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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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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噴你一臉 · 本章 13,278 · 全作 56,888

門鈴響了兩聲,屋裡沒人應。 八幡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看電視,聽見門鈴聲時愣了一下,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三點半,這個時間誰會來? 他起身走到玄關,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門外站著三個人。雪乃站在最前面,陽乃在她身後靠著門柱,結衣縮在最後面,低著頭絞著手指。 他打開門的瞬間,雪乃已經把一疊紙舉到他面前。 「我懷孕了,六週。」 八幡的腦袋像被人用力敲了一下,眼前發白。他張了張嘴,視線落在雪乃手上那張紙上,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醫囑和檢查數據,他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雪乃,妳……」 「讓我進去。」雪乃的聲音很平,沒有怒氣也沒有顫抖,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八幡往後退了兩步,讓開玄關。雪乃換了拖鞋,逕直走進客廳,把驗孕報告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沙發前站定。陽乃跟著進來,大衣下擺掃過門框,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結衣最後進來,低著頭,連拖鞋都是慢慢套上的。 「坐吧。」陽乃逕自走到牆邊,雙手抱胸倚著牆,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自在,「比企谷君,別擋在門口,像個呆子。」 八幡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玄關與客廳的交界處。他挪動腳步,走到茶几前,視線落在那張驗孕報告上,又抬起來,茫然地看著雪乃。 「六週……妳說六週?」 「對。」雪乃的手撫上小腹,動作很輕,「材木座的。」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進他胸口。八幡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陽乃輕笑一聲,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兩張摺疊的紙,隨手甩在茶几上,和雪乃那張並排躺在一起。 「別急著難過,還有呢。」她走到茶几邊,指尖在兩張紙上各敲了一下,「這張是我的,五週。這張是結衣的,四週。」 八幡的視線在三張紙之間來回移動,腦袋像被抽空了一樣,嗡嗡作響。 「妳們……」 「都是你的。」陽乃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報天氣,「至少我和結衣的,八成是你的。」 「陽乃!」結衣低呼一聲,臉漲得通紅,眼角還帶著哭過的痕跡,「妳怎麼就這樣說出來……」 「遲早要說的,早說晚說有什麼區別?」陽乃聳了聳肩,轉頭看向八幡,「比企谷君,你要不要先坐下?你臉色白得像張紙。」 八幡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几前,視線在三張驗孕報告之間來回移動,像是想從上面找出一個「這是玩笑」的證據。 「你們三個……」他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清,「你們三個都懷孕了?」 「我剛剛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陽乃的語氣帶著不耐煩,「你反應也太慢了。」 「陽乃。」雪乃開口,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 「怎麼,我說錯了嗎?」陽乃轉向妹妹,挑眉看著她,「妳不是要來攤牌的嗎?攤牌就是要攤開來說,遮遮掩掩的做什麼?」 「我沒有遮掩。」雪乃的語氣依然很平,「我只是覺得,該由我來說。」 「妳說妳的,我說我的,有什麼衝突?」 「因為妳把這件事變成了笑話。」 「我沒有變成笑話,我只是說實話。」陽乃的語氣開始變冷,「還是說,妳覺得這件事只能照妳的節奏來?」 結衣站在角落,雙手絞在一起,眼眶泛紅,像是隨時會哭出來。她看了看雪乃,又看了看陽乃,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夠了。」八幡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沙啞,「你們不要吵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你們……」他吞了口唾沫,視線在三張驗孕報告之間移動,「你們先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陽乃冷笑一聲,「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陽乃。」雪乃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起伏,「妳能不能不要一直插嘴?」 「我插嘴?妳帶我來不就是為了讓我說話的嗎?」 「我是讓妳來面對他,不是讓妳來……」 「來什麼?」 兩人對視著,空氣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結衣終於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你們不要吵了……我、我本來就不該來的……」 「妳不該來?」陽乃轉頭看她,「妳懷了他的孩子,妳不該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閉嘴,聽我說。」 「陽乃。」雪乃的語氣徹底冷了,「妳夠了。」 陽乃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疲倦,又像是解脫。 「好,我不說。」她往後退一步,重新倚回牆上,雙手抱胸,「妳來說。妳要怎麼跟這傢伙說?」 雪乃深吸一口氣,轉向八幡。 八幡站在她面前,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搖搖欲墜。他的視線從雪乃的臉上移到她的腹部,又移開,像是無法直視那個事實。 「八幡。」雪乃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溫度,但那溫度冷得像冰,「你沒有話要說嗎?」 八幡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他低頭看向茶几上那三張驗孕報告,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紙面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影。 他跪了下去。膝蓋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的手撐在茶几邊緣,指尖微微顫抖,視線低垂,落在面前那三張並排的驗孕報告上,像是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刻進眼睛裡。 --- 小町端著託盤走進客廳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茶几上那三張並排的白紙,接著才是跪在地板上的哥哥。她愣了一下,託盤上的茶杯發出細微的碰撞聲,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漣漪。客廳裡的光線從窗簾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恰好把哥哥的身影切割成兩半——一半陷在陰影裡,一半暴露在光線下。 「哥……你在幹嘛?」 八幡沒有抬頭。他的視線釘在地板上,像是那裡有什麼比客廳裡所有人加起來都更值得注視的東西。小町的目光掃過客廳裡每一個人——雪乃站在沙發前,手撫著小腹,視線低垂,淺色連身裙的布料在她指間微微皺起;陽乃靠在牆邊,雙手環胸,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這場戲的觀眾,又像是導演;結衣縮在角落,眼眶通紅,手指絞著裙擺,指節泛白,嘴唇微微顫動,像是想說點什麼卻又不敢開口。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連窗外的蟬鳴都顯得格外刺耳,一聲一聲的,像是有人拿針在戳她的耳膜。 小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她蹲下身,把託盤放在茶几一角,端起一杯茶遞向雪乃。茶杯的熱度隔著瓷壁傳到掌心,她希望這點溫度能稍微融化客廳裡那股冰冷的氣氛。茶是她剛泡的,煎茶的香氣還裊裊地從杯口升起來,混在客廳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味裡,像是試圖用一點日常的暖意沖淡什麼。 「雪乃姊姊,喝茶嗎?我剛泡的。」 雪乃沒有接。她只是抬起眼,看了小町一眼,又垂下去。那一眼裡沒有敵意,卻也沒有任何情緒,像是隔著一層結了霜的玻璃。小町甚至能從那雙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端著茶杯、笑容僵硬的少女,像是站在一面鏡子前面,卻照不出任何溫度。 小町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跟著僵住。她轉向地上的八幡,聲音刻意放輕:「哥,你怎麼跪在地上啊?地板涼……」 八幡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小町注意到他撐在茶几邊緣的手指微微顫抖,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塊木頭捏出印子來。 「小町。」陽乃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某種玩味的笑意,「你哥哥現在恐怕沒心情管地板涼不涼。」 小町轉頭看她,笑容裡帶著困惑:「陽乃姊姊?」 「你知道你哥哥做了什麼嗎?」陽乃從牆邊走過來,步伐悠閒,像在逛自家客廳。她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町的心跳上。她走到茶几前,指尖在那三張紙上依次劃過,指甲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張是我的,這張是結衣的,這張是雪乃的。」 小町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她看到結衣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輕輕顫動,像是忍著哭,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住某種即將潰堤的情緒。茶几上那三張紙在燈光下白得刺眼,每一張都印著密密麻麻的字,最上面的一行標題她看不太清楚,但她認得那家醫院的名字——那是千葉市區一家頗有名氣的婦產科。 「這是……醫院的單子嗎?」 「是驗孕報告。」陽乃說得很平,像是在報菜名,「三張,三個人都懷孕了。」 小町的嘴唇動了動,視線在三張紙和三個女人之間來回移動。她下意識地笑了出來——那是她習慣性的打圓場笑容,嘴角上揚,露出淺淺的酒窩。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臉頰肌肉的僵硬,但她還是用力維持著那個弧度,像是在風暴裡撐著一把破傘,明知道擋不住雨,卻還是要舉著。 「哈哈……陽乃姊姊真會開玩笑……」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三個人都懷孕了,那我不就……」 她頓了一下,試圖讓語氣更輕鬆些,像是隻要語氣夠輕,這些話的重量就會跟著變輕:「馬上就有三個小孩要喊我歐巴桑了,也太誇張了吧?」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的蟬鳴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嚨,只剩下空氣裡那股凝滯的沉默。陽乃看著她,笑容慢慢加深,像貓看著一隻還沒逃走的獵物。她的手指在驗孕報告上輕輕彈了一下,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某種倒數計時的訊號。 「誇張?」陽乃輕笑一聲,揚起手中那張驗孕報告,語氣流暢得像在背臺詞,「小町,你哥哥讓我和結衣懷孕,已經夠亂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向雪乃,然後才緩緩補上後半句。她的聲音不重,卻像是有人在小町耳邊敲了一記鐘,震得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但雪乃肚子裡的孩子,是材木座的。」 小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神裡的溫度瞬間抽空,像是有人在她笑容底下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架。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說點什麼來圓場,但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她的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陽乃說出「材木座」三個字的那一刻。 她手裡的茶杯從指間滑落,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茶水濺開,淺褐色的液體在木板上蔓延,幾片茶葉黏在碎片邊緣,水漬沿著地板的縫隙滲開,像是某種無法收拾的痕跡。瓷片碎成好幾塊,有一塊甚至彈到了八幡的膝蓋邊。熱氣從碎裂的茶杯裡升起來,裊裊地往上飄,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又抬起頭,視線在陽乃和雪乃之間來回移動。 「……材木座?」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沒聽懂這個名字的意思。她的大腦裡翻湧著那個名字——材木座義輝,那個說話總愛用「吾輩」開頭、笑起來會露出滿口白牙的高大男生。她記得他曾來家裡吃過飯,記得他在客廳裡用誇張的動作講述自己新寫的小說劇情,記得他吃飯時會把筷子握得很低,記得他離開時會在玄關大聲喊「今日多有叨擾」然後鞠一個誇張的躬。她的思緒在這些畫面之間亂竄,卻怎麼也無法把它們和「雪乃姊姊肚子裡的孩子」連在一起。那個人明明是那麼滑稽、那麼不著調的存在,像是從某本漫畫裡走出來的角色,怎麼會……怎麼會跟雪乃姊姊扯上這種關係? 雪乃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手依然撫著小腹,視線低垂,像是默認了一切。她的指尖在淺色衣料上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小町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陌生得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那個會安靜地坐在客廳裡喝茶、會微微笑著聽她講學校趣事的雪乃姊姊,和眼前這個站在碎片與謊言中間的女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小町的目光轉向八幡。她的哥哥還跪在地上,指尖撐著茶几邊緣,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他的後背弓著,肩膀微微塌陷,像是在承受某種看不見的重量。小町忽然想起小時候,哥哥總是挺直腰板擋在她前面,替她擋掉所有她不想面對的事情。可現在,那個曾經在她眼裡無所不能的哥哥,跪在地板上,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哥……」小町的聲音顫抖起來,「陽乃姊姊說的是真的嗎?」 八幡沒有回答。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小町看到他的手指在茶几邊緣收緊,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塊木頭捏碎。她等了幾秒,等著他抬起頭,等著他說「這都是誤會」,等著他用那副懶洋洋的語氣說「別聽她瞎說」——但什麼都沒有。客廳裡只剩下沉默,濃稠的、黏膩的沉默,像是要把所有人都吞進去。 小町蹲下身,手指碰到地上的茶杯碎片,又縮了回來。茶水浸濕了她的襪子,涼意從腳底竄上來,沿著小腿一路蔓延。她抬頭看向雪乃,眼眶開始泛紅,視線模糊了一片,像是隔著一層水幕看世界。 「雪乃姊姊……你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 雪乃終於抬起眼。她的目光平靜得近乎空洞,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會被風吹散:「是。」 那一個字落下來,客廳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蟬鳴、呼吸、心跳——全都消失了。小町的視線在她和八幡之間來回移動,滿臉不敢置信地望向哥哥與雪乃。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像是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腳下的茶水慢慢變涼,滲進襪子的纖維裡,那股涼意沿著小腿一路往上爬,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凍在原地。 --- 小町蹲在地上,指尖懸在碎瓷片上方,像是想撿又不敢撿。茶水已經滲進木地板縫隙,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混著幾片茶葉殘渣貼在木紋裡。客廳裡沒有一個人開口,連呼吸聲都像是被刻意壓低了。陽臺上那盆文竹的葉尖在風裡微微晃動,擦過紗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成了這片死寂裡唯一的聲響。 八幡動了。 他從地上撐起身體,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坐而有些發僵,起身時晃了一下,手掌在茶几邊緣撐了一下才站穩。他沒有看陽乃,沒有看結衣,也沒有看小町——他的目光從地板抬起來,穿過茶几上那三張驗孕報告,落在雪乃身上。 雪乃站在那裡,手還撫著小腹,指節微微泛白。她看著他走過來,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只是靜靜地仰起頭,等他開口。她的站姿看起來很穩,但八幡注意到她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攥著裙角,指腹壓得發白,布料被揉出一團皺摺。 八幡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看見她睫毛末梢微微的顫動,還有她頸側那條細細的血管在皮膚下輕輕跳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整個客廳裡沉澱的沉默都吸進肺裡,然後再一口氣吐出來。 「雪乃。」 她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回應。那雙眼睛像是隔了一層薄冰,平靜得看不出底下流著什麼。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粗礪的邊角,「我知道我不值得你原諒——陽乃的事、結衣的事,還有……我讓你在最需要我的時候,覺得只能一個人扛著。」 雪乃的手指在衣料上收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但她的表情沒有變。 「但我想說的是——」八幡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真的能說出口。他的目光直直地鎖著她,沒有閃躲,像是要把這句話釘進她眼睛裡,「嫁給我。」 客廳裡像是被丟進了一顆石頭,原本凝滯的空氣蕩開一圈無形的波紋。陽乃靠在牆邊的表情終於裂開了一條縫,嘴角那抹遊刃有餘的笑容僵在原地,像是一張畫到一半的草稿被人用力塗掉;結衣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什麼也沒說出來。小町的指尖停在半空中,連呼吸都忘了,手裡的碎瓷片邊緣在她掌心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雪乃沒有動。她只是看著他,像是要從他眼睛裡找出這句話的破綻。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回他的眼睛,像是在讀一份需要反覆確認的文件。 「你在可憐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像是冰面下流動的水。 「不是。」八幡搖頭,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是在為我自己求你。我知道孩子不是我的——我知道你懷的是材木座的孩子,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和他……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先讓你失望,是我讓結衣進來,是我沒能守住你對我的信任。」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下去:「但孩子是無辜的。不管他的親生父親是誰,我都願意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我會好好工作,會好好照顧你,會讓你們過上安穩的日子。」 「我不是在贖罪。」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我是真的想跟你走下去。從現在開始,以後每一天,我都想在你身邊。」 雪乃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陽乃在牆邊換了一次站姿,長到結衣低下頭去絞自己的裙擺,長到小町終於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握在手心裡,指尖被鋒利的邊緣割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也沒有放手。血珠沿著她的掌紋慢慢滲出來,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只是蹲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雪乃的目光落在八幡臉上,像是在稱量他這句話的重量。她看著他額角滲出的薄汗,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他沒有把手插進口袋,沒有用慣常的那種態度來掩飾自己。他就這樣站在她面前,把所有的不安和狼狽都攤開來。 「結婚的事,我可以考慮。」雪乃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是討論天氣。 八幡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一塊浮木,連肩膀都鬆了一點。但她接下來的話讓那點光瞬間凍住。 「但孩子,我會打掉。」 八幡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指節微微彎曲,像是被那句無形的話攔住了。 「我不想在往後的每一天裡,看著這個孩子的臉,想起那一個夜晚。」雪乃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不想在他笑的時候,想起我當時有多恨你。我不想在他叫媽媽的時候,想起我曾經為了報復你,把自己交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撫在小腹上的手,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才存在的。我不會讓他背著這種重量長大。」 「雪乃——」八幡向前一步,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 雪乃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碰觸。她的動作很輕,卻像是拉開了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釘死在那裡。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冷靜,沒有一絲猶疑。窗外的蟬鳴突然響了一陣,又停了,像是連它們都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我會嫁給你,八幡。但在那之前,我會先處理掉這個孩子。如果你能接受這樣的我——那我們就結婚。」 --- 小町放下碎瓷,退到角落,雙手絞著圍裙的繫帶。客廳裡的光線已經從午後的熾白轉成昏黃,斜斜地爬過地板,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陽乃的冷笑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凝滯的空氣。 「你還真不關心你的親骨肉啊。」她往前踏了兩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逼近跪坐在地上的八幡。「雪乃的孩子是材木座的,你搶著養,我肚子裡這個你倒從來沒問一句。」 八幡的背脊僵了一下。他抬頭,視線從雪乃身上移開,落在陽乃的臉上。陽乃的嘴角掛著笑,眼睛裡卻沒有笑意,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陽乃姊……」八幡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是……」 「不是什麼?」陽乃打斷他,語氣尖銳,「不是不關心?那你倒是問問我,孩子幾週了,預產期什麼時候,我打算怎麼處理。你問過嗎?」 八幡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角落裡,結衣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本來就沒有當職業女性的打算……」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說服自己,「也許……生下來當個家庭主婦也不差。」 她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那句話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她抬起眼,眼眶還是紅的,手指絞著裙擺的布料,指節泛白。 「可是……」結衣的聲音發顫,「可是我不知道……我一個人……」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小町站在角落,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動什麼。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哥哥,看著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的雪乃姊姊,看著站在哥哥面前咄咄逼人的陽乃姊姊,還有縮在角落裡發抖的結衣姊姊——四個大人,比她這個國中生還要不知所措。 八幡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站起來,就維持著跪坐的姿勢,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孩子生不生,」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由母親決定。」 陽乃的眉毛挑了一下。結衣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如果決定生下來,」八幡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我一定認領。所有養育的責任,我全部負擔。不管是誰的孩子——」 他頓了一下。 「我都認。」 陽乃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你認?」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八幡,「你一個高中生,拿什麼負擔責任?學費靠打工,房租靠家裡,你拿什麼養三個孩子?拿你的死魚眼嗎?」 八幡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陽乃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怎麼想辦法?休學去工地?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養三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你以為你是誰?」 「陽乃。」雪乃的聲音從沙發上傳來,低低的,帶著疲倦。 陽乃轉過頭看她:「怎麼?我說錯了?他要認領,行啊,認領費呢?奶粉錢呢?尿布錢呢?還是說你打算讓他住進雪之下家?」 「夠了。」雪乃站起身,手還撫著小腹,「今天不是來吵這個的。」 「那就說清楚啊。」陽乃的語氣沒有一點退讓,「他剛剛求婚,你拒絕了,說要打掉孩子。那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直接去醫院不就結了?」 雪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回答。 「還是說……」陽乃的目光在雪乃和八幡之間來回掃動,「你嘴上說要打掉,其實根本捨不得?」 「陽乃姊!」八幡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怎麼,我說中了?」陽乃冷笑,「你們兩個,一個說要養,一個說要打,結果誰都沒動。演給誰看?」 「姊姊。」雪乃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從冰層底下透出來,「你懷孕五週,孩子的父親是誰,你到現在也沒說。」 陽乃的笑僵在嘴角。 「你讓八幡認領三個孩子,」雪乃繼續說,聲音平平的,「那你肚子裡那個,他認不認?」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陽乃站在那裡,大衣的衣角微微顫動,臉色從嘲諷變成蒼白,又變成一種雪乃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 「你……」陽乃的聲音啞了一下,隨即又揚起嘴角,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你一個高中生,拿什麼負擔責任。」 她對著八幡說,目光卻釘在雪乃身上。 「你養得起嗎?你連雪乃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你養個屁。」 「陽乃!」雪乃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縫。 「我說錯了嗎?」陽乃轉向八幡,「她肚子裡是材木座的種,你搶著認;我肚子裡可能是你的,你連問都不問一句。你跟我說責任?」 八幡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陽乃又看向結衣,「你那個孩子,你確定是八幡的?你跟他才做過幾次?你就這麼肯定?」 結衣的臉色瞬間慘白,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張著嘴,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樣發不出聲音。 「姊姊!」雪乃上前一步,擋在結衣面前,「你夠了!」 「怎麼,現在開始護著她了?」陽乃的笑聲裡帶著尖銳的嘲諷,「前幾天你還在門口看著她跟你男朋友上床——」 「閉嘴!」雪乃的聲音終於碎了。 陽乃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雪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愉悅:「你現在護著她,那你肚子裡那個孩子呢?你護得住嗎?你連自己的——」 「我說閉嘴!」 雪乃的手揚起來,卻在半空中被八幡抓住了。八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他的手握住雪乃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很穩。 「別這樣。」八幡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別吵了。」 雪乃的手在他掌心裡顫抖了一下,沒有甩開。 陽乃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慢慢褪去,像是面具裂開了一條縫。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後靠在牆邊,雙手環胸,低下頭,不再說話。 結衣縮在角落裡,眼淚無聲地流著,手指絞著裙擺,像是要把布料扯破。 小町站在廚房門口,捧著託盤的手微微發抖,不知道該上前還是該退開。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蟬鳴都像是被抽走了聲音。陽乃忽然笑了,那笑聲低低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她抬起頭,看著八幡,一字一句地開口:「你一個高中生,拿什麼負擔責任。」 場面亂成一片。 --- 雪乃的手指從腹部移開,指尖抵在茶几邊緣,淺色連身裙的裙擺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看著陽乃,聲音比剛才更冷,像是從冰層底下撈上來的。 「陽乃,妳說夠了嗎?」 陽乃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沒消失,反而更深了。「哦?終於肯說話了?我以為妳打算一直站在那裡裝受害者呢。」 「我沒有裝受害者。」雪乃直視著她,「我只是覺得很諷刺。妳們兩個——一個勾引別人的男友,一個在妹妹最痛苦的時候趁虛而入——現在卻站在這裡指責我出軌?」 陽乃的笑瞬間消失了。她從牆邊直起身,圍巾垂落下來。「雪乃,妳搞清楚,不是我先動手搶人的。妳自己跟材木座搞在一起,懷了別人的孩子,現在跑回來要八幡負責——妳才是那個出軌的人吧?」 「我為什麼會跟材木座搞在一起,妳心裡沒數嗎?」雪乃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沒有退讓,「因為妳在我最需要八幡的時候把他搶走了。因為我親眼看著妳跟他躺在一起。妳是我姊姊,陽乃。妳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信任妳。」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結衣縮在角落,眼淚還掛在臉上,手指絞著裙擺,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陽乃的視線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 「好啊,就算妳說得對,那又怎樣?」陽乃走近一步,「妳現在懷的是材木座的種,不是八幡的。雪之下家的繼承人不能含糊——這件事已經不是八幡一個人能決定的事了,必須讓家裡出面。」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八幡,嘴角重新勾起。「說不定,真正要跟八幡結婚的人是我呢。」 「陽乃——」八幡皺眉開口,卻被她抬手打斷。 「怎麼?我說錯了嗎?她懷著別人的孩子,總不能讓雪之下家的外孫姓比企谷吧?但我肚子裡這個——」陽乃的手按上小腹,「如果是你的,那就不一樣了。雪之下家會很樂意促成這樁婚事。」 雪乃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她沒有退讓。「妳根本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那又怎樣?」陽乃偏了偏頭,「只要生下來驗DNA,是誰的就會很清楚。但妳那個——」她的目光落在雪乃的腹部,「還需要驗嗎?」 角落裡,結衣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我……我可以不計較名分的。」 三個人都看向她。結衣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但她沒有低頭。「我、我知道我跟八幡的事……對不起雪乃。可是孩子是無辜的。我可以自己把孩子生下來,不、不用八幡負責,也不用跟誰結婚……我一個人也可以……」 「妳一個人?」陽乃冷笑一聲,「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養孩子?」 「我可以的!」結衣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會打工,會努力賺錢……我不會麻煩任何人……」 「夠了。」八幡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沙啞而疲憊。他沒有起身,只是抬起頭,死魚眼裡滿是血絲。「妳們不要在這裡吵這些了。」 「那你說怎麼辦?」陽乃轉向他,「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三個人?你娶誰?還是三個都娶?」 「陽乃,妳不要逼他——」雪乃皺眉。 「我逼他?」陽乃笑出聲來,「雪乃,妳搞清楚,現在是妳帶著別人的孩子回來逼他接盤。我好歹懷的可能是他的種,結衣那個也未必不是他的。妳呢?妳憑什麼站在這裡教訓我?」 雪乃的呼吸頓了一下。她的視線從陽乃臉上移到結衣身上,又移回陽乃。客廳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誰也分不開誰。 「憑什麼?」雪乃的聲音低下來,卻比剛才更冷,「憑我本來可以什麼都不說,自己處理掉這件事。憑我本來可以讓你們兩個永遠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陽乃,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求誰收留我,也不是為了搶誰的男人。我來,是因為我以為八幡有權利知道。」 她停了停,目光直直地看著陽乃。「但妳說得對,孩子是材木座的。所以我沒有資格要求八幡負責,也沒打算要求。」 「雪乃……」八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不用說話。」雪乃沒有回頭,「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決定。」 陽乃看著她,表情複雜了幾秒,最終只是哼笑一聲,別過頭去。「隨便妳。」 角落裡,結衣的啜泣聲又響了起來,低低的,像是怕吵到誰。茶几上的三張白紙還並排躺在那裡,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泛黃,像是某種沉默的見證。 小町縮在廚房門邊,揪著圍裙的衣角,視線在三個女人之間來回移動。她認得雪乃,認得陽乃,認得結衣——但她認不出眼前這些女人。她們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某種野獸的對峙,誰也不肯先低頭。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愣愣地看著客廳裡那些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在木地板上交疊成一片她看不懂的形狀。 --- 陽乃的冷笑像一把鈍刀,慢慢劃過客廳裡凝滯的空氣。 「雪之下雪乃,你倒是會挑時間裝可憐。」她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跟材木座上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八幡?現在懷了別人的孩子,跑來這裡哭?」 雪乃沒有抬頭。她的手仍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收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護住,又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縮進那層薄薄的布料裡。 「我沒有哭。」她說,聲音平靜得近乎空洞。 「對,你沒有哭。」陽乃的語氣尖銳起來,「你只是帶著別人的孩子來找我未婚夫——」 「陽乃。」八幡的聲音從地板方向傳來,低啞卻清晰,「夠了。」 陽乃頓了一下,像是沒聽清楚似的偏了偏頭。結衣也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手指絞著裙擺的動作停了半拍。 八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沒有看陽乃,也沒有看結衣,而是繞過茶几,走到雪乃面前,擋在她和陽乃之間。客廳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剛好罩住雪乃整個人。 「你幹什麼?」陽乃的聲音冷下來。 「她懷孕了。」八幡說,「不管是誰的孩子,她現在是一個孕婦。你們這樣圍著她罵,有意義嗎?」 「八幡,你搞清楚——」陽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是她背叛你的。你跟我的事是她逼的,現在她懷著別人的種回來找你負責,你還要護著她?」 「我沒有要她負責。」雪乃在八幡身後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客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我說過了,孩子的事我自己處理。我不要求他做任何事。」 「你少在那邊裝清高!」結衣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你明明知道材木座喜歡你,你明明知道他那個人——你卻還是去找他,你根本就是故意要傷害八幡!」 雪乃的睫毛顫了一下。 「對。」她說,「我是故意的。」 結衣愣住了。 「我故意去找材木座,故意讓他碰我,故意讓他留下痕跡。」雪乃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唸一段早就寫好的稿子,「因為我看到八幡跟結衣衣衫不整,因為我看到他跟陽乃做愛後的痕跡。我想讓他嘗嘗那種感覺——那種被最重要的人背叛的感覺。」 「所以你就去跟別的男人上床?」陽乃冷笑,「雪乃,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陽乃!」八幡的聲音突然拔高,壓過她所有的話,「夠了!」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連窗外那隻一直叫個不停的蟬都像是被這聲吼嚇住了,瞬間噤聲。 八幡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陽乃,又看了看結衣,最後轉過身,面對雪乃。雪乃還是沒有抬頭,視線落在他T恤的下擺,像是那裡有什麼她非看不可的東西。 「你們都聽著。」八幡的聲音啞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雪乃會做出這種事,是因為我先背叛了她。我沒有立場指責她,你們也沒有。」 「八幡——」陽乃皺起眉。 「我跟結衣上床的時候,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八幡沒有停,「我跟陽乃在酒吧裡喝酒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她一個人待在家裡,等著我回來,結果等到的是一身酒氣和別的女人的香水味。換作是你們,你們會怎麼做?」 結衣的嘴唇顫了顫,沒有說話。陽乃的臉色變了變,卻也找不到話反駁。 「所以她的錯,有一半是我的。」八幡說,「孩子的事也是。不管那個孩子是誰的,都是因為我先破壞了這段關係,她才會走到那一步。你們要怪,就怪我。」 「八幡……」雪乃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往後伸,準確地握住了雪乃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抽開。 陽乃盯著那一幕——八幡的手護在雪乃身前,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藏進自己影子裡。她的目光從那隻手移到八幡的臉上,又移回那隻手上,嘴唇慢慢抿緊,下唇被咬出一圈白印。 結衣別過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她絞著裙擺的手背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我先說清楚。」八幡的聲音低下來,但還是穩穩的,「孩子的事,我會負責。不管是誰的孩子,只要雪乃願意生下來,我就當自己的孩子養。陽乃說她懷的可能是我的孩子,我也認。結衣的孩子也是。」 「你瘋了。」陽乃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一個人要養三個孩子?」 「對。」八幡說,「我養得起。」 「你拿什麼養?你還是個高中生——」 「我高中畢業就去找工作。」八幡打斷她,「打工也好,正職也好,總之我會想辦法。」 陽乃瞪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八幡護住雪乃的那隻手上,像是被什麼灼傷了一樣,猛地移開。 雪乃站在八幡身後,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寬,卻擋住了陽乃和結衣所有的視線。她垂下眼,看著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幡。」她低聲說,「你不用這樣。」 「我知道。」他沒有回頭,「但我就是要這樣。」 客廳裡再也沒有人說話。夕陽從窗簾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亂,在地板上交疊成一片分不清誰是誰的暗色。 陽乃冷冷瞪著八幡護住雪乃的手勢,咬緊下唇,再沒說一句話。 --- 陽乃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恢復成一貫的從容:「這不是高中生能私下決定的事。各自回去和家人商量吧。」 她沒有等任何人回應,推開玄關的門。夜風灌進來,她裹緊圍巾,回頭看了八幡一眼,揚起下巴,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哼笑一聲,高跟鞋踩著臺階下了去。 結衣低下頭,從八幡身邊走過時停了半拍。她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對不起。」然後快步跟上陽乃,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 客廳裡安靜下來。雪乃拿起外套,慢慢穿上,拉鍊拉到一半時停住,指尖在拉鍊頭上摩挲了一下。她轉過身,與八幡的目光短暫交會。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袋深重,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我會考慮。」她說。 沒有說考慮什麼,沒有說好或不好。她從他身邊走過,肩膀擦過他的手臂,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讓她的步伐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玄關的燈在她頭頂亮著,她彎腰穿鞋,鞋帶繫得很慢,像是要把某個決定在指尖間多留一會兒。 八幡站在玄關,目送她推開門。她的背影在門廊燈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走過臺階,走過路燈,走過巷口,終於融入夜色裡。 門關上了。 八幡垂手站在燈下,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把他的影子縮在腳邊。他站了很久,久到燈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久到門外的蟬鳴重新響起來,他的膝蓋才像是撐不住什麼似的,慢慢彎下去,整個人跪坐在地板上。手撐著地,頭低著,肩膀微微顫抖。 小町從客廳走出來,在他身邊蹲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涼,她的掌心溫熱,兩人的影子在玄關的燈光下疊在一起,靜靜的,像是誰也不打算先鬆開。
噴你一臉

另有《重生之性愛霸主》《互設情網》等 2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