試著轉了下門把——沒鎖。 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的光。 我愣了一下,推門進去。玄關的燈亮著,客廳的燈也亮著。鞋櫃上擺著一盆小盆栽,葉子有點蔫,像是好幾天沒澆水。我站在玄關停了兩秒,沒聽見任何聲音,只有廚房方向隱約傳來什麼——冰箱運轉的低鳴,還有水龍頭沒關緊的滴答聲。我換了拖鞋走進去,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攤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印著醫院的標誌,我認得那個字樣。視線移開,廚房裡鍋子還擱在爐子上,米已經洗好了泡在水裡。 我捲起袖子,圍裙掛在冰箱側面的掛鉤上。 煮飯這件事我熟。小時候爸媽都上班,晚飯是我做的。琴梨的口味我也還記得——少鹽,菜要軟一點,湯不要太油。冰箱裡有雞蛋、番茄、一把青江菜,還有一盒切好的肉絲。我開了火,番茄炒蛋先下鍋,青江菜燙過拌蒜,肉絲炒了個醬油味。飯鍋跳起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全是熱氣和香氣,油煙機嗡嗡轉著,鍋鏟碰鍋沿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我盛好兩碗飯,端到餐桌上,正想回頭拿湯勺,門鎖轉動的聲音響了。 我停住動作,側過頭。 門開了。琴梨站在玄關,手裡提著包,頭髮有些散,身上還是白天那件米白色針織外套。她整個人僵在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視線從我臉上一路移到餐桌,移到那兩碗冒著熱氣的飯,又移回我身上。我身上還繫著她的圍裙,淺灰色的,帶子繫得有點歪。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洗手,吃飯。」我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沒動。站在那兒,嘴唇抿緊,像是在忍什麼。過了幾秒,她低下頭,把鞋脫了,拖鞋穿得有點急,一隻還穿反了。她走進廚房洗手,水聲嘩嘩響了很長時間,長到我知道她不只是洗手。我沒回頭看她,把湯盛好端上桌,坐下來。 她走到餐桌對面坐下,頭髮還滴著水珠——她順手洗了把臉。我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番茄炒蛋放進她碗裡。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菜,筷子握在手裡,遲遲沒動。屋裡安靜得只剩下她呼吸有點重的聲音。 她終於動了筷子。扒了一口飯,配著那塊番茄炒蛋,嚼了很久才吞下去。然後又夾了一筷子青江菜,放進嘴裡,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掉眼淚。 我繼續吃自己的飯,夾了一筷子肉絲,嚼著,沒看她。 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 她沉默了一下:「我忘了鎖。」 「嗯。」 又是一陣安靜。她低頭扒飯,動作有點急,像是餓了很久,又像是隻想把嘴填滿、免得說出什麼。我沒催她,也沒問她記者會的事。她公開了什麼、說了什麼,我沒有親眼看到,但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她說要獨自承擔後果——她一個人坐在櫻花樹下的樣子,就是她說的「承擔」了。 我夾了一筷子青江菜,放進她碗裡。 她停住筷子,盯著碗裡那抹綠色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低聲說:「你不該來的。」 「我已經來了。」 她沒再接話,低頭繼續扒飯。飯粒黏在嘴角,她也沒擦,像是顧不上了。我伸手把湯碗往她那邊推了推,她頓了一下,端起碗喝了兩口,放下時湯碗沿沾了一點油光,她拿手背抹了下嘴,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的線條鬆了一點。 我夾了一塊番茄炒蛋,放進她碗裡。她低頭扒飯,沒有抬頭。我們誰都沒再說話,屋裡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和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她碗裡的飯見底了,我伸手想接過她的碗再盛一碗,她搖了搖頭,把碗往自己面前收了收,聲音悶悶的:「夠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她低頭盯著空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著,過了很久,才低低地開口:「你……不生氣嗎。」 「氣什麼。」 「氣我。」她聲音更低了,「氣我綁你,氣我……自作主張。」 我沒立刻回答。桌上的菜涼了大半,湯碗裡冒著最後一點熱氣。我看著她低垂的頭,幾縷散落的頭髮貼在頰邊,肩線繃得很緊,像是等著什麼落下來。 「氣過了。」我說,「但飯還是要吃。」 她肩膀輕輕顫了一下,沒抬頭。我把最後一塊番茄夾進她碗裡,她終於慢慢拿起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很久,吞下去的時候輕輕呼了一口氣。我們之間隔著一張餐桌,碗盤幾乎空了大半,燈光暖黃黃地罩下來。 她低頭扒飯,最後幾粒米夾了好久才夾起來。我夾了一塊軟嫩的番茄,放進她碗裡。她沒抬頭,筷子停了一下,把那塊番茄夾進嘴裡,慢慢嚼著。我們誰都沒再開口,但空氣裡那股緊繃的勁兒,像是被一碗熱飯慢慢化開了。 --- 碗盤見底,燈光把餐桌上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對面的人。琴梨的湯匙在碗底輕輕刮了一圈,又放下。她沒有抬頭,手指捏著湯匙柄,指節泛白,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暖黃的光裡:「然……你會原諒我嗎?」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有風掠過樹梢的聲響,廚房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落在不鏽鋼水槽裡,發出清脆的「嗒」。 我看著她。她眼眶紅著,睫毛上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卻強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那件米白色洋裝的領口被她自己攥出了一道皺褶,像是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只留這一句。我沉默了片刻,湯匙擱在碗邊,發出輕微的瓷器碰觸聲。我抬起頭直視她,燈光在她濕潤的眼睛裡碎成兩點搖晃的光。 「已經不緊要了。」我說,語氣平靜,自己聽著都覺得穩,「你的孩子,我來照顧。」 琴梨瞪大眼睛,像是沒聽懂這句話。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下一秒,眼淚就潰堤了。不是那種壓抑的、無聲的流淚,而是整個人瞬間崩潰,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丟開湯匙,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哭聲從指縫間漏出來,壓抑卻尖銳,像是把所有憋了三個月的東西一口氣倒了出來。 我沒有多說什麼。我站起身,椅子往後退了一點,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走到她身邊,她還是捂著臉哭,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彎下腰,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懷裡帶..她沒有抗拒,順著我的力道靠過來,額頭抵在我胸口,哭聲悶在我衣料裡,熱氣透過布料滲進來。我一手攬著她的背,另一手按在她後腦,指腹輕輕摩挲她挽起的髮髻邊緣,幾縷碎髮滑下來,蹭過我指節。 「哭吧。」我說,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這裡。」 她哭了好一陣子,哭聲才慢慢弱下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我衣服的下擺,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走掉。我沒有動,任她抓著。過了很久,她才啞著嗓子說:「然……我以為你會恨我。」 「我知道。」我低頭,下巴蹭過她髮頂,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精味道,帶著一點熟悉的櫻花香,「但我不恨你。」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餐廳裡安靜下來,只剩她偶爾的抽噎聲和廚房那滴水還在下墜。我沒有鬆開她,就那樣站著,一手攬著她的背,一手牽住她攥著我衣擺的那隻手,指節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緊握的手指,然後握住。 她的手指冰涼,在我掌心裡微微發顫,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回溫,指尖一點一點地蜷起來,扣住我的指縫。 「飯吃完了。」我說,聲音很輕,「走吧。」 --- 臥房裡只開了床頭那盞小燈,暖黃的光暈落在枕被上,把空氣烘出一層薄薄的曖昧。我牽著琴梨在床邊站定,她沒有猶豫,手指勾住洋裝的肩帶,布料順著肩膀滑下來,堆在腳踝。她站在燈光裡,皮膚被染成蜜色,淺灰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遮住半邊胸脯,卻遮不住那兩團豐滿的弧度,奶頭在髮絲間若隱若現。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眶還是紅的,但淚已經止住,嘴角牽著一點顫抖的笑。她伸手勾住我的脖頸,整個人湊上來,唇貼上我的,帶著鹹味,是她剛才哭過的痕跡,溫軟的舌尖探進來,輕輕勾著我的。 我攬住她的腰,手掌貼在她後背的曲線上,指腹沿著脊溝往下滑,滑到腰窩時她微微一顫,貼著我的唇洩出一聲輕哼。我另一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揩掉她眼角殘留的濕意,吻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顴骨,又滑到眼角,把那些鹹味一點一點舔乾淨。她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顫,聲音啞啞的:「然……對不起……」 「別說了。」我吻在她眉心,把她壓到床上。她順勢往後倒,背陷進被褥裡,雙腿自然地分開,讓我跪在她腿間。她全身赤裸地攤在我身下,乳房隨著呼吸起伏,奶頭已經硬了,淺淺地挺著,腰線收進去又放開,胯骨撐起一片陰影,陰阜下那條縫已經微微泛著水光,淫水慢慢滲出來,把大腿根染得亮晶晶的。我俯下身,胸膛貼上她的,皮膚與皮膚之間幾乎沒有縫隙,能感覺到她心跳撞在我肋骨上,又急又快,溫熱的鼻息噴在我頸側,帶著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混著一點汗味,聞起來像某種安心的味道。她雙手環住我的背,指尖輕輕抓著我肩胛的肌肉,語氣又輕又軟:「進來……好嗎?」 我沒答話,腰往下沉,龜頭抵住她穴口,那裡已經濕透了,淫水把整個縫都潤得滑膩,蹭了兩下就順著頂進去一個頭,溫熱濕滑的內壁立刻裹上來,緊緊咬著我不放,像有生命一樣吸吮著我。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從我背上滑下來,攥住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壓抑的呻吟從喉嚨裡擠出來:「嗯……!」胸口劇烈起伏,奶子跟著晃動,奶頭硬挺挺地蹭著我的胸膛,留下一道濕亮的痕跡。 我停了一瞬,等她適應,才慢慢往裡送,一寸一寸撐開她,感覺她內壁的皺褶被我一層一層推開,又緊緊地吸附上來,直到整根雞巴沒入,囊袋貼上她會陰,她整個人顫了一下,仰著頭,頸側的筋繃出一條線,嘴裡斷斷續續地喘:「好……好深……」 我開始動,先是緩慢地抽送,整根退出又整根沒入,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花心被撞得微微發麻,她的呻吟也跟著我的節奏斷成碎片:「啊……嗯……然……」 她的小穴又熱又緊,淫水被雞巴帶出來,沿著會陰流到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臥房裡格外清晰,混著她越來越壓不住的喘息,像某種黏稠的節拍器,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連牆角的滴水聲都被蓋過去了。 我加快了速度,腰臀的動作從慢磨變成猛幹,每一下都重重撞進去,她的身體被頂得往上一蹭,奶子跟著晃出白花花的弧線,她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聲音帶著哭腔:「啊……太快了……然……你慢一點……」 我沒慢下來,反而更深地頂進去,低頭含住她一邊奶頭,用牙齒輕輕磨著,她整個人猛地弓起來,雙手從床單上鬆開,摟住我的脖子,把我往她身上按,嘴裡含糊地喊:「嗯啊……那邊……還要……」 我換了角度,從下往上頂,每一下都狠狠碾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哭腔,又帶著某種滿足的顫音,斷斷續續地喊我的名字:「然……然……我要……要去了……」 她的內壁開始一陣一陣地絞緊,像某種溫熱的嘴在吸吮我的雞巴,我感覺自己也快撐不住了,腰加快了速度,最後幾下又深又重,頂得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她弓起身子,雙腿夾緊我的腰,一聲哭喊從喉嚨裡衝出來:「啊——!」 她高潮的那一刻,我同時在她體內釋放,精液一股一股地射進去,燙在她花心深處,她全身繃緊又猛地軟下去,雙手還緊摟著我的背,指甲陷進我肩胛的肉裡,低低地哭著喊我的名字:「然……然……」 我伏在她身上,喘著氣,等她顫抖慢慢平息,才從她體內退出來,翻身躺到她身邊,精液混著淫水從她穴口慢慢流出來,在床單上暈開一片濕痕,她蜷縮過來,像隻貓一樣鑽進我懷裡,額頭貼著我的胸口,滿身薄汗,皮膚黏著皮膚,眼角還帶著淚痕,呼吸卻已經慢慢平穩下來,胸口貼著我的肋骨,一下一下地起伏,像某種安心的節奏,在安靜的臥房裡沉沉地跳著。我攬住她,手掌貼在她後背,感覺她的心跳從劇烈慢慢回歸平穩,一下一下,像某種安心的節奏,在安靜的臥房裡沉沉地跳著。她在我懷裡動了動,額頭蹭著我的下巴,聲音帶著高潮後的沙啞,輕輕地說了句:「然……謝謝你……」 我沒說話,只是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一點,下巴抵著她的髮頂,閉上眼睛,感覺她的體溫貼著我的皮膚,暖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落在牆上,像一個完整的形狀。 --- 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琴梨從臥房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個深藍色的小絨布盒,腳步比平時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踩穩才敢邁下一步。她在我面前站定,米白色的洋裝裙擺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她跪了下去。 我整個人僵在沙發上。她跪在我面前,淺灰的長髮從肩上滑落,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卻還是穩穩地打開了那個盒子——兩枚素銀的戒指並排躺在絨布裡,沒有鑽,沒有雕花,乾淨得像兩道月光。 「嫁給我,好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眼眶紅著,淚水在裡面打轉,卻直直地看著我,沒有一絲閃躲。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年了——從地下停車場那件事到現在,她沒有一天不在用行動補償,懷孕後更是把自己低到塵土裡,做飯、洗衣、半夜起來替我蓋被,好像要把當年所有的虧欠一口氣還清似的。現在她跪在這裡,捧著戒指,問我要不要娶她——不是要我負責,是她先開口了。 「你站起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琴梨,你先站起來。」 她沒動,固執地跪著,眼眶裡那層水光晃了晃,卻沒掉下來:「你先回答我。」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漲得發疼。這個人,從櫻花樹下道歉那天起,就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等我——等我願意看她、等我願意聽她、等我願意留下來。現在她連求婚這件事都搶先做了,就怕我為難、就怕我猶豫、就怕我以為她是在討債。 我伸手,握住她捧著盒子的那雙手,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冰涼的,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客廳的空調太冷。我把盒子從她手裡接過來,取出其中一枚戒指,然後低頭,套進她的無名指——尺寸剛剛好,像是她量過似的。 她愣住了,淚水終於滾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卻在笑:「你……你這是答應了?」 我把另一枚戒指遞到她手裡,伸出左手:「換你了。」 她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把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套進去那一刻,她整個人像鬆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額頭抵上我的手背,哭出聲來:「謝謝你……謝謝你願意……」 我彎下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攬進懷裡。她整個人縮在我胸前,淺灰的長髮蹭著我的下巴,眼淚浸濕了襯衫的領口,溫熱的一片。我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髮頂,閉上眼:「不用謝。」頓了頓,「是我該謝你——謝你等了這麼久。」 她在我懷裡點頭,又搖頭,哭得說不出話來。我沒催她,就這麼抱著,掌心貼著她的背,隔著薄薄的洋裝布料,能感覺到她脊椎的弧度,一節一節的,微微起伏著——是她在抽噎,也是她肚子裡那個小的在動,頂著我的小腹,一下一下的,像是也在等這個答案似的 窗外有風吹進來,陽光的影子晃了晃。客廳裡安靜極了,只剩下她的哭聲和我的呼吸聲,還有那兩枚戒指在無名指上輕輕相碰的觸感——銀的,涼的,卻帶著體溫,一點一點暖起來了 幾天後,我們去了區公所登記。沒有婚紗、沒有宴客、沒有樂隊,就是一張表格、兩個印章、一個櫃檯後面打哈欠的公務員,和窗外剛好透進來的一束晨光 辦完手續走出區公所時,琴梨低頭看著手上那枚素銀戒指,笑了:「這樣就好了。」 我牽起她的手,十指交扣,戒指貼著戒指:「嗯,這樣就好了。」 她抬頭看我,眼睛亮亮的,像櫻花樹下那天早晨,卻比那天多了什麼——多了篤定,多了安心,多了「我終於是你的了」那種踏實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我旁邊,步子比來時輕快,淺灰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暖金色的光,裙擺一蕩一蕩地,手始終沒放開我的——直到進了家門,直到客廳的陽光重新鋪滿地板,她才鬆開手,卻又馬上抓起我的左手,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像是在確認它還在不在 「我以為……」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我以為你會猶豫很久。」 「我猶豫過。」我誠實地說,「在你跪下去那三十秒裡,我腦子裡轉了一百個念頭——轉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如果我不答應,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她眼眶又紅了,卻沒哭,只是把我的手抓得更緊,然後踮起腳尖,在我唇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櫻花瓣落在水面上,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低頭吻她的額頭,鼻尖,最後是嘴唇——這次她張開嘴迎我,舌尖怯怯地探過來,帶著一點鹹味,不知道是淚還是汗,我含住她的下唇,輕輕吮了一下,她整個人軟下來,靠在我胸口,呼吸亂了半拍 分開時她臉頰泛紅,眼裡帶著水光,嘴角卻彎著:「從今天起,你就是我丈夫了。」 「你也是我妻子了。」我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孩子的媽。」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笑到眼角又滲出淚花:「孩子的爸。」 --- 孩子睡了。臥房的門半掩,外頭嬰兒監視器亮著一盞小紅燈,裡頭傳來的呼吸聲平穩又均勻。琴梨從浴室出來時,頭髮還帶著一點濕氣,她什麼也沒穿,就這麼直接走到床邊,坐到我身旁。 她身上帶著沐浴乳的香氣,皮膚還泛著熱氣蒸過的淡粉色。我伸手撥了撥她還沒乾透的髮尾,她偏過頭來看我,眼神軟得像融化的蜜。 「想餵你喝母乳。」她說,聲音又輕又柔,像在講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孩子睡了,現在只有你。」 我愣了一下,心臟猛地跳了一拍。她沒等我回答,自己側過身來,一手託著乳房,往我嘴邊湊——乳尖幾乎要碰到我的唇,她眼睛直直看著我,帶著一點羞澀,卻沒有閃躲。 我伸手撫上她的臉,拇指沿著顴骨滑過去,她輕輕閉上眼,睫毛微微顫動。我低頭含住時,她整個人顫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乳房比懷孕前更豐滿了,哺過乳的肌膚帶著一股溫熱的奶香,我舌尖壓著乳尖輕輕吸吮,她按在我後腦的手收緊了些,把我往她懷裡帶,像在安撫一個遲來的孩子 「……嗯……」她從鼻腔裡哼出聲音,腰輕輕往我這邊挺,整個人往我懷裡靠過來,呼吸慢慢變重:「然……你喜歡嗎?」 我沒鬆口,含著她嗯了一聲,她低低笑了,聲音帶著滿足的顫抖,手指插進我頭髮裡慢慢梳理,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人入睡 過了一陣,她輕輕把我推開,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光亮,像某種終於到手了的寶物。她沒說話,手卻沿著我胸膛往下滑,指尖劃過腹肌,一路摸到我腿間,輕輕握住我已經半硬的陽具,開始慢慢套弄 我呼吸重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動作不急不緩,拇指沿著莖身來回摩挲,掌心包住頂端輕輕揉壓——她學得很快,懷孕那段時間我們幾乎沒有做過,她卻沒有半點生疏,像是私下練習過無數次 「你硬得好快。」她低聲說,語氣帶著一點得意,又帶著一點溫柔的寵溺,像在誇一個表現很好的孩子 我伸手攬住她的腰,她順勢靠進我懷裡,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套弄的速度慢慢加快,掌心帶著一點濕潤的溫度,包得我整個人發熱。我低頭看她,她正專注地看著自己手裡的動作,偶爾抬眼瞥我一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像在確認我的反應 我沒忍住,悶哼出聲,她聽見了,手上的節奏又快了半拍,拇指按著頂端那圈輕輕磨蹭,另一隻手託著我的囊袋,指尖輕輕揉捏——我腰眼一陣發麻,伸手按住她的手背,她停了下來,抬頭看我,眼神帶著詢問 「想射了?」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我晚餐要吃什麼,手卻沒鬆開,反而輕輕收緊 我點頭,她沒再多說,手上動作重新動起來,這次又快又穩,掌心裹著我整根套弄到底,拇指每次經過頂端都重重壓過——我撐不住,腰往前挺了一下,整個人繃緊,射在她手心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攤白濁,沒嫌棄,抽了張床頭櫃的衛生紙慢慢擦乾淨,然後抬頭看我,眼神帶著一種溫柔的滿足,像剛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換我了。」她說,語氣帶著一點俏皮,卻沒等我回應,自己跨坐上我的腰,膝蓋撐在我身體兩側,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篤定 我伸手扶住她的臀,她皮膚還帶著剛才沐浴的熱度,掌心貼上去時她輕輕抖了一下,卻沒退開,反而自己伸手往後探,扶著我還沒完全軟下去的陽具,對準自己的穴口,慢慢坐了下去 她穴裡又熱又濕,像早就準備好了,一寸一寸把我吞進去時,她仰起頭,喉嚨裡滾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終於等到這一刻 「嗯……好滿……」她低聲說,腰輕輕搖了搖,像在適應,又像在確認我的存在,「然……你在我身體裡……」 我雙手扶住她的腰,她低頭看我,眼神濕潤,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像個終於得到糖的孩子。她開始動了,腰肢慢慢搖起來,動作又輕又緩,不像以前那種激烈的衝撞,反而帶著一種綿密的節奏,像在跳一支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舞 我躺著,看著她在我身上起伏,乳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乳尖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她眼神專注地看著我,像在確認我還在,沒有消失,也沒有離開 「然……」她低聲叫我,聲音帶著一點喘息,腰卻沒停,一下一下坐得越來越深,「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 我伸手撫上她的臉,她偏過頭來蹭我的掌心,像隻終於找到歸宿的貓。我撐起身子,吻上她的唇,她輕輕哼了一聲,腰卻沒停,反而動得更深,舌頭纏著我的,像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融在裡面 她高潮時整個人繃緊,穴裡猛地絞住我,我還沒完全射出來,就被她夾得一陣發麻,她緊緊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呼吸又急又碎,像剛跑完一場很長的馬拉松 「……好幸福。」她又說了一次,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像在確認什麼,「然……我真的好幸福……」 我吻了吻她的耳側,伸手攬住她的腰,她整個人軟在我身上,像終於放下所有防備,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我 窗外夜色溫柔,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她背上畫了一道淺淺的光暈。
色王師傅

另有《百分配對樂園》《馬娘們的NTR 物語》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