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突突突地響了一路，終於在院子裡熄了火。大伯先跳下車，把曉晴從車鬥裡抱出來，她在他懷裡昏昏沉沉地睜了睜眼，看見那扇熟悉的木門、看著灰灰衝了過來，嘴角彎了彎，氣若遊絲地喊了聲： 「大伯……家……」 話音剛落，整個人徹底軟了下去，頭往他胸口一歪，沒了聲息。 大伯嚇得心臟一縮，連喊了兩聲「晴兒」，懷裡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三步併兩步跨進堂屋，把她輕輕放在炕上，伸手探了探鼻息——還熱乎著，只是暈過去了。他鬆了半口氣，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跑，去請山腳下的老中醫。 陳老先生趕來時，大伯正蹲在炕沿邊，大手握著曉晴的手，眉頭擰成個疙瘩。老中醫放下藥箱搭了脈，又翻開曉晴的眼皮看了看，沉吟半晌：「虛透了，底子虧得厲害，得慢慢調。我先開幾付藥，養上幾個月再說。」 他走到門口，眼角瞥見屋角那個油布包，腳步頓住，走過去掀開一角，臉色驟變，回頭盯著大伯，聲音都變了調： 「你……真讓你找到了？」 大伯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老中醫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拈起裡面那顆通體朱紅的果子，湊到燈下看了又看，放下來，搖了搖頭：「這東西現在不能吃，她身子虛成這樣，吃了反而撐不住。把身體調理好了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伯的肩膀：「先種起來吧，別讓它壞了。」 大伯應了聲「嗯」，把朱顏果樹重新包好。老中醫開了方子，又叮囑了幾句，背著藥箱走了。 曉晴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她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的樑柱和窗戶——這是大伯的屋子，是她住了好幾個月的那間廂房。被子是曬過的，帶著太陽的味道，枕頭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湯。 大伯坐在炕沿，手裡攥著一塊濕毛巾，見她醒了，眼睛一亮，聲音放得極輕：「醒了？把藥喝了。」 曉晴看著他，眼眶忽然熱了，啞著嗓子說：「大伯……我回家了。」 大伯「嗯」了一聲，粗糙的手掌在她額頭上貼了貼：「嗯，回家了。」 那碗藥苦得要命，曉晴皺著鼻子一口一口喝完了。大伯從兜裡掏出一塊糖，剝了紙遞到她嘴邊：「苦吧？吃塊糖壓壓。」 曉晴含著糖，看著他那雙佈滿粗繭的手，心裡脹得滿滿的。 接下來的日子，大伯像伺候什麼寶貝一樣伺候她。藥一天三頓，準時端到炕頭。飯菜變著花樣做，今天燉雞，明天熬魚湯，後天又不知從哪弄來半斤排骨。曉晴就開始享受被大伯呵護，大伯也不吭聲一樣一樣的做，端著碗坐在炕沿，一勺一勺餵她，她不吃他就一直舉著，最後她只能張嘴。 「大伯，你把我當豬養啊。」曉晴含著滿嘴的雞肉，含糊不清地說。 大伯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豬沒你金貴。」 曉晴愣了一下，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耳根悄悄紅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大伯不知從哪聽來的偏方，說用艾草泡腳對身子好，隔三差五就燒一鍋艾草水，端到炕邊讓她泡。曉晴坐在炕沿，把腳伸進木盆裡，大伯蹲在她面前，大手握著她的腳踝，輕輕按揉著她的腳底。他掌心全是老繭，粗得跟砂紙似的，力道卻又輕又穩，曉晴被他按得整個人酥了半邊，靠在牆上，半眯著眼，嘴裡哼哼唧唧地發出舒服的聲音。 「大伯，你這手藝不開個足療店可惜了。」她懶洋洋地說。 大伯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啥店？」 「就是給人泡腳按摩的地方。」曉晴嘻嘻笑，「你這樣的大手，往那兒一站，生意肯定好。」 大伯手頓了一下，沒接話，耳根卻微微泛紅。曉晴看在眼裡，心裡像被貓尾巴掃了一下，癢癢的。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逗他。以前她不敢，怕自己那張臉嚇著他——雖然大伯從來沒嫌棄過她，但她自己過不去那道坎。可這幾個月下來，她臉上的疤真的淡了不少，陳老中醫的藥加上大伯不知從哪弄來的偏方，那條深紅色的疤痕一天比一天淺，現在不仔細看已經不太明顯了。曉晴照鏡子的次數多了起來，心裡那股自卑也悄悄鬆動了。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往大伯身上湊。他幹活回來，她遞毛巾的時候故意貼近一點；他坐在門檻上抽煙，她挨著他坐下，肩膀碰著他的胳膊；他揹她過院子裡的水坑，她趴在他背上，把臉貼在他後頸，聞他身上那股混著煙味和汗味的氣息。 大伯每次都僵一下，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該幹嘛幹嘛。可他躲閃的眼神和微微發燙的耳根出賣了他。 曉晴心裡偷著樂，又覺得有點委屈——他怎麼就不主動一點呢？ 冬至這天，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堂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曉晴說想吃湯圓，大伯二話不說，挽起袖子進灶房和麵。她跟過去，趴在灶臺邊看他揉麵團。 大伯的手勁大，麵團在他掌心裡被揉得又光又圓，像個大白饅頭。曉晴看著看著，忽然起了壞心思，笑嘻嘻地湊過去： 「大伯，你說——我的白，還是麵團的白？」 大伯手上動作沒停，含糊地「嗯」了一聲。 曉晴見他不接招，又往前湊了湊，盯著他的臉，補了一句：「麵團軟，還是我的奶子軟？哈哈哈！」 她以為大伯還會像往常一樣漲紅著臉說「別鬧了」，然後低頭繼續揉麵。她已經準備好看他窘迫的樣子，笑聲在嘴邊打轉。 可這次，他沒說話。 他停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看她。爐火的光在他眼底跳動，那雙樸實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像壓了很久的什麼終於鬆了閘。曉晴的笑聲慢慢收了，心口忽然跳得厲害。 大伯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朝她伸過來，指尖帶著麵粉的白，微微發抖，一點一點靠近她的胸口。他沒碰到，就停在那裡，像在等什麼。曉晴沒躲，甚至不自覺地往前送了送身子，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終於蓋了上來。 兩隻大手隔著棉衣覆在她胸口，掌心滾燙，帶著手掌的粗糙觸感。曉晴的呼吸猛地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重重地撞在他掌心裡。大伯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收回去，卻又停住了，掌心貼著她柔軟的弧度，隔著布料輕輕動了一下。曉晴的腿一軟，手扶住灶臺邊緣，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爐火噼啪響著，外面的雪靜靜地下，灶房裡只剩兩個人粗淺的呼吸聲。 --- 大伯的雙手隔著棉衣覆在她胸口，掌心的熱度透過布料滲進來，曉晴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雙粗糙的大手——指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就這麼尷尷尬尬地擱在她胸前，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似的。 她沒躲。 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胸脯在他掌心裡壓實了些，大伯的手明顯一僵，像是被燙著了，卻沒縮回去。 曉晴仰起臉看他，大伯的視線飄忽不定，一會兒看灶臺，一會兒看窗外，就是不敢看她。她忍不住笑出聲：「大伯，你手放我胸上，眼睛看哪兒呢？」 大伯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動，半天才憋出幾個字：「我……我這就去做飯。」 「飯早做好了。」曉晴踮起腳，湊到他跟前，鼻尖幾乎要碰上他的下巴，「你還沒回答我呢。」 大伯的手還僵在她胸口，動也不是，收也不是，整個人像根木樁子似的杵在原地。曉晴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笑又軟乎——這個一輩子沒碰過女人的老實人，今天居然敢伸手了。 「你以前啊，」曉晴故意放慢語速，眼睛盯著他，「我怎麼逗你，你都躲得遠遠的，還罵我胡鬧。」 大伯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悶悶的：「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大伯沒答話，手卻在她胸口輕輕攥了一下，像是確認什麼似的，又趕緊鬆開。曉晴的心跟著那一下顫了顫，臉頰發燙，嘴上卻不饒人：「你倒是說啊。」 大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多大決心似的，聲音又低又啞：「不想要了。」 曉晴愣了一下：「啥？」 「不，不是不，不要……」大伯急得結巴起來，臉漲得通紅，手從她胸口挪開，胡亂比劃著，「不是不想要妳……是，是……」 他「是」了半天，沒「是」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閉了閉眼，像是豁出去了，粗聲粗氣地喊了一句：「是要妳！」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 爐火噼啪響了一下，窗外的雪還在靜靜地下。曉晴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他那句「是要妳」像是砸在她心口上，砸得她半天沒回過神來。 臉燒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他。大伯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別開臉，耳根紅得能滴血，手指攥著圍裙邊兒，指節泛白。 曉晴的心跳得飛快，卻又忍不住想笑——這個四十六歲的老光棍，憋了半輩子，終於說出口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直接撲到他身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懷裡。大伯被她撲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腰撞上灶臺邊沿，悶哼一聲，雙手卻下意識地環住她的腰，穩穩地把她接住了。 「那你要我什麼？」曉晴趴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大伯，你說清楚，你要我什麼？」 大伯的胳膊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頭頂，半天沒說話。曉晴也不催，就這麼趴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咚咚地跳，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大伯才啞著嗓子開口：「要妳……留在這兒。」 曉晴心裡一軟，眼眶有點發熱，嘴上卻故意不饒人：「就這？」 大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要妳好好的。」 「還有呢？」 大伯沒答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曉晴趴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子煙草味兒混著灶火的氣味，心裡踏實得不行。 她從他懷裡仰起臉，看著他那張被爐火映得發紅的臉，忽然覺得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真是可愛得要命。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親完自己先害臊了，又把臉埋回他胸口。 大伯僵了一下，胳膊卻沒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 「大伯，」曉晴悶聲說，「電視還開著呢。」 大伯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鬆開一隻手，胡亂把電視關了，另一隻手卻還牢牢地摟著她，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沒了。 曉晴被他這副笨拙的樣子逗笑了，拉著他的手往堂屋走。大伯被她牽著，腳步有點遲疑，卻還是跟著她走了。 堂屋裡的燈光昏黃，電視屏幕暗了下去，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曉晴拉著大伯在炕沿上坐下，自己也不坐，就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大伯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開眼，咳嗽一聲：「站著幹啥，坐下。」 「我不坐。」曉晴歪著頭看他，「大伯，你今天怎麼這麼大膽？」 大伯的耳根又紅了，手指搓著膝蓋上的褲子，半天才悶聲說：「就……就想著，不能再躲了。」 曉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蹲下來，雙手撐在他膝蓋上，仰著臉看他：「那你想了多久？」 大伯沒答話，目光落在她左臉那道疤痕上，又移開，聲音啞啞的：「從你回來那天起。」 曉晴鼻子一酸，眼眶熱熱的，卻又忍不住笑：「那你可憋得夠久的。」 大伯被她說得臉更紅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又像是被燙著似的縮回去。 曉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不讓他縮回去：「大伯，你摸摸。」 大伯的手僵了一下，指腹在她臉上的疤痕上輕輕蹭了蹭，聲音低低的：「還疼不？」 「早不疼了。」曉晴笑著說，「你摸著，就不疼了。」 大伯的手在她臉上停了許久，最後輕輕歎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曉晴趴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覺得這輩子從沒這麼踏實過。 兩人在堂屋膩歪了一陣，爐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誰也不捨得先鬆手。可到底知道還不到時候——大伯的手規規矩矩地擱在她背上，曉晴也沒再鬧他，就這麼靜靜地靠著，聽雪落在屋簷上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大伯才啞著嗓子說：「不早了，睡吧。」 曉晴嗯了一聲，從他懷裡起來，臉頰還帶著紅暈。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屋。 大伯坐在炕沿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雙手，摸過她的臉，摟過她的腰，覆過她的胸口。他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手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怎麼也捨不得洗。 窗外的雪還在靜靜地下著，兩間屋裡的人，各自躺下，翻來覆去，誰也沒睡著。 --- 臘月二十八，天還沒亮透，拖拉機的轟鳴聲就從院子裡炸開了。曉晴裹著棉襖出來時，大伯正往車鬥裡鋪乾草，見她來了，拍了拍棉被：「坐這，暖和。」 「大伯，我坐前頭行不行？」她湊過去，仰著臉看他，「車鬥裡顛得屁股疼。」 大伯皺了下眉：「前頭風大，吹著臉。」 「我臉都這樣了，還怕吹嗎？」她說著已經往駕駛座邊上擠，棉襖領子豎得高高的，只露出一雙眼睛，「讓我坐這兒嘛，我想看著路。」 大伯拗不過她，側了側身讓她擠進駕駛座旁邊的空隙。拖拉機發動，突突地顛出山道。曉晴縮著肩膀，風從衣領縫裡鑽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卻沒往後退，反而往大伯那頭靠了靠。 「冷吧。」大伯騰出一隻手，把她棉襖領口往上拽了拽。 「嗯，」她鼻子悶悶的，「不過坐這兒值。」 鎮上的集市已經熱鬧開了，紅對聯掛了一長溜，鞭炮攤前圍著人，糖葫蘆的甜味混著炸油糕的油香，滿街都是過年的氣味。大伯把拖拉機停在街口，曉晴跳下車，腳踩在凍硬的泥地上，跺了跺腳。 沒走兩步，迎面撞上村裡的趙老漢。趙老漢牽著頭驢，看見大伯就咧開嘴：「喲！大華！帶媳婦趕集呢？」 大伯一愣，隨即大聲笑起來：「是啊！過年嘛！買些東西！」 趙老漢打量了曉晴一眼，目光在她臉上的疤痕頓了頓，但很快笑呵呵地點頭：「好好好，過年好，過年好！」牽著驢走了。 曉晴站在那兒，臉頰有點發燙，但她沒低頭，也沒伸手擋臉，反而衝著趙老漢的背影笑了一下。大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往上牽了牽。 集市裡人擠人，大伯走在前面，步子大，曉晴得小跑才跟得上。她扯了扯他袖子：「大伯，你慢點兒，我腿短。」 大伯放慢腳步，回頭看她：「想吃啥？買。」 「糖葫蘆！」 大伯掏錢買了一串，紅彤彤的山楂裹著糖殼，遞到她手裡。曉晴咬了一口，酸得眼睛瞇起來，又甜得彎起嘴角。 走著走著，路邊一個攤子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布料——是賣女人家內衣的。有棉的，有緞面的，顏色從大紅到嫩粉，掛了一排。幾個女人正圍著挑，嘰嘰喳喳地笑鬧。 曉晴眼珠一轉，停住腳步，故意扯著嗓子：「大伯！過來幫我挑挑唄！」 大伯本來走在前面，聽見這話，腳步一僵，回頭看了那攤子一眼，臉色瞬間漲紅，二話不說，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像要逃命。 攤前的女人們全笑開了，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嬸笑得直拍大腿：「哎喲閨女！妳家這口子臉皮薄啊！」 曉晴也笑，故意衝著大伯的背影喊：「哎！你別走啊！還沒幫我挑呢！」 大伯頭也不回，悶聲丟下一句：「我……我去買煙！」一溜煙鑽進人群裡。 女人們笑得更歡了。捲髮大嬸湊過來，擠眉弄眼：「閨女，妳這小嫩草，被吃了沒？」 曉晴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一紅，卻沒躲，笑著說：「還沒呢。」 女人們又是一陣大笑，有人喊：「那可得抓緊！這年頭的爺們兒，下手都快的！」 曉晴紅著臉從攤子邊走開，手裡捏著一條大紅色緞面肚兜——剛才趁亂買的，塞在棉襖裡，心口怦怦跳。 等大伯買完煙回來，兩人把年貨裝上拖拉機，曉晴忽然說：「大伯，順道去趟中醫院吧，問問那果子的事兒。」 大伯手上一頓，點了點頭。 中醫院裡還是那股苦藥味。老中醫陳大夫戴著老花鏡，讓曉晴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脈上，閉著眼，半天沒說話。 大伯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帽子，指節捏得發白。 好一會兒，陳大夫睜開眼，搖了搖頭：「還不行。」 曉晴心一沉：「怎麼不行？」 「妳前陣子那場病傷了根，身子虧得厲害。朱顏果性子烈，現在吃了怕補過頭，反而傷身。」陳大夫收回手，「再調養調養，開春再說吧。」 曉晴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大伯皺著眉：「那得調養到啥時候？」 「急啥？身子養好了，果子跑不了。」陳大夫擺擺手，「你們先回去，我開幾副藥，過完年再來。」 兩人從中醫院出來，誰都沒說話。風夾著鎮上的煙火氣吹過來，曉晴低著頭，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子。 上了拖拉機，大伯發動車，突突的聲音裡，曉晴忽然靠過來，肩膀抵著他的胳膊，悶悶地開口：「大伯，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身子不爭氣，那果子……」 大伯打斷她，嗓門大得很，帶著粗糲的笑意：「我這老處男不急，妳這小人兒急什麼？急著想被幹嗎？」 曉晴一下子愣住了，隨即一張臉漲得通紅。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就往大伯褲襠摸去，隔著棉褲一把抓住那團鼓囊囊的東西，大聲說：「是啦！是啦！想被你的大雞巴幹我啦！」 大伯的手一抖，拖拉機顛了一下，車頭歪了歪，又穩住。他沒說話，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笑，耳朵根卻紅透了。 --- 天還沒亮透，窗外就響起零星的鞭炮聲，隔著山頭一聲一聲地傳過來。曉晴裹著被子翻了個身，聽見隔壁屋裡大伯已經起了，腳步踩過堂屋的地板，接著是掀鍋蓋的響動，一股熱氣混著米香從門縫鑽進來。 她從被窩裡爬起來，套上棉襖推開門。堂屋裡大伯正往灶膛裡添柴，看見她出來，嘴角動了動：「醒了？今兒過年，忙活的事多著呢。」 「忙啥呀？」曉晴湊過去蹲在他身邊，伸手往灶膛邊烤火，「不就吃頓好的嘛。」 大伯抬起眼皮看她：「貼對聯、掛燈籠、包餃子、守歲——你說忙不忙？」 曉晴眨眨眼，笑了：「大伯，你啥時候話這麼多了？」 大伯沒接話，從鍋裡盛了碗粥遞過來。曉晴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覺得今兒這粥格外香。 白天兩人沒閒著。大伯踩著梯子貼對聯，曉晴在底下扶著，仰著頭指揮：「左邊高了——哎，再往下點兒，對對對，正了！」 大伯從梯子上低頭看她，日光落在她仰起的臉上，那道紅疤在光裡沒那麼刺眼了。他愣了一瞬，隨即別開眼，繼續把橫批按平。 曉晴沒注意到，自個兒把燈籠從倉房裡翻出來，踩著小板凳往門框上掛。大伯過來，一隻手把她腰一託，輕輕鬆鬆把人舉高了半截。曉晴嚇了一跳，手裡的燈籠差點掉了，回頭瞪他：「大伯！你嚇死我了！」 大伯把她放下來，面不改色：「掛個燈籠跟爬樹似的，我看著著急。」 曉晴哼了一聲：「那你倒是幫我掛啊。」 大伯沒說話，接過燈籠，長臂一伸就掛上了。曉晴在底下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裡頭暖融融的。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大伯燉了雞，蒸了魚，包了酸菜餡兒的餃子，還開了瓶鎮上買的老白乾。曉晴吃得肚皮滾圓，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直哼哼：「大伯，你這手藝，擱城裡開飯館都夠了。」 大伯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飯館就算了，伺候你一個就夠忙的了。」 曉晴聽出他話裡的寵，心裡甜絲絲的，嘴上卻不饒人：「喲，嫌我麻煩了？」 大伯沒接話，只低低笑了聲，又抿了口酒。 吃過飯，大伯把堂屋裡的八仙桌搬到牆角，把裡屋那張大床推了進來，靠著東牆擺好。曉晴站在門口看傻了：「大伯，你這幹啥？」 「守歲。」大伯從櫃子裡抱出兩床厚棉被鋪上，又往炕洞裡塞了柴火點上，「堂屋暖和，燒著炕，你躺著看電視守歲，省得凍著。」 曉晴看著他把床鋪得整整齊齊，又往炕洞裡添了把柴，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往年除夕，她一個人窩在城裡出租屋裡，對著手機屏幕，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今年——有人替她鋪床，替她燒炕，替她想著怕她冷。 她鼻子有點酸，快步走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大伯的腰。大伯身子一僵，手裡的柴火頓住了。 「大伯。」曉晴把臉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聲音悶悶的，「今年有人陪我守歲了。」 大伯沉默了一陣，才慢慢開口，聲音低低的：「嗯。往後年年都有人陪你。」 窗外鞭炮聲一陣緊似一陣。曉晴鬆開手，繞到他面前，仰頭看他。堂屋裡燈光昏黃，落在大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他眼神裡有種她從沒見過的柔軟。 「大伯。」她喊他，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嗯？」 曉晴沒說話，踮起腳尖，湊上去，嘴唇輕輕碰了他的。 大伯整個人僵住了，手裡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他嘴唇乾乾的，帶著老白乾的辛辣味兒，還有煙火的氣味。曉晴閉著眼，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退開一點，睜眼看他。大伯還愣在原地，耳朵尖紅得發燙，嘴唇微微張著，像是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麼。 曉晴心裡那點緊張忽然散了，忍不住笑出聲：「大伯，你咋跟個木頭似的？」 大伯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啞的：「晴兒……」 「咋啦？」曉晴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笑。 大伯沒說話，忽然伸手，粗糙的大掌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下去。這一回是他主動的，笨拙得不行，嘴唇壓下來時牙齒磕到她的，曉晴「嘶」了聲，又忍不住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教他怎麼張嘴、怎麼含住她的唇。 大伯學得笨，但學得認真。他溫熱的舌頭探進來，帶著點試探，曉晴輕輕含住，引著他一點一點加深。等兩人分開時，大伯的喘息都粗了，額頭抵著她的，啞著嗓子說：「不會。」 「不會啥？」 「不會……親嘴。」大伯老實承認，耳朵紅得要滴血。 曉晴笑得不行，又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我教你。」 她拉著大伯的手，往自己腰上帶。大伯的手粗，指腹全是厚繭，隔著棉襖都能感覺得到那股糙勁兒。他笨手笨腳地摟住她的腰，力道拿捏不準，勒得她有點頭暈，又捨不得喊停。 曉晴牽著他的手，從棉襖下擺伸進去，貼著裡頭那層薄薄的秋衣。大伯的手一碰到她的身子就僵住了，停在原地不敢動。 「往上。」曉晴低聲說，聲音帶著點顫。 大伯的手抖著往上挪，隔著秋衣覆上她的胸脯。他掌心滾燙，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她胸口的柔軟和心跳。曉晴輕輕「嗯」了聲，沒躲，反而往前靠了靠，把整個人都送進他懷裡。 大伯喘著粗氣，笨拙地揉了一下。曉晴身子一軟，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聲音軟軟的：「大伯……你輕點兒。」 大伯手勁立刻鬆了，緊張得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弄疼了？」 曉晴搖頭，臉埋在他胸口：「沒有……就是，你手太粗了。」 大伯沉默了一下，啞著嗓子說：「我……我慢慢學。」 曉晴在他懷裡笑出聲來，仰起臉看他：「大伯，你咋這麼可愛呢。」 大伯沒說話，低頭又吻住她。這一回比剛才熟練了點，曉晴被他吻得暈乎乎的，整個人往後退，腳後跟碰到床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大伯跟著壓下來，兩隻手撐在她身側，把她圈在懷裡。 曉晴仰躺在床上，看著他俯下來的臉，心裡又慌又甜。她伸手，摸到他腰間的皮帶，笨手笨腳地解。大伯愣了一下，伸手按住她的手：「晴兒……」 「咋啦？」曉晴眨眨眼，手沒停，「你不想要？」 大伯喉結滾了滾，沒說話，手鬆開了。曉晴把皮帶抽出來，解開褲釦，手探進去，隔著內褲摸到那團滾燙的硬物。 她手一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東西又粗又長，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得到分量，她一隻手都握不住。曉晴臉一下子紅透了，手縮回來，又忍不住好奇心，低頭往他褲襠看了一眼。 大伯的褲子半褪，內褲被頂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形狀。曉晴嚥了口唾沫，伸手把那層布料往下一扯—— 那根東西彈出來，直挺挺地豎著，又粗又長，青筋盤虯，龜頭泛著暗紅。曉晴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看了好半天，才喃喃開口：「怎麼……怎麼這麼大……」 大伯耳朵紅透了，伸手想擋，曉晴卻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她盯著那根雞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聲音帶著點顫：「大伯……你這玩意兒這麼大，我小穴以後咋吃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大伯被她笑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僵在那兒：「晴兒……你……」 曉晴笑了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伸手抹了抹眼角，看著大伯那張窘迫的臉，心裡又軟又甜。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聲音帶著笑：「大伯，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啥？」 曉晴低頭，又看了一眼他那根硬邦邦的雞巴，臉紅了紅，低聲說：「朱顏果還沒吃，我臉上的疤還沒好。等你把那玩意兒種好了，我臉好了……你再進來，好不好？」 大伯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啞著嗓子說：「好。等你好了，咱再……」 「再啥？」曉晴故意問。 大伯沒說話，只把她摟得更緊了些。曉晴在他懷裡笑，伸手又摸了一把他那根硬邦邦的雞巴，感覺到手心裡那東西又跳了跳，她忍不住又笑出聲：「大伯，你這玩意兒是不是聽得懂人話？」 大伯被她鬧得滿臉通紅，捉住她的手：「別鬧了……睡覺。」 「守歲呢，睡啥覺。」曉晴嘟囔了一句，卻還是乖乖縮進他懷裡。 窗外鞭炮聲忽然密集起來，一陣接一陣，像是整個大山都在響。曉晴從大伯懷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十二點整。 大伯鬆開她，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出門放鞭炮去了。曉晴縮在被窩裡，聽著外頭「噼裡啪啦」的響聲，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沒過多久，大伯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冷氣和火藥味兒。他把外套脫了，只穿著一條內褲，鑽進被窩。曉晴湊過去，整個人貼在他懷裡，他身上還帶著煙火的餘溫，胸膛滾燙。 「大伯，新年快樂。」她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大伯低頭看她，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新年快樂。」 「明年有啥願望？」曉晴問。 大伯沉默了一下，啞著嗓子說：「把朱顏果種好，讓你臉好起來。」 曉晴眼眶一熱，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我的願望是……以後每年過年，都有人陪我守歲。」 大伯沒說話，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裡。窗外鞭炮聲又響了一陣，新的一年真的到了。曉晴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覺得這一年，終於有了歸處。