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合會議的廳門敞開著,春日午後的風穿過迴廊,捲著庭中紫藤的香氣湧進來。義勇跪坐在角落,視線落在前方主公與柱們交談的身影上,後頸的貼片緊貼著皮膚,卻擋不住空氣中那股突然竄出的氣味。 無一郎忽然晃了一下,接著一股濃烈的alpha訊息素如浪潮般爆開,瞬間淹沒整個廳堂。在場的幾名alpha同時變了臉色,有人猛地後仰,有人皺眉壓住口鼻,空氣彷彿被那氣味攪得黏稠起來。 義勇的後背瞬間繃直,一陣熟悉的熱意從腹腔深處竄起,沿著脊椎往上爬。他壓住呼吸,指尖掐進掌心,試圖用痛覺壓下那陣驟然甦醒的躁動,但身體的反應卻比他誠實——膝蓋開始發軟,細密的汗珠從鬢角滲出,順著頸側滑進衣領,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壓抑已久的訊息素正被牽引著,翻湧著,即將破閘而出。 「富岡先生!」忍的聲音從廳中傳來,帶著難得的銳利,她快步繞過幾名柱,目光在義勇泛紅的臉色和微顫的指尖上掃了一圈,臉色一變,回頭對著眾柱喊道:「大家都不要靠近富岡先生!」 幾名alpha柱已經有動作,有人起身往外退,有人壓著呼吸,但忍的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另一側——不死川實彌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淺紫色的眼眸直直盯著角落裡那個顫抖的身影,視線裡有困惑,有遲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身體早頭腦一步,實彌已經邁開步伐,大步走向義勇。 --- 忍的話還沒說完,實彌已經動了。 他一手扯住義勇後頸的阻隔貼,嗤地一聲撕下,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義勇驚得抬頭,卻被實彌按住後腦,低頭咬上他的後頸——犬齒刺入腺體,訊息素如熱流灌入,義勇全身猛地一顫,雙手撐地,指節發白。 主公宅邸庭院,春風拂過樹梢,幾片花瓣落在義勇散落的髮間。他跪坐在廊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後頸的咬痕隱隱發燙,但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燥熱總算退了大半。他低著頭,不敢去看身旁實彌的表情,只覺得對方的手臂還扶著自己的肩膀,穩穩的,沒有鬆開。 主公站在廊柱旁,語氣溫和:「先帶義勇和無一郎去蝶屋觀察。忍,麻煩你了。」 忍從廊下走來,紫色眼眸掃過義勇的臉色,又看了實彌一眼,點頭:「遵命。」 她轉頭喚來隱——一個身形瘦小的隱從樹後閃出,俐落地扛起癱軟在地的無一郎,無一郎因方才的分化已半昏過去,頭垂在隱肩上,毫無反應。 忍正要邁步,卻見實彌仍在原地,一手扶著義勇的背,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挑眉:「不死川先生?」 實彌「啊」了一聲,像是被驚醒,隨即動作俐落地將義勇一把扛上肩頭,義勇悶哼一聲,沒有反抗,任由自己的腹部抵在實彌堅實的肩上,頭垂在他背後,黑髮散落。 忍沒再多言,轉身帶著隱先行,實彌扛著義勇跟在後頭,步伐穩健,彷彿做過千百次一樣。 廊下陰影處,伊黑小芭內靠在柱旁,目光落在實彌扛著義勇的背影上,看著他熟練地調整肩上的重量,連步伐的節奏都沒亂,眉頭微微皺起,心想:不死川,你怎麼那麼熟練。 --- 蝶屋診療室的藥草味混著消毒水氣,在午後的光線裡沉澱成一片蒼白的靜默。 忍將報告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語氣是那種過分平靜的專業:「訊息素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符合命定之番的條件。」 診療室裡安靜了三秒。 「開什麼玩笑。」實彌的聲音從椅子上炸開,他幾乎是彈起來的,淺紫色的眼眸瞪著忍手裡那張紙,像是那紙張本身冒犯了他,「我怎麼可能跟這傢伙結番?你們這檢查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忍抬眼看他,笑容沒變,語氣也沒變:「數據不會騙人,不死川先生。您和富岡先生的訊息素契合度確實是這個數字,醫學上,這就是命定之番的條件。」 「命定之番個屁。」實彌低罵一聲,雙手環胸,肌肉繃得像是隨時要奪門而出,「聽好了,我只是不希望鬼殺隊的戰力減少,臨時標記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義勇躺在診療床上,後頸的藥布貼得平整,視線落在天花板的木紋上,聲音平靜得像是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不需要標記。」 忍轉頭看他,紫眸裡的笑意淡了一層:「富岡先生——」 「臨時標記就夠了。」義勇打斷她,語氣沒有起伏,「我不想成為不死川的累贅。」 實彌的動作頓了一下,那句「累贅」像是什麼鈍器,不重不輕地敲在他胸口某處,他張了張嘴,卻沒接上話。 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一趟,最終落回義勇身上,嘆了一口氣:「就是因為你們的訊息素契合度這麼高,才會——」她頓了一下,換了一個措辭,「產生強烈的生理反應。如果富岡先生找其他人臨時標記,永遠不會知道命定之番的影響有多大,但這對身體的負擔——」 「夠了。」實彌打斷她,聲音粗礪,卻沒有方才的暴烈,「就臨時標記,維持現狀。」 他沒有看義勇,視線釘在牆角某處,像是在對那面牆說話:「反正——我不會標記他。」 義勇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我也是。」 忍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在病歷上記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診療室裡只剩下這聲音,混著窗外隱約的蟬鳴。 實彌站在那兒,半晌沒有動,腦海裡忽然浮起很久以前的畫面——人渣父親死掉那天,他看見標記斷開的母親縮在角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眼神空洞,連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淺紫色的眼眸裡什麼情緒都看不見了,只有下顎線條繃得死緊。 煉獄的死已經讓他們看清上弦與無慘的實力,他沒有餘力去想那些多餘的事——不管有沒有在一起,他都不會標記義勇。 ---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蝶屋庭院的樹梢,在迴廊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義勇坐在廊邊,雙腿垂在欄杆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在診療室裡緊握針劑的淺淺壓痕,他慢慢張開手掌,又緩緩握緊—— 他和實彌……連朋友都算不上吧。 明明在鬼殺隊共事了這麼多年,見面卻連招呼都不怎麼打,偶爾在柱合會議上對上視線,對方也是別開臉。他對自己的訊息素反應那麼明顯,又親口說過不想結番——那話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實彌的語氣有多嫌惡,他聽得出來。 義勇閉了閉眼,把那些雜亂的念頭壓下去。 忍說得對,他確實不該再自作主張了。既然決定要接受實彌的幫助,那就得先從好好相處開始。 炭治郎那小子纏了他三天三夜,說來說去也不過就是那些話——「富岡先生,您要是不說出來,別人怎麼會知道呢?」「不死川先生願意幫您,說明他心裡還是在意您的吧?」「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要有人先踏出一步啊。」 那孩子明明比自己小了好幾歲,說起道理來卻一套一套的,煩人得很。 但義勇也不得不承認,那些話他確實聽進去了。他從來不擅長開口求人,更不擅長經營關係,以往總是獨來獨往慣了,覺得一個人也能撐過去——但這次不一樣,他撐不過去,身體比他的自尊誠實得多。 實彌幫了他,實實在在地幫了他,他該好好道謝,該把這份人情記在心上,該想辦法讓兩人的關係至少……不那麼僵硬。 他站起身,理了理羽織的下襬,後頸的藥布貼得牢牢的,微風拂過時帶來一陣草葉的氣味,他往迴廊盡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方才坐過的位置,然後轉過身,朝風宅的方向邁開步伐,低聲說了一句:「該好好謝謝他。」 話音未落,主公宅邸遇襲,燃起了大火。 義勇腳下的步伐頓住,指尖微微收緊,掌心那點溫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握上刀柄的記憶。他抬眼望向宅邸的方向,風宅的輪廓還在前方不遠處,但此刻已經沒有時間讓他走完這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