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的光在客廳裡跳動,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被調得很低,像隔著一層水聽到的聲音。 浩然靠在沙發左側,目光落在電視上,但根本沒在看。他今天在公司開了四場會,腦袋裡全是報表數字和專案時程,現在連轉頭的力氣都懶得花。 僑俐蜷在沙發另一頭,絲質睡袍的下擺滑到大腿中段,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劃了幾下,突然嘆了口氣。 「今天又被組長刁難了。」她說,語氣平淡,像在唸購物清單。 「嗯。」 「他叫我重做那份離職率分析,明明上禮拜就交過去了。」 「是喔。」 浩然應了一聲,視線仍停在電視上。他感覺到僑俐看了他一眼,但沒轉頭。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螢幕亮起來。浩然伸手拿過,來電顯示:大宇。 他接起來。 「浩然?睡了沒?」大宇的聲音從話筒傳來,背景有風聲,像是在外面。 「還沒,怎麼了?」 「心情不太好,想找人喝一杯。你方便嗎?」 浩然看了僑俐一眼。她還在劃手機,似乎沒在聽他講話。 「嗯,我過去。」他說,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僑俐抬起頭。 「鄰居打電話來,說有事找我,我出去一下。」 「喔。」她應了一聲,視線又回到手機上。 浩然走進臥室,從衣櫃裡拿了件薄外套套上。他經過客廳時,僑俐還是同一個姿勢,連頭都沒抬。 他打開家門,走廊的燈感應亮了,昏黃的光灑在腳下。 他輕輕帶上門,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身後傳來電視關掉的聲音。 ---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後,浩然站在走廊裡,深吸了口氣。他敲了敲大宇家的門,幾秒後門開了。 大宇站在門後,褪色格子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亂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擠出一個笑容,側身讓浩然進門。 「進來坐。」 客廳燈光偏暖,茶几上擺了瓶約翰走路和兩個杯子。浩然在沙發中間坐下,大宇關上門,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身體前傾,倒酒時手有些抖。 「謝啦,這麼晚還過來。」大宇把杯子推過來,酒液在燈光下晃動。 「沒事。」浩然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怎麼了?」 大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緣來回摩挲。他看著酒杯,沉默了好一陣。 「最近接案子不太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上週拍了一組婚紗,新人嫌色調太暗,要我重拍。」 浩然點點頭,沒接話。 大宇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多了些。他放下杯子時,手指還捏著杯沿,指節發白。 「還有……佑美最近態度越來越冷淡。」 浩然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他沒說話,等著大宇繼續。 大宇又倒了杯酒,手抖得比剛才更明顯,酒液濺到茶几上。他放下酒瓶,低著頭,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硬不起來。」 浩然愣住,握著杯子的手指僵住了。 大宇抬起頭,眼神空茫,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成功。「看了醫生,說沒什麼問題,壓力大。試了一堆偏方,什麼補品、針灸,都沒用。」 浩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的灼燒感從喉嚨一路往下。 「佑美開始躲我。」大宇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晚上說累,說頭痛,說要早睡。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浩然又喝了一口,杯子快見底了。他看著大宇,對方臉上那種疲憊和挫敗,讓他想起自己在公司會議室裡的樣子。 「我想給你看點東西。」大宇突然說,站起來,往書房走去。 浩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客廳裡只剩下茶几上半空的酒杯,和暖黃燈光下微微晃動的酒液。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像是空氣突然凝結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 浩然坐在沙發上,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他看著走廊盡頭,大宇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後,客廳裡只剩下暖黃燈光和茶几上半空的酒瓶。空氣中的那層無形薄膜還沒散去,他正想著該不該跟過去,臥室門突然開了。 佑美走了出來,白色睡裙下擺掃過小腿,赤腳踩在木地板上,頭髮有些亂,像是剛睡醒。她揉著眼睛,腳步有些飄,走到茶几旁拿起水壺倒水,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她轉過身時看到了浩然,愣了一下。 「來啦?」佑美笑了笑,語氣自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大宇又在煩你?」 浩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還握著空杯。「沒什麼,他找我聊聊天。」 「他最近壓力大,老愛找人喝酒。」佑美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視線在客廳裡掃了一圈,「他人呢?」 「去書房了,說要給我看點東西。」 「喔。」佑美應了一聲,又喝了口水,然後放下杯子,「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睡了。」 她轉身往臥室走,睡裙的裙擺在腳踝處晃動。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浩然一眼,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別讓他喝太多,明天還有事。」 「嗯。」 臥室門關上,門鎖輕輕咔噠一聲。 浩然重新坐下,心跳莫名快了幾拍。他深吸了口氣,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他低頭看著杯中的液體,耳邊還迴盪著佑美剛睡醒的聲音,那句「來啦?」說得很輕,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卻又帶著某種親近感。 客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暖黃燈光灑在沙發上,茶几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 浩然的目光還停在手機螢幕上,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大宇走回來,手裡拿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蓋著,鍵盤邊緣有些磨損。 「還在啊。」大宇擠出笑容,坐回浩然旁邊,把電腦放在茶几上。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指在觸控板上來回滑動,像在猶豫什麼。 浩然沒說話,等著。 大宇深吸一口氣,打開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他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有幾個影片檔,檔名全是日期。他選了其中一個,按下滑鼠。 畫面出現,角度像是從衣櫃縫隙拍的。臥室裡,佑美站在穿衣鏡前,身上只穿著內衣,正在脫胸罩。她背對鏡頭,肩胛骨的線條在皮膚下移動,手指繞到背後解開釦子,胸罩滑落,露出側乳的弧線。 浩然的身體僵住了。他應該轉頭,應該說「關掉」,但他的視線像被釘在螢幕上。佑美側過身,乳房完全暴露在鏡頭前,乳頭是淺淺的粉色,她伸手從衣架上拿了一件襯衫,慢慢套上,動作自然得像不知道有人在看。 影片繼續播放。佑美換上牛仔褲,彎腰拉鍊子,臀部曲線繃緊布料。她轉過身,臉正對著鏡頭,表情平靜,嘴唇微張,像是在哼歌。 浩然吞了口口水,喉嚨發乾。 大宇按了暫停,畫面停在佑美的臉上。他轉頭看著浩然,眼神裡有某種狂熱的光,混著羞愧和絕望。 「我每天都在看這個。」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但硬不起來。」 浩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佑美的乳房、她彎腰時繃緊的臀部曲線、她哼歌時嘴唇微張的樣子。 大宇伸手從抽屜裡拿出一隻黑色USB,放在掌心,遞到浩然面前。浩然低頭看著那隻USB,外殼有些磨損,像是用過很多次。 「裡面有更多。」大宇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我拍了好幾個月。」 浩然沒有接。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發白。 大宇把USB塞進浩然手裡,冰涼的金屬接觸到掌心,浩然的手指本能地收緊。 「明天下午我會說去拍照。」大宇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猶豫,「但會躲在地下室。你找藉口來我家,她就一個人在家。」 浩然的心跳加速,血液衝上耳膜。 「你上去,她會以為是我。」 「你在說什麼——」 「做不做?」 浩然的手握緊USB,邊緣壓進掌心。他想把USB放回桌上,想站起來離開,但他的身體沒有動。耳邊響起佑美剛睡醒的聲音,那句「來啦?」說得很輕,帶著某種親近感。 「你不做,我也留不住她。」大宇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算是幫我。」 浩然低頭看著掌心的USB,黑色的外殼在暖黃燈光下泛著微光。他想起佑美彎腰倒水時睡裙領口垂下的陰影,想起她回頭看他時嘴角的淺笑。 他把USB放進外套口袋。 大宇露出疲憊的笑容,舉起酒杯。 「謝了,兄弟。」 --- 「謝了,兄弟。」 浩然把那句話和USB的重量一起收進口袋,站起身時膝蓋有些發僵。大宇還坐在沙發上,沒有送他的意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目光落在暫停的畫面上。 浩然走出門,走廊的感應燈亮起,昏黃的光灑在腳下。他沒立刻回家,而是靠在牆上,從口袋摸出那隻USB。路燈的光從樓梯間的窗戶透進來,照在外殼磨損的邊緣上。他轉動USB,看著光線在黑色塑膠表面滑過。 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僑俐睡前那句「喔」,語氣平淡得像在應付推銷電話。想起她背對他躺下時,睡袍領口露出的後頸線條,他連碰都沒碰。想起佑美站在茶几旁倒水,睡裙領口垂下的陰影,她回頭看他時嘴角的淺笑——那個笑容像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他握緊USB,指節發白。 樓道燈突然熄了,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他站在那兒,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樓上某戶人家隱約的電視聲。黑暗裡,USB的觸感更清晰了——冰涼,邊緣有些刮手,像被反覆插拔過很多次。 他深吸一口氣,把USB塞回口袋,掏出鑰匙。 家門打開時,屋內一片安靜。客廳的電視已經關了,沙發上沒有人,茶几上僑俐的水杯還放在原位。臥室的門關著,門縫下透出一線微光——她留了床頭燈。 浩然沒開燈,直接走向書房。他打開抽屜,把USB塞進最深處,壓在一疊舊文件底下。抽屜關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走回客廳,在沙發上躺下。外套沒脫,口袋裡空了一塊,但那種冰涼的觸感還留在掌心。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線。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聽著臥室裡偶爾傳來的翻身聲,聽著牆上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睡不著。 他閉上眼,畫面就浮上來——佑美站在穿衣鏡前,解開胸罩,側乳的弧線在鏡頭前晃動。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道光,心跳又快了起來。 他又閉上眼,這次是佑美回頭看他時的笑容,自然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卻又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 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時,浩然看向牆上的時鐘——下午三點的預約仍未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