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教室的窗簾全拉上了,三年級全員到齊,椅子排得密,雫坐在中段,薄紗披肩攏在肩頭,雙手擱在膝上。 白河校長把講稿擱在講臺邊緣,指尖壓著紙角。「昨晚那通電話,對方是私人會所的負責人。」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教室靜得只剩冷氣的低鳴,「今晚有一場富豪聚會,會所向本校提出接待需求。三年級全體隨我帶隊前往。」 臺下浮起一陣細碎的騷動。雫的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些。 「我要各位先弄清楚一件事。」校長摘下細框眼鏡,慢慢擦拭鏡片,動作從容得像在茶會上說話,「那些人身家動輒以億計,女人在他們眼裡不是人,是物品。是擺在桌上、隨時可以拿起來用、用完隨手放下的物品。」 她把眼鏡戴回去,目光掃過全場。 「所以今晚,各位要把自己當成性玩具。不許強勢,不許搶主導,不許耍小聰明。他們要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誰讓客人覺得掃興,誰就是砸了學校的招牌。」 靜流老師在講臺旁接話,登記板夾在臂彎裡,袖子捲到手肘:「補充一點。今晚不計分。」 雫的肩膀微微一鬆,那口氣還沒吐完,下一句就砸了下來。 「不計分,不代表可以隨便。」靜流老師的筆尖在板面上輕敲兩下,「今晚只有一個標準:討好。客人離場時心情好不好,就是各位的分數。做得好不好,我心裡有數。」 雫的指尖慢慢收緊,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性玩具。這三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像含著一顆吞不下去的東西。她想起義工活動那張長椅,想起自己怎麼用慢動作把急躁的男人按住——那種掌控感,今晚全部要收起來。 前排的皋月回過頭來。 姊妹的視線在半空碰上。皋月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雫讀出那個嘴形——「別怕」。只有兩個字,說完皋月就轉回去,背挺得筆直。 雫低下頭,把掐進掌心的手鬆開,又慢慢握起。薄紗披肩下滑了一點,她伸手攏好,指尖在布料上多停了半拍。 講臺上,白河校長把講稿對折,收進套裝口袋。珍珠項鍊隨著動作在燈下晃了一下,光點滑過她鎖骨下方的皮膚。靜流老師翻開登記板,筆尖落在紙面,一筆一畫寫下今晚的帶隊名單。 --- 走廊上的日光燈白得刺眼,學生們三三兩兩靠著置物櫃換裝,外套、圍巾、便服一件件從袋子裡翻出來。靜流老師拿著登記板走過隊伍,筆尖在名單上點過一個又一個名字,走到雫面前時腳步停了下來。 「今晚騷一點,別縮。」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雫聽得見,風衣下擺擦過雫的手背。 雫點頭,喉嚨裡像塞了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靜流老師看了她兩秒,沒再多說,往下一個走去。 皋月從斜前方繞過來,紅色制服外罩著黑色罩衫,走到雫面前伸手把她外套的領子翻正,指腹順著領口壓了壓。 「今晚不用搶分。」皋月垂著眼,聲音低得貼在耳邊,「但別讓我看見妳躲。」 那語氣像命令,又像把人護在懷裡。雫抬眼看她,姐姐眼底沒有平常那種張揚的笑,只有一種穩穩壓著的東西。雫又點了一次頭,這次脖子沒那麼僵了。 「知道了。」她說。 皋月沒放開手,多看了她一眼才退開,轉去芽衣那邊。芽衣正低著頭,把連身裙腰間的圍帶又收緊一格,寬鬆的布料貼著隆起的腹部,勒出一道清楚的弧線。皋月伸手替她把背後鬆掉的結重新綁好,芽衣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細得像怕吵到誰。 校門前,白河校長站在黑色座車旁,深藍長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她回過頭,視線從隊伍這頭掃到那頭,緩慢而仔細。手指在空氣裡虛點了一下,數完了,才朝司機抬了抬下巴。 車門被拉開。 「依序上車。」靜流老師閤上登記板,站在門邊一個一個放人。 雫排在隊伍中段,前面的人一個個彎身鑽進車廂。輪到她時,她抓著門框踏上去,車內暖氣撲在臉上,皮革座椅的氣味很重。她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下擺拉平。 車門在她身側闔上,隔音把外面的風聲切掉大半。 她隔著車窗往外看。皋月還站在車外,黑色罩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正抬頭望向這扇窗。四目對上的一瞬,皋月抬起手,掌心朝上,往自己胸口的方向比了個「挺胸」的手勢,下巴微抬,眼神直直遞過來。 --- 會所的大門推開時,一股暖香先撲了上來,混著木質調與某種甜膩的花香。水晶燈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落。大廳裡已經三三兩兩站著西裝男人,手裡端著杯,談笑聲壓得低,每個人看過來的眼神卻都很清楚。 白河校長走進大廳就換了一副面孔,笑聲先到,人還沒站定,手已經伸出去。「久等了,這幾位是我們三年級最拿得出手的孩子。」 她側過身,把身後的學生一個一個讓到前面來。語氣熱絡得像在介紹珍藏,哪個腰軟、哪個舌頭靈、哪個耐得住折騰,全用「專長」兩個字包起來說。富豪們聽著,杯子在指間轉,視線卻一個一個往下掃。 靜流老師走在隊伍側邊,風衣已經脫了,黑色套裝的裙襬隨步伐開合。她經過每個學生身邊都壓低聲音丟一句,短得像在趕羊。「笑。」「挺腰。」「聲音軟一點,別像在點名。」 輪到雫時,靜流老師的手在她背後輕輕一推,把她往一名頭髮花白的富豪面前送。那男人不高,肚子把襯衫撐出弧度,眼睛卻很利。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雫的下巴,往上一抬。 雫的腳先動了。退半步的念頭從腰底竄上來,腳跟已經往後撤,肩膀也跟著縮。就在那半步要落地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短、乾、不容商量。 她的腳停住了。 那半步硬生生收回去,鞋底在地毯上磨了一下。她改為微微仰起臉,讓下巴留在對方指間,眼睛卻沒敢完全抬起來。喉嚨裡那口氣堵著,她想起車窗外姐姐掌心朝上的手勢,把胸口慢慢挺出去一點。 「嗯。」富豪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像在掂一件貨的成色,「這個嫩。」 「嫩有嫩的好處。」白河校長笑著接話,聲音不疾不徐,「還沒被磨鈍,教什麼吃什麼。」 富豪低低笑了,手指又捏了一下才放開。雫的下巴留著兩處溫熱的指痕,她沒有抬手去摸,只是把臉轉回正前方,學著旁邊同學的樣子把嘴角提起來。笑得不算好看,但總算沒垮。 前方幾步遠,另一名富豪已經把手搭上皋月的肩。皋月沒有半點僵,肩一沉,整個人順勢貼過去,黑色罩衫滑開一角,露出裡頭紅色制服的斜襟。她側著臉聽那人說話,笑聲輕軟地從喉間滾出來,一聲一聲都落在點上。那人被笑得心情好,手掌從她肩頭往下滑了滑,皋月也不躲,只是把腰擺正,讓那隻手停在該停的地方。 雫看著姐姐的背影,胸口那口氣才鬆了一半。皋月連被陌生人攬著都能笑成那樣,她自己剛才只是被人捏個下巴就差點退開。 「別看妳姊。」靜流老師不知何時走到她旁邊,聲音只夠她一個人聽見,「看客人。」 雫把視線拉回來。面前那名富豪已經被校長引去和另一人說話,換了一個較年輕的、戴著細框眼鏡的男人站到她面前。這人沒動手,只是隔著半步距離看她,從臉看到腰,再從腰看回臉,看得比剛才捏下巴還久。 「幾年級?」 「三年級。」雫答得比想像中穩。 「校長說你們今晚是來陪酒的。」男人把杯沿抵在唇邊,沒喝,「陪酒陪到什麼程度,看妳自己。」 這句話丟過來,像把選擇權推回她手裡。雫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喉頭動了一下。她想起靜流老師在車上說的話,想起自己決定不縮,於是沒有低下頭,反而把聲音放軟了些。 「看您想喝到多晚。」 男人挑了下眉,眼鏡後面的眼睛總算有了點笑意。 走廊那頭,白河校長正領著第一批人往包廂方向走,高跟鞋敲在地毯邊緣的硬木條上,篤、篤、篤。學生們被靜流老師一個一個點著跟上,隊伍散開又聚攏。雫跟著往前走,經過芽衣身邊時瞥了一眼,芽衣低著頭,寬鬆連身裙下的腹部把布料撐出弧線,走得很穩,手仍護在腰側。 「芽衣。」靜流老師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腰挺直,別護著。今晚沒人會撞妳。」 芽衣把手放下,背脊慢慢拉直。 雫收回視線,繼續跟著隊伍。水晶燈的光從頭頂一路灑到走廊盡頭,深色地毯吸掉所有腳步聲,只剩衣料摩擦和偶爾幾聲低笑。她感覺背後還有幾道目光黏著,從大廳一路跟到走廊,沒有散。 隊伍在走廊轉角慢下來等包廂門開。雫落在後段,正想深吸一口氣,肩膀忽然被人從側邊按住。 靜流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繞到她身旁,掌心隔著制服壓在她肩上,把她往牆邊帶了半步。走廊轉角的陰影落在兩人身上,水晶燈的光被切掉一半。 「聽著。」靜流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卻沒看她,盯著前方包廂門的方向,「今晚沒有分數。」 雫愣了一下。 「但每雙眼睛都在看。」靜流老師的手在她肩上收緊,「妳要騷給他們看,不是躲給他們看。懂嗎?」 那語氣不像問句。雫的肩在掌下繃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她點頭,這次點得很實。 「懂。」 靜流老師這才放開手,退開半步,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回到隊伍側邊,聲音恢復成平常那種不帶溫度的調子:「門開了,進去。」 --- 包廂裡飄著雪茄與威士忌混在一起的氣味,矮桌上的冰塊在杯裡喀啦作響。富豪的手從雫腰側往上移,掌心貼著制服紅布,慢慢往腰後滑。雫想起靜流老師在牆邊說的那句「騷一點」,沒有讓身體僵住,反而把肩膀往他懷裡送,手覆上他的手背,指腹壓著他的指節。 「這樣舒服嗎?」她聲音放軟,尾音壓低。 富豪的手停了一下,偏頭看她,眉毛挑起來,笑出聲:「這間學校教得不錯啊。」 他手掌改了方向,直接攬緊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身上帶。雫的胸口貼上他的手臂,心跳快得發燙,隔著衣料都像要跳出來。她沒躲,反而把下巴擱上他肩頭一點,眼睛半闔,呼吸放慢,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享受。 「您喜歡就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討好的甜。 富豪的手在她腰後拍了拍,另一隻手舉杯朝白河校長的方向晃了晃。校長正與主位的男人低聲交談,見狀適時側過臉,語氣從容:「我們的孩子很懂事。」 那句話說得像在展示一件打磨好的成品。雫聽見了,耳朵微微發熱,卻沒有低下頭。 包廂另一側,皋月坐在富豪腿上,紅色制服裙擺被壓出皺褶。她正低頭替身旁的男人斟酒,手腕轉得漂亮,酒液穩穩落進杯裡。眼角掃過來,正好看見雫把臉貼上那中年男人的肩,嘴角便微微一揚,像在心裡記下一筆。下一秒,她腿上的男人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去,她也不惱,笑著把酒杯遞到他唇邊。 芽衣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寬鬆連身裙的腹部弧線在燈光下很清楚。扶手邊的男人伸手碰她的裙襬,她沒有閃,只是把手護在腹前,安安靜靜地坐著。 門邊,靜流老師靠牆站著,黑色套裝在一片酒氣與笑聲裡顯得冷硬。她垂著眼,記事本攤在掌心,筆尖在紙上寫下幾個字,然後停在雫的名字旁邊,停了兩秒。 --- 包廂的燈光一階一階暗下去,音樂也換了,原本熱鬧的節奏抽掉鼓點,只剩低沉的貝斯和一段黏得化不開的薩克斯風。富豪的手從雫腰後滑上來,五指張開扣住她的腰側,往裡間那扇半掩的門帶。 「來,裡頭安靜點。」他聲音帶著酒氣,貼在她耳邊說。 雫被他半拉半扶著起身,膝蓋還有點軟。她腦子裡閃過公園長椅那一次,男人急著扯她裙子,她卻把速度壓下來,一句一句把節奏搶回自己嘴裡。那時候她學會一件事——先開口的人先贏。她深吸一口氣,讓腳尖落地時故意踩得慢,整個人順勢貼近富豪身側,沒有被拖著走的意思。 「先生,別急。」她仰起臉,聲音放軟,尾音拖著一點撒嬌的黏,「我想先看清楚你。」 富豪腳步頓了一下,眉毛挑起來。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最嫩的會被拉著走還敢開口。雫趁這半秒,手掌按上他往她制服下襬探的那隻手,沒有硬推,只是順著他的手背往下壓,把那只不安分的手一路引到他自己身側,再牽著他往裡間床沿帶。手背底下的皮膚粗糙、發燙,指節還帶著雪茄燻過的餘溫,她壓得穩,像在扶一個喝多了的長輩過門檻。 「坐這兒。」她說,語氣像在招呼客人喝茶,手指在他肩頭輕輕一按。 富豪笑出聲,一屁股坐到床沿,床墊陷下去一塊。「妳倒是會。」他往後靠,兩條腿敞開,仰頭打量她,眼裡那點酒意被興味壓過去了,「跟外表不一樣。」 雫站在他兩腿之間,制服衣釦早被解開一顆,領口歪著露出半截肩線。她沒急著彎腰,先抬手把散到臉頰的長髮撥到耳後,動作不快,讓對方看清楚她的臉。她記得靜流老師在義工活動裡隔著灌木說的那句——別讓客人發現妳比他還清醒。所以她讓眼神帶一點茫,嘴角卻穩穩掛著笑。 「外表怎樣?」她問,聲音壓低。 「像會被嚇哭的那種。」富豪伸手要攬她的腰。 雫先一步彎下身,兩手撐在他大腿兩側的床墊上,把距離卡在一個剛好——近得能讓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又遠得讓他搆不著。她偏頭看他,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現在還像嗎?」 富豪的手停在半空,喉間滾出一聲低笑。「不像了。」他改去摸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嘴角,「會玩。」 「會玩才不無聊呀。」雫順著他的話接,聲音裡帶點鼻音。她直起腰,把歪掉的領口理了理,卻不扣回去,反而讓它敞著,露出鎖骨底下那一片。「不過先生,你這樣坐著,腰會痠吧。」 「怎麼,妳還要幫我按摩?」富豪樂了,往後一仰,兩隻手撐在身後。 「你躺平一點,我幫你鬆鬆肩。」她說得自然,像這是她每天做的事。富豪果然順著她的話往下躺,背貼上床鋪,還抬手拍了拍床墊旁邊空著的位置。雫沒立刻跟上去,先把他擱在床頭那杯喝到一半的威士忌挪到地上,免得等會兒碰翻。這個小動作讓富豪又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點被伺候慣了的舒服。 門邊,皋月一手扶著門框,正回頭往裡看。她肩線本來繃得像拉滿的弦,看到雫把富豪按坐床沿、還反過來牽著他的手那一下,那口氣才鬆了半寸。她沒出聲,只用嘴形朝雫的方向動了動,然後收回視線,跟著自己那間的客人往另一側走。走了兩步,她又忍不住回頭補看一眼,確認裡頭的門還開著、燈還亮著,妹妹的身影還站得直——才把頭轉回去。 走廊上,靜流老師本來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停住。她側身站在門框陰影裡,記事本闔著夾在臂彎,目光落在裡間那張床上,看雫彎腰、撐手、偏頭說話的整套動作。她沒有出聲,也沒有走進去,只是站著看了幾秒,嘴角幾乎看不出來地動了一下,才轉身繼續往走廊深處去。記事本在她臂彎裡換了個角度,像她已經決定好要往哪一頁寫。 裡間的門被富豪伸腳勾了一下,門板慢慢往裡闔。燈光從門縫裡切出一道窄窄的亮,隨著門板移動越縮越細。 「先生,你這樣靠著不舒服吧?」雫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軟軟的,帶著笑,「要不要躺平一點,我幫你鬆鬆肩?」 「妳這張嘴。」富豪的聲音跟著傳出來,混著床墊受壓的悶響,還有一聲像布料摩擦的窸窣,「行,我倒要看看妳多會。」 「那你可得躺好,別亂動。」雫的話尾帶著一點笑意,尾音被門板切掉一半。 門板闔上前最後一瞬,皋月正走到自己那間門口,側耳聽見妹妹的聲音先響起來——不急、不抖,甚至還帶著一點她沒聽過的從容。那聲音裡沒有半點被拖著走的慌,反倒是裡頭那個男人在順著她的話應。皋月把手搭上自己那間的門把,回頭朝那扇已經密合的門看了一眼,才推門進去。 --- 門板一密合,房裡的空氣就沉了下來。走廊那頭的笑聲、杯盤碰撞聲全被隔成悶悶的一層底噪,只剩床頭燈一盞,把富豪那張泛著酒意的臉照得油亮。 雫沒有等他先動手。她伸手按在他肩上,往後一推,男人順勢倒進床墊裡,彈了一下,喉間發出短促的笑。「這麼急?」 「你先躺著。」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手掌貼上他的胸口,隔著襯衫壓住,掌心下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跟她自己的差不多。「今晚我來。」 富豪挑起眉,手已經往她腰上摸。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回床單上,放軟聲音補了一句:「再等一下。」 那句話從公園長椅那次學來的,說出口時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來同一個句子換個地方,力道還在。 她低頭,嘴唇先落在他的頸側,慢慢往下,解開襯衫釦子,一顆、一顆,指腹擦過他胸前的皮膚,感覺得到底下的肌肉隨著呼吸起伏。男人的手又想抬起來,她乾脆整個人壓上去,膝蓋抵在床墊兩側,體重落在他腰腹上,把他釘在原位。 「喂,妳這樣……」 「再等一下。」她重複,這次帶著點笑,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說的。 她把嘴移到他的乳頭,含住,用舌頭壓著磨,同時手往下滑,隔著褲料握住那一團。男人悶哼一聲,腰往上頂了一下,被她用膝蓋輕輕壓回去。她感覺得到手心裡的東西迅速脹硬起來,褲襠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熱度透過來。她隔著那層布慢慢揉,故意用掌根去蹭底下的形狀,男人吸氣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長。 「可以了吧?」他喘著問,聲音已經啞了。 雫抬起頭,看著他。她自己也燙得難受,底下早就濕了一片,薄紗底下的內褲貼著穴口,每動一下都牽出一點黏膩。可她偏不急。她伸手把他的褲子連同內褲一起扯下來,雞巴彈出來,直挺挺地立在昏暗的光線裡,前端已經滲出些許透明的水。 她用手掌包住,慢慢擼動,拇指繞著頂端打轉,眼睛卻盯著他的臉。男人仰著頭,喉間的聲音越來越碎,手在床單上抓了一把又一把。 「妳……快點……」 「求我啊。」她說。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覺得心口一跳,可她沒有收回去,只是手上加快了一點,又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停住。停住的那兩秒,男人整個人往上弓,被她按著胸口壓回去。 「求妳了,」他終於啞著嗓子開口,「讓我進去。」 雫這才撐起身,把內褲勾到一邊,扶著那根燙人的雞巴對準穴口。她沒有一次坐到底,先讓前端頂進去一點,穴口被撐開的脹感讓她吸了口氣,然後才慢慢往下沉,一寸一寸吞進去,直到整根埋進身體裡,兩個人都同時吐出一口氣。 她停在那裡,手撐在他胸口,感覺體內的東西跳了一下。 「別動。」她說。 男人的手扣住她的腰想往上頂,她立刻壓低身子,用體重把他按回去。「我說,別動。」 她開始自己動。先是淺淺地磨,腰慢慢畫著圈,讓雞巴在裡面轉著角度刮過內壁,水聲一點一點黏起來。男人的呼吸越來越粗,她卻維持著同一個節奏,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等他腰一抬又壓回去。他伸手想扶她的臀,她撥開,自己把手撐在他胸膛上,指節扣著他的皮肉。 「妳這女人……」他咬牙。 「舒服嗎?」她低頭問,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臉。 「舒服……妳動快點……」 她這才放開速度,腰沉下去又抬起來,一次比一次深,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裡格外清楚。她自己也被磨得受不了,穴裡一陣陣收縮,淫水順著交合的地方淌下來,沾濕了兩人的體毛。她咬著下唇,不讓呻吟太大聲,可鼻息已經亂了,喉間漏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壓都壓不住。 男人終於忍不住,兩手扣住她的髖骨往上頂,這回她沒有再壓,順著他的力道坐下去,讓他頂到最深。她整個人往前伏,額頭抵著他的肩,感覺體內的雞巴猛地脹大,接著一陣一陣地跳,熱流灌進來,燙得她腰窩一縮。 「啊……」她從喉間漏出一聲,腰軟了一下,又撐住。 男人悶哼著繳械,腰挺了幾下才慢慢鬆下來,手從她髖骨上滑落。 雫伏在他身上,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兩個人的心跳隔著一層汗黏在一起。她喘著氣,臉頰貼在他頸窩,聞到酒味跟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門外走廊上,高跟鞋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在她房門口短暫地停了一下——她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放輕,穴裡還含著他半軟下來的東西,一動也不敢動——然後又篤、篤、篤地走遠了。 她撐起身,看見富豪閉著眼喘氣,嘴角還掛著笑。她伸手把滑落到臂彎的薄紗拉回肩上,指尖還在發抖。 --- 會所大廳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雫靠在牆邊,制服裙擺剛拉平,薄紗披肩還有一角捲著。富豪們三三兩兩往門口走,白河校長站在門邊,逐一與他們握手,笑容端得恰到好處。 「今晚這些孩子替我掙了面子。」校長回頭,聲音不大,剛好落進靜流老師耳裡。 靜流老師闔上點名板,風衣下擺一沉,走到雫面前站定。她沒急著開口,目光從雫的肩線掃到垂著的手。 「沒躲,很好。」就這一句,沒有分數,沒有評語。她低頭翻開記事本,筆尖在某一頁停了停,寫下幾個字,動作從容得像在記帳。 雫的呼吸淺了一拍,手指在薄紗邊緣捏了捏。沒被誇,卻比被誇更燙。 皋月從旁邊靠過來,肩膀不輕不重地撞了她一下。紅色制服外罩著黑色罩衫,金髮垂在肩頭,她偏過臉,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聽得見。 「妳剛才在房裡的聲音,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可。雫的耳根一下子熱起來,低頭把披肩拉正,沒有回嘴,嘴角卻怎麼也壓不平。 「……是門太薄。」她憋了半天,只擠出這一句。 皋月笑出聲,抬手在她後腦輕拍一下。「嘴硬。」 不遠處,芽衣安靜站著,連身裙拉得平整,圍帶重新綁好,隆起的腹部把布料撐出一道柔和的弧。她朝雫微微點頭,沒多說話。 靜流老師合上記事本,抬眼點過最後幾個人,往門口讓了一步。白河校長已走到黑色座車旁,司機替她拉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