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靠窗的位置，暖黃燈光把玻璃映成一面模糊的鏡子，外頭街燈一盞盞亮起。微娜把餐巾鋪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對面的李澤正低頭切著牛排，刀叉碰在瓷盤上發出輕脆聲響。 「這家的紅酒燉牛肉不錯，妳試試看。」他抬起頭，笑容溫和，領帶鬆鬆掛在頸間。 微娜點頭，叉起一塊送進嘴裡，醬汁濃鬱，她卻覺得胃裡有股悶悶的脹意。下午開會時就隱隱作痛，她以為忍一忍就過去，誰知坐進餐廳反倒更明顯。她悄悄吸了一口氣，壓著小腹，維持笑容：「嗯，好吃。」 「妳今天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太累了？」李澤放下刀叉，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沒有，就是有點餓。」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腹部的脹痛卻沒緩半分。她暗暗把腰往椅背靠了靠，想找個舒服的姿勢，又怕動作太大被他看出異樣。 兩人聊著部門新來的主管，李澤講話帶點調侃，微娜忍不住笑了幾聲，腹部的壓力跟著笑聲一顫，她趕緊收住，假裝低頭撥弄盤裡的菜。 那股脹意越來越明顯，像有什麼在腸子裡攢著勁，一下一下頂著。她夾緊雙腿，試圖用姿勢壓住，可那股氣根本不聽使喚，在肚子裡轉了幾圈，直往下方衝。 她心一沉——完了。 身體比理智先一步鬆懈，一聲極輕的悶響從裙下溢出，幾乎被餐廳的爵士樂蓋過去。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瞬。緊接著，一股濃烈的氣味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像煮壞的蛋混著什麼發酵的酸味，直直往鼻腔裡鑽。 她自己的鼻子先遭了殃，那股臭氣濃得她幾乎想捂臉。她下意識去看李澤——他正叉起一塊馬鈴薯送進嘴裡，表情平靜，咀嚼的動作沒停，像是什麼都沒聞到。 微娜的心跳擂在耳膜上，臉頰燒得發燙。她僵著脖子，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到桌上那杯沒喝完的紅酒上，又移回自己盤裡。那股臭味還在她鼻尖打轉，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輕輕地、淺淺地換氣，生怕一吸氣又聞到那陣噁心的味道。 「妳不吃嗎？」李澤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 「吃、吃的。」她慌忙叉起一塊蔬菜塞進嘴裡，嚼得又快又急，連味道都沒嘗出來。眼角餘光偷偷掃向對面——李澤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如常，甚至還朝她笑了一下。 他沒聞到吧？真的沒聞到嗎？ 微娜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她把手縮到桌下，攥緊了餐巾邊緣，那股臭氣似乎還殘留在空氣裡，繞著她鼻尖打轉。她不敢動，不敢大口呼吸，連坐姿都僵得像塊木頭，生怕一動，那股味道又會被攪得散開來。 李澤又說了什麼，她沒聽清，胡亂應了聲「嗯」，低頭扒著盤裡的菜。臉上的熱度一路燒到耳根，她幾乎能想像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滿臉通紅，眼神閃躲，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包。 他到底聞到了沒有？他要是聞到了，為什麼一聲不吭？還是說他其實聞到了，只是不好意思說破？ 微娜攥著餐巾的手指關節泛白，腹部那股脹意已經散了，可她覺得自己連坐都坐不穩。她偷偷抬眼，李澤正低頭喝湯，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鬆了一口氣，又立刻提起來——萬一他只是裝作沒聞到呢？萬一他心裡已經在笑她了？ 她越想越慌，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連對面的李澤放下湯匙她都嚇了一跳。 「微娜？」他叫她。 「啊？」她猛地抬頭，撞上他帶著笑意的眼睛。 「妳臉好紅，是不是餐廳太熱了？」他語氣平常，像是隨口一問。 「有、有點。」她乾笑一聲，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澆不滅臉上的燥熱。 她放下杯子，視線落在桌布的花紋上，心裡亂成一團。他問她是不是太熱——這是不是代表他什麼都沒聞到？還是說，他只是在替她找臺階下？ 微娜咬了咬下唇，腹部的脹意早散了，那股臭味也淡了，可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還泡在那陣羞恥裡，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要是聞到了，為什麼不說？他要是沒聞到，那她這一路的提心吊膽，豈不是自己在嚇自己？ 她偷偷又看了他一眼，李澤正拿餐巾擦手，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那笑意落在微娜眼裡，怎麼看都像藏了什麼話沒說。 她低下頭，耳根燙得發疼——他到底聞到了沒有？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